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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视上,石桃跟她并肩走,低声说:“是真要换顶头老板,上头已经来人了。”   之前听过不少传闻,他们所在公司,近日将由世恒集团收购。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温书宜虽说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当这件事真的迫近,快要尘埃落定的时候,心还是会不自觉微动了下。   周围的人面色各异,来去匆匆,显然是都得知了这个重大消息。   没过会,有些喧闹的人声和脚步声,突然仿佛按下消音键。   远远走来一行人,打头的男人深色西装笔挺,气场压人。   身旁跟着同样身量高大的特助,以及职业干练的秘书。   温书宜和石桃也自觉缄声,当起没有存在感的人形立牌。   等脚步声远离,温书宜才扭头瞥去。   隔着很长一段的距离和人群,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侧身背影,是在等私人电梯,侧脸落下半明半暗的阴影,挺鼻薄唇,显得不近人情。   他只是随意站在那,气质最打眼,与生俱来的贵气。   旁边还亦步亦趋跟着几个眼熟的高管,顶头上司孙总监也在其中。   男人神情始终很淡,没有多言一句,旁边跟着几个殷勤备至的人,显得极为反差。   温书宜没想到会见到他,男人是哪天从国外出差回来,她不知情,就连今天他来公司,也是这会才知道。   见的好几次,都跟她对他的第一面印象一样,冷淡、捉摸不透。   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身旁突然传来嗓音:“有点解气。”   石桃说得很小声,像是小小的嘟囔,温书宜还是听清了。   不用说,温书宜知道她的意思,对她们这些小职员来说,再只手遮天的上司,面对权势更高的大人物,还不是该鞠躬时鞠躬,该哈腰时哈腰,就算是贴冷脸,还是上赶着殷勤备至,生怕被风吹着那么一下,惹得顶头老板不悦。   温书宜只当没听到这话,没多看,也没多说,和石桃一起回了办公室。   只是她们刚坐下不久,敞开的玻璃门突然被人敲了敲。   方才还止不住窃窃私语的办公室,不少人屏息,瞬间安静得如同落针可闻。   总监孙升荣这会难得心情很好,目光往里扫了圈,最后落在里头坐着的一个年轻姑娘,招了招手。   “小温,过来。”   “好,总监。”   温书宜将手边的文件盖上,起身,跟看向她的石桃飞速对视了眼。   顶着各种明里暗里探来的视线,温书宜走出了办公室。   孙升荣也没特意等,她快步跟上。   “小温,坐在里头的那位,我们谁也怠慢开罪不了。”孙升荣扫视了她眼,目光流露出几分满意,口吻堪称是和颜悦色,“别紧张,就是倒杯水,待会机灵点,别乱说话。”   温书宜说:“嗯,总监,我知道。”   等进了办公室,温书宜只安分做着吩咐她倒水的事。   男人坐在待客的皮质沙发,侧脸深邃冷淡,他生得很高,近一米九,坐下来也很笔挺,未发一言,却是难以接近的气场。   跟她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邵总。”   温书宜弯腰,杯壁轻碰到茶几桌面,他们的目光只是在半空短暂碰到了下。   “多谢。”男人的嗓音疏淡。   温书宜垂眸间,一缕碎发从耳边垂落,微遮住白皙侧脸。   知道他们接下来要交谈,温书宜完成任务,接到孙升荣示意离开的目光。   走之前,手指拧在门把手时,温书宜不自觉侧眸看了眼,隔着镂空的楠木屏风,从那道高   大背影上挪开视线。   把办公室的门很轻地关严。   晚些时候,温书宜跟着参加会议,一场会议结束,等下场会议的间隙休息时间,被石桃拉去茶水间。   正好听到同事们在八卦谈论。   “不是据说邵总隐婚,太太是从南方来的吗?门不当户不对,这邵太太难当。”   “听说邵总这两个月几乎都在外面出差,这么久了也没见嘴上谈过一句,这种家里安排的,私底下估计也不怎么在意,要我是这位邵太太,心里也犯愁。”   “家世显赫多金颜正身材好,还顾家,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等着?醒醒吧。”   “还有那气场,我连在邵总边上站着,心里都在打摆。”   温书宜被很轻地撞了撞肩膀,石桃歪着头,很低声地问她:“怎么,在出神?”   “她们都挺怕他的。”   石桃说:“我也怕,听说邵总的要求高得吓人,训人语调不带变,被训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不怕?”   温书宜想起那很冷淡的一眼,比起看陌生人,更像是没在意到她这人似的。   她实话实说:“怕。”   “小温。”   “书宜。”   两道交错的女声传来,打断了她们状似交颈的小声密语。   高心媛看着着这年轻姑娘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   她是很典型的江南长相,皮肤清透,鹅蛋脸,眉眼生得很温柔,有种轻描写意的古典美。   未来顶头老板要接见,就连端茶倒水的形象也要出众,难怪向来挑剔的总监,扫视一圈后,选中了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   年纪小,却难得沉稳,不毛躁,说话温声柔语,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够好。   高心媛探问道:“你刚刚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温书宜说:“邵总和孙总监在里面,我也说不上话。”   这话说得也是,其实高心媛也没想着真能问到什么。   旁边同事很快就转了话题,没再分出过多注意力给她这个新人。   温书宜和石桃站在角落里冲咖啡,默默听着其他人的谈论。   “之前就有传闻,没想到顶头老板还真的说换人就换人了。”   “不过也该高层接见,怎么破天荒来我们部门了?”   “微服私访?”   “不是说如果要真正了解一个餐厅,要从后厨先开始。”   “后厨也算餐厅核心了,拿我们部门类比也不太准确吧。”   ……   茶水间里七嘴八舌,就是猜来猜去,也想不通。   有人叹了口气:“算了,这种大人物心思难测,我们怎么能猜明白在想什么?”   角落里,温书宜和石桃喝着咖啡当透明人,石桃听到这话,低声问:“书宜,你觉得呢?”   温书宜蜷了蜷指尖:“不知道。”   -   温书宜是新人,苦活累活没得选,大概率都被派去出外勤。   加班结束后,她跟同事告别,绕了点远路,走到对面的街道,在面包店里买了袋红豆吐司。   外头起了风,有些凉,街道两侧树木高矗,笔直的柏油大道被暮色浓重笼罩。   温书宜站在路边等车,打算先打车去地铁站,再转车回家。   刚打开打车软件,温书宜就接到檀师芮的电话,自从她来了临北,跟老太太每周至少有通电话,有时候是她打过去,也有时候是奶奶打过来。   接通电话后,温书宜感觉积攒的疲惫都有些冲淡,脸上泛起很浅的笑意。   “喂,奶奶,对,我待在这里挺好的。”   “我在外面,刚刚下班。”白皙侧脸被路灯依稀微映,温书宜轻声说,“不辛苦,就当多学东西,刚接触项目,笨鸟得先飞嘛。”   “阿……阿岑,他最近在忙,一直出差,这两天才刚刚回来。”   “等他到家,再跟奶奶回通电话。”   “嗯,好,奶奶去忙,我先回家,有事会给奶奶打电话。”   挂断电话,温书宜很轻地缓了口气,每次说起邵岑,还是会有些不适应,其实她跟男人除了名义上的领证关系外,才认识三个月不到而已,一点都不熟。   她翻开聊天页面,男人的聊天框已经被压到了很下面,他们平常没有很多联系,大多是总裁办里的余秘书跟她联系。   就连他们少数不多的联系,也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其实来临北前,她的朋友都在担心她,她自小没怎么出过淮城,临北太远,人生地不熟,那位的身份地位又非同一般,不是随意可以攀上关系的。   她和妹妹自小无依,被老太太亲自接到跟前养大,一旦没了身后老人家的庇护,实在没办法不让人担心。   温书宜都明白朋友的关心,也懂奶奶对她的好,对她的担忧,每当在这种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她其实也知道,奶奶之前特意去临北的那趟,因着早年欠下温老爷子的恩情,这个男人才会应允下这段婚事,不然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跟他这样的人有所牵扯。   只是想了想,温书宜收回思绪,不打算继续想下去,指尖轻敲了敲手机屏幕。   一行话还没打完,察觉到脚边缓缓有大片的阴影晃近。   温书宜循着声响抬眼。   眼前是很熟悉的车型,黑色,是辆迈巴赫,她认得是男人常用的那辆车。   晚上起了些风,能见度有些低,树影簌簌随风晃动,将暮色泼了满地。   车窗摇下,对上双冷淡的眉眼,其实男人生了副很一眼惊艳的皮囊,骨相极为深邃立体,很疏冷,也很有距离感。   只不过到了他这般地位,贵气是周身的气场,没人敢表露分毫欣赏。   温书宜一时微怔,她没想到在这时,或在这里会碰到他。   夜色隐隐,邵岑微掀眼眸,好整以暇地淡瞥。   温书宜看出这是让她上车的意思,也没多犹豫,虽说夜色变重,这处又离公司远,被人看到还是不该有的麻烦。   她拉开车门,坐进车后座,有些不适应地后背直着,双手放在腿上。   一时没人讲话,坐在身侧的邵岑接起通电话,听着该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温书宜自觉缄声。   本来想见着面,说给奶奶回电话的事,可眼下看到邵岑在处理事情,这会她不是很方便打扰他。   “听着是我的不是,三天拖五天,哪门子的善心,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解决不了麻烦,就解决麻烦源头的人,我倒不记得集团容忍过这种偷懒法子。”   对方在讲话,温书宜就安静待着,心想听的那些传闻诚不欺她。   平心而论,男人有副很吸引人的嗓音,低而沉,声质偏冷,训人都不急不缓,泄出几分漫不经心,久居高位的从容和游刃有余。   明明语调没变,却很有威慑力。   没过会电话挂断。   温书宜垂眸看了会工作消息,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今天午休也没睡,开完会议又在外面跑了很久。   车内的空调温度适宜,只是意识懈怠了几秒,困意袭来,后脑勺沾到舒适的靠背就睡着了。   ……   温书宜醒来后,周围很安静,闻到股很陌生的气息,披在身前的西装外套,在睡着时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袖,在掌心揉成一团分明的褶皱。   视线偏了偏,发现身侧有人,意识到是在等不小心睡着的她。   很突然就想到同事感叹的一句话——像邵总这样的大人物,分分秒上亿起步,怕是这辈子没等过谁,只有别人干等着的份。   温书宜微眯了下眼眸,像是辨清眼前隔着的那层模糊般,却没有在男人脸上看到半分不耐的神情。   更准确来说,该是不怎么在意,可有可无,所以也无谓喜恶这回事。   温书宜连忙起身,垂眸想把身前披着的西装外套取下。   却听到男人说:“穿着。”   温书宜只抱住怀里的西装外套,看到男人拉开另一侧车门下车。   她缓了缓神,没穿在身上,而是整齐地挽在手臂上,拉开这侧车内下车时,才发现驾驶座的司机老李已经离开了。   这里是私人停车场,停放着各种豪车,安静得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只是温书宜刚走出两步,突然起身的眩晕冒来,身形一时不稳。   及时被身旁探来的有力手臂扶了下。   那阵突然的头晕眼黑   ,数秒就缓过,温书宜知道是低血糖犯了,偶尔她会有这个毛病。   等她缓了缓神,才发现半边身子靠在男人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将她笼罩。   男人的指骨修长,冷白掌背青筋分明,握住手腕的手掌很有力,蛰伏着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温书宜抬眼,私人停车场的灯光下,映着过于深邃冷淡的眉眼。   邵岑声质偏冷:“还好么。”   温书宜解释:“没什么事,应该是因为突然起来,一下子没缓过来。”   邵岑应了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既然没事,温书宜很快就被放开,手腕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有力的灼,下意识伸手,很轻地揉了揉。   察觉到男人目光落在腕间的很淡的一圈微红,她的皮肤白,留印不容易消。   说不清心怎么慌了瞬,温书宜指尖顿了下,将手收回到原位。   邵岑没什么反应,淡声道:“这个点怎么站在路边?”   温书宜没想到他问,下意识说:“刚结束外勤,打算等车坐到地铁站。”   说完她就后悔了,刚睡醒还有些不太清醒,实话就往外冒,不用她说,男人肯定能猜到她接下来不是打车回家的选择,而是转乘地铁。   这话听得像是在诉苦,她其实没有这个意思。   邵岑说:“存了我的电话号码么。”   温书宜微顿:“存了。”   手指漫不经心地叩了下手机屏幕,邵岑说:“手机。”   温书宜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沉默中,温书宜才想起自己没解锁,只能稍稍倾身,一手拢住垂落到身前的几缕发丝,另一手很轻地按了指纹。   离得近了,邵岑闻到这姑娘身上很淡的花木清香,很柔和,不是很有存在感,也没什么攻击性。   像她温声细语的性子。   温书宜解锁完,就退回原位,发现邵岑压根没抬眼看她。   只是垂眸,在她手机里输入一个陌生号码,写的备注是老徐。   温书宜接回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   邵岑薄唇微启,声调很淡,像是在说着件再普通、不需要多在意的小事。   “以后加班晚了,联系老徐,他会来接你下班。”   温书宜微张嘴唇,一句“太麻烦了”的客气话还没出口。   似是觉察到她的念头,男人唇角弧度几分微扯:“你既是我太太,倒不必替我省事费力。”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了[撒花]是个婚后日久生情的故事   下本《婚后余生》,专栏可收藏~   随机30红包~ 第2章 涩意   温书宜知道这是好意,再推脱,就显得没意思不干脆,不然,邵岑也不好在长辈面前交差,只轻声说:“谢谢。”   “这句谢,以后就不必多说了。”   邵岑很淡瞥了眼,走开。   温书宜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客套了,手臂挽着西装外套,男人腿长步子大,她加快两步才跟上。   就算追上后,也要两步并成一步。   没过会,男人的步伐缓下来,她也得以放缓脚步,大概是注意到她的情况。   结婚不到三个月,邵岑大多出差在外,温书宜跟他其实没见上几面,少有的几次碰面,更多感觉到的是跟一个陌生成年男人同居的不适应。   这个男人比起传闻中,私下更倨淡,可也因着高门大户里浸染的涵养,不会过问她的私事,关照不冷不淡,不会让她感觉到不尊重,这点让她很心安。   就像今天刚见到面,发现她加班在路边等车,给她配上下班的司机。   也在刚刚发现她步履匆匆跟上,所以照应似地放缓脚步。   他们坐上私人电梯,一路进了客厅。   “阿……”温书宜微顿了下,还是温声叫出了口,“阿岑。”   邵岑停止脚步,侧眸。   温书宜微抬手臂:“你的西装外套,洗好再给你?”   邵岑说:“放到边上,阿姨会处理。”   温书宜“嗯”了声。   沉默中:“还有什么事?”   要是一会再耽误,温书宜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开口了:“下班的时候,奶奶给我打了电话,有问起你,等有时间,拜托你回她一通电话。”   邵岑口吻很淡:“檀奶奶?”   温书宜应了声:“嗯。”   邵岑说:“行,知道了。”   洗漱完,温书宜出房门,看了眼客厅,没有人在,其实她不是很担心男人会忘给奶奶回电话这事,在印象里,邵家人向来很重视承诺。   温书宜回到房间,公司的匿名群里还在聊各种八卦,就是用的各种代称,形形色色的符号和数字在眼前飘,看得晕。   还是石桃跟她大致翻译了下,是说某个高层带情人出差,被原配当场抓获,在酒店房间里被不停扇耳光,警察来了才调解好。   还有八卦顶头集团老板邵总的那位隐婚太太,有几个可信度都不高的猜测:有说是深门不出的大小姐,也有说是国外读书时认识的真爱,不然为什么放着临北这么多的名媛,门不当户不对的,偏偏娶了位南方来的太太。   温书宜看到这些猜测,心想只有这句门不当户不对是真的,没有大小姐,真爱也是假的。   又看到石桃分享给她的一份文件。   【邵总私生活pdf!看完立删!】   温书宜跟意志做了会斗争,还是被好奇心压倒,他那样的男人,好像想象不到会对谁会展露出温情的那一面。   指尖翻了翻,这是份算得上乏善可陈的一份文件,邵岑的私生活干净得不像是他这种出身地位的人,堪称是空白。   就连这些年总裁办的众位女秘书,都是以能力见长,在业内对邵总的评价尤其高,称是神仙老板,除却极高要求的严厉,各方面都是顶级待遇,私底下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动,完全没有被潜规则的担虑。   看完文件后,温书宜删掉,又看到石桃发给自己的消息。   【邵总在外面这么冷面,太太在家肯定很安心】   温书宜微垂眼眸,几缕柔顺的发丝从耳边垂落,指尖微敲了敲屏幕。   【应该吧】   石桃几乎是秒回:【嘿嘿嘿,总裁太太可能也是这个想法】   【你刚好是从南方来的】   【而且隐婚八卦,又是刚好你差不多来公司的时候开始的】   温书宜看到这话,心跳顿了下,她觉得这是心虚作祟。   石桃又发来消息:【哈哈哈不过怎么可能呢!要是总裁太太,也犯不着为我们这点小职员的工资,成天受气,累死累活的】   【哦,现在不早了,我忘了你今天加班累了,你早点睡,明早还有会,晚安!】   温书宜挺喜欢跟这姑娘在一起相处,性格大大咧咧,石桃也是她来临北后,除了康希语以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晚安啦】   关掉壁灯后,温书宜躺在双人床大房的一侧。   婚后他们一直分房睡,她睡的是主卧,这间卧室很大,装修很有质感,也很宜居,不繁复却也精细,看得出来处处都是费了功夫设计的。   旁边的枕头她一直没收起来,不然觉得床上空空的,每晚开着盏藤球夜灯入睡。   这是九岁那年奶奶送给自己的礼物,这样会让她感觉还在淮城,奶奶和妹妹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她缓缓闭上眼睛。   翌日。   温书宜听闹钟醒来,洗漱完,换了身偏职业的衣服,看到全姨在餐桌旁忙活。   全姨是照应她起居的阿姨,是邵家的老人,聊天得知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儿,这三个月来一直对她多有关照。   “书宜,你穿淡色系的衣服好看,就是小小年纪,这款式老气了些。”   说着,她稍稍侧眸,笑道:“改天让阿岑带你去商场逛逛。”   温书宜顺着她的视线,扭头。   从斜身后走来的高大男人,身形挺括,白色衬衫材质讲究,手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顶上的纽扣没系,露出冷白喉结。   温书宜察觉到男人向她投来视线,这目光直接,却不冒犯,大概是在打量她今天的装束。   全姨笑吟吟的目光下,温书宜解释:“我年纪小   ,穿款式简单老成点的,在外工作也会显得成熟可靠点。”   “不过上班是上班,下班的时间也多,小姑娘穿些漂漂亮亮的新款式,只是光看,心情也好呀。”   全姨满脸笑容:“让阿岑带你去商场,嫌人多,就包下一层,不急,慢慢逛。”   “逛完,顺道到长阳街的老茶楼,打包点茶点,那里甜而不腻,家里人都爱吃。”   全姨脸上笑容喜滋滋的,温书宜知道她经常会跟傅奶奶通话,撮合小夫妻多私下相处这事,多半也是出自老人家的授意。   她下意识偏头瞥了眼男人。   全姨说:“书宜,你看阿岑做什么呀?你别怕他,他就是脸上冷,其实你说,他都会答应的。”   温书宜被当场抓包到了偷看,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脸颊微微发热。   邵岑淡瞥了眼这姑娘无所适从的模样,薄唇微启:“回头我带她去。”   全姨朝她笑,朝她比口型“别担心”,温书宜点头回应了下。   餐桌旁,温书宜默默吃着早餐,全姨去露台修剪花枝,偌大的餐厅只剩他们两人,始终没人开口讲话。   过了会,温书宜用纸巾擦拭完唇角,全姨走过来得刚刚好,收拾起餐桌。   “书宜,你去忙,我来收拾。”   温书宜收回手,看着全姨不停跟她使眼色,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走过去,在男人的目光下,拿过松搭在一旁的深色领带。   他们身高差了不少,男人近一米九的身形,在眼前很有压迫感。   邵岑稍稍俯身,没让这姑娘踮脚,只一手随意地撑在真皮沙发的靠背,垂眸:“会系么。”   “会一点。”温书宜稍抬视线,嗅到男人身上那股很清冽的冷衫气息,“要麻烦你配合我一下了。”   这时温书宜真的要很感谢高中举办的交谊舞活动,让她有过系领带的经历,眼下不至于乱系一通。   邵岑漫不经心地垂眸,白皙指尖在深色领带间交绕,不是他惯常的系法,说不上熟练,也算是会系。   “学过?”   温书宜说:“高中有交际舞活动,那时候学了系法,现在还记得一些。”   邵岑语气随意:“穿西装么。”   温书宜说:“不是。”   刚说完,气氛有些沉默,温书宜微抿了下嘴唇,听到男人口吻很淡地问。   “男同学?”   “我……”温书宜说,“当时出了意外,所以临时帮忙了下。”   邵岑只是说:“系得不错。”   接下来没人再说话,温书宜很轻地抚平深色领身。   过了会,邵岑先离开。   温书宜跟全姨道别,拿起手机,想到刚刚那段对话,男人依旧是那副冷淡口吻,该只是随口问问,没多在意。   忍不住轻缓了口气。   -   温书宜到公司,刚坐下没多久,跟石桃一起走进会议室。   简单布置收拾了会,另一个男同事搬进来一箱矿泉水,打开包装,放到会议桌上。   温书宜说了声谢谢。   同事叫凌哲群,毕业没两年,眉目还界于青涩和成熟之间,大男孩似地笑了笑:“没事,不用客气,就顺手的事。”   手机屏幕亮起,凌哲群看了看消息,眉头微皱。   温书宜看出来他有事:“谢谢你帮我们抬水,有事先去忙吧。”   “嗯,回见。”凌哲群收回目光,又朝着石桃笑了笑,“学妹,回见。”   石桃连忙说:“学长去忙吧。”   接下来,温书宜和石桃一起把矿泉水放到位置,做完后,转眼看到这姑娘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温书宜问:“怎么了?”   石桃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我要是个男的,一定追你。”   温书宜知道她又在开玩笑,没在意,很轻地微抿唇角笑意。   ……   傍晚,最后一场会议上很沉默,这次重要品牌的运营项目,是跟当红小花赵彗仪有场代言合作。   赵彗仪此人,后台硬,架子大,在圈内恃靓行凶,合作方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唯一标准是能不能入大小姐的眼。   说到对接助理,这颗烫手山芋自然谁都不想接,大小姐的心思难猜,想来是个24h贴身保姆的活,事情办好是上司功劳,没办好就是个人能力欠缺,属于吃力不讨好。   还不如跟进项目的其他工作。   “小温。”   温书宜听到孙升荣的声音,脑海一瞬间晃过“死亡点名”这四个大字。   其实她也没很意外会叫她,仅仅是他们部门,罗密的关系织网无形地笼罩在其间,每个组员都在暗中被成了各种派系。   她是社招进来公司的,在领导和同事眼里,只是一个没有半点后台,还是外地来的新人,是应付这种差事的最佳人选。   孙升荣说:“你来咱们部门,算起来也快三个月了,新人嘛,缺的就是展示的机会,这次项目老板很重视,下月初开始,你去负责跟进,有事跟何组长和副总监请示。”   温书宜没有拒绝的机会:“是,总监。”   结束会议后,温书宜被何组长叫住,一起去了办公室。   何琼说:“孙总监的意思你都知道了,赵彗仪老师,你应该不陌生,大荧幕常见,她的身份不一般,得罪不了,就算有什么苦的累的,你应该懂我意思。”   温书宜说:“组长,我知道,一切以项目的利益为重。”   何琼说:“这些天,去了解一下赵老师的喜好和习惯,别踩坑,去问问任莎,她打过交道,新人的机会不多,好好干。”   组长又交待了些事,温书宜一一应道。   出了办公室,这会到点下班,任莎出外勤没回来,温书宜大致收拾了下工位,收获到不少同情又暗自庆幸的目光。   等人差不多走散,石桃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走到她身边。   她们是差不多同期进来的,情况相当,在同事里更亲近些。   石桃有些犹豫地开口:“书宜……”   温书宜笑了笑:“没事,不用担心,我先走了,有事跟我联系。”   “嗯。”石桃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除了一些没用的安慰话,也没什么别的能说的。   道别后,石桃看着从眼前走过的纤薄背影,肩颈曲线很漂亮,背挺得直。   认识这三个月,好像还没见过她气馁或埋怨的模样。   -   温书宜到商城买了份甜品,特意用精致的包装打包好,然后直接回了家,她所住的是市区的大平层,到公司是恰好的距离。   她到临北那天,就被邵岑身边秘书接到这里住下,一切都妥当准备好了,就连她随身带的行李箱里的物件,都显得有些多余。   全姨家里有事,温书宜晚上就简单给自己做了顿饭,晚些时候,她剪辑起视频,她跟学姐一起在运营一个小程序,低成本,偏童话治愈的风格。   温书宜这些天一直忙着跟进项目,打下手,积压的事情不少,其实工作完回来,她真的很想倒头就睡,可每做起这件事,能感觉到一种满足感,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这也是她能一直坚持到现在的理由。   洗漱完,温书宜想起她的钥匙,好像是随手放在茶几上,出了房门取了钥匙。   客厅里开着灯,却看不到人,温书宜朝着另一侧走去。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霓虹灯景,几抹光怪陆离的微光,掠过熟悉的深邃侧脸。   邵岑正接着电话,时而很淡的应声,那边的人说,他就在听。   温书宜顿住脚步,刚想转身离开,看到男人不动声色挑眉,口吻却是疏淡的一声。   “我会照顾好她。”   很突然一瞬的心跳骤惊,温书宜意识到男人是在跟长辈打电话,嘴里的这个“她”,说的是她。   尽管只是一句在长辈面前的场面话,心脏却像是被微小的触角轻刺了下,泛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温书宜只是怔神的几秒。   “知道您老人家远在天边,心里门清儿,还有什么吩咐?”   隔着一段距离,邵岑握着手机,微掀眼眸瞥来。   漆黑眸底少有几分情绪,像是能窥清人心的深潭。   被邵岑撞见听他打电话,温书宜是有几分无所适从的,转身到一半,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电话那头似是还在说话,男人口吻随常应了声,深黑   眼眸淡瞥着她,低声道。   “跑什么?”   “宜宜,过来。”   作者有话说:   ----------------------   咳、咳,宜宜……[让我康康]   随机30红包~ 第3章 茶楼   温书宜走近,邵岑按了外放,传来傅菱文和蔼的嗓音:“宜宜,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惹你不高兴?”   “傅奶奶,没有,我在这里很好。”   傅菱文说:“你不要担心,奶奶在这,过两天就回国,有谁欺负你,给你受了什么委屈,奶奶都给你做主。”   温书宜知道一直老太太很挂念她,是把她当亲孙女对待的,只是刚巧在国外休养的缘故,堪堪被劝住,才没有第一时间赶回临北,于是让身边待了很多年的全姨,特意照顾她的起居。   她还没回话。   听到身旁落下淡声:“您老人家这是暗示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傅菱文说:“别阴阳怪气的,自家孙子是什么德行,眼高于顶,嘴还毒,我这个做奶奶还不门清儿?也就是宜宜脾气好,又好说话,才能忍得了你。”   转而又对着温书宜换了副和蔼腔调:“宜宜,跟阿岑尽管不客气,他要是……”   邵岑唇角微扯弧度:“不敢,知道您有多宝贵心肝孙媳妇儿。”   温书宜第一次见邵岑跟家人私下相处,很惊讶于他会有这么令人陌生的一面,她没想到这种斗嘴似的插科打诨,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   就像是座雪山,染上了人气。   像此时,相处完全不像是祖孙,而是很熟稔的亲友。   还挺有趣的。   温书宜就在旁安静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微微泛起弧度。   却不小心撞上漆黑眼眸。   怎么又被抓包了……温书宜连忙敛了敛唇角的笑意。   “宜宜。”   温书宜听到傅菱文唤她,缓了口气,连忙移开目光。   傅菱文用着堪称是春风细雨的语气:“最近有没有时间?让阿岑带你回老宅一趟,家里人都在,一起吃顿晚饭。”   温书宜应道:“知道了,傅奶奶,等您回临北,一定会去的。”   又温声说:“还有……阿岑没欺负我,在这也没受委屈,您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沉默了,邵岑也朝她探来了眼,颇为几分漫不经心。   过了会,傅菱文问:“他胁迫你?”   温书宜连忙解释:“不是,没有胁迫。”   傅菱文说:“等过两天,奶奶就回来给你做主。”   怎么还越描越黑了?温书宜还在思考怎么开口补救一下。   手指却摁掉了外放键,邵岑握住手机,语调没什么起伏:“行了,老太太,不早了,现在要胁迫您家心肝孙媳儿睡觉了。”   那头像是说了些什么,邵岑淡应了声,等着老太太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落地窗前霓虹灯光闪映,两人之间陷入静默,温书宜大致猜得到这通电话,多半跟她前几天不小心感冒有关,老太太是来跟男人“兴师问罪”来了。   温书宜抱歉地说:“又麻烦到你了。”   身前传来口吻不甚在意的淡声:“觉得麻烦到我,不如先把客气戒掉。”   温书宜微动嘴唇。   邵岑说:“瞧着倒像平白欺负了你。”   这话不好接,温书宜只能说:“等傅奶奶回来,我会好好配合的。”   邵岑没多在意这话:“不去睡?”   温书宜一时没反应过来转换的话题,眼眸里有几分不解。   邵岑走开前,只淡声了句:“不是说了,要胁迫老太太家的心肝孙媳儿睡觉么。”   “……?”   这句堪称是明晃晃的促狭,温书宜看着走开高大背影,忍不住心想。   这个男人真正在私底下,好像跟她白天见过的那面不太一样。   -   温书宜带着买的那袋甜品到公司,却得知任莎昨晚临时被安排到外地出差,下周才能回来。   何组长让她问任莎的事,只能暂且搁置下来,在职场里问别人事情,就相当于欠一份人情,还要看别人愿不愿意给,开门见山地在私聊直接问太没礼貌。   再说,她本也打算主要靠自己查资料,其他补充等任莎出差回来再说。   这份甜品到了下周就要过期,温书宜干脆分给了同事。   石桃大早来,就收到温书宜送她的奥利奥味雪媚娘,这会又被塞了奶油泡芙,整个人脸上都是笑容:“宜宜你今早简直是仙女,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甜食。”   温书宜又给她投喂了块小蛋糕。   下班后,温书宜按照地址,去了一家小餐馆,康希语点了部分餐点等她。   温书宜前脚刚到,后脚就被康希语起身握住肩膀,仔细打量,转了整整一圈。   康希语安心坐了回去,抬头,对上好友不解的目光:“全须全尾就好。”   温书宜坐到她面前:“我能出什么事?”   康希语说:“这整个临北,谁不知道你那位老公的名声?”   温书宜微抿唇角:“他也不会吃人。”   康希语说:“就你这小白兔段位,遇上你家那位,我和柯惢姐快担心死了。”   温书宜问:“现在还担心吗?”   “差强人意吧。”康希语说,“气色算不上红润,精神稳定。”   温书宜跟她们是多年朋友,知道也是关心她:“不用担心我的,阿岑……他不会管着我,也不会干涉我的工作。”   康希语打趣她:“就阿岑叫上了?”   温书宜说:“毕竟要在长辈面前熟些。”   康希托腮摇头道:“我的乖宝宝,要是我娶你,也就放心了。”   温书宜跟她开玩笑:“现在也来得及,我离婚,你也离婚。”   康希语说:“好啊,吃完饭就去。”   说着对视一笑,温书宜很珍惜这刻,临北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此时唯一熟悉的朋友就待在身边。   一到临北,温书宜就在就职和转正里忙得不可开交,康希语也就是比她早来了两个月,同样也在忙着落地临北的事情。   一直都没空能好好聚聚,多说会话。   她们一起吃饭,也一起聊天,话里话外都离不开淮城——自小长大的地方。   温书宜问:“那你呢?最近好不好?”   “还不错。”康希语说,“老公有钱还不回家,刚领证就要去北美待两年。”   她托着腮,眼睛亮亮的:“要是一辈子都不回来就好了。”   温书宜看她状态不错,就放心了。   康希语问:“那你周末两天怎么安排?”   “这周没什么打算,不过最近要回老宅一趟,傅奶奶快回来了。”温书宜有些纠结地说,“第一次去老宅,我在想,要带些什么礼物去?”   康希语说:“这种家庭嘛,肯定好东西都见过,也不缺什么,心意最重要,我们宜宜这么好的姑娘,肯定一眼就喜欢。”   温书宜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我又不是人民币,哪能都喜欢。”   康希语说:“那是你小瞧了自己,也就是你那个眼睛长到天上的二伯母……”   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说错话了:“怪我,高兴的日子,不提不想说的。”   温书宜没怎么在意:“没事。”   康希语岔开话题:“你妹妹知道了吗?就是你领证结婚的事情。”   提到这个,温书宜脸上笑容淡了点:“我这次国庆放假,打算回去好好跟双双讲。”   康希语知道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在心里叹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上了菜,康希语说:“明天刚好是周六,我陪你去逛逛,看看买什么合适?”   温书宜由衷地说:“希语,谢谢你。”   康希语朝她眨了眨左眼:“我们到底什么关系啊,还要说什么谢。”   第二天,温书宜早上被通知临时开会,到了午后,才出门跟康希语见面。   说起来,她们对这座临北城远远还算不上熟悉,看哪都稀奇,约着空闲时候一起到知名景点走走逛逛。   温书宜买了些常用的补品和药材。   康希语问:“你要不要买点糕点?”   温书宜想到全姨那天说的长阳街上的那家老茶楼,家里都   爱吃那里的茶点,康希语听了,说陪她去看看。   刚好她们这会就在隔壁街,步行十分钟就到了长阳街,问了在林荫底下象棋的老人家,很顺利地找到了老茶楼。   温书宜仰头看了眼,古朴古香的木窗折射着阳光,很有古韵,收回目光时,余光隐约看到窗檐微动,她没怎么在意。   她们走进大堂,却被店员抱歉地告知今天暂休一日,不接待散客。   温书宜和康希语对视一眼,走到外头的屋檐下。   没一会,她们眼睁睁看着迎了两位衣着精致的常客大小姐进去。   康希语叹了口气:“这老临北城还真是深藏不露,就是喝点茶,买点茶点,要身份,还要提前预定。”   温书宜垂眸看着手机,想查查当地有什么地道的糕点铺,几缕发丝从耳后垂落,素净脸颊有微微的失落。   康希语等了会:“看好了吗?”   温书宜说:“先去看看,走吧。”   康希语挽住温书宜的手臂,沿着台阶走下去,却被从身后叫住。   “请留步。”   温书宜回头,一个中年斯文的男人,朝她们说:“岑先生请您和朋友进去。”   cen先生?   温书宜和康希语对视一眼,试图从彼此眼里看到是否认识这位先生。   康希语摇了摇头。   温书宜说:“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认识这位cen先生。”   “山今,岑。”中年男人说,“温小姐认得岑先生。”   温书宜和康希语都是从淮城来的,对临北还人生地不熟,可论起姓岑的先生,还真的有那么一个人选……   康希语低声:“不会是那位岑总吧。”   温书宜听到岑先生时,没敢往那想,又听到康希语在耳边的私语:“如果真是他,那你还要喊声表哥吧。”   温书宜很轻地应了声。   中年男人劝道:“外头热,您和朋友进来歇歇?”   既然是好意,温书宜也不好回绝:“麻烦您带路了。”   她们被带进一间楼上的包厢,这层静悄悄的,几乎听不到人声。   精巧古式的楠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琳琅满目的茶点,还有位仙女似的姑娘,正在茶桌前沏茶,满室茶香氤氲,显然是精心准备。   温书宜问:“这些是岑先生要求的吗?”   “是,岑先生请您和朋友慢用。”中年男人语调和缓,“岑先生不常来,茶点是按招牌上的,这是十年的白毫银针,陈茶醇厚。”   “包厢内有内线电话,有任何事都可以拨打,至于二楼,请放心,不会有任何闲人来打扰。”   听着对这位岑先生格外敬重,不过既然对方没有碰面的打算,她们也不宜叨扰。   不知道是从怎么看到她们的,温书宜默默记下这份人情:“麻烦替我和朋友,跟岑先生说句谢谢。”   中年男人应道,得知她们不需要茶艺师之后,带着那姑娘一起走了。   临走前,还替她们合上了房门。   温书宜在楠木桌旁坐下,看到康希语拿着手机,突然说:“这茶一斤大十几万呢。”   刚刚中年男人说是白毫银针,她不是很懂茶,大概知道陈茶贵,别说是十年份了。   “岑总这样……”   温书宜闻言,抬眸。   康希语托着腮:“跟你老公有关吧?”   此时,南边的包厢内,茶香氤氲。   冷白腕骨执着茶盏,内侧腕间有颗显眼的黑痣。   “煮水煎茶这事儿,不让嫂子来瞧瞧?”   男人仿若没听着这话,深邃眉目被茶雾缭绕,时隐时现,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没多大兴趣。   没过会,有人敲门,走进来模样斯文的中年男人。   “温小姐和朋友已经带到包厢里了,还有什么安排吗?”   邵岑没抬眼:“打包些茶点送去,按阿迟常要的那份来。”   等人走后,陆斯聿觑着男人神情,口吻几分意味不明:“献个殷勤,还要借用阿桉的名头,跟家里太太吵架了?”   “老太太惦念得紧,不多顾着些,又要跟我急。”邵岑语气几分疏淡,“再说,见着面儿,也是惹人紧张。”   “跟朋友在一处,自在些好。”   陆斯聿说:“这么多年,这算是头回认识你,邵大少爷也懂体谅两字怎么写了?”   陆家和表哥所在的岑家是世交,这群公子哥都是混着长大,邵岑向来是不跟他客气,语调不急不缓:“你跟太太吵架,犯不着把气撒我身上,睡书房这事儿,又改变不了。”   “……”陆斯聿微挑了下眉。   指背轻叩了下楠木桌面,岑见桉倒是见怪不怪,眉目几分微倦。   “吵够了?还谈正事么。”   -   满桌琳琅满目的茶点,都是小份的,温书宜和康希语都大致尝了尝。   她们一起挑了些准备打包,正打算打内线电话,门却被敲了敲。   温书宜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中年男人,朝她递来两袋精致包装的纸袋:“打包了些茶点,先生说,都是家里人爱吃的。”   这完全是及时雨,温书宜心想果然是跟邵岑有关。   跟中年男人道完谢,温书宜拎着纸袋回来,看到康希语正一脸揶揄的笑。   “好体贴哦。”   温书宜微微抿了抿嘴唇,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在想着,康希语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手指了指:“哎,那是不是你老公?”   温书宜眼睫微动,朝着身侧半开的木窗外看去,老茶楼底停了辆迈巴赫。   外头起了阵风,影影绰绰的暮色泼洒了大半身,男人侧脸矜贵深邃,近一米九的身高,撑起深色手工西服的挺括,肩颈线条流畅有力,蛰伏着成年男性的成熟和性感。   像是老电影里的一道默片,浓墨重彩、又惊心动魄。   温书宜还在凝眸间。   男人微掀眼眸,几分漫不经心瞥来。   半开的木窗被突然关上,温书宜动作有些急,回落的窗沿竟然卡了下,发出道发闷的哐当声。   他刚刚有看到自己吗?   温书宜冷静下来,自己也说不清刚刚关窗的那阵慌乱,就像是条件反射的躲。   冷静下来,她有些懊恼地想,刚刚应该从容些,就算对视上,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温书宜垂眸,就在手边,正好看清这条新消息。   【顺道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   书宜:在直接目视回去,和冷静关窗之间,选择了最糟糕的选择QAQ[让我康康]   随机30红包~   PS小彩蛋:婚书44章里柠柠和希语聊天时提到的,去临北帮朋友看一个人,这个朋友就是书宜,看的那个人就是她的未婚夫邵总[狗头] 第4章 挽住   温书宜看清消息,悬着的心跳反而落地,知道邵岑刚刚肯定是看清她关窗了。   “现在,你老公还在外面吗?”康希语伸手指了指紧闭的窗户。   温书宜说:“你打开看看?”   “……?”康希语伸手拢了拢耳边发丝,犹豫了几秒,“算了,还是不看了。”   康希语一向胆子大,眼下这个反应,温书宜微抿嘴唇:“你怕他啊。”   康希语说:“是有点。”   说完觉得自己露怯了,又问:“那你现在怎么说?”   温书宜说:“他刚刚发消息,说是顺路接我一起回去。”   听完,康希语露出饱含揶揄的目光,朝她摆了摆手,开玩笑道:“去吧去吧,发小大了不中留啊。”   温书宜没顺着这玩笑话:“要一起吗?”   康希语摇了摇头:“我再去逛逛,等会自己回。”   既然康希语不想,温书宜也不强求,走之前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康希语笑道:“知道啦,会报平安,你也一样,记得给我发消息。”   温书宜“嗯”了声。   外头那阵风停了,温书宜没让邵岑等太久就下楼,拉开车后座的车门,却发现男人没带司机,坐在驾驶座。   温书宜指尖微顿,反应很快地把车门关上,直直走到副驾驶座重新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安全带系到了身上。   邵岑瞥过这姑娘的反应,淡声开口:“不坐车后座了?”   温书宜听的职场第一课   就是,有上司和同事独自在驾驶座,坐在车后座等同把当别人司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男人这样问,她总觉得是故意的,只温声说:“车后座太空旷了,副驾驶挺好的。”   邵岑没说什么,启动了车。   温书宜的手边还拿着刚刚打包好的茶点礼品袋。   邵岑没提一句,温书宜知道自己跟岑总无亲无故,这件事多半是出自他授意。   只是再心知肚明的事,或许在男人看来只是随手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温书宜觉得还是要表达一下谢意:“茶点的事,还是要说声谢谢。”   邵岑薄唇微启:“这些茶点到底是送给自家人,帮你,也算是帮我自己。”   温书宜知道她这样挺较真的,邵岑其实不缺、也不怎么需要她一声谢,她只是过不了心里这关:“那这也是两回事。”   还以为这小姑娘学聪明了,年纪小,性子倒是够倔。   邵岑说:“按你舒服来。”   温书宜“嗯”了声,垂着眸,心里涌出种陌生又心安的感觉。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她好像总能意外在这个骨子里强势的男人身上,察觉到来自年长的纵容和包容。   到了家,就是各自的私人时间,温书宜来临北快三个月,在家碰到邵岑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   算起来这周邵岑从国外出差回来后,她见到他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以往加起来的次数。   从一开始的很不适应,已经逐渐开始习惯起家里还有另一个成年男人。   温书宜睡前看起赵彗仪的各种采访,以备跟人私下相处时,不会被打得猝不及防。   此前她只在各种大荧幕见过这位当红小花,也听闻过独特的性格,心想没人愿意接的“烫手山芋”,确实是名副其实。   深夜骤然下起了雨,温书宜醒醒睡睡,还梦到了个一直打卡不成功,被上司劈头盖脸训的噩梦。   意识被吓醒后,她又晕晕沉沉地睡过去了,梦里迷迷糊糊有敲门的声音。   过了阵,她没管,那敲门声停了,紧接着又是很吵闹的雨声。   ……   温书宜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都很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简单洗漱后,她换了身舒适圈的家居衣,随意挽了头发。   走到客厅,温书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在看手边的报表,一身黑色衬衫,顶上两颗纽扣没系,喉结冷白,被随意撩起衣袖露出的小臂线条有力,很成熟的性感。   全姨一眼就看到走来的姑娘。   “书宜,先来吃饭。”   温书宜很轻移开目光,应了声。   邵岑稍稍抬眼,眼前姑娘侧脸素净,几缕碎发垂了下来,纤白后颈线条漂亮,很温柔养眼的模样。   几分无动于衷地挪开目光。   餐桌旁,温书宜用完早餐,全姨脸上的笑容没停,正往釉蓝玉壶春瓶里插花,似春光锦团拥簇。   她忽而抬眸,笑着讲:“阿岑有事跟你讲呢。”   温书宜应了声,用纸巾擦干净唇角,连忙起身。   心想,怪不得她刚刚看到邵岑坐在沙发上,原来在等她。   温书宜快步走回到客厅,有些急的脚步声惊动了沙发上的人。   邵岑没抬眼:“老太太提前回来了,今早会到。”   温书宜突然意识到梦里那阵敲门声,竟然是真的,大概邵岑是要来告诉她这件事。   于情于理来说,傅奶奶今天回来,她应该要去接机的。   一片沉默中,温书宜说:“下次可以直接叫醒我。”   邵岑说:“你房间,我不方便随便进。”   这换温书宜没什么好说的了,男人确实是个私下界限分明的一个人,骨子里有足够绅士的涵养。   “航班晚点两小时。”邵岑口吻很淡,“现在还有半小时,可以准备。”   “知道了,我现在去换身衣服。”温书宜连忙转身回房间。   ……   “阿岑。”   邵岑听到身前传来轻唤的温声,看了眼腕表,才过去十分钟不到而已。   这姑娘换了身素色的衬衫和半身裙,乌黑发丝被雾霭蓝丝带挽起,纤白后颈露了出来,微熟知性的打扮,却难掩身上那股文静的稚气。   大概是男人目光多停留了几秒,温书宜生出几分忐忑,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温书宜在思考起,要不要开口问问他的时候。   邵岑淡瞥过这张白皙脸颊,直到泛起点紧张的微红,起身:“走么。”   温书宜站在原地,很缓地眨了下眼眸,伸手摸了摸脸颊,有些热。   看到全姨笑吟吟的目光,朝她比着“很漂亮”的口型。   温书宜回了个“谢谢”的口型,转身,跟着邵岑出门。   今儿是个艳阳天,路上交通算不上好,笔直繁茂的林荫大道,尽撒灿色阳光。   邵岑出门没带司机,温书宜就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   车内没有任何杂味,气味很好闻,没人说话,温书宜就垂眸,看了会工作消息,收到康希语的消息。   【宝宝,还没醒吗?】   温书宜:【醒了,在去机场的路上】   康希语:【?】   温书宜:【傅奶奶提前回来了】   康希语:【不打扰你准备,祝你好运】   康希语:【喷幸运buff】   康希语:【喷幸运buff】   康希语:【喷幸运buff】   温书宜微抿嘴角的笑意。   到了机场,他们顺利接到了傅菱文。   老太太是一个人回来的,气色红润,看样子疗养得不错,花白鬓发浓厚,见到自家孙媳妇儿,把行李箱随手抛给孙子。   然后亲昵地挽住温书宜的手臂,自顾自拉她朝前走。   邵岑唇角微扯,倒也见怪不怪,拖起行李箱,隔着一两步缀在后头。   老太太很和颜悦色,温书宜那点近乡情怯的紧张很快消散。   傅菱文越看这姑娘越欢喜,也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叹气:“宜宜,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嫁给我家阿岑了,真算他走了大运。”   温书宜还没开口。   邵岑拉开车后座车门:“说得这婚事儿,您老人家是不知情。”   “……”傅菱文拍了拍温书宜的手,躬身坐进车里,车窗摇下,“你要是有阿迟的半分疼人功夫,我也就不担心宜宜了。”   “很抱歉,退不了货了。”邵岑说,“要不然您现在跟妈说,再生个也来得及。”   老太太冷哼了声。   邵岑绕到另一侧车门,拉开。   温书宜跟了过去,躬身进车内前,手指很轻地扯了扯男人的衬衫,几乎是用气声劝道:“阿岑,少说两句,可以吗。”   一句祈使句,被她说得温声柔气,尾音语调带了点吴侬软语的味道,像是在心口轻挠了下。   邵岑几不可查地微挑眉头。   这点小动作,自然也逃不过傅菱文的眼睛。   温书宜坐进车里,往旁边挪了挪目光。   老太太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俩。   邵岑倒是神情如常,将车门关上。   被留在车后座的温书宜,总有种被当场逮住“奸情”的感觉,转移起话题:“傅奶奶,现在去吃饭吗?”   傅菱文不客气使唤道:“阿岑,打电话叫全姨歇会。”   转而又笑吟吟地对温书宜说:“走,最近大闸蟹新鲜,奶奶带你吃饭去。”   到了地方,是一家百年的老字号饭店,车一路驶进去,从停车场出来是专用电梯,经理在侯着,引他们进楼上的包厢。   坐在包厢内,傅菱文只简单点了些家常菜,特意顺着她的口味。   过了会,菜点上来,温书宜陪着傅菱文时不时闲聊几句。   邵岑就坐在旁边,任劳任怨地为在场的两位女士剥蟹黄。   温书宜没想到能看到,男人私下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对家人格外有耐心。   下午,傅菱文又说要带孙媳逛街。   老太太去盥洗池时,邵岑看身旁这姑娘有些不适应的模样。   “不想去?”   温书宜说:“……也不是。”   邵岑淡声提醒:“跟老太太对着干,不顺着她的意,没多大好处。”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她看傅奶奶兴致勃勃,也不好开口推脱她的好意。   随后,邵岑拨了通电话,有专人会处理好下午的安排。   一小时后,整层楼都被包下清场,余秘书在等着她们,女士衣帽、   名牌包以及各类设计珠宝饰品摆在面前,已经被提前导购员准备好了十几套不同的衣物搭配。   傅菱文很满意,说“全送到家”,又对温书宜说:“别担心,阿岑是你老公,他不缺钱,都他来埋单。”   温书宜只能眼睁睁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零没了。   趁着空,邵岑说:“有时间跟余秘处理你绑副卡的事儿。”   温书宜微顿,老太太在不远处接电话,这样做是方便在长辈面前应付。   “陪傅奶奶出门,需要时会用上的。”   “你呢?”   温书宜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绑了副卡,想花就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邵岑口吻很淡,“你是我媳妇儿,就当是配合我。”   温书宜说不清心里到底什么滋味,只很轻地“嗯”了声。   邵岑瞥着这小姑娘,说什么乖乖地嗯,很温顺体贴:“别说嗯,说点别的。”   温书宜感觉跟邵岑私下相处,要比工作难多了,工作至少有方法可循,可男人性子却让她感觉到捉摸不定。   她费尽脑筋想着该说些什么,又听到他说了句:“例如限额。”   如果真有需要,虽然是在傅奶奶面前打配合,确实是要问清楚:“那有限额吗?”   小姑娘眸光太认真,逗她像被卷在棉云上,让人有负罪感,邵岑口吻很难得几分无奈:“你是邵太太,不限额。”   温书宜这会没说“嗯”,说了句:“阿岑,我知道了。”   邵岑没说什么,漫不经心地挪开目光。   性子太乖。   过了会,傅菱文接完电话回来。   临近傍晚,邵岑问:“送您回老宅?”   傅菱文不满道:“我才刚跟宜宜见上面,就想着赶我走?”   老太太年轻时就是大户人家宠大的大小姐,年纪越大,越是变得小孩子的心性。   邵岑倒也习惯:“那您什么安排?”   傅菱文挽着温书宜的手臂:“宜宜,我在国外,一直都没能来得及,有时间去你和阿岑的新房看眼。”   温书宜下意识看向身边男人,邵岑眸中没什么情绪,像是不出意外的意料。   傅菱文说:“好孩子,你看他做什么?新房写的你名儿,那就是你做主的地方,他可说不上半句话。”   在老太太饱含期待和慈爱的目光下,温书宜说不出拒绝的话:“傅奶奶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上?”   傅菱文顿时心情很好:“宜宜舍不得我,那我就顺道去住一晚上。”   “不像我这个小气的大孙子。”   温书宜看着老太太语气得意地跟男人炫耀,唇角很轻地牵起。   明明外貌和性格都不一样,她却能在傅奶奶身上,感受到奶奶带给她的那种亲近的感觉。   他们在外头吃了晚饭,到了家,全姨今天放了假,家里就他们三人。   傅菱文好不容易见上孙媳,心情高兴,总有说不完的话。   温书宜就陪在一旁,听老太太讲话其实很有趣。   中途,温书宜去接了通工作电话。   沙发边只留下祖孙两人,傅菱文从手机里翻出小孙子和孙媳的蜜月照片,摆在自家大孙子的面前。   邵岑淡瞥了眼,是张男女在海岛粉色沙滩前堆的城堡的照片。   “堆得不错。”   “谁让你评价了?”傅菱文说,“别装傻,你懂我什么意思。”   邵岑口吻随常:“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哪能时刻明白您意思?”   “你看阿迟和舒舒,婚后这么久,多甜甜蜜蜜。”傅菱文又翻了几张蜜月照片,拿给男人看,“感情是好好培养出来的。”   邵岑说:“搬到一起,同吃同住,哪点没在培养感情么。”   他没多意外,能让这老太太按耐不住赶着回国,也无非是为着这事儿。   “别以为我不知道,自打领证后,你就没回过新房几次,也就比我早不了几天才回临北,我看啊,比起这里,国外那些酒店更像你的家。”   傅菱文说:“项目工作上的事儿,我说不得你。不过哪有新婚夫妻天天分房睡?你让人宜宜心里怎么想?”   “我还能不了解,多半是你起的头,说是什么不习惯跟人睡一处,多娇贵。”   她刚说完,眉头忽而皱起,深思后认真地问:“你实话实说,是不是那方面有什么功能障碍?要真有,不能讳疾忌医,不能平白害了人家好好的姑娘。”   邵岑视线淡瞥旁边:“媳妇儿,你感觉呢。”   不巧站在沙发一旁的温书宜,后悔怎么没有多打会电话,她觉得,如果自己表达出半分顶头老板那方面有功能障碍的意思,那可能……   在两道视线下,一道猜测狐疑,一道漫不经心,温书宜揉了揉指腹,只能坐到邵岑身边,轻挽住他的手臂,硬着头皮开口。   “傅奶奶,我今晚跟阿岑一起睡。”   邵岑微挑了下眉。   难道是说错了?猜错了答案?对视中,温书宜有些尴尬,放下了挽住男人的手臂。   却被大掌不露声色地揽住肩头,男人的掌心很大,那股冷杉气息将她笼罩。   邵岑朝着老太太瞥去。   “今晚一起睡,这会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   咳,以后有本事别黏着老婆睡(指指点点[狗头]   随机30红包~ 第5章 配合   傅菱文狐疑目光没减几分,碍着孙媳在场不好多说,暂且缓口气:“你心里有数,别祸害人家好好的姑娘就成。”   赶在邵岑开口前,温书宜说:“傅奶奶,要带你去看看房间吗?”   她是真担心邵岑又说什么惊人的话。   傅菱文笑道:“宜宜,走吧。”   握在肩头的大掌松开,温书宜起身,空调的冷气灌了进来,蹭落了刚刚从男人身上沾染的几分温度和气味。   傅菱文不轻不重地看了眼自家孙子。   邵岑颇为坦然回视。   错身时,温书宜没能注意到祖孙两人短暂的目光交汇,再抬眼,傅菱文脸上言笑晏晏的,挽住她的手臂,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宜宜,带我去看看。”   本来温书宜是考虑让老太太住自己的房间,也就是整个大平层的主卧。   可老太太怎么都不愿意,说姑娘是有隐私的年纪,她一个老人家怎么好住,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客气话,她住客房就成。   各个房间都有专人定时打扫,选的这间客卧,离主卧有一段的距离,通风好,敞亮干净。   时间也不早了,叫人来还要等着,温书宜问过老太太的意愿,大致收拾起屋子。   傅菱文也在旁边做衬手,看这姑娘年纪小,做事却很干净利落,平易好相处,很温柔的性子。   “这床单铺得挺好,没什么褶皱,看着也舒服。”   温书宜被老太太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抿唇角:“还好,在家铺习惯了。”   “自己懂的多是好事儿。”傅菱文想到这姑娘家世,知道她自小就懂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在咱家,随便使唤阿岑,别跟他客气,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话奶奶也讲过,温书宜突然很想她,微抿住唇角很浅的笑意:“知道了,傅奶奶,要早些睡吗?”   傅菱文说:“年老了,就容易乏,不耽误你们小夫妻私下相处。”   面对明晃晃的揶揄,温书宜稍稍微抿了抿唇角:“傅奶奶。”   傅菱文笑她:“害羞了,去吧。”   温书宜回了房间,拿了套换洗衣物,主卧有配套的浴室和盥洗池,很方便。   洗漱完,温书宜坐在床边,看了会工作消息,时间差不多了,心想是自己埋的坑。   她微叹了口气,还是推开了房门。   邵岑所在的客卧,里头开着灯,房门被很轻的力道推开,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温书宜怀里抱着枕头和薄被,一眼就看到靠坐在床头的男人。   高挺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隔着一层薄镜片,衬得侧脸冷峻,那股不近人情的距离感更强了。   温书宜走进去,在床边站了几秒,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打扰。   隔着不远的距离,邵岑鼻尖掠过很轻微的草木馨   香,很淡,宽松棉柔的浅色裙摆从余光晃过,半遮着一截白皙嶙峋的脚踝。   邵岑取下眼镜,手指微按鼻根,口吻很淡:“打算待会回房睡?”   这会被说中了想法,温书宜问:“那你怎么想?”   “既然开了这个口,就做全套。”邵岑说,“不然败露,比没做还糟。”   温书宜听懂男人的意思:“你是说,傅奶奶可能会查岗?”   邵岑说:“以防万一。”   那就是要在一张床上睡整晚的意思。   温书宜还在想着,听到身前问:“跟我在待一起很不自在?”   “没有。”   温书宜觉得这话是明知故问,她好像也没有说“有”的选择,那场面多尴尬。   “瞧着不像。”邵岑说,“这儿没教官,罚站倒挺自觉的。”   温书宜闻言,挪步到另一侧床边,把枕头整齐地放在床头,房间内空调温度适宜,她到床上后,把薄被盖在腹部以下。   坐姿很端正,背部不自觉有些绷直,几乎是贴着床边坐着,不留神能跌到床下。   邵岑说:“我寻思不是在东非。”   温书宜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不耽误她意识到,这又是句打趣她的话。   邵岑对上不解的目光,口吻很随常:“不然非隔着东非大裂谷。”   “……?”温书宜偏头,她跟男人之间确实有距离,大概还能塞下一个半人,就是形容成是世界最大断裂带,也太夸张了。   “怎么?”   温书宜稍稍挪近了些,让这距离显得不那么突兀,温声说:“没有,觉得您上学时,地理应该挺好的。”   这姑娘说没有,又开口“您”,说没脾气也不尽然,柔和的刺人,让旁人能觉察到。   “您?”   温书宜没想到男人会重复了遍,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心想他面上冷淡,倒是比她想象中喜欢逗人。   “是您。”   还挺倔,邵岑没再逗她。   “睡吧。”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躺了下去,薄被拉得有些高,下巴尖蹭到被沿。   察觉到男人朝她的方向瞥来。   白皙指尖不自觉攥着被角,温书宜感觉呼吸都顿住。   他们这样的关系,如果他说要履行夫妻义务……   就在温书宜在思考要不要闭眼的时候,大片阴影晃过,是邵岑在靠近,她感觉心跳像是被提了起来,眼睫也不自觉微颤,生涩地暴露不安和紧张。   小臂从眼前掠过,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腕骨冷白,内侧腕间有颗黑痣。   未知才让人感觉不安,温书宜思绪乱糟糟的,比猫咪玩弄过的毛线球还乱。   心跳被提到嗓子眼的瞬间。   “咔哒”一声,顶灯熄灭。   眼前彻底陷入昏黑。   温书宜静静睁着眼,一时没动,直到听到身边传来了躺下的声音。   过度紧张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才渐渐松了下来。   夜晚太静谧,就连极其细微的动静都无所遁形。   身旁就睡着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陌生的味道,陌生的呼吸,陌生的床被……极其陌生的经历。   意识告诉自己要放轻松,可空白纸般贫瘠的感情经历,让温书宜拿不出可以有效应对的法子。   过了会,身侧传来低沉嗓音:“睡不着?”   温书宜很轻应道:“有点。”   邵岑说:“只是有点?快烙煎饼了。”   温书宜觉得这嘴真应该捐出去造福,本来想今晚克服一下,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你介意我开盏小夜灯吗?”   “不介意。”   “那我回房去拿一下。”   温书宜尾音不自觉有抹微抖,缓缓撑起身,她的夜视能力很弱,手里要扶着东西才有安全感。   咔哒一声。   突然眼前被灯光晃了晃,温书宜下意识闭眼,缓了缓那股光袭来的不适应。   再度睁开的时候,发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邵岑看她额角起了点虚汗,脸颊有些微微苍白。   “不舒服?”   “睡觉的时候,有点轻微的怕黑。”温书宜说完,又补了句,“没有很严重。”   大概是她身处临北这个陌生的环境,那种需要熟悉的依赖感就更强了。   那道目光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又听到邵岑问:“需要医生么?”   “太晚了,也不需要。”温书宜很轻摇了摇头,“不是很严重,我去房间拿盏小夜灯就好了。”   “我去拿。”邵岑问,“在床头?”   温书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男人起身,侧眸朝她看来,微顿了下:“嗯,是一个藤球形状的。”   等邵岑离开房间,温书宜很轻地缓了口气,心想她应该把小夜灯带上的,而不是存在侥幸心理。   本不想麻烦人,反倒弄巧成拙,更麻烦到了。   没过会,邵岑带着小夜灯回来。   温书宜接过问:“你也没睡,是我吵到你了吗?”   “算不上。”邵岑看她脸色好多了,从另一侧上床。   温书宜也摸不准这个“算不上”的意思,想起她在新房见他的第一面,男人淡声说他不习惯跟人睡一处。   这会身边躺了个人,大概跟她一样都不是很适应。   温书宜把小夜灯插上,就在床头,再度躺下的时候,听到身旁传来男人嗓音:“有事跟我说。”   他话说得很随意。   “嗯。”温书宜稍稍侧眸,那盏熟悉的藤球夜灯,此时洒着层橘黄色的光雾,像是一拢薄薄的月光。   男人背着她睡,隐隐勾勒的肩背轮廓,仿若连绵广阔的山峦,在寂静夜色里显得别样的可靠心安。   温书宜缓缓收回目光,闭上眼,过了好一会,逐渐沉入了梦乡。   ……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温书宜突然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半梦半睡,意识到她的肩膀好像有些酸,她下意识在枕头上微蹭了蹭侧边脑袋。   床头的藤球小夜灯还开着,整间房间笼着层半明半暗的光线。   温书宜听到头顶的呼吸声,很沉,她下意识稍稍抬头,看到离得很近的侧脸轮廓。   男人刚睡醒,头发松散地垂落,他的五官生得极其的深邃立体,稍拧着眉,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不好惹。   温书宜抬眸,男人垂眸,目光就这样正好撞上。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的手……好像在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太太检查完。”   沉默中,邵岑眉头蹙着,口吻隐隐几分不耐:“有功能障碍么。”   温书宜被震惊到怔了好几秒,很快脸颊掌心都生烫,迅速收回手。   这副明显避之蛇蝎的模样,邵岑微按鼻根,压了压大清早的燥,侧眸。   这姑娘脸颊半埋进枕头,薄薄眼睫很轻微地颤着。   瞧着是吓得不轻,都用上装睡这种拙劣的招数。   直到脚步声离开床边,温书宜侧脸更深地蜷进枕头,却压不住半分的羞躁。   门被打开,传来全姨笑吟吟的嗓音。   “刚想叫你们……”   忽而声量变低:“书宜还在睡?”   “昨晚累着了。”   没过会,房门被关上,温书宜才缓缓睁开眼睛,刚刚那个陌生的触感,感觉她一手都包不住,是不是不太正常的尺寸……   突然反应过来在想什么,眼睫颤了颤,本就发红的耳尖彻底红透。   她到底在乱想什么?   好丢脸啊。   -   温书宜在床上磨蹭了会,主要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刚刚那件事,想起还尴尬。   餐桌旁,邵岑和傅菱文相对而坐,温书宜看了眼,坐在了邵岑的旁边。   全姨给她盛了碗清粥,温书宜接过,轻声说了声“谢谢”。   “宜宜,昨晚睡得怎么样?”   “咳、咳……”   温书宜低头抿着粥,闻言猝不及防被呛到了下,她生得白,脸颊泛起微红。   修长指骨扯纸巾递来,温书宜接过,好歹是把这阵呛咳捂住了。   傅菱文目光狐疑,朝着邵岑问:“昨晚你欺负宜宜了?”   邵岑随意舀了碗豆浆:“哪种欺负?”   傅菱文眉头轻揪,埋怨道:“大白天装神弄鬼,明知故问什么。”   邵岑说:“睡一张床,能做些什么。”   “……?”温书宜心想,这男人不去进军演艺圈真是憾事,只是纯盖被子也没聊天的事,都能说得如假似真,有鼻子有眼的。   凭这   颜值这身段这演技,说是天赋都不为过。   自家孙子究竟是什么德行,傅菱文心下自然了然,只是看孙媳这副垂眸,从到餐桌旁就不敢往旁边男人正眼瞧上眼,模样尴尬又羞涩,反倒让这话有了几分信服度。   孤男寡女,还是新婚夫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发生什么也不是很新奇的事。   “年轻人……”   温书宜连忙岔开话题:“傅奶奶,你要点焦圈吗?”   身侧传来很淡的嗓音:“看来您孙媳妇儿不怎么愿搭理您。”   温书宜连忙解释:“没有。”   傅菱文嫌弃地瞪了眼大孙,又看身旁的姑娘实在害羞,安抚地笑了笑:“咱们都别搭理这人,憋死他。”   “哎,宜宜,来个。”   温书宜很轻地微抿唇角,给傅奶奶用公筷夹了个焦圈。   -   早上开完晨会后,中午公司聚餐,温书宜回来的比较早,工位上没什么人,看到任莎刚回来,拿着昨晚刚买的甜品找她。   任莎接过:“书宜,何组长都跟我说了,你这也太客气了,这家很不好排队吧,多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儿。”   温书宜说:“这家甜品味道不错,去的时候运气好,没排什么队。”   “那就好,不然我真过意不去。”任莎笑了笑,“你来咱们部门有三个月了吧。”   温书宜说:“到下月初,就差不多正好三个月了。”   任莎说:“三个月就开始接手重要项目的新人,孙总监多看好你啊。”   温书宜微顿了下:“都是孙总监愿意给大家机会。”   任莎转了个话题,又问:“听你说是南方来的?哪个城市的?”   温书宜说:“淮城。”   “淮城,那可是个好地方,我前两年还去哪里旅游了呢。”任莎翻给她看手机里存的旅游照片,“那你大学是在咱们临北读的?”   温书宜说:“不是,也在淮城。”   “南大?”   “嗯。”   温书宜说:“任莎姐,孙总监……”   “哦,我差点忘了。”任莎打断道,“都怪我,一直找你聊,想问什么都跟我说吧。”   温书宜大致问了下赵彗仪的情况,任莎也给她讲了些注意事项,她都用备忘录记录下来了。   问完后,温书宜说:“任莎姐,真的很谢谢你。”   她垂眸看了眼刚刚发进来的消息:“我现在去给组长送份文件。”   “没事。”任莎摆了摆手,“去忙吧。”   温书宜应了声,从工位拿起两份文件,就朝着组长办公室走。   “任莎姐。”   任莎听到声音,收了收笑容,看向刚回来的同事:“饿了吗?要不要吃些甜品,拿去分了吧。”   朱谷旋去年刚进部门,一直就跟着任莎做项目:“哇塞,这么大方。”   “喏,给你留块最贵的,给我们最美最心善的任莎姐。”   这会也好几个同事结伴回来,朱谷旋都分了分,转眼看到高心媛,殷勤地拿了块手里最贵的:“心媛姐,来吃甜品。”   高心媛看了眼:“哪来的?”   朱谷旋小声地说:“是小温孝敬给任莎姐的,因为赵彗仪老师的事。”   高心媛微皱眉头。   转眼看到任莎朝她笑得愈浓:“心媛,快尝尝,别辜负新人的一片心意,可肩负着孙总监的众望啊。”   -   傍晚,温书宜下班,在离公司有段路的街道边上车,是邵岑排给她的司机老徐送她去老宅。   到了后,温书宜朝着老徐道谢。   老徐笑呵呵:“这都是小事儿,太太别客气,有事就叫我,邵总给我发工资,不做事我也闲得无聊。”   温书宜微弯眼眸应了声。   下车,温书宜看到一旁停靠的迈巴赫。   车边站着的男人,侧脸深邃冷淡,衬衫勾勒肩颈线条,深色西装被随意挽在臂弯,西装裤包裹的修直长腿,蛰伏着成熟性感的力度。   温书宜一时没挪步。   说实话,在早上意外发生那种事后,她还没做好私下跟男人接触的准备。   直到邵岑微掀眼眸瞥来,温书宜赶在他说话前,快步走到他面前。   “走吗?”   邵岑淡声应了“嗯”。   温书宜跟邵岑并肩走着,一边庆幸男人没有提今早发生的事情,一边又在想要不是那清晰的触感,她都差点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了。   沉默中,温书宜询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只是家里人一起吃顿饭,没杂人。”邵岑说,“放轻松些。”   温书宜轻嗯了声,心想她这点不适应的尴尬,果然瞒不过他的眼。   家里人都在等着了,老太太身边坐着刚从国外回来的邵家夫妇,邵父是英俊正派的长相,年长阅历的成熟,邵母却是很张扬显眼的美貌,很爱笑,明媚的生机活力。   邵晋朝他们说:“都回来了,过来坐。”   盛绮曼远远看到人,支使起刚走来的小儿子:“阿迟,给你嫂子倒杯水喝。”   “舒舒,过来坐。”   “母上大人,这就给大嫂倒水。”   身后传来声男人的嗓音。   温书宜扭头看去,眼前是一对很惹眼的璧人。   男人跟邵岑有三分的相像,气质却大为不同,矜贵修长,笑起来有些痞气,处在成年男人和少年气的恰如其分,鼻尖的痣很性感,手臂拢过身边姑娘的侧腰,稍稍俯身,在耳畔说了句什么。   身边姑娘白肤黑发,很高挑,五官生得清冷,此时却被惹得有些含恼带笑,用手臂撞了下男人腰腹处。   男人反倒趁机在白皙侧脸吻了下,唇角挂着慵散笑意走开。   温书宜转回目光,看到盛绮曼拖着腮,有些无奈地说:“书宜,黏黏糊糊的是吧,习惯就好,没办法,我这个小儿子,儿大不中留啊,有分离焦虑症。”   “大嫂好。”时舒打着招呼,又对盛绮曼无奈说,“我也附议。”   盛绮曼问:“怎么忍得了他的?”   时舒想了想:“习惯了。”   “要我习惯不了。”盛绮曼说,“你别太惯着他,男人啊,惯不得的。”   “我就这么会不在,说我坏话呢。”盛冬迟把温水摆到温书宜面前,“盛女士,别乱带坏我媳妇儿,大嫂喝水。”   “大哥都熟这么多年了,自便,这杯水就让给我家舒舒喝。”   邵岑轻哂道:“您盛大少爷,还缺这一杯水么。”   盛冬迟不吃激将这套:“不缺点,怎么能显出头次见嫂子的特殊。”   温书宜就在一旁看着这大家子人斗嘴。   其实她来临北前,不是没有过担心,以为这种显赫的出身,会是那种很有压迫感的中式家庭。   现在见着面了,竟然会有种……说不出来的松散。   不像是她普通见过的长辈和儿子、兄弟的关系,反而更像朋友之间的相处,可这一大家子骨子里的涵养和礼貌,很进退有礼,熟稔不冒犯,疏淡不刻薄,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的不舒服。   她忍不住生出种歆羡。   ……   吃完饭,傅菱文朝着还在给媳妇儿剥虾的小孙子使了个眼色。   盛冬迟动作没停,张口就来:“我看老太太这气色够好,庆祝疗养回来,咱家就没有点活动?”   盛绮曼连忙接道:“最近大家有空去山上待会?刚好阿迟的姥姥前两天刚跟我讲,说最近去避暑正合适。”   傅菱文问:“宜宜呢?”   温书宜突然被问,连忙说“可以”,她整晚看小叔子包圆了自家媳妇儿的用餐,递纸巾夹菜剥虾……很无微不至。   反观她和邵岑之间就显得很僵硬,别说在长辈们面前配合得相敬如宾了,完全是不怎么熟。   对此,她从中得到了些许启发,想着最后补救一下。   想着,温书宜稍稍偏头,像是很深思熟虑、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地开口。   “老公。”   邵岑撑在瓷碟的指腹稍扣,侧眸,几分饶有兴致地瞥。   这姑娘脸颊泛着生涩的薄红,一副视死如归的认真神情,又很不熟练地问他:“你怎么想啊?”   作者有话说:   ----------------------   发出一记老公的“甜蜜”暴击(bushi)[狗头]   随机30红包~ 第6章 认生   “咳。”   “咳、咳。”   “咳咳……”   ……   温书宜听到阵交错的清嗓子声音,高高低低的,相当的欲盖弥彰。   就连邵岑向来冷淡的神情,也难得松动了些,漆黑眸里颇为几分意味不明。   温书宜有种不好的预感,视线匆匆环顾了下周围,一桌人脸上都带着揶揄的笑。   尤其是小叔子握拳抵在唇边,都挡不住唇角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实在是笑得太放肆了,被身边的老婆在桌底下捶了下大腿,示意他忍着点。   好丢脸。   她都做了些什么,温书宜有些绝望地在心里想。   修长指背轻叩了下桌面,不重,满桌都很默契地收了收脸上揶揄的笑。   沉默中,温书宜也不知道该感动邵岑给她解围,还是继续尴尬。   她还不如安安生生吃饭闭嘴呢。   “嫂子还挺有趣。”盛冬迟缓了会笑,很不留情,又不嫌热闹大似地问,“嫂子,你怎么忍得了我大哥?硬邦邦,又冷冰冰的。”   邵岑口吻很淡:“舒舒都能不嫌吵,你这分离焦虑症晚期,净整天黏着转了。”   盛冬迟说:“请管这叫恩爱,舒舒没人要是没老公在身边哄……”   时舒忍无可忍,夹了块木须肉塞进自家凭空惹事的老公嘴里,酸溜的,还特意被蘸透了醋,呛得他脸色一变。   盛冬迟忍痛咽下了:“谋杀亲夫啊。”   时舒瞪他:“管住嘴。”   “行。”盛冬迟向来管媳妇儿瞪他当撒娇,还朝嫂子解释,“舒舒这是撒娇。”   时舒:“……”她刚刚蘸醋少了,还是不该仁慈留情的。   盛绮曼和老太太都掩面无奈,实在是难以直视,一副造了孽丢大脸的模样。   被这样一打岔,温书宜反倒忘了尴尬两个字怎么写,看到时舒推到她面前一盘清淡的白菜,低声说了声“谢谢”。   晚些时候,邵岑和盛冬迟兄弟俩被父亲叫去书房,家里人见怪不怪,知道他们有工作上的事要谈。   温书宜被傅菱文拉着在沙发边坐着,时舒听老太太的话,去柜子里取了相册来。   时舒主动跟她搭话:“大嫂,给你看看阿迟的女装。”   “好啊。”   这算是温书宜第一次见这位弟妹,比起外表的冷,私底下还是挺好相处的,甚至感觉有些反差萌。   她们凑在一起,看起照片里粉妆玉琢的男扮女装的“小甜心”。   盛绮曼在一旁很有兴致地解说:“这是我和妈一起做的造型,拍的最满意的一组。”   温书宜看着对着镜头笑容明媚,穿着身公主蓬蓬裙的小甜心,大概四岁的模样,心想小叔子这个适应力还是很超前了。   继续翻了翻,温书宜看到一张很漂亮的照片,大了点,看着大概有六岁,五官精致漂亮,像是混血洋娃娃,皮肤冷白,浓长眼睫被薄薄的日光浸染,简直是睫毛精转世,身上穿着身紫罗兰绒裙,小小年纪衬出种高贵冷艳的感觉。   温书宜感觉这家人基因也太好了,全是美貌侵袭:“这也是阿迟吗?大了点,更精致漂亮了。”   时舒微顿了下:“不是。”   温书宜有些挪不开眼:“这是哪家的漂亮小女孩?”   她没听说邵家还有个女儿啊。   时舒听着忍笑很辛苦,温书宜一直没听到回话,还有些奇怪,抬头看到傅菱文和盛绮曼也都在笑,心下有些纳闷。   “……是怎么了吗?”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将相册盖上。   他的指骨很长,骨节却很大,很有成年男性的力量感,冷白腕间内侧有颗黑痣,莫名的性感。   温书宜扭头,正对上邵岑微掀眼眸,朝她淡瞥来。   她发觉这脸色有些冷,这种浓重立体的五官,看起来有些凶。   身后传来盛冬迟看热闹的嗓音:“大哥,嫂子问是谁呢。”   温书宜隐隐有种预感,觉得不太可能。   邵岑说:“是我。”   “……?”   温书宜怔神了十几秒,显然是还在消化这个不可置信的信息,刚刚那个漂亮到不真实的小甜心,竟然会是眼前这个男性荷尔蒙满满的男人。   盛冬迟又问:“是不是觉得很幻灭?”   这是个挖坑送命题,温书宜说:“没有,是不一样的感觉。”   邵岑瞥了眼自家弟弟,颇为嫌弃。   温书宜仔细回想了下那张照片,确实眉目很像,但是她是没敢往那想。   邵岑问:“回去么。”   温书宜应了声“回去”,起身。   盛绮曼送这对夫妇到门口:“好不容易才带媳妇儿来一趟,还藏着掖着不让多瞧,不爽利。”   邵岑说:“您儿媳妇明儿要上班,要不您代上,今晚留下来彻夜陪你聊。”   盛绮曼朝着温书宜埋怨:“我们家里,阿岑话最少,嘴最毒,净往人心窝里戳。”   这是让管管自家老公的意思,温书宜心想她哪敢做大老板的主,再说,他也不会听自己的。   “甭跟他客气。”盛绮曼很有经验,“连亲妈都不客气,你要是惯着他,回头整天要被他欺负。”   温书宜连连应声,又看到盛女士悠悠叹了口气,那越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看只跌进狼窝的无助小白兔,还是要被吃得不剩骨头的那种。   邵岑耐着性子道:“倒也没到水深火热的地步。”   盛绮曼只当没听到:“宜宜,有事记得跟妈打电话,你带来的茶点,家里都很喜欢。”   温书宜说:“嗯,会的,妈,这些茶点是阿岑带我去买的。”   盛绮曼这才欣慰地说:“我们阿岑大了,懂事了。”   一路都无话。   回到车里,温书宜坐进副驾驶座,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不经意看到身边男人。   温书宜就很突然想到那张靓照,就算是邵岑顶着张冷脸,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觉得有些想笑。   实在是反差感太强了。   沉默中,邵岑稍稍侧眸。   刚刚还在偷看,忍不住偷笑的姑娘,此时偏着头,闭眼。   修长手指拎着西装外套,覆在身前时,侧脸安静的姑娘一动不动,薄薄眼睫却很轻地微颤了下。   装睡的法子太拙劣。   邵岑收回手,懒得拆穿。   车窗外街景不断倒退,温书宜缓缓睁开眼眸,跟车窗上的倒影无声对视。   感觉被发现偷笑了。   -   温书宜早上起来,全姨已经在插花,她环顾一周,没看到邵岑的身影。   全姨瞧见:“阿岑大早就走了,说是要到邻市出差,他没跟你讲?”   “可能是我忘了。”温书宜含糊地说,坐下问,“全姨,你吃过了吗?”   全姨说:“吃过了。”   温书宜吃起早餐,她的口味清淡,吃的也不多,慢嚼细咽完,发现全姨在看她。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东西,多漂亮。”全姨笑了笑,“昨晚去老宅了,怎么样?”   温书宜跟全姨说了些昨晚发生的事:“大家对我都很好,感觉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邵家人都很好说话,先生话不多,其实很关心家人,夫人性子还像个姑娘,家里都顺着她,舒舒看着冷,其实很好说话,也很好相处。”   全姨说:“至于阿迟,见人见鬼啊,都有话谈,他要是打趣你,就让阿岑对付他。”   温书宜知道全姨说这些,是想她能更快适应融入邵家,心里也感激:“全姨,谢谢你跟我讲这些。”   全姨笑她:“你这孩子啊,哪都好,就是事事太有礼貌。”   温书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她这个客气礼貌的习惯很多年了,改起来别扭。   全姨收拾碗筷,温书宜搭了把手,闲聊般地说:“我有看到老宅有阿岑的女童照。”   “你看到了?”全姨一听就忍不住笑,“看的阿岑当时也在场?”   温书宜无奈叹气:“他在场,我一开始以为是阿迟大了点的照片,舒舒说不是,我还问是哪家的漂亮女儿。”   全姨听得直笑:“那阿岑肯定冷脸了,每回过年,他就要被迫回顾一次。”   好惨,温书宜心想邵岑在外当雷厉风行的总裁,结果每年过年,还要被迫欣赏自己高贵冷艳的女童照。   有种诡异的好笑感。   全姨看她笑。   温书宜又问:“他愿意啊?”   “不愿意,架不住夫人   撒娇。”全姨想起那个冬天,脸上浮现笑容,“宜宜,往后你就知道了,阿岑看起来很冷,只要他把你划分到家人的范围,会享受到他独一份的关照。”   温书宜觉得她已经享受到了,他们是实打实的没感情,可因着丈夫这份责任,邵岑对她的关照却不少。   从家里出发,温书宜一早到公司开会,中午和石桃一起去吃简餐。   碰见有人割破了手,一看是部门里的高心媛,对视间,温书宜走上前,从拎包里拿出应急物品:“我这里有创口贴和碘酒棉签,伤口不是很深,帮你处理下吗?”   高心媛“嗯”了声,垂眸看着这姑娘仔细地处理伤口,突然问了句:“你哪里人?”   温书宜说:“淮城人。”   高心媛又问:“来公司三个月了?”   温书宜给她贴上创口贴:“嗯,差不多三个月了。”   高心媛收回手:“问什么就答什么,你都来三个月了,没有什么防备心吗?”   温书宜一时有些不解,听到高心媛啧了声,别扭说了声多谢,拿着包就走了。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石桃,刚好撞见这一幕,诧异地问:“书宜,你得罪她了?”   温书宜摇了摇头:“没有。”   下午,温书宜直奔拍摄基地。   整个现场都乱糟糟的,温书宜电话打不通,半天都没人搭理,好不容易叫住个人,又被连声匆匆喊走。   过了会,有个一脸焦急的工作人员,推着她的肩膀:“给赵老师买份甜品,快点。”   温书宜只能出门,直奔街南,到了一家叫露星的甜品店,买了份甜点。   出门时候,看到不远处有还有一家甜品店,她微顿了下,进去也买了份。   刚回到拍摄基地,有个年轻姑娘站在人群里,听着旁边人喊她李助理,语气很急地问:“甜品还没有来吗?”   温书宜说:“甜品在这里。”   李助理看到眼前的生人,皱起眉。   温书宜顿时反应过来她这是把自己当私生了,连忙解释:“我是聚怡传媒派来对接的员工。”   李助理问:“你姓什么?”   温书宜说:“姓温。”   “哦,我还以为我小学同学呢。”   李助理又看了眼工牌确认:“我姓李,是赵老师的新助理,来这里三个月了。”   “甜品来了就行,我……”李助理突然改变了想法,“你去送。”   温书宜迈出一步,存了个心眼问:“请问赵老师有没有忌口?”   李助理仔细看了眼包装袋上的店名,脸色一变:“我的天哪!”   她一惊一乍的,吓完自己,意识到自己太大声,连忙捂住嘴。   温书宜差点被吓得出心脏病。   李助理心有戚戚地说:“还好你问了嘴,不然惹到姑奶奶,今天谁都别想好过了。”   又说:“你还真会挑,买什么别的不好,偏偏买了赵老师最讨厌的一家甜品店。”   “你记好了,露幸和露星这俩家甜品店,露幸在街北,露星在街南,你买的是露星,以前赵老师喜欢,可自从两个月前开始就是最讨厌的了,露幸是新宠,最近无脑买就行。”   仅仅是一字之差,温书宜思忖,任莎一个月前才刚对接完,虽然当时只是几句带过这个话题,可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确实说的是街北的露星,而不是说的露幸。   她很突然想起,一直在惦记着高心媛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温书宜说:“我还买了另一家的。”   李助理看了眼:“这个还凑合。”   “记得甜点找我报销,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吃吧。”   有男人探头,李助理瞧见,连忙问:“心情怎么样?”   男人摇了摇头。   李助理改变想法:“我去送甜品,你到外面等拍摄完。”   温书宜应道:“有事打我电话。”   等到拍摄结束,李助理说:“赵老师临时有事,你先回去吧。”   等了两个半小时,连人都没见着,温书宜心想简直是出师未捷。   温书宜看她要搬道具,主动说:“我帮你搬吧。”   李助理犹豫了下,还是让她帮忙了。   等忙完,温书宜发现在被打量着。   “你还挺有劲。”李助理原本看这姑娘瘦胳膊瘦腿,细皮嫩肉,还以为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能比她劲大,“比我麻利。”   温书宜说:“大学宿舍里用桶装水,几年换习惯了。”   李助理说:“今天赵老师心情不好,改天同一时间再来试试。”   温书宜连忙应声。   又听到临走前她说:“给你个忠告,下次别穿这么呆板来了。”   温书宜垂眼,看着自己特意穿来的轻熟职业装,是任莎说要服装职业得体的忠告。   “赵老师喜欢漂亮的人,别随便浪费你的优势。”   -   乌压压的沉云堆在天边,起了阵凉风,山雨欲来,街道两侧的人步履匆匆,谁也不想莫名挨雨成落汤鸡。   温书宜走去地铁站,心里想着任莎之前说穿得职业些的叮嘱,如果甜品口味还存在记错口误……   部门内存在竞争关系,任莎说的大部分都跟她查的资料相符合,至于那些查不到的地方,无法查证,其实今天的这两个点说起来不是很大,却很微妙,只是上个月改变甜品口味的这件事,被她恰好碰上了。   又想起高心媛那句突兀的话,是在提醒她要有点警惕性吗?   都是自由心证的事,温书宜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旁边有个年轻男人搭话,温书宜一开始以为是问路。   后面这人态度自来熟,她又怀疑这是杀猪盘,还是什么诈骗的新招数。   ……   停靠在一边的车上,车门被拉开,薄祁止坐进驾驶座,往副驾驶座随手丢了纸袋。   “不用多谢,给你借花献佛用。”   说完,发现邵岑看着他身侧窗外,薄祁止偏头,看清人后把车窗降下。   车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在高树的青翠林荫下,竟然还有点隐蔽。   邵岑说:“犯不着做贼。”   薄祁止转眼,对上颇为嫌弃的目光,寻思他特意把车开过来是为谁,还不是关心兄弟的感情生活。   得,算他自作主张。   此时传来温温柔柔的女声:“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你家小姑娘挺有意思。”薄祁止低声八卦,“领证三个月了,没点进展?”   邵岑淡声:“家里的安排。”   薄祁止不以为然地挑眉:“你还个老爷子早年欠下的恩情,反倒给你送了个老婆到身边,这好事儿倒都让你给占了。”   说完没会,薄祁止看那搭讪小年轻依依不舍地走了,这才出声叫了句“弟妹”。   温书宜见到熟人很惊喜,快步走去。   她在临北人生地不熟,来的当天,事发突然,临上机才知道邵岑在国外出差,托的就是好友薄家夫妇一同接她。   温书宜走到车前:“祁止哥,嫂子没一起?”   “这会在家里,闹着想吃豌豆黄儿。”薄祁止说,“刚买完,这不赶着回去哄人么。”   温书宜刚想说话,看到身后男人,忽而敛起唇角笑意,认真正色,条件反射叫人:“邵总。”   这声一出,薄祁止看好戏似地看向身旁男人。   邵岑没看他,目光掠过见他就下意识正色挺背的姑娘:“挺认生?”   温书宜本能有些觉得不妙。   下一秒,男人的口吻很淡:“才睡过一张床,老公就不认识了。”   作者有话说:   ----------------------   邵总:挺认生?   书宜:?这都是可以说的吗?   随机30红包~ 第7章 叫人   温书宜承认刚刚是一时条件反射,顺嘴就脱口而出“邵总”,现在回神,她管邵岑的好友叫哥,管老公叫总,确实很生分。   沉默中,温书宜抿了抿嘴唇,轻声补救道:“老公。”   邵岑还没反应,薄祁止倒先笑了,一脸揶揄地说:“你吓人家做什么,多大人了,非逼着人当面喊你声老公。”   这话一打趣,温书宜有些不敢看邵岑的表情了,大老板的嫌弃,她可受不住。   邵岑微按鼻根:“   上车。”   温书宜说:“前面就是地铁站,你们有事先去办吧。”   薄祁止被身旁男人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这假正经要送自己媳妇儿,担心人淋雨,不知道在矜持什么,还得他来请。   “弟妹上车,顺道送你。”薄祁止上道地说,“送一个是送,送一对也是送。”   薄祁止跟邵岑年龄相仿,仗着年长一个月的优势,哥是没听他喊过一句,便宜也就趁机占到弟妹身上去了。   都这样说了,温书宜只能上车,刚坐进了车后座,就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又听到声:“哎,去哪?”   温书宜放好包,抬眼,看到邵岑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在了她旁边。   邵岑淡声道:“难道陪你这个被打入冷宫的男人么。”   “……”薄祁止沉默了。   死闷骚,不就是自家媳妇儿喊了声别人哥,至于么。   一路上,温书宜垂眸看着手机,装作在忙工作,听到薄祁止时不时跟邵岑讲话,心想他们关系不愧是近友。   过了会,温书宜收到消息,扭头,却在开口时微顿了下。   邵岑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稍稍侧眸,看着这姑娘斟酌了下,似是在下定决心,最后终于吐出声不熟练的“老公”。   温书宜叫前忐忑,叫后别扭,连忙转移起话题:“傅奶奶给我发消息了。”   邵岑了然,老太太发消息,无非是关照这姑娘,能让她主动询问,多半是想法子撮合的事儿。   老太太年长眼花了,心里可门清儿,专挑心软的下手。   邵岑说:“不想去,就想法子推掉。”   温书宜应了声,想了想:“那我找点合适的理由。”   没过会,薄祁止好人做到底,把这对不熟的夫妇送进私人停车场。   他这位弟妹下车前,礼貌地道谢:“祁止哥,谢谢你送我阿岑回来。”   反观某位邵姓友人,作壁上观,一声谢一点笑脸都没有。   等两人进了电梯,薄祁止拆了包被塞进口袋里的蜜饯,嚼了口,皱眉,够齁甜的,他媳妇儿的口味真是一点都没变,忽而沉沉笑了声。   薄祁止摸出手机,在群聊里发消息。   【开了眼了,某人只许州官放火,自己没礼貌,还不许媳妇儿喊长辈声哥】   沉寂两三天的小群突然死灰复燃。   【我猜是岑哥】   【这语气,万分之一的可能不是】   【也就是岑哥没喊止哥一声哥,给他记怨了二十九年】   【不是说没感情,家里安排的?】   薄祁止哼笑了声。   【男人的话,你也信,活该倒霉】   ……   温书宜跟着一路走进玄关,换完鞋,发现邵岑还没走开。   怀里被塞了个纸袋,温书宜下意识抱着了:“给我的?”   邵岑说:“阿止顺手带的糕点。”   “今天太麻烦祁……他了,改天要好好说声谢。”温书宜垂眸看,“这是艾窝窝吗?”   “还有芸豆卷。”   “我第一次听艾窝窝的名,还以为是白馒头。”   说完,温书宜补了句:“也要谢谢你。”   邵岑问:“谢我做什么?”   温书宜说:“他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对我多照顾些。”   不然非亲非故,也不会对她这个近乎是陌生的人亲切。   邵岑几分习惯这姑娘挂在嘴边的道谢,倒不是不熟,而是她一贯的处事原则。   沉默中,温书宜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这几天忙吗?”   邵岑问:“有事儿?”   温书宜被他反问,还没开口。   邵岑了然道:“拒绝的理由想不出来,推我身上。”   温书宜本想借着这个缘由答谢,被这话一堵,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温书宜醒来时,依旧没看到邵岑的身影,倒是看到老太太来了,原来是心血来潮晨跑了回,支使着还在休假期的小孙子送她来。   温书宜陪着老太太吃完早餐。   傅菱文说:“工作要紧,也不能成天都不见人影,等阿岑回来,我好好讲他。”   温书宜找补:“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家里太太也要紧。”傅菱文嘟囔着,边拨起邵岑的电话,“喂,大忙人,怎么大早就不在家见您的人影?”   “又开会?我算是明白,这地球没您这个支点就不得转动了?”   温书宜没拦住电话,就在一旁尴尬地听着,总算明白邵岑的嘴上功力是遗传来的,老太太这嘴,拿去舌战群儒都不过。   “行,等您这位大忙人忙完这阵子,咱们全家就在山上避暑,莅临您大驾。”   挂完电话,傅菱文露出得逞满意的笑。   温书宜瞧见,觉得老太太这性子就像是小孩似的,一顺就好,唇角轻抿了点笑意。   傅菱文目的达成,心情也很好:“宜宜,也不早了,先去上班吧。”   “待会我跟全姨一道逛街去,打电话给阿迟,叫他来接。”   温书宜听到老太太有安排,应了声,拿起拎包:“傅奶奶和全姨玩得开心。”   司机老徐送上班,车型是很低调的大众款,在距离公司一小段的街道放下人。   到了工位,温书宜刚坐下,石桃就凑了上来:“昨天去拍摄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温书宜摇了摇头,把昨天的事大致说了遍,只是略去了任莎不知是记混,还是有意的两连招挖坑。   石桃安慰道:“祸福是能量守恒的,你昨天倒霉,今天肯定有超好的大运气。”   温书宜倒是有些心有戚戚:“我昨晚梦到了蛇,好大一条,从房梁掉了下来,醒来才想起来家里只有天花板。”   石桃说:“梦到蛇,那你要发财了。”   温书宜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石周公,谢谢你啊。”   石桃连忙摆了摆手:“哎呀,小事儿,不用谢不用谢!”   过了会,温书宜拿了份文件,走到任莎的工位。   任莎说了声“谢谢”,跟她讲了些要修改的注意事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问:“昨天听说你去了拍摄现场,怎么样?”   她的表情太坦然,还有几分关切,温书宜也没有傻到去当面问什么。   “没见到面,改天下午再去一趟。”   随口聊了几句,温书宜回工位改文件,中午和石桃结伴到附近餐厅吃简餐,天气太热,她们不乐意到处跑。   “这么巧,又碰到了心媛姐。”石桃眼都看直了,“你说,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温书宜说:“不清楚。”   石桃说:“这么漂亮,肯定好多人追。”   她又问:“书宜你呢?”   温书宜说:“我还没打算。”   石桃是研究生毕业就职的:“也是,你年纪还小嘛,比我要小三岁。”   “我们仙女姐姐,还是留着我们广大群众饱眼福吧。”   温书宜给她递纸巾:“太夸张了。”   石桃说:“你不知道,好几个别的部门对你有意思的,想趁机要你的联系方式,你每次都太乖了,张口就是工作,让别人都不好意思开口。”   声音有些大了,温书宜伸手“嘘”了声。   她们结伴离开时,温书宜经过高心媛身边,看她快用完餐,悄悄递了袋湿巾。   下班的时候,温书宜取了柯惢寄来的特产糕团,约到咖啡厅,跟康希语碰面分掉。   好友凑到一起,就忍不住八卦,康希语津津有味地讲起了公司里的爱恨情仇,话锋一转:“我还以为你要双人世界呢。”   温书宜说:“我跟他之间,和双人世界没什么关系。”   康希语了然:“忙,是不是?”   温书宜说:“很忙。”   康希语托腮说:“我家那位也是,老公在北美拼搏事业,我支持,一万个大支持。”   “不过也是,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情投意合。”她说完,看了眼自家好友,“不过我们家书宜这么招人喜欢,是这男人没眼光没品味。”   温书宜拿了块薄荷桃仁夹糕,堵住了自家好友接下来打趣的话。   康希语今晚要出差,顺道拿完就走了,温书宜打算随便找家店解决一下晚餐。   进了商场,温书宜点开消息框,想着顺路帮康希语取下做好的手链。   这里她平常不会来,是一家私人定制的品牌,随便一件都顶她一年的工资。   隔着明净的橱窗,温书宜抬眼,视线忽而一顿。   年轻娇俏的姑娘,仰着头,摇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一副撒娇模样。   站在旁边的男人很高,侧脸深邃,很贵气的长相,衬衫被撑起挺括,深色西装被随意挽在臂弯,神情不恼,反倒有种颇为无奈的纵容。   她好像还没见过邵岑对家人除外的人,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对视到的瞬间,温书宜看到撒娇的姑娘定定瞧了她几秒,突然把挽着男人的手臂放了下来。   被轻扯了下衣袖的男人,稍稍侧眸,几分漫不经心地瞥来。   沉默中,温书宜读明白男人的意思,是让她进去。   她犹豫了一两秒,心想没必要躲。   走进去,温书宜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那年轻姑娘想说什么,被句“不要挑链子了”堵了回去,撇了撇嘴,有些幽怨地看了眼男人,敢怒不敢言地走到里头的柜台了。   按道理,温书宜觉得,但凡有什么事,话都要讲明白,不要在心里留疙瘩,再说庭审前都要先听辩词,也不能随意就凭空曲解旁人。   温书宜跟着邵岑一起走到里头的柜台。   “不挑挑么?”   温书宜顿了下,才意识到邵岑是在跟她讲话。   身旁男人的神情坦然,这种高门大户出来的气度,好像在任何情况都处变不惊。   她从没见过他失控的时刻。   那年轻姑娘挪了挪,邵岑稍稍让开。   肩膀挨到下手臂,温书宜也往旁边挪了挪步。   避开的模样明显,邵岑稍稍侧眸,清凌凌的目光正直直打了过来。   她向来是好说话的脾气,任揉圆捏扁也少计较,此时模样较真,在认真等解释,瞧着倒是比这满桌琳琅玉石要稀罕些。   邵岑挪开目光,口吻很淡:“你来说。”   “?”岑雲柔抬头,连忙说,“岑哥是被我吵得烦不胜烦,刚好顺路,所以才不得已来接我的!”   这话让气氛诡异地微妙起来。   温书宜顿了顿,总觉得这台词好耳熟,好像在烂俗狗血剧里经常出现。   “……”邵岑看这姑娘瞧来的眼神,写着几分欲言又止。   忘了岑家这姑娘缺心眼,要误会下去,家里的这位太太性子认真,原则性也强。   “岑雲柔。”邵岑微按鼻根,打断这小云雀的喋喋不休,“叫人。”   岑雲柔一时见到人,只顾着看直眼惊喜了,被提醒了一下,脸上带笑,亲昵地拉住漂亮姐姐的手。   “嫂子!”   这声情真意切,温书宜下意识哎了声。   岑雲柔又说:“嫂子我跟你说,岑哥可闷骚了,我路上说玉石好看,他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帮忙给嫂子挑,利用我这个表妹,好帮他掌眼!”   温书宜张了张嘴:“表妹?”   “对啊对啊。”岑雲柔想了想,又改口,“大嫂,我是岑哥的亲表妹,名字里这个岑,就是我姓里的岑呢。”   温书宜心下忽而想到什么,察觉被身旁男人不动声色地淡瞥了眼。   “任务还没完成,净吵你嫂子了。”   岑雲柔被嫌弃了,不敢跟着呛声,只哼哼了声:“我给大嫂挑珠子!”   清冽的冷杉气息略过鼻尖,温书宜垂着头,有些空白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珠玉。   “不气了?”   温书宜顿时想到刚刚自己九曲百转的脑回路,她怎么这么傻,反应又明显,肯定都被邵岑看穿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原来不是他坦然,是她乱中生傻。   温书宜有些讪讷,没话找话地问:“真要送吗?”   “不得赔罪么。”   邵岑只一手随意撑在红楠木的案几,稍稍躬身,没挨到她,只从背面看,像是把纤薄后背拢进怀里。   刚刚还几分逗弄,这会又像是在低声哄人,手臂和肩膀隔着很窄的距离,温度蹭着气味,仿若亲密无间、窃窃私语般的氛围,莫名引得有些道不明的脸热。   温书宜微咬下唇:“也不能算赔罪……”   邵岑说:“阿柔有,你没有,这个老太太特地派来的眼线,回去就要打报告。”   “眼线……”温书宜突然就了然,怪不得邵岑怎么心血来潮要送她礼物。   岑雲柔眼睛在定定瞧珠子,耳朵却在竖着偷听,听到嫂子说了什么“赔罪”后,两人嗓音就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就在岑雲柔好奇心冲到顶的时候。   旁边传来道淡声:“当眼线这事儿,阿柔没这个脑子。”   “……”   岑雲柔沉默了,她就不该偷听!   这么温柔漂亮的仙女嫂子,怎么就栽到了这个坏男人身上!   温书宜垂着眸。   头顶又传来男人低又缓的嗓音,偏冷的声质,在耳畔磋磨成很有颗粒的质感。   “忠诚是我对婚姻的底线,不然太太要是气着,拉着我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长辈知道非饶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   雲柔:Hello?谁为我这个小表妹花生(发声)   PS:明天更新推迟到14-15点[让我康康]   随机30红包~ 第8章 暑热   岑雲柔深深地“啧”了声,难道自家小表妹的命就不是命了?到底谁能为她发声?   “大嫂。”岑雲柔决定自救,亲昵地挽过温书宜的手臂,“快过来试试啊。”   反正别理这个坏男人。   温书宜垂眸看去,岑雲柔挑的是串东珠手链,淡水珍珠系在白皙腕间,光泽莹润,很美的清淡。   岑雲柔眼睛都看直了:“大嫂你好白,皮肤好好,这串东珠好衬你的肤色。”   温书宜还没开口。   “岑哥的眼光不错嘛。”岑雲柔又说,“记他账上,反正他没缺过钱。”   “这工作室算是你二哥送的生日礼。”邵岑淡声道,“你嫂子的见面礼呢?”   “刻薄鬼。”岑雲柔撇了撇嘴,“岑哥,我哪里是不舍得这钱,你也太不上道了,这是给你在嫂子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邵岑没搭理这姑娘,问:“饿了么?”   温书宜诚实地说:“有点。”   站在旁边的岑雲柔,给店长发消息,看清回复消息的时候,幽幽地告状:“嫂子,岑哥真的好过分,他自己早就挑好了记账,还非要扯到我的头上。”   温书宜看这姑娘一副求做主的模样,稍稍偏头,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邵岑说:“别欺负你嫂子。”   “……?”岑雲柔装可怜的神情一顿,眼下到底谁欺负谁?   “嫂子才不会欺负我呢。”   晚餐定在包厢,温书宜坐在邵岑身边,菜点都是坐在对面的岑雲柔点的。   邵岑到外头接工作电话,包厢只剩下她们两个,岑雲柔得到允许,拆起从淮城寄来的糕点。   “这个白的是什么味道?”   温书宜说:“是葱油咸糕,你尝尝。”   岑雲柔咬了口:“味道好好啊。”   又忍不住问:“嫂子,岑哥在家是不是天天惹你生气啊?”   “不会。”温书宜笑了笑,“他不会对我这样讲话。”   “咦——”岑雲柔刻意拖长了尾音,“我好可怜无助的一个大学生,前脚被岑哥欺负,后脚听嫂子跟我秀恩爱。”   温书宜一听就知道是想歪了,虽然她的本意是跟邵岑不算熟,他不会在自己面前展现这副亲近的人,才能窥见的恶劣一面。   可这样被认为了,温书宜也只能含糊笑了笑。   岑雲柔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小可怜,地里小白菜,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   温书宜怕她噎到,给她倒了杯水。   岑雲柔口里塞着糕点,说不清楚:“嫂子,你好好啊,到底怎么瞧上岑哥的啊?”   刚说完,温书宜很轻地咳了下。   岑雲柔心道不妙,扭头,果然在身后看到高大男人,脸色一变,欲盖弥彰地笑:“岑哥你就回来了,我就是好奇打听你和嫂子的爱情史。”   温书宜接到小表妹疯狂求救的眼色,给她倒了杯水,打岔:“小心,别噎到了。”   岑雲柔松了口气,给自己灌了口水,给嫂子递了个很感激的眼神。   邵岑坐回来:“别惯着   她。”   岑雲柔又在使眼色,仗着有嫂子在场,有人可以撑腰了。   温书宜开口:“阿柔性格很可爱。”   邵岑淡声:“她要是惹你不开心,告她家二哥就成。”   岑雲柔“呜”了声,嘟囔着:“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当面教人告状呢。”   这男人双标,对自家媳妇儿和妹妹还有两副面孔。   赶在小表妹彻底崩溃前,温书宜把糕点推到邵岑面前:“阿岑,要尝块糕点吗?”   邵岑垂眸拿了块。   温书宜有些意外他挑中了自己最爱的口味,在旁解释:“这是赤豆味的,我小时候每次都会买着吃,一块掰成两半,跟妹妹一起分着吃。”   邵岑咬了口,没什么表情。   温书宜这才堪堪把没来得及的话,说了出来:“可能对你来说,有点甜。”   邵岑难得吃完了这块糕点:“还可以。”   温书宜觉得他应该不是很喜欢。   岑雲柔就在旁边托腮看。   温书宜偏头,对上次小表妹别样津津有味的目光。   岑雲柔看邵岑也看过来:“傅奶奶讲,最近要到山上避暑。”   邵岑没说话。   “岑哥真是不上道。”岑雲柔嘟囔,“还是迟哥懂疼……”   被淡瞥了眼,岑雲柔闭嘴,转而心想,不是还有嫂子在这嘛。   “嫂子。”   温书宜吃了口豆腐,看了看他们:“是有这回事。”   岑雲柔眼眸满怀期待地问:“可不可以顺道带上我啊?”   这个问题……温书宜偏头看向邵岑,用口型问:“可以吗?”   邵岑递给她张纸巾。   温书宜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把纸巾接了过来。   听到说“嘴角”,温书宜才意识到大概是嘴边沾到了什么,擦了擦右边。   邵岑说:“左边。”   温书宜微顿了下,脸颊微热,又擦了擦左边嘴角。   等邵岑挪开目光,温书宜低头喝了口温水,抬眼,看到岑雲柔朝她比着口型:“我呢我呢。”   刚刚打岔忘了,温书宜斟酌了下求人的态度,轻声道:“老公。”   指腹几不可查地轻叩了下杯壁,邵岑淡声道:“你做主。”   “哇哦~”岑雲柔发出夸张的惊叹声,“果然还得靠嫂子当家做主。”   温书宜微拢垂落的乌黑发丝到耳后,腕间的莹白的东珠手链,衬得肌肤清透。   岑雲柔忍不住多看了眼,心想她岑哥眼光是真的好,这串手链真配嫂子的气质。   用完晚饭,岑雲柔“眼线”任务完成,一肚子八卦想找人讨论,此时也不打算当电灯泡了,主要是小夫妻撒狗粮,害的是她。   于是随口胡诌了个有朋友来接她去二场聚会的理由。   跟岑哥和嫂子道别后,岑雲柔在路边等了会,二哥派了司机来接她。   一上车,岑雲柔就垂头,将今晚的情况事无巨细、添油加醋,写成堪比是论文的长篇大论,发给了对她寄以重望的傅奶奶。   又给邵岑转发了聊天记录,只不过略过了她穿插吐槽的某几条消息。   【岑哥,放心,我办事你放心】   岑雲柔觉得自己聊天框切得自如,角色转换得可好了。   哎,双面间谍的活也是不好干的。   谁让岑哥连威胁带诱骗,不怪她意志力薄弱,只因某人简直太老谋深算。   好好对接完双“甲方”,岑雲柔满腹的八卦无处安放,特别想找个人一吐为快。   想着点进好友顾晚语的聊天框,敲屏幕的手指飞快。   【晚语姐,我跟你说,除了我是大冤种这件事,今晚可甜可甜可甜了!】   【我回去一定要跟你打电话讲!!!】   -   回去路上,车窗外街景不断倒退,温书宜垂眸看了会工作消息。   一路都很安静,碰到一个长红灯,温书宜抬头,看到车窗上隐隐倒映着男人的侧脸轮廓,在闪映过的霓虹夜色中模糊。   温书宜脑海里还在回想岑雲柔介绍关系的那句话——我是岑哥的亲表妹,名字里这个岑,就是我姓里的岑呢。   她寻思了下这关系,邵岑的弟弟姓盛,是随母姓,那他该是盛家的亲外孙。   又想到老太太一共两个儿子,大儿子一家早年过世,当年所娶的太太是岑家的小女儿,因着这层关系,邵岑兄弟俩跟邵家长子有着这层表亲……   “想问阿柔怎么是我的亲表妹?”   身旁传来低沉嗓音。   温书宜心想她当时那点小表情,果然逃不过他的眼。   “按血缘来说,我是阿迟的堂哥,也是老太太长子的亲儿子。”   “父母早年去世,我还没记事,被爸妈接到跟前养大,十八岁那年,爸把我单独叫到书房,说我是个成年人,是时候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事情。”   邵岑口吻很淡,证实了她的猜想。   温书宜张了张唇,一时不知道到底该接句什么,其实她想到时,第一反应是觉得她或许想敏感了。   因为依她的那些所见,完全就是很融洽的一家人。   所以突然得知自己不是亲生儿子,他那年才刚刚十八岁,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可那份肉眼可见的家庭幸福作不了伪,温书宜不想妄加猜测,也不想过多询问。   可男人口吻里那抹稍纵即逝的落寞,像是一滴墨溅进涟漪里,看不见了。   沉默中,长红灯还剩二十来秒。   指背不动声色地轻叩方向盘,温书宜没说话,邵岑也没开口。   这事儿在家族里不算什么秘密,早晚知道,倒不如他明讲,也省得这姑娘在心里瞎琢磨。   这副路边遇到小猫救助的菩萨性子,刚刚神情还有些忐忑,看了会他眼色,这会倒是很平静。   邵岑饶有兴致地问:“没什么反应?”   温书宜很轻摇头:“没有。”   久久等待的长红灯总算结束,安静的车内被鸣笛声扰乱。   温书宜指尖揉了揉,微微泛红,垂眸看了会手机屏幕,脑袋却在放空。   过了会,温书宜心里打摆了这一段路,突然说:“前面那个路口可以停会吗?”   邵岑跟她认识近三个月,还没听她主动有过什么要求,眼下倒有几分不多的兴致。   车在街边停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高矗。   车窗开着,邵岑接到通工作电话,跟特助确认临时的行程安排,只一手随意撑在边沿,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一道斜长的阴影落进余光里,邵岑淡声应道,挂断电话,瞥向站在旁边安静不做声的姑娘。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冰淇淋甜筒上,乳白色,天气有些热,顶上拉花有些融化了。   温书宜跟他猝不及防对视,晚风微微扬起乌黑的长发,被一手轻拢到耳后,珍珠手链泛着莹润的色泽。   “奶奶说过,甜食是一天好心情的开始,我就是突然有点想送你一个甜筒,谢谢你送我的这串手链,我很喜欢,奖金还没发,这个只是暂时的回礼。”   到临北后,她一直在受邵岑的照顾,也希望他能每天开心。   对视的沉默中,邵岑从她的眼里看到几分冲动的天真,不是安慰,也不是惋惜。   说话还带着不成熟的稚气,有股近乎是笨拙的真诚。   温书宜把甜筒朝前递了下,特意选了自己最爱的口味。   邵岑却不怎么给面子,淡瞥了眼:“我不吃甜。”   温书宜很轻诧异地“啊”了声,她没想那么多,只是一时冲动就做了,这会才觉察到自己突兀的傻气。   邵岑送她条价值不菲的珍珠手链,而她却对着一个即将而立之年的男人,用着哄小朋友的法子,很幼稚,也不成熟。   一时气氛不上不下,有些僵住了。   温书宜想收手,她的手腕被握住,反倒稍扯了回去,引得上半身稍稍半躬。   这侧开着的车窗前,头顶青翠的树梢随风簌簌,摇下一地的影影绰绰。   邵岑垂着眸,眼睫很浓长,高挺鼻翼陷着小片的光影,就着握住她手腕半举甜筒的姿势,轻闻了下。   男人手掌很大,手背青筋脉络明显,握得她手腕生烫。   离得太近了,温书宜眼睫被笼着薄薄的灯光,微颤了颤。   “奶味的,小朋友才爱吃。”   邵岑松手时,抬眼:“闻了,就算我收了你的回礼。”   温书宜心想,这人是怎么把这事说成这么霸道,又不讨人   厌的。   “那甜筒……”   丢了怪浪费的,温书宜忍住没说,而且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口味。   邵岑看她一脸看着心爱的冰淇淋快融化的担忧神情,想哄人开心反倒让自己脸颊红了,很直白的几分孩子气。   “太太就在眼前,能代我吃了么。”   温书宜心想。   这话太像是哄小朋友。   晚风荡过来,温书宜跟男人对视间,忍不住感慨这人过于惊艳的皮囊和气质,隐在浓重光影里,渡成老电影般的质感。   突然“扑通”一声,像是在心头撞了下。   温书宜受惊,仓皇错开目光,一只调皮的狸花猫跳进灌木丛里,毛茸茸的头顶缀着枚青翠的碎树叶。   这姑娘偏头看猫,邵岑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的脸上,指腹仿佛沾染上腕间的柔腻。   她之前大概是走得急,暑气太重,眼下几缕乌黑发丝微乱,额角渗着点轻薄的汗,脸颊泛着淡淡的健康红晕。   沉默中,温书宜后知后觉感受到种有瞬间的陌生心慌,类似是不安,却不怎么像的情绪。   还没有察觉清楚,就悄无声息溜走。   暑气太燥,树梢上的蝉声也太吵了,在耳畔不断鼓噪着。   温书宜兀自垂着眸,才好像是记起来似地轻“嗯”了声回答,咬了口牛奶味的冰淇淋,在舌尖化开一抹香甜。   白皙腕间留了点印,像被指腹圈上条窄窄的红线。   那股被箍着的灼,也没能完全散去。   沉默中,温书宜后知后觉意识到,就在旁吃“独食”,有些没话找话:“没想到买来的甜筒,反倒被自己吃了。”   传来男人不甚在意的淡声。   “看你想吃么。”   “不然看着心爱的冰淇淋化了,模样也太过可怜。”   作者有话说:   ----------------------   事后的书宜:?这个男人讲话的段位些许太高了   [狗头]   随机30红包~ 第9章 撞见   温书宜用纸巾擦干净唇角,上了副驾驶座,车窗被关上,阻绝了车外暑气,空调舒适的冷气拢到身上。   路上街景不断倒退,到了私人停车场,一时没人下车。   温书宜装作低头看工作消息,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邵岑在旁边接着通电话,只面无表情地训人,电话那头蔫成了孙子,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温书宜在旁边心有戚戚地想,果然刚刚是意外,现在这个才是她熟悉的邵总,要求严格到吓人,还不近人情。   车窗隐隐勾勒出冷峻轮廓,男人似乎蹙了下眉头,心情不佳。   温书宜暗中推断这脸色,大凶征兆。   果然下一秒,邵岑淡声轻哂:“哪门子出差?既然爱出差,就到山城分部出个够。”   “三天之内,烂摊子都处理干净。”   那头连连应是后,车内陷入彻底寂静,温书宜感觉呼吸都变得有些碍事,察觉到身旁男人朝她瞥来了眼。   温书宜任由邵岑着看她,巴不得能赶紧从他面前走开,不怵大老板的霉头。   直到邵岑目光挪开,推开车门。   温书宜脸上那副请老板请示的模样,顿时如释重负,也拉开旁边的车门,跟着邵岑从私人电梯上楼。   回了自己的房间,温书宜洗漱完,发现自己被拉进了群聊,她还多看了眼群名——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愧是全国统一的群聊名。   群聊里被甩了份文件,温书宜仔细看了看是周末去山上避暑的安排。   温书宜在底下接龙:【时间我可以】   很快,老太太的传声筒:【嫂子,麻烦去跟大哥讲声,就差大忙人首肯了】   温书宜回了【好】,边起身,边顺手确认了下人,应该是小叔子盛冬迟本人,这大家子人的嘴,真的遗传得个顶个的会埋汰打趣人。   到了客厅,温书宜发现多了岑雲柔的好友申请,点了同意,犹豫了下是去房间,还是去书房敲门。   岑雲柔又发了消息来。   转发:【图片】【图片】【图片】   【这都是工作室里的新款!嫂子挑挑喜欢哪个】   【要不然all吧!全记岑哥账上!!!】   小表妹对她的热情很明显,温书宜很轻地笑了笑。   温书宜:【不用啦】   温书宜:【谢谢你陪着一起挑,这条珍珠手链我很喜欢】   余光察觉到有人,温书宜偏头,看到走来的邵岑。   大概是刚洗漱完,男人眼眸深黑,侧脸轮廓利落,浓黑发梢有点洇湿,穿了身家居服,领口微敞着,喉结和锁骨分明,暴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温书宜对上视线:“大家在商量周末去山上的事情。”   她调出保存在手机里的文件,邵岑走到身边,刚好她问:“你有时间吗?”   邵岑只一手随意撑在沙发靠背,稍稍俯身,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很陌生的男性气息将她拢住,肩膀和胸膛没挨到,隔着点距离,温书宜后背不自然地微僵,白皙的指尖也微顿。   正好又提示发来了消息。   岑雲柔:【我刚刚自家房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岑雲柔:【可怜我忧心自家大表哥的感情状况,殚精竭虑,任劳任怨,甚至不惜如履薄冰】   岑雲柔:【肯定是岑哥说我坏话】   岑雲柔:【所以嫂子你到底瞧上岑哥什么了?】   屏幕亮着,消息提示框悬在顶部,一条条清晰在眼前晃过。   温书宜思考了几秒要不要摁灭屏幕,可这样也太欲盖弥彰。   身旁传来低沉嗓音:“瞧上我什么了?”   温书宜觉得这是个陷阱,侧眸很轻地看了眼身旁,对上男人神情淡淡,又颇为好整以暇的神情。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温书宜在心里很认真地斟酌着用词。   【阿岑他事业有为,高大帅气,很懂得体谅人,也一直很照顾我】   发来长达十几秒的语音。   在旁边的目光下,温书宜只能点开,顿时传出毫不留情的大笑声。   岑雲柔:【从哪找来的拼夕夕九毛九代夸服务也太好笑了】   岑雲柔:【体谅、照顾人哈哈哈确定这说的是我岑哥吗】   岑雲柔:【嫂子你好可爱啊!】   “……”   温书宜觉得已经尽量很敬业地用词了。   可惜效果好像完全不如意,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指腹轻叩了下手机屏幕:“方便么?”   温书宜点了点头,右手托着手机,任由修长指骨敲着屏幕上的键盘,眼睁睁看到男人发出去条消息。   【别闹你嫂子】   几乎是秒回。   岑雲柔:【!】   从这小小的感叹号中,温书宜能读出小表妹震撼又怀疑人生的感受。   她也一样。   邵岑发完起身,仍是老一副神情,唇角微不可查微勾,几分漫不经心。   温书宜抬眸瞥到,脸颊上的温度一寸寸爬升,低头,又看到岑雲柔给自己发了个猫猫哭哭的表情包。   察觉到男人要离开,温书宜撑着尴尬,连忙抬头:“周末,怎么说啊?”   邵岑视线很淡掠过,这姑娘的耳尖微红了一小点,晕开了层朦胧的暖白色。   转身前说:“听太太的安排。”   那大概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温书宜走回到房间里,看到群聊里还在等消息,想到刚刚那句听她的安排。   就回了句:【阿岑说可以】   群里瞬间涌出消息。   【还得嫂子出面】   【附议】   【他这位大忙人,都忙到要代言人的地步了?】   ……   温书宜还在思考要不要帮忙解释,可她担心一解释,火力会更多地朝向他。   还在想着,一直潜水的邵岑总算屈尊降贵地发了条消息。   邵岑:【家里媳妇儿做主,有问题么】   这句话确实无懈可击,也好听,就连傅奶奶都少见地夸自家大孙破天荒长嘴了。   温书宜心想,邵岑在应付家里这方面确实敬业,媳妇儿确实是块借口的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她其实知道邵岑对这段婚姻没太多的要求,诸多照顾只是尽份丈夫责任,她也   同样希望能让长辈们安心,所以大部分时候,彼此都是配合的态度。   群聊里的插科打诨完,老太太不熬夜,群里纷纷道晚安。   温书宜也跟着说了句晚安,切出群聊的页面,又点了进去,重新看了自己不久前的夸词。   岑雲柔好像说的是没错,确实很像九毛九找的代夸。   刚坐到床头,温书宜就接了康希语的电话,聊完事后,顺嘴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康希语全程完全是忍着笑,总算听完好友不好意思地说完了。   对此,她贡献了长达三分钟不断气的杠铃声笑法。   在饱含无奈、又微弱的一声“希语”后,康希语很给面子地控制住了笑肌打架,清了清嗓子:“怎么说呢,你老公感觉心很黑啊,明摆着逗你呢!也就是我们家小书宜啊,太单纯,还真的给他夸上了。”   温书宜觉得康希语说的也没错,当时那情况,来得太突然,她又光在紧张该夸什么内容了。   现在想想,可不是明摆在逗她吗?   沉默了几秒,温书宜心底还有些残存的不现实:“我真的夸得很糟糕吗?”   康希语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温书宜小声:“真话。”   康希语又忍不住笑了:“真话就是,凭我们多年的交情,我还是没有办法违背我自己的良心,宝宝你真是太可爱了。”   “……”温书宜用被子捂住脸,生无可恋的嗓音闷闷地传了出来,“好了,拜托让我忘记这件事吧。”   挂断电话,温书宜又收到岑雲柔转发的聊天截图。   岑雲柔:【傅奶奶,你看嫂子夸岑哥夸得多好啊!】   傅奶奶:【一看就是你大表哥胁迫了人家】   傅奶奶:【不过你嫂子夸得真诚,多好的孩子,不像你大表哥那德行】   傅奶奶:【再探再报】   温书宜看完后,邵岑讲的没错,说是傅奶奶的小眼线真不为过。   岑雲柔又发来消息:【嫂子!傅奶奶很满意岑哥给你挑的珍珠手链,说很适合你,还夸岑哥也就是眼光好呢】   温书宜:【这些可以跟我讲吗】   岑雲柔:【当然可以】   岑雲柔:【嫂子,我是来表忠心的】   岑雲柔:【虽然岑哥收买了我,可我今后就是嫂子的小棉袄了】   岑雲柔:【嫂子你不要嫌弃我QAQ】   温书宜完全被这姑娘可爱到,很轻地微抿唇角的笑意。   其实她在临北人生地不熟,一直很能感觉到大家对自己的各种照顾。   温书宜:【阿柔,你好可爱】   温书宜:【猫猫抱抱.jpg】   岑雲柔:【嫂子你更可爱!我跟你说这么多年想跟岑哥相亲的人可不少了,他眼光高的很,谁都瞧不进眼里】   岑雲柔:【要不是你是我嫂子,我肯定是要跟岑哥抢老婆的!】   温书宜刚笑了笑。   就看到又迅速发来找补的话。   岑雲柔:【以上都是阿柔的嘴嗨,跟我岑雲柔本人毫无干系,本人坚定地拥护哥嫂爱情,百年好合,至死不渝】   敲了一行字,温书宜这会是完全被逗笑出了声。   温书宜:【你怕被你岑哥看到啊?我在房间里】   岑雲柔:【嫂子,帮我保密】   岑雲柔:【我们悄悄瞒着坏男人】   温书宜回了个封嘴的表情包,岑雲柔偷了她的表情包回复,然后跟她热情地介绍了当地的美食,什么好吃,哪家店正宗,狠不得亲自带她去吃。   她都记下来了,又跟小表妹约好有时间一起去觅食。   跟岑雲柔聊完后,温书宜感觉看美食多了,就忍不住想念起家乡淮城的味道,口味这东西,她来了三个月,严重感觉到南北之间的差异大。   顶灯被关上,温书宜换了盏壁灯,她往身后垫了个小抱枕,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凉丝丝的,把被子拉高,看了会美食视频。   温书宜很喜欢看食物满满的治愈感,尤其是来了临北这三个月,总是会忍不住怀念家乡的一切。   只是看得到,也挺有心理安慰的。   临睡前,温书宜吸完足量的电子榨菜,把墙面上的壁灯关了。   昏暗的房间只留了盏藤球小夜灯,在墙面晕开朦胧的色光芒,温书宜伸手比了只蝴蝶,倒映在墙面的阴影随着手势行走,像是活了一样。   那团阴影飘来飘去,停在粒粒圆润的倒影上,温书宜侧眸看去,是床头柜上被小心置放着的珍珠手链。   确实很漂亮,温书宜看了几秒,微卷的眼睫遮住眼底情绪,收手,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温书宜才知道听岑雲柔说的邵岑最近很忙,确实是真的。   清早她醒来,就接到了汪特助发来的行程安排,只是看了眼,跟连轴转似的,会议多到看不过来。   怪不得她不常能在家碰到人。   温书宜到公司一开就是一整天的会,最近有个重要的运营项目收工,部门的报告和会议记录工作都交到了她手里。   下班的点,员工都陆陆续续走了,温书宜喝着喝咖啡续命。   过了会,石桃起身,收拾东西:“书宜,我这边完工了。”   温书宜眨了眨眼睛,长时间看电脑屏幕有些疲惫:“我还要大概一小时。”   石桃问:“需要帮忙吗?”   “没事,你回去吧。”温书宜说,“也不早了,明天你不是还要出外勤吗?”   石桃给她留了份小吐司:“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温书宜总算结束手头的工作,把文件保存好,发送进领导的邮箱里。   到公司楼下,温书宜走到对面的街道,老徐已经在等她了,一辆很低调的新车,黑色,不打眼,很方便解释是代驾司机。   上了车,温书宜道了声谢。   老徐笑呵呵的:“太太别客气,叫我老徐就成。”   “这么晚下班啊,路上好好休息会。”   说完帮她升上了挡板。   到家已经到了快十点,手机振动,温书宜把带回来的快递,顺手放在了茶几上,垂眸回起工作群里的消息。   忙腾一整天,温书宜洗漱完,才发现她的睡衣没带进来,家里没人,就裹了件干净的白色浴巾在身上。   那阵疲惫被温水冲淡了些,随之是困意席卷而来。   出了浴室,温书宜才想起她的快递和拎包都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温书宜都出来了,干脆躬着身,拿划刀拆起快递。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书宜稍稍抬头。   正好跟走来的邵岑对视上,被灯光浸染透的衬衫,勾勒挺括劲实的肌肉轮廓,顶上两颗纽扣没系,喉结分明,西装外套松松挂在臂弯。   顺着目光往下。   松垮垮的白色浴巾半遮不掩,两条笔直白皙的腿,皮肤还泛着刚刚洗完的淡红。   温书宜下意识站直,又不小心瞟到落地窗倒映的身影——碎发被可爱的白色细发夹固定住,另一侧戴了只白色的玩偶小熊。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手指微按鼻根,掌背上青筋分明,邵岑眉头的微蹙转瞬即逝。   温书宜站在原地,尴尬地没动,有种被意外撞见的羞赧。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幼稚?   “别着凉。”   喉结微滚,落在肩上的西装外套遮住旖.旎。   温书宜垂头,任由冷调的男性气息笼罩而来,温热触及细薄肌肤,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脚步声从身后走远。   温书宜目光兀自锁在茶几,只能用手里划刀拆快递,脸颊通红,尴尬、羞赧和无措一时涌动。   可是大热天的,她也不冷啊。   作者有话说:   ----------------------   邵总:披外套,别着凉   书宜:我……好像不冷吧?   [狗头]   随机30红包~ 第10章 掉头   温书宜一觉睡到了闹钟叫起来,昨晚莫名的多梦,醒来还有些晕沉。   等洗漱完,整个人总算清醒过来。   餐桌旁全姨正在和邵岑讲话:“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最近要到外地几天吗?”   邵岑说:“安排有变。”   全姨还想说什么,抬头看到醒来走来的姑娘:“书宜,快过来。”   温书宜走到餐桌边,在邵岑对面坐下。   全姨细细端详着她:“昨晚是不是很晚回   来?我看脸色不太好。”   她知道这姑娘昨晚加班,都没在家好好吃顿饭。   “还好,是昨晚做多了梦。”温书宜含糊地说,“也没有太晚回来。”   全姨又问:“昨晚碰上了阿岑吗?”   温书宜顿时想起昨晚撞面,这次吃早餐动作很缓,没让自己再呛到:“碰到了。”   全姨看着她的脸透着红,担忧地问:“很热吗?还是昨晚不小心冷到了?生病了是大事,要好好休息。”   “没生病,全姨。”温书宜只能硬着头皮地说,“昨晚温度没调好,睡得有些热,现在好多了。”   全姨眼里还有些担忧。   温书宜偏头看了看邵岑,正对上他瞥来了目光,很随性平静,跟她生涩的反应,有很大的差别。   大掌伸来,压着了点碎碎柔软的额发,额头碰到男人手背的温热。   邵岑收回手:“没生病。”   全姨这才放心,转而说:“不过也真巧,刚听邵岑说他是临时回来。”   温书宜含糊地“嗯”了声。   是挺巧的,但凡早一点,或晚一点,都撞不到她裹了身浴巾就出来的尴尬场面。   全姨没继续打扰小夫妻用早餐,去落地窗前的高脚桌插花去了,她一整天最喜欢的就是这项工作。   餐桌旁就剩下他们两人,用完餐,温书宜侧身,想开口,正好邵岑起身,她的手指不经意蹭过小臂。   刮过一抹温热,那抹指尖飞速收回。   邵岑看这姑娘开口到一半的神情,稍稍俯身。   冷调气息掠过鼻尖,温书宜突然发觉这好像是个说悄悄话的姿势,还挺亲密。   察觉到全姨偷瞟的目光,温书宜微仰着头,邵岑也不催,浓长眼睫半垂,薄薄日光在鼻侧蓄了小片光影,仿佛这只是发生在清晨里自然而然的动作。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温书宜不自觉放轻语调:“你的外套,我等会拿给阿姨。”   邵岑淡声应了句,起身。   温书宜还坐在餐桌旁,邵岑就走开了,抬了抬眼。   全姨欲盖弥彰地挪开目光,一脸诡异的姨母笑。   -   温书宜到了公司,开完晨会,就被对接团队一起打包去了拍摄现场。   这次品牌代言项目,公司高层很看重,一是看中赵彗仪的商业价值,二是很符合敢说敢做的产品理念。   其次,也是公司上下众所周知的一点,这位从小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背后的赵家跟邵家素有私交,更别说,赵家长子在圈内地位显赫,又向来疼爱这个妹妹。   谁也不敢随意懈怠。   拍摄由专业团队负责,温书宜跟同事对接各项工作,场地、灯光、人员等各种的调度,被叫来叫去,也跑来跑去。   温书宜站在空调里,额头渗出点薄汗,口干舌燥,感觉像是一根螺丝到处拧。   “小温!”   温书宜还在躬身跟同事商量线上运营的排版,扬声应了声,这边堪堪说完话。   就被另一个同事金珂拉着手臂,直直朝着另一边走,又一边堪比念经般重复了三遍大小姐的要求。   “咖啡和甜品,那家不外送,快点去买,打车去。”   温书宜说:“等会我还有F区域的道具要检查。”   金珂说:“等会我去跟雯姐讲,让她安排另一个人去检查。”   催得急,谁都担不起怠慢大小姐,大热天都不想出门,也就是新人好使唤,温书宜只能说行。   温书宜握着手机,一出拍摄现场,只感觉到热浪滔天,艳阳晒得晒得地面发烫,甚至有种柏油路都被烤化的感觉。   叫的车没过会到了。   温书宜坐上去,才觉得被车内的空调及时拯救了。   一来一回一小时过去了,温书宜拎着咖啡和甜品回来的时候,其他同事还在对接各种工作。   赵彗仪身旁的李助理还记得她,带着她一起进了休息室。   真皮沙发上半躺了个人,露出的长腿又白又直,像是不真实的漫画腿,曲线漂亮,很匀称,有种肉感的蓬勃生机感。   而拍摄用的那件设计精致夸张的外套,正完完整整盖着她的脸。   在旁边皱眉看手机的经纪人王姐,看到人来,伸手推了推肩膀。   “醒醒,别装睡了。”   那力度,跟碰羽毛似的。   外套下的轮廓动了动,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头,红色羊毛卷,立体小巧的鼻梁,弧度漂亮的红唇。   竟然还戴着副特大款的女士墨镜,罩住了大半张脸。   手指轻搭在镜架,赵彗仪往下拨了拨,一个老奶奶看人的动作,被她做得像是在电影拍摄现场似的。   温书宜被上下打量了会,那目光,让她联想到拍摄的机器。   沉默了刻,赵彗仪说:“这从哪找来的小明星?五官挺上相,就是品味有些糟。”   “签我的公司怎么样?我回头跟大哥说,省得他天天讲我败家,也让他看看我的眼光和商业头脑。”   王姐在旁边扶额,这祖宗儿颜控的毛病又故态复萌,无奈叹气,上回采访风波才被赵总警告了回,气得绝食不到两小时,反而怂恿嫂子把酒柜里的干红糟蹋了。   所以她这两天时时刻刻盯着紧,就怕这祖宗儿又捅什么篓子,惹了赵总。   李助理被王姐使了个眼色,解释:“赵老师,这是聚怡的工作人员。”   “聚怡?”赵彗仪想起来了,就是被世恒集团收购的那家传媒公司,“你们公司对外貌的门槛这么高?”   温书宜连忙说:“赵老师,您的甜品和咖啡来了。”   “别说您,嫌老。”   赵彗仪看着这姑娘把甜品和咖啡放在茶几上,凑过来问:“上次那个慕斯蛋糕也是你买的?”   温书宜说不准是哪次,旁边的李助理已经回答了:“是她。”   赵彗仪拆着勺子的包装:“一看就是生人买的,我一尝就知道。”   经纪人王姐在旁边吐槽:“祖宗儿,真不知道您在得意什么?”   赵彗仪孩子气撇了撇嘴:“哪个语气听起来我得意了。”   “我不跟你多说。”王姐朝着温书宜看了过去,“大热天麻烦了,去忙工作吧。”   “没事,是我的工作。”   温书宜应声完走,关门的时候还听到身边传来大小姐抱怨的嗓音。   “这么急催她走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还没问她叫什么呢?”   “祖宗儿,人家不用忙工作吗?你说得轻巧,又不给人发工资。”   “我发工资也行,签了我的公司……”   ……   温书宜走出去,道具的检查工作已经结束,她又被派到了文案审核。   一整天忙上忙下的工作,温书宜跟同事们等着拍摄结束,唯一的念头只剩傍晚准时下班,早点回家休息。   谁也没料到意外发生得突然,拍摄现场一阵骚乱,是道具斜砸了下来。   好消息是没人受伤,拍摄助理差点被砸到了脚,坏消息是这场事故,由他们所在的聚怡公司负全责。   赵彗仪把墨镜卡到头顶红色卷发上,口吻很不爽:“这场事故能给我个交代,我是演员,这张上镜的脸是我的本钱,以贵司的这种能力,我很难信任。”   赵彗仪看到温书宜抬头,皱眉:“你别抬头,看漂亮的影响我发挥。”   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男人:“就你,来跟我解释。”   男人迟疑地看向身边的况雯,她是部门的老人了,没有组长名号,因着资历重,相当于主负责人。   况雯说:赵小姐,无论有没有存在人为因素,我们公司都要担责,您放心,这件事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也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这句人为因素提醒了赵彗仪,经纪人王姐连忙派人去查看监控。   赵彗仪戴上墨镜,身旁助理连忙把抱着的外套给她递上。   “看在邵总跟我哥的情分,我不想闹大,承诺的话我记住了,不要出现第二次。”   现场进行排查,一群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进场,像是保镖。   最后查到是有黑粉混进临时工,趁机弄坏拍摄道具,掌握了证据后,报警处理。   回到公司的会议,组员都心有戚戚,孙升荣果然发了大火,整个部门从上到下一起挨批。   会议结束,况雯叫住温书宜:“小温,F区域是你负责的?”   温书宜说:“是。”   况雯问:“为什么   没有你的签名?”   温书宜心中咯噔了下:“当时我被叫去给赵老师买甜品和咖啡,说跟您汇报,换人去检查。”   况雯语气严厉:“当场那么忙,不是本人的事,除了你自己,谁会真的上心,你要清楚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说到底不是谁的助理。   “你还够幸运,这次事故不是发生在F区域,不然事后追责,你怎么解释,有什么证据证明?”   温书宜对这件事本就很后怕,此时哑口无言:“况雯姐,谢谢你,我明白了。”   新人被欺生常见,况雯也是挨过来的,拍了拍肩膀,语气缓了点:“我知道你做事认真,有想法,这是你的长处,可也年纪轻,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回去吧。”   回到工位,温书宜有种懊恼的情绪,她当时是有过犹豫,她还不够圆滑,思虑也不够周到,确实很缺乏应对协调的经验。   眼前被推来只废纸叠成的小船。   “吃块大白兔奶糖。”石桃安慰她,“等我们也成老人,斩遍天下的麻烦草。”   温书宜说谢谢,又小声重复了声:“攒经验,斩遍天下的麻烦草。”   手机振动,群里发来消息,温书宜看到群里有条艾特消息,晚上有场应酬甲方的酒局,她和石桃都在范围里。   这个甲方经理特别难缠,最近因为合作上的事,还对他们部门有不少意见,很微妙的态度。   石桃含泪道:“我后悔了,我为自我PUA而忏悔,都是这世道的错。”   温书宜说:“我刚刚右眼皮跳了下。”   石桃紧张兮兮地问:“左眼,还是右眼跳财来着?”   温书宜还没开口。   石桃连忙打断:“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   夜色渐深,CBD区建筑高耸入云,霓虹灯光映照钢铁森林。   迈巴赫停靠在公司楼下,打头的男人深色西装挺括,侧脸冷峻,链式袖扣折射着冰冷微光。   身后特助西装革履,伸手拦住了一直送到楼下的高管。   司机开门,邵岑坐进后座,过会车驶动。   邵岑垂眸,看向发来的消息。   岑雲柔:【岑哥,我刚刚听嫂子今晚去参加公司酒局了,有人跟我透露,那个甲方经理特别特别特别难缠,业内出了名的记仇酒品差,次次灌酒,还跟嫂子公司最近有点冲突,没准这次会趁机刁难人!】   岑雲柔:【我就悄咪咪来提醒一句】   岑雲柔:【别让人欺负你媳妇儿】   邵岑问:“今晚什么安排?”   坐在副驾驶座的汪锐回道:“鼎容酒店,有场慈善晚宴,杜老夫人的局,老人家近来很惦念您。”   “汪锐,你过去趟,把礼送去。”   邵岑嗓音低沉:“代我向老夫人赔个不是,改天带书宜一起见她。”   汪锐应下,从靠边停的车下去。   邵岑微按鼻根,而后发出消息:【地址发我】   司机老李问:“邵总,去哪?”   邵岑看清地址,淡声:“掉头,去国华酒店。”   作者有话说:   ----------------------   今天也是行动力满分邵总   很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比心)[让我康康]   随机30红包 第11章 酒局   国华酒店,楼上包厢内。   副总监房应娟带了五个组员来应酬,身边坐着高心媛。   除了甲方团队的职员,高心媛挨着副总监坐,温书宜和石桃坐在一起,也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旁边就是任莎和凌哲群。   也就是温书宜初来乍到,也能感觉到部门里亲疏远近的派系,高心媛是亲总监的派别,而任莎亲副总监,部门内组长何琼由集团上层直调,表面上属于中立派,况雯和凌哲群都是何组长一手提拔。   在场只有她和石桃,是部门里的新人。   对方是视讯科技的经理翟昌,跟部门对接的甲方负责人,联络感情商量公事为名头的酒局,顾名思义就是该上贡哄甲方了。   温书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场鸿门宴,这事要说到月初的项目合作,跟视讯科技产生点不愉快,对外说是沟通问题,为此还开掉了一个实习生。   其实整个部门都清楚,这件事是总监孙升荣想趁机引入新的合作方,趁机削弱副总监积累的势力,最终以微妙的利益平衡,双方各退一步。   这就让翟昌面上很抹不开,以大众对他小心眼记仇的刻板印象,这次房应娟是要“请罪叙旧”,让翟昌把咽不下口的气吐了。   酒局上房应娟和翟昌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句句谈故交叙旧,句句又是工作上共生利益的相关。   翟昌面上对老朋友还是客气,话里话外都是这么多年老交情,这样太见外,话里的意思确是另一种敲打意思,顺带含沙射影地阴阳了把房副总监和孙总监的“秦晋之好”,反倒让他做了出力不讨好的恶人。   这对房应娟来说算是贴脸嘲讽,可她面上浑然不觉,笑着给翟昌敬酒,说是上次在江城碰面招待不周,自罚三杯。   温书宜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误入没有硝烟味战场的炮灰,隔这里凑数,陪聊不够格,只能干坐着陪笑。   其实她挺佩服房应娟的,后台比不上是高层亲派的孙总监,各种情况都处变不惊,长袖善舞,跟各方都能处在微妙的平衡。   带的组员也很有意思,不让自己的亲信坐身边,反而让总监手底下的人坐身边,有说有笑的,积极引荐。   酒到中旬,温书宜到盥洗池透气,顺道回了康希语发来约她探店的消息。   等她再抬眼的时候,发现这路像是她来的地方,又不像,她的方向感一般,多半是走反了方向。   “哎。”   温书宜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的时候,有些猝不及防被吓到了下。   昏暗的光线下,翟昌站在走廊的拐角,伸手甩了甩手上的水,在面前像堵墙。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醉了?”   这一层很静,四下无人,翟昌凑近的动作很明显,关切般的语气也很陌生。   温书宜听过些翟昌的传闻,知道这种中年管理层喜欢没事聊骚,不动声色地让了半步的身:“翟经理,你身后有只飞虫……”   手掌已经悄悄探下去,说话的同时,很小心地打开了拎包,很轻微的“啪嗒”声,将声响降到最低。   这话要是清醒的时候,诓人的效果就大打折扣,可这会翟昌酒热上头。   这姑娘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乖,清透瓷白,发质很蓬松柔顺,有几缕乌黑发丝垂落脸颊,没有攻击性的温柔。   再配上惊呼,很有可信度。   翟昌没回头,手掌在身后胡乱地扬,安慰般地说:“没事没事了,女孩嘛,二十几都怕虫,我闺女也差不多这么大,都不跟爸爸亲了,这个年纪是不是都爱谈恋爱?”   温书宜忍住内心的异样:“这要看情况,我有男朋友了,感情很好。”   她有意加了这一句话,语气佯装随意。   翟昌说:“年轻时谈个恋爱,不成熟,都爱过家家,这个年纪真担心……”   温书宜岔话题:“担心您的女儿吗?”   “翟经理,您还好吗?”   突然传来年轻男人的嗓音,紧接着,凌哲群快步搀住翟昌的手臂:“这么久没回来,房副总监担心您出事,叫我出来看看。”   “还是小房想的周到。”翟昌按了按太阳穴,“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回去吧。”   温书宜抬眼,正碰上凌哲群回头,朝着男人递了个感谢的目光。   凌哲群很轻幅度地摇了下头,是个安抚性的动作,回头,继续亲热地搀着翟昌:“我来扶您走,这路我来很多回,够熟。”   “好好好。”   回到包厢,温书宜坐下,察觉到房应娟像是朝她的方向看了眼。   可当她抬眼,房应娟已经在给翟昌含笑敬酒了。   酒过三巡,翟昌醉醺醺,兴头来了:“我看大家开心,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一起玩个游戏?”   在场人除了甲方的人外,没人想玩这个臭名昭著的“游戏”。   甲方是上帝,甲方不好惹,这句话是此时在场众乙方社畜心里堪比复读机的一句   。   翟昌旁边人弓腰递了个空酒瓶,手指一转,慢悠悠在两个姑娘的中间转。   石桃心一惊,忐忑地在桌底下握住温书宜的手。   最终停下。   温书宜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灵验,在桌底被握住的手骤然掐紧。   翟昌直直看向她:“你来喝。”   翟昌和副总监利益捆绑复杂,对她有客气的薄面,那些气就朝着他们部门撒,近来有不少的意见。   在场人都很沉默,总归是一杯酒喝不死人,换的是翟昌的气消和合作今后一段日子的安生,孰轻孰重很容易比较出来。   温书宜知道自己没有下坡路。   凌哲群站起身:“这事先不女士优先,翟经理,这杯酒换我来喝吧。”   翟昌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女,意味不明地笑:“你要喝不行,不过也有一个办法,在场人顺时针走,每多一个人加三杯,最后一个人就可怜了,要喝五十杯。”   最后一个人是石桃,五十杯喝完要到医院急诊见,还惹得甲方心里不痛快。   温书宜说:“没事,我来吧。”   翟昌说:“够爽快,就喜欢这种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凌哲群被房应娟看了眼,只能坐下。   翟昌招了招手,调起混酒炸弹,红的白的一齐倒下来,他本就醉了,倒着倒着不知怎么被撞到了下,小半杯洒出来。   房应娟赔笑道:“老房,怪我,喝晕了,这手抖了。”   翟昌觑了她眼,意有所指地说:“行,这么多年交情了,小房的面子我怎么都得给。”   “喝了这杯,以前的事儿就了了。”   房应娟给翟昌叫了解酒汤,翟昌摆了摆手,还是抵不过房应娟坚持。   包厢门开了又关,服务生走进来,在翟昌面前放好醒酒汤。   翟昌说:“把这杯酒给那位小姐。”   醒酒汤被汤匙搅来搅去,翟昌不喝,也不抬头。   这像是无声的催促,温书宜就坐在靠近门边位置,隐约听到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大概服务生又进来了。   温书宜站起身,伸手,那杯酒刚被抬起分毫,鼻尖掠过冷调的雪杉气息,后方伸来的大掌,不动声色按下。   眼前的这只手,骨节很长,手背的青筋分明,衬衫袖口挽起,袖扣没戴,露出流畅有力的小臂线条。   温书宜这才注意到周围鸦雀无声,看清人难掩讶意:“邵……邵总?”   一旁盛冬迟对这姑娘说了句“继续坐”,拿了把备用椅,搬到了翟昌正对面空位,手摆了个请,这动作绅士,却被他做出几分矜贵的痞气。   “大晚上,难为几个小姑娘做什么。”   邵岑这才坐下:“我倒不知道一个公司的颜面,要沦落靠逼人姑娘喝酒。”   手指漫不经心叩了下桌面,腕骨上的表盘折射冷光,淡声道。   “想喝,我陪你喝个够。”   翟昌的酒完全吓醒了,殷勤谄媚的笑顿住,意识到是来真的,脸色发白,唇角扯出牵强的笑:“邵总,您这说笑了……”   邵岑说:“看来我的面儿,还不够大。”   翟昌连忙说:“怎么会怎么会。”   邵岑说:“让我部门的小姑娘喝多少,我这人名声儿不好,护短,想必翟总监海量,五十瓶不在话下,请吧。”   那晚,翟昌是被人扶着馋着出包厢的,五十瓶没喝完,只喝了三瓶,整个人手就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声泪俱下。   邵岑默了半晌,这沉默更像是折磨,才慢条斯理地淡声道:“剩下的四十七瓶,给翟经理好生打包回去,留作纪念。”   -   夜渐深,昏暗树影的街道旁,温书宜坐在副驾驶座里,看到石桃很激动地给她发消息,公司匿名群里也刷屏了。   【简直大快人心】   【邵总气场太强了!!!】   【心眼小,护短,四十七瓶纪念,我看以后谁敢为难我们聚怡打工人!】   ……   温书宜也混在刷屏里发了条,刚发完,就看到奶奶打来的电话。   她下意识看了看半开的车窗外,天空星辰黯淡,恍若明灭的灯光,两个身形相仿的男人正在驻足交谈。   靠近车这侧的男人领口微敞着,臂弯随意搭着西装外套,深邃侧脸很淡,晚风也很淡,吹起簌簌的树梢,却浮动不了半分山峦般稳重的肩膀。   也就是这刻,电话接通,一听到奶奶关心她的嗓音,很突然的涩就涌上鼻尖。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很想家,很想奶奶和妹妹,在大公司上班的压力很大,上司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从校园里的象牙塔出来,这个社会的规则还挺难适应。   可她却是说跟着公司老人走项目,也跟同事学到了很多,提升了能力,出了校园来到社会,处事原则有了很大的改变。   大城市很大很繁华,有无限的机会,也有无限的可能。   报喜不报忧。   电话挂断后,温书宜垂着头,手机屏幕早就暗下,酒劲上来了,晕晕沉沉的。   “能喝酒么?”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温书宜听到头顶的声音,下意识抬头,说不清原因,明明邵岑神情很淡,隐隐感觉他的神色有点严肃。   手撑着座垫挪起来,两手叠放在腿上,端坐着:“一般,不算能喝。”   邵岑没说话,温书宜心里有些打鼓,在这道目光下,有种藏不住任何想法的感觉。   她抬眼,很轻地看了眼,张嘴,又微抿住,垂头,衬衫的衣摆被手指揉皱。   修长指骨轻叩了下车窗,邵岑淡声:“在外受了委屈,也不打算跟家里说?”   作者有话说:   ----------------------   今天邵总是慢条斯理护人老板   本章随机掉落30红包~   下章入v,0点更新,v后随机50红包掉落~   下本《婚后余生》,专栏可收~   很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12章 一隅   车窗传来的那声轻叩,让温书宜回神,那股晕晕的酒劲也忽地散掉。   这话里的意思,大概是听到了跟奶奶打电话报喜不报忧,她刚刚在出神,都没注意到邵岑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到车窗外的。   沉默几秒,温书宜轻声说:“出门在外,长辈年纪也大了,总想说些好的,不然见不到面,也干着急担心。”   邵岑说:“出门在外。”   他的口吻稀松随常,语调没什么波动。   温书宜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恰当,她潜意识说的一句话,歧义是在淮城的奶奶和妹妹身边是家,而临北她所在的地方是出门在外。   她连忙解释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来这段时间,大家对我都很好,很热情,也很包容我,我也很喜欢邵家……”   说到一半,又有些不自然改口:“嗯……咱、们家……”   学着这边的话讲完后,温书宜觉得自己这句“很喜欢邵家”很呆,至于欲盖弥彰、说到半道卡壳的那句“咱、们家”更傻透了。   沉默的几秒内,她迅速地判断了眼下情况,在这股酒劲的晕乎里,今晚显得尤其的笨嘴拙舌,还是少说也少错。   “咱们家?”邵岑唇角似是几不可查地微扯了下。   感觉很正常随意的一句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有种意味不明的感觉,温书宜只能硬着头皮“嗯”了声。   邵岑没再开口,这姑娘脸皮薄,白皙脸颊又有微微涨红的趋势。   沉默蔓延,倒是被自家大哥落在身后的盛冬迟,先看不过眼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这句话堪称是绅士礼貌,可说出来,完全没有半分客气的意味。   温书宜听到声音,这才注意到隐在昏色大树的斜侧方,竟然还有道高大身影。   “关心个人,倒像是在拷问犯人。”盛冬迟从满身的影绰光影里走出,漆黑眸底几分促狭笑意,又撺掇道,“嫂子,你不想回答,就别搭理他。”   温书宜发现这俩兄弟的话都挺难接,只能看看小叔子,又看看邵岑。   盛冬迟了然:“大哥掌控欲   太强。”   邵岑说:“掌控欲太强,还由得在你嫂子面前胡说的份儿?”   “爱人如养花,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样浅显的道理。”盛冬迟说,“反正我是不会把我媳妇儿当犯人审。”   “是吧,大嫂?”   温书宜觉得眼下说“是”,显然不现实,于是转移话题起来:“外面热不热?先关窗进来吹会空调吧。”   这转移话题的轻声一出,很欲盖弥彰,盛冬迟朝着邵岑瞥去揶揄的目光。   邵岑没理会,径直开门坐进驾驶座。   盛冬迟没跟着上车,在车窗前稍躬,知会道:“老夫人,您亲姥姥,刚都打电话到我这,来八卦你的感情状况。”   不算意外的事儿,邵岑说:“知道了。”   盛冬迟又说:“天可怜见儿,今晚杜老夫人慈善晚会攒的局,之前说好要赏脸孝敬的外孙,明明都要启程了,听到嫂子酒局可能有麻烦,说掉头就掉头,心心念念愣是面儿没见着,下回可指望着见面,带着外孙媳妇儿一起见上。”   说完,也不瞧自家大哥眼,朝着大嫂继续说:“嫂子,从前可没见过大哥多管过谁的事儿,看来像他这种级别的工作狂,以后也就指望你能治疗一下了。”   温书宜在旁边听着,垂在腿侧的手指,很轻地揪住衣料柔滑的衣摆。   所以邵岑今晚来酒局解围的事,不是偶遇,是推了重要的慈善晚宴来的?   盛冬迟说完,口吻懒散:“走了,家里媳妇儿娇气黏人,还要开车赶回家哄睡觉。”   话里话外都是个老婆奴的明怨暗炫,也不管这对明显不熟的新婚夫妇的反应。   完成了今日份的助攻任务,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触。   温书宜看着小叔子的身影从车前走开,上了另外一辆车。   车内很安静,温书宜侧了侧眸,正好看到手机屏幕显示将将自动挂断的来电,很快对方又拨来第二通。   看起来是重要的电话。   温书宜开口打破无端沉默的氛围:“先接电话?需要我回避吗?”   邵岑淡瞥了眼:“算不上多重要。”   那就是不用她回避的意思。   等邵岑接通电话,温书宜垂眸,看起群里的工作消息。   车内很安静,电话那头传来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人声很清晰,是某个公司高层听到酒局上的风声,话里话外都是连声歉意。   邵岑没什么反应地听着,指腹轻叩了下方向盘,不轻不重。   沉默拖长了惴惴不安感,每分每秒都像是无声的鞭挞,甚至都能听到电话那头逐渐变沉的呼吸声。   就连温书宜坐在旁边,都感受到了无形压迫感,呼吸不自觉屏住,可男人却是深谙此道的猎手,神情没变,蛰伏着那股摄人的不威自怒。   冷峻侧脸被车窗外的流光晃过,那股不近人情的距离感更重了。   半晌,邵岑沉声开口:“聚怡从前是怎样不追溯,往后还在世恒集团旗下一天,有的没的,都收敛点,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那头诚惶诚恐地连连应声。   邵岑唇角几分微扯,嗓音低而沉:“算不上生气。”   “如果身为老板,连集团里员工的基本权益都保障不了,只能说是窝囊无能。”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这话他的口吻随常,语调没变,就像是在说件喝水吃饭般的小事。   业内传闻都说世恒集团的新任CEO行事狠戾,不近人情,就连陪集团打下江山的老股东和高层,也是那套严苛的标准,对他都退让三分。   可在温书宜这个小员工亲眼看来,他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老板,说的话有分量,也很令人信服。   电话挂断以后,车内陷入沉默,邵岑启动了车。   车窗外街景不断倒退,温书宜还在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回了回神,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点开群聊框。   温书宜不动声色地点开,然后回复完了工作消息。   康希语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温书宜看了眼,发现竟然是来八卦今晚的事情的,只不过不知道当事人的其中之一是她。   【听说你们老板今晚在酒局雷霆大怒,霸气护短员工,灌得那个xx&%经理魂都找不到北了,还附赠了四十七瓶酒留作珍藏纪念,你们老板,哦,你老公真有才啊!哈哈哈天下苦这种仗势欺人的甲方已久,总算有人治治这种恶人!】   温书宜回想了当时场景,觉得还是有必要帮忙澄清一下:【没有雷霆大怒】   温书宜:【语调甚至没怎么变,我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不威自怒的具象化】   康希语:【你还挺有感触,也被你老板的状举感动了?】   康希语:【猫猫探头.jpg】   温书宜:【也不是感动,就是当时那瞬间觉得很有安全感的,能碰上这种老板】   沉默了好几秒,聊天框那头的康希语总算是回过味了。   康希语:【当时那瞬间……】   康希语:【宝宝,不要告诉我,你当时也在酒局上?】   温书宜敲了敲屏幕:【在】   过了会,康希语总算消化完:【你有没有受委屈?现在好不好啊?那个甲方经理名声特别差,我们同事也天天吐槽,跟他合作真是倒大霉!】   温书宜:【我没事,在回家路上】   康希语:【没事就好】   康希语:【那你现在一个人回去,还是跟同事回去】   康希语:【还是跟你老公在一起呢】   温书宜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下意识抬眼瞟了眼车窗,闪映的霓虹灯光不时掠过,依稀倒映的侧脸冷峻。   温书宜:【跟他在一起】   康希语:【那我就放心了】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消息:【那你老公这算不算英雄救美了?】   温书宜手指微顿,想到小叔子透露给她的那些话,邵岑今晚来是得知她在场,推了晚宴掉头来酒局的,无论是作为集团员工,还是法定妻子,于公于私,她都从心底很感激他。   温书宜:【猫猫跟着探头.jpg】   康希语:【宝宝,每次你不想回答,转移话题的方式都很拙劣】   康希语:【谁让我宠你呢,鸭头!】   康希语:【今晚好好休息,要是需要希语姐姐的陪伴,随时打电话给我,24h知心姐姐电台alwaysonline】   温书宜看到好友的这些话,心里那些工作上带来的困闷散去不少,很轻地微抿唇角笑意。   温书宜:【知道啦】   温书宜:【猫猫最爱你.jpg】   跟康希语聊完,匿名群聊还在聊着今晚的事情。   温书宜不想睡着,处理起今天的会议记录和份数据文件。   车一路行驶进私人停车场,温书宜也把最后一份PDF文件存好。   时间掐得正准。   温书宜拿起米白拎包,款式很简单,发现没关严,就在没反应过来的那瞬间。   眼睁睁看着黑色的管状物品冒出头,然后掉了出来。   哐当一声,在安静车内显得很明显。   滚,又滚。   然后准确无误地滚到了皮鞋跟前。   黑色皮鞋很有质感,往上是一截凸起的脚踝,骨骼坚实,线条有力流畅。   再往上,深色西装裤少有几分褶皱,敷贴地包裹住两腿笔直强劲的肌肉线条,禁欲又格外性感,不动声色的侵袭感。   温书宜想要躬身捡起来,却被眼前的一幕蛊住,只是几秒的犹豫,就丧失了先机。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捡起突袭皮鞋尖的黑色喷剂,手指握住,他的手掌很大,很轻易就能包住。   是一管刺激气体的喷雾。   沉默中,邵岑稍稍起身,深色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旁边,顶上两颗纽扣被解开,露出冷白分明的喉结。   温书宜从他手里接过喷雾,犹豫   了几秒开口问:“你不问吗?”   邵岑淡声道:“你想说么。”   “没什么。”温书宜还挺感激男人不动声色的体贴,总会为她留有几分余地,手指握住喷雾,“就是备着以防万一需要。”   指腹轻叩了下方向盘,邵岑把西装外套挽在臂弯,推开车门:“有时候,只是发个消息的事儿。”   温书宜看他下车,也推开另一侧车门,缀在身后半步:“我知道。”   只要这个男人想,她前脚发个消息,后脚很多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邵岑对这话似是不置可否。   温书宜步子迈大了点,跟男人并肩上,轻声地说:“我知道,可我还是想闯闯。”   邵岑走进私人电梯,温书宜跟着进去。   修长手指摁了所在楼层。   邵岑稍垂着眸,浓长眼睫在眼睑处落下小片阴影,未发一言,身上那股疏冷的气场就更浓重了。   温书宜微抿着唇,她大概知道邵岑的意思,作为她法定上的丈夫,他认为有义务照顾她,她的状况的好坏与否,他也在长辈们面前有交代的责任。   电梯在缓缓上升,显示的楼层数也不断在眼前变幻。   温书宜攥着拎包的带绳,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   沉默中,邵岑伸手微按了下鼻根,嗓音低而沉:“只有一点,照顾好自己为先。”   温书宜攥着包带的手指松劲,一开始是有些惊讶,可很快,她又觉得不意外,这个年长的男人向来如此,稳重又给人安全感。   所住的楼层到了,邵岑迈步出去:“你是我太太,在外面受了委屈就说。”   “嗯。”   温书宜跟在身后,很轻地微抿唇角浅淡的笑意,知道邵岑不愿她客气,所以在心里跟很郑重地跟他讲了声谢谢。   -   第二天,温书宜起得早了点,到公司的点也比平常早,没想到人来得不少,都在谈论昨晚发生的事情。   石桃被好几个同事围在工位的地方,看到温书宜来,脸上露出求救的笑容。   温书宜把包放好,把给石桃顺带的咖啡放到桌上。   有同事看到她,八卦道:“昨晚场面是不是特别精彩?听说翟经理脸色绿了又红,红了又白,跟调色盘在脸上泼了一样?”   这就是有些夸张了,这件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失真。   这人刚问完,温书宜还没开口,就有人凑上来说:“听说邵总昨晚完全没有给翟经理面子,也是他作恶多端,这次总算被治了,邵总昨晚请酒是不是特别霸气?”   温书宜斟酌了下用词:“气场很强,我们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吭。”   接下来又被问了几个问题,温书宜都平平淡淡地回答了,这些同事听不到什么新鲜的话,也觉得无趣,看到凌哲群来了,调转了八卦的对象。   温书宜和石桃得以缓了口气。   等人群散去,石桃拉住温书宜手臂,低声:“怎么明晃晃地开始吐槽翟经理了?”   温书宜知道她的意思,就算是昨晚翟经理在邵总面前有多战战兢兢,可只要背后势力不倒,躲过这阵子风头,照样是把握部门项目合作命脉的甲方。   眼下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并不妥当,以翟经理这种记仇的性子,往后风声落到耳里,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温书宜只说:“不清楚,我们还是少说点就好了。”   石桃心有戚戚地说:“嗯,我早上来就没敢乱说。”   等会议上,温书宜就知道风向转变的原因了,原来是翟经理大早就主动递了调令去外省分公司,以后跟部门项目对接的甲方经理,换成了管经理。   部门里不乏人精,翟经理失势的风声早灌进耳里。   不像温书宜和石桃到这会才知道消息。   会议结束,几个组员刚回工位,就被何组长叫去开小会。   由组长助理汇报了项目的进度,何琼听着微蹙眉头,这位职业干练的组长,一向要求高,言简意赅地指出几个要害和误区。   温书宜和被几个被点名的组员,都用笔记录下来。   小会结束,温书宜被何琼叫住。   其他的组员见怪不怪,纷纷先走出去,何组长留人交代的事情常有。   何琼把文件递给她:“小温,给孙总监送份文件。”   “知道了,组长。”   温书宜接过文件,从组长办公室出来,上楼去总监办公室。   敲了三下门,是助理开的门,温书宜走进去,发现房应娟也坐在里面。   孙升荣接过文件,随手放到边上,朝她招了招手:“小温,刚好来了,来坐坐。”   温书宜坐在沙发边上。   孙升荣开口道:“小温啊,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也怪我,竟然才知道,听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是这翟经理处事不厚道,难为你们这些小员工,咱们说到底是在临北城打工的人,都不容易。”   “好在邵总来得及时,有这样负责的好老板,是我们底下员工的福气,这班上心里也得踏实。”   听着是安抚下属的话,堪称是和颜悦色的关怀,这种事孙总监不可能不知情,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书宜还没说话。   房应娟也跟着开口:“昨晚的事,说到底是我没处理好,孙总监今天也跟我好好谈过这件事,三令五申,凡事要保障好自家员工的权益,你既然在这,我就先跟你道个歉。”   这番话以退为进,温书宜知道多半是昨晚那通电话,顶上的高层在邵岑那里碰了硬钉子,这才有今天的重视安抚。   温书宜也用起职场话术:“总监和副总监言重了,这件事吃一堑长一智,对我也是种磨砺,而且有邵总这样的老板,是大家共同的福气。”   孙升荣笑吟吟道:“小温能这样想,我是很欣慰的,性子稳重,不骄不躁。”   说完又扯了些有的没的,温书宜面上含笑,听着孙总监从哲学聊到了文学,夸夸其谈,口若悬河,让她以为误闯进什么畅销成功学讲座。   温书宜自然明白这些上司的用意,懂事的人到这时候就该听懂了。   要在某些时刻,熟知学会闭嘴这件无形的规则。   温书宜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里时,脑袋里还在嗡嗡的,总监这个中年男人的人生大道理,还是太过于洗脑了。   处理了份文件后,石桃坐回来,朝她探来目光。   有同事走来,石桃欲言又止,先移开了目光。   等到下班,温书宜才被石桃悄悄拉到角落里说话:“今天你被叫去谈话了吗?”   温书宜说:“聊了,昨晚的事情。”   石桃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是我一个人去喝茶就行。”   温书宜看石桃的神情戚戚,有些担心地问:“是怎么了吗?”   石桃回神,压低的嗓音都遮不住那股浓浓的无语:“他跟我聊黑格尔啊!我懂什么尼采黑格尔?我就一个平平无奇、整天为生计所愁的小社畜。”   说完,石桃看到温书宜一脸深有所感的神情,同情地问:“也跟你聊哲学了?”   “聊了,绝对唯心主义让我只懂生菜和黑椒牛排。”温书宜低声说,“实在看我朽木不可雕,可胜在态度认真,又从道家大同讲到阳明心学。”   “……”石桃无语又想笑,没忍住干笑了两声,“书宜,我发现你还挺冷幽默的嘛。”   温书宜无奈:“都是被工作磨炼的。”   回到家,全姨提前备好了晚饭,温书宜洗好手,走到餐桌旁。   全姨朝她笑:“书宜,下班回来了呀。”   温书宜应声:“嗯,全姨,回来了。”   她看餐桌旁只有一副餐具,心想邵岑今晚也不回来吃。   全姨察觉到她的目光:“阿岑今晚不回家吃了,说是有会议,要加班,这份糕点是他叫秘书送来的,吃完晚饭趁新鲜尝尝。”   温书宜看是淮城的糕点,有些意外:“阿岑叫人送的?”   全姨回想道:“好像是今儿谈什么合作,尝的味道不错就送来了,具体我也不知道,要不书宜去问问?”   “那我待会问。”   温书宜   嘴上这样说,也是给邵岑隔空打个配合,再者眼前这份糕点,她还不知道是男人随手想起给她送的,还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她的确要问问。   全姨又说:“我家这个大少爷,从小哪哪都拔尖,就是疼姑娘这窍没开,我看啊,还是因为没碰到要上心的人。”   温书宜听全姨话里话外的撮合,脸颊微微发热,也不知道要接什么。   全姨知道这姑娘脸皮薄,也没多说,脸上笑容喜滋滋的。   等会就跟老太太报喜讯。   温书宜用完晚餐,全姨收拾完,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别忘记邵岑打通电话,问清事情的真相。   等全姨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一个人,温书宜坐在沙发上,点开页面,发现邵岑的聊天框已经压到了很下面。   毕竟在公司人多口杂,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邵岑的备注改成不显眼的“S”。   很简单的一段话,太客气不好,太不客气也不行,她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几遍,检查完没有错字,又在心里顺着读了遍,这才放心发出去。   温书宜:【阿岑,我听全姨说你晚上叫秘书送来份糕点,是有什么交代吗】   消息发出去几秒,温书宜就盯着屏幕看了多久,她在开头把“邵总”改成“阿岑”,应该没有那么礼貌客套了吧。   她又看了遍,原来骗自己也不是件简单的事,确实还是很礼貌客套。   三分钟后,聊天框还没有动静,也已经错过了撤回的时机。   群聊里发来份文件,温书宜连忙接收,心想这份文件来得够及时,刚好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温书宜顺利处理完文件,退出页面,默默给自己做了一小会的心理建设。   结果一看那条聊天框。   还是没回。   等洗漱完,温书宜坐在床头,怀里抱了松软的小抱枕,先回了学姐发来的邮件,又认真剪了个宣传小视频。   学姐在国外,联系有时差,她把视频打包发了份,又发了另一份邮件过去。   所有事情结束,温书宜点开视频软件,最近有些睡前沉迷刷猫猫狗狗的视频。   正刷到只可爱的微笑萨摩耶,温书宜看得姐姐心满满,颧骨都升天,突然看到顶端的悬浮框显示一条消息。   下意识就点进去。   S:【是有个任务】   温书宜看清消息的瞬间,顿时有种被大老板死亡点名的错觉,一慌张,手指松劲。   手机直直砸下来,差点掉到了床下。   温书宜缓了几秒,从床边摸起手机,心想大老板出手,果然有任务:【什么?】   等待回复时,温书宜猜想,是要她状似不经意地跟傅奶奶聊天说到这份甜品,还是发一条仅特定人见的模糊不清的秀老公恩爱朋友圈?   三秒后。   S:【吃了?】   温书宜回复:【吃了】   S:【喜欢么?】   温书宜心想难道集团参与了什么食品新项目,顺嘴问她评测吗?   想了想,温书宜认真回复起来:【味道很地道,这个糕点淮城人从小吃到大,我很喜欢】   发完消息,温书宜觉得自己已经很诚心诚意夸了,而且她也没说虚话。   邵岑发来消息。   S:【太太喜欢,任务算完成】   温书宜盯着这个消息,缓缓睁大眼眸,迅速切出聊天软件,又点开看了眼,还是这条消息,不是她眼花。   又捏了下小臂,疼,也不是幻觉。   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抱枕的流苏,温书宜心想,所以是因为注意到是淮城的糕点,特意给她送来一份吗?   温书宜干巴巴敲字:【那完成了】   S:【嗯】   短暂聊完,温书宜看着重新归于平静的聊天框,摸了摸脸颊,有些微热。   有种被惦记关心着的感觉,不过难道是她的抵抗力太弱了吗?   怎么感觉还怪无形撩人的啊。   温书宜继续看了会猫猫狗狗的视频,突然接到消息。   【来接我】   后面接着一串陌生的地址。   温书宜看着不解,又仔细看了眼发来消息的人,确实是赵彗仪。   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   难道是电信诈骗?又或者是大小姐什么心血来潮的考验?   温书宜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自从上次拍摄现场的意外后,赵彗仪对他们的团队一直不咸不淡。   眼下确实是个破冰机会,赵彗仪发来消息应该有她的理由,不去惹大小姐不悦。   去了,她看看总能放心。   从床上起身,温书宜认真在心里默念了遍,打工人打工魂,想想项目丰厚的奖金,再忍着坚持下。   温书宜简单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来到发来地址的位置,是老街角一家很普通的咖啡厅。   温书宜进去却没有发现赵彗仪,问了店员和老板,怕暴露大明星,只含糊地描述了特征,也没见过有这样一个人进来。   外头天很黑,温书宜拨打电话,一直都没人接。   忽而视线一顿,一眼看到坐在长椅角落的背影。   温书宜走近,发现还真是赵彗仪。   没化妆,乌黑浓直长发,穿着身短袖薄卫衣,水蓝牛仔裤,看着就像是个很有青春气的女大学生。   温书宜刚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彗仪扭过身子,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温书宜闻到了酒气,是喝醉了?   还没说话,就被两手一把捧住脸,捏面团似地揉了揉:“哎,小李,怎么突然变这么漂亮了?”   温书宜惊诧下有些吃痛,很快反应过来赵彗仪是把自己误认成了李助理。   拖长的嗓音,含含糊糊的醉腔传来:“特别像我想签的那个十八线小明星……”   温书宜被拉着长椅上坐着,听到赵彗仪张嘴就来:“那小鲜肉,脸都不是原生的,镜头一打,滤镜全上,一个字,妖魔鬼怪。”   “那个国民老公,简直老渣男,前女友和前前女友,还有前前前女友还为他撕逼,图什么啊?难道图他年纪大不洗澡?”   “还有清纯小花,工作室跟绿茶精转世一样,天天碰瓷捆绑拉踩营销,老娘那美貌独美好吧!给眼神都抬咖!”   温书宜心想,这些都是能说的吗?   虽然极大满足了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八卦好奇心,可赵大小姐明天醒来,怕是要把她灭口。   赵彗仪还在平等地无差别攻击。   “我最不能忍的就是,那个海王,不就是图我年轻美貌,家里有钱有背景,好给他抬咖供资源吸流量,再一脚踹开我,真以为我人美没脑子呢!天天挤眉弄眼,我都想给他介绍个眼科医院,好好治一下多动症!哦,辱多动症了!也不去打听清楚我赵大小姐的家世背景,到底是什么眼光,才能看上他!”   “我现在就要发微.博锤他!让他知道彻底什么叫做他的强来了!”   “忍住。”   温书宜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按住罪恶的双手,对视上,迅速找理由:“你是大明星,不能给眼神。”   赵彗仪反应过来:“对,我是大明星,甩他十几条街,不能给他抬咖捆绑吸流。”   “还是你聪明。”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温书宜:“……”   她缓了口气,好险。   手机屏幕亮起,温书宜看到自己刚刚趁乱给李助理发的消息,得到回复。   总算是等到了救星。   结果对上赵彗仪目光如炬的视线:“你要通风报敌,是不是?”   这副嗓音都扬高了,温书宜瞥见经过的行人,连忙捂住她的嘴唇,生怕这位大明星当晚就上醉酒在长椅大放厥词的娱报。   还好夜色够深,温书宜和赵彗仪的衣服都很日常,旁人只以为是结伴聊天的姑娘,没多注意就走开。   “我不是。”等人走远了,温书宜轻声安抚道,“我就是拿出来看看。”   赵彗仪明显   不信,警惕地看着她。   最后以温书宜的手机上交,被迫听起更让她心惊肉跳的圈内爱恨情仇。   总算等到李助理赶来,温书宜被赵彗仪抓着衣摆不放,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陪同着一起把赵彗仪送回家。   四十分钟后,赵彗仪抱着只毛茸茸的马尔济斯,在沙发上酣眠。   而就在另一侧,李助理操作完窃听探测器:“身上没有录音笔。”   温书宜又配合她查看完手机里并没有最新的录音和视频。   李助理说:“不好意思,温小姐,我不是故意怀疑你。”   “我能理解。”温书宜说,“毕竟赵老师是公众人物。”   李助理说:“大晚上麻烦你了,给你叫辆车回去?”   “不用了。”温书宜说,“我自己叫吧。”   -   外头下了阵雨,整座临北老城被暮雨下的霓虹灯光晕染过,湿漉漉的。   邵岑坐在车后座,修长指骨握着手机,双腿随意敞开,侧脸矜贵冷峻。   手机里的家庭安防系统,就在一分钟前发来一周用户报告。   其中有一条异常,显示登记为“W”的住户,今晚18点17分13秒到家,21点31分47秒出门,23点48分25秒仍未归家。   驾驶座传来司机老李的声音:“哎,这个点还有人在躲雨,怎么有些眼熟啊……”   邵岑抬眼,视线越过车窗,口吻很淡地开口:“停车。”   随着车驶近了点,老李连忙停车,得以看清那姑娘的侧脸的同时,身后传来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男人撑伞下车,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夜色里愈加分明。   ……   回来的时候突然下了阵雨,温书宜身上淋湿了点,坐进打好的出租车上,衣服被空调冷气吹干。   本来雨到路上就停了,小区的安保私密性强,为方便温书宜让师傅停到了小区口,打算走一段路进去。   没想到,只是刚走了点路,劈头盖脸的阵雨又倒了下来,好在温书宜可以就近在屋檐下暂避。   这会总算等雨小了起来,也不知道多久能停,温书宜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打算小跑段路回去。   却被握住手腕,一把大伞越过头顶,挡住头顶倾斜落下的雨。   热潮的雨汽微腥中,清冽的冷杉气息掠过鼻尖。   温书宜扭头,正对上冷白喉结,线条分明的下颌。   再往上,是一双深邃冷淡的眼眸。   “想淋雨?”   这一眼是说不出的惊艳,温书宜眼里流露出讶意,没想到会在这时碰到他。   男人应该是刚回来,手工衬衫挺括,深色的西装外套松搭到臂弯,领带没系,顶上纽扣也被解开两颗,几分成熟性感的慵散。   这个点他怎么也还在外面?对视间,温书宜有些担忧地问:“这么晚了,是有什么很急的事情吗?”   沉默中,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来找你。”   温书宜忽而偏头,打了个很轻的喷嚏,心想刚刚是她听错了吗?   下一刻,西装外套落到她的肩上。   “家里的安防系统提示,W用户21点31分47秒出门,到这会还没归家。”   倾斜的大伞覆住一隅窄小的天地,雨滴落在伞面的声音很清晰,温书宜微仰着头,手指不自觉攥住身上西装外套的袖口。   邵岑淡声道:“自家太太深夜在外,去向不明,外头还下着大雨。”   “做丈夫的很难不心急。”   -----------------------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来啦[让我康康]   下章也是零点更!   随机50红包掉落~ 第13章 意外   头顶落在伞面的雨声不断,像是胸膛里敲击的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这话无疑让人感到很有安全感。   没有责备,也不是掌控,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区间,是种不显山不露水,却如温海般的安心。   被握住的手腕松开,男人的手掌很大,微微发凉的腕间皮肤,仿佛还残留着掌心烙下的纹路。   温书宜说:“让你担心了。”   邵岑对这话不意外:“还算来得及时。”   这话说得随意,温书宜其实也知道邵岑并没有多大兴趣听她客气道谢。   尽管邵岑说过按她舒服来,可她毕竟还在跟这个男人同居,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相处就是两个人的舒服,她也也希望能够慢慢跟他熟悉,逐渐过渡掉客气礼貌的习惯。   夜深了,外头的雨汽和潮汽都很重,邵岑的外套让给了自己,再说现在很晚,明天他们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   温书宜问:“不早了,现在回去吗?”   邵岑淡声应了句。   在远处,濛濛雨汽氤开的霓虹光团,映着斜长的白色雨线,层层渐渐的,时而变得模糊,时而又变得清晰。   同撑一把伞,隔的距离挨得很近,容纳了两个成年人,其中一个还是高大挺括的成年男性。   头顶噼里啪啦的雨声还没停,温书宜披在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拢住纤薄后背,沾染上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   肩膀时不时蹭过胸膛,空气里弥漫潮湿雨汽,乌黑发丝散发着淡淡的花木馨香,很柔和好闻。   大伞下空间有限,温书宜有些担心会挤到邵岑,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点身位。   这动作不动声色,因着靠得太近,反而比意料中还更容易察觉。   邵岑淡瞥了眼,倾斜的白色雨线在路灯里忽明忽暗,身边这姑娘垂眸看着路,又稍稍挪了点,侧肩衬衫被洇湿了团。   很显眼的深色。   “是挨着我很受罪么?”   身旁传来男人的嗓音,温书宜意识到被发现了,下意识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邵岑唇角微扯:“我也没有淋雨的癖好。”   头顶的大伞倾斜而来,温书宜肩膀被大掌搂住的瞬间,薄薄眼睫微颤了颤。   “别乱动。”   男人口吻似是耐着性子。   嗓音低而沉,明明不是命令的语气,却让人有种忍不住会去听从的感觉。   温书宜还在垂眸看路,已经很老实地任由男人搂着,手臂抵着胸膛,隔着一层质地讲究的衬衫衣料,心跳声沉稳又有力,蛰伏着的肌肉线条劲实有力。   那股清冽的冷杉气息,似侵袭般将自己笼罩。   一路无话,走进楼区,温书宜被松开搂了一路的肩膀,先一步走上了台阶。   外头的雨声未消,她稍稍侧眸。   路灯撒下一地暖白色的光芒,男人微垂着眸,浓长眼睫在眼睑落下小片阴翳,修长手指握着伞柄,深色伞面收拢,晶莹的雨珠随着微旋了小半周。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就连收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过于赏心悦目。   沉默中。   邵岑微掀眼眸,跟这道在旁很安静的目光对视上。   他的眼瞳漆黑,不动声色瞥人时,无形的压迫感。   温书宜挪开目光:“我去按电梯楼层。”   说完,她一时没有挪步。   隔着两步的台阶,邵岑唇角微扯:“这也需要跟我报备么?”   温书宜脸颊微热,说“没有”,直直朝着私人电梯走去,摁了上楼按钮。   大理石地面传来皮鞋的脚步声,脚边很快落下斜长的阴影。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温书宜先进去,按了所在楼层,邵岑也跟着进来,就站在旁边,隔着一个社交里不远不近的距离。   虽说他们之间不是要彼此报备的关系,可毕竟是在同居,还是要解释上一句。   其实就算是同居的室友,对方晚归,多少都会关心下。   楼梯数往上升,温书宜轻声解释:“晚上出去,是临时工作上有些事情。”   邵岑淡声:“急着处理?”   “嗯   。”   “办完了?”   赵彗仪酒醉吐槽了娱乐圈一晚上这事,既然承诺保密,那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也包括眼前这位顶头大老板。   温书宜说:“比较顺利,已经办完了。”   这话说得笼统,要是多年好友康希语和柯惢在这,指定要开玩笑她吊胃口,激起好奇心又不负责,坏心得很。   邵岑察觉到身旁这姑娘欲言又止,也不催,也没追问的打算。   这反倒让温书宜不怎么放心,还是纠结了几秒,问了句:“……没有想问的吗?”   楼层到了,邵岑迈着大步走出去:“你想说,自然会说。”   也有道理,温书宜很轻应了声,跟在身后出电梯。   所住的楼层只有一户,私密性很强,到了深夜,走廊处的灯自动调节成柔光,以及墙底边亮着的消防逃生指示。   楼道里太静,两道交错的脚步声,显得过于清晰。   温书宜跟在邵岑身后大半步的距离,不自觉抬眼。   男人侧脸冷峻,轮廓的线条感很强,肩背撑得起挺括的身形,成熟稳重,却又很有距离感的不近人情。   温书宜垂眸心想。   他对她,是那种疏离的可靠。   -   外头总算停了雨,深色窗帘没拉紧,雨雾般的蔽云弥漫整个天空,透进几分微光。   温书宜坐在床头,怀里抱着抱枕,洗净了身上从外头沾染上的潮湿雨汽,身上是新换好的棉质柔软的睡裙。   房间内空调温度开得适宜,很舒服,有种总算可以休息的放松感。   这会温书宜也看到家庭安防系统发来的一周用户报告,今晚那条关于用户“W”的异常也在其中,就是邵岑所说的那条。   她甚至在协助帮助选项里,看到了报警两个大字。   白皙指尖轻按屏幕,温书宜取消了这条异常情况的提示。   显示弹框提示:【是否已解决问题】   【yesorno】   温书宜点了yes。   时间不早了,橘黄壁灯被关上,只剩了那盏陪伴了她许多年的藤球小夜灯。   温书宜身上盖着薄被,枕着软硬适中的舒服枕头,静静阖着眼,任由那股浓倦的睡意盖来。   在意识暂存的最后一抹的间隙。   骤然想起——   她被大掌握着手腕,扭头,身后弥漫的雨雾都虚化成朦胧的背景,得以瞥见的很惊艳的那眼。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温书宜久违地看到坐在餐桌旁的男人,早餐用到一半。   家里的新婚夫妇口味迥异,很分明的南北差异,全姨向来都是备两份餐。   温书宜坐到了邵岑的对面,眼前汤清面筋,浇头多样,拿起汤匙,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邵岑没抬眼:“嗯,还算早。”   温书宜清楚男人的性子,能回答这种没多大意义的话,已是足够有耐心,垂眸安静吃起手边的早餐。   餐桌旁很安静,只剩下时不时餐具碰到发出的清脆声响。   邵岑先用好餐,修长手指扯过纸巾,擦拭过唇角。   温书宜还在低头喝豆浆,发现邵岑还坐在对面,一时没走。   她抬眼,轻声说:“如果是有事,可以现在说。”   邵岑这才说:“周末有空么。”   温书宜说:“有空。”   又仔细想了想:“大概率是有空,小概率工作上出现突发情况。”   这姑娘还挺严谨,邵岑薄唇微启:“老太太昨天特意打了通电话,说这周末打算去山上避暑,人不多,就家里的这些,让我来问你的意愿。”   “嗯,我知道了。”温书宜说,“我等会给傅奶奶答复?”   邵岑说:“随意。”   温书宜看到男人起身,又问:“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上山吗?”   邵岑不是很在意,口吻随常:“陪老太太也行,跟着我也成。”   温书宜刚想回声“好”,却看到男人眉头极轻地微蹙了下,很几不可查,却还是被她觉察到了。   “还是跟着我。”   突然就改变想法的原因,温书宜有些想不到,谨慎地问清:“是有什么安排吗?”   “犯不着安排。”邵岑说,“老太太多半找你套话,一路上都难安生。”   原来是这个理由,确实很合理,要是跟傅奶奶同车,肯定少不得被撮合打趣。   温书宜抿了口豆浆,试图小声地为自己正名:“其实我也没那么容易被套话的。”   没得到回答。   温书宜察觉男人看她,目光带了点询问地回视过去。   “嘴角沾着豆浆沫,说这话可没什么说服力。”   邵岑起身,淡瞥过这姑娘唇角蹭上圈很浅的豆沫,唇角微扯,走开。   “……?”   温书宜不知道在哪边,下意识伸手扯过纸巾,擦干净两边唇角。   总感觉被看成小朋友了。   邵岑穿上深色西装外套,很笔挺,袖口的链式袖扣折射冷光,没一会先出门。   温书宜咬了块松软糕点,继续跟手边小杯豆浆眼瞪眼,只抿了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她刚才擦干净唇角,完全是多此一举。   又想起刚刚打趣她那话,忍不住怀疑她到底在邵岑眼里是怎么样的形象?   这男人心思太难琢磨,很难想通,她在心里微叹了口气,只老老实实喝起豆浆。   全姨在不远处插花,没抬头,却像是长眼睛似的,笑吟吟地八卦:“刚刚小夫妻凑一起聊什么呢?看着挺开心。”   温书宜回想了下,全程都是很正常的对话,除了她被打趣这事,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公事公办。   “就是说起周末去山上避暑的事,上次在老宅傅奶奶就有提。”   全姨了然:“老太太爱玩,也爱热闹,没事就张罗着大家子人聚聚。”   温书宜问:“全姨去吗?”   全姨笑了笑:“应该会去,这不是身兼撮合你们小夫妻的任务。”   温书宜:“?”就这样当着面,很随便也很直接地说出来了吗。   全姨看这姑娘几分惊讶:“怎么?这事阿岑没跟你讲?”   温书宜说:“讲过。”   全姨从小看邵岑长大,对他的脾性还是很了解的:“让你自在些,我也省事。”   “倒是老太太性子越发活络,想法谁也猜不到。”   温书宜听了这话,突然觉得山上避暑之行变得“危机重重”。   全姨看着她面上变得认真:“别担心,有阿岑呢。”   “凡事赖他身上就成。”   “嗯。”   温书宜心想也是,既然她生疏,还倒不如跟着邵岑走。   这样她也不至于再弄出老宅那次被全桌人笑着打趣的尴尬场面。   -   昨晚下了阵雨,今天反倒是艳阳天,没什么云,刺眼的阳光直喇喇地晒下。   温书宜刚到工位不久,到点处理了份会议报告。   桌面被轻敲了敲,温书宜扭头。   石桃提醒:“时间到了,走,又要去开晨会咯。”   温书宜和石桃结伴去会议室,路上听到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昨晚没睡好?”   “睡的其实还挺早。”石桃想起这个就觉得头大,“结果我在梦里打字,一句很简单的话,一直都在打错字,急得我汗都快下来,折磨完了我还不够,这个梦癫狂了,直接变成我被杀人魔追杀,他还扛着电锯,一直大笑,那个电锯还在滋啦滋啦地响,太可怕了,不愿意回想,简直是多灾多难……”   石桃最近负责一个直播运营,压力大,忙得焦头烂额,眼底下都泛着点青黑。   “小可怜。”温书宜给石桃手心放了个夹心奶糖,“睡前喝杯牛奶助眠吧。”   石桃仔细瞧了瞧:“我发现你一点都不长黑眼圈,皮肤还这么好,明明大家都熬夜,好羡慕哦。”   温书宜说:“我睡眠还可以。”   石桃说:“我还是不能报复性熬夜,你说我多喝点牛奶,会变白吗?”   好像没听过有这个科学依据,温书宜查起手机。   石桃   注意到她的动作,完全被她的一本正经逗笑:“书宜,你完全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超可爱。”   温书宜抬眼,不解“嗯”了声?   石桃笑了笑:“我就开玩笑,别查了,我们去开会。”   下午温书宜被派去出外勤,这次的拍摄现场是在远郊外,很偏僻的一处院子,里面有处颓圮的藤蔓矮墙,缀着星星点点的浅色花,有种别样的中式古意美。   拍摄前的就位准备工作漫长又繁琐,经过上次的事情,孙总监三令五申,这次负责的组员都很谨慎,生怕再出什么事。   温书宜在跟对接现场人员灯光调试的问题,突然察觉到有道视线,牢牢锁着她,循着直觉看去。   赵彗仪神情特别的高贵冷艳,暗暗朝她比了个封嘴,抹脖子的动作。   温书宜唇角忍住没翘起,稍稍颔首,示意她会保密好昨晚发生的事情。   等到拍摄开始,温书宜和组员也停了短暂的休息。   中途外面送来了奶茶和甜品,说是赵彗仪请客,包装精致,认出是最近很火的一家网红甜品店,人均高到吓人。   大家都很受宠若惊,忍不住猜测这位赵大小姐难道今天的心情异常的好?   还是说,这是鸿门宴,是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顿晚餐?   众人面面相觑,面上却不显,反倒赵彗仪要去补妆经过的时候,轻飘飘来了句。   “怎么都没吃,怕有毒啊?难道我是白雪公主的后妈转世?大家都检查过了,这里没有魔镜,都是正经镜子,放心,还没黑化。”   这玩笑话一出,在场人都笑出了声,现场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拍摄一直到晚上还没结束,赵彗仪和摄影团队有些分歧,双方协调后,还有些细节要补拍。   温书宜和个同事待在一起,叫司巧巧,是个甜妹,笑起来特别甜,经常被开玩笑是卡姿兰大眼睛公主。   司巧巧忍不住感叹:“大明星也不轻松,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连续摆了五六个小时的表情,镜头一来,还要保持光鲜亮丽的好状态。”   “是啊。”温书宜由衷地说,“这年头,钱真是不好赚啊。”   很多传闻也不能尽信,媒体常说她恃靓行凶,也说仗着身世目中无人,可今晚的赵彗仪面对工作,无疑是相当职业和认真,一条没过,连磨十几条都没什么怨言。   温书宜心想,果然人的光鲜亮丽都在外头,其中的酸楚躲在暗处。   两小时后,拍摄活动总算结束,组员分批走,温书宜被留在了最后一批,协助最后的处理收尾工作。   温书宜搬完了最后一部分器具,锁门,拍照留证,出来的时候,发现灯都关掉了。   她镇定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也还好是出来得及时,才没有被门卫关到里面。   跟门卫道谢后,温书宜意识到,她这是被忘记留下了。   这处郊外很偏僻,周围没有住的地方,温书宜摸了摸口袋,心缓了缓,还好,还有这把老旧车钥匙。   有辆外勤用车,停靠在偏僻角落,所幸这把钥匙由她保管,这辆车的车龄高,性能一般,很大众的牌子,部门里老人不愿开,就分到了她手里,此时跟她一样被忽略留到了这个地方。   时间不早,温书宜也没有多耽搁,赶回去估计要很晚了。   开锁上车,在踩油门前,温书宜想起昨晚的家庭安防系统提示的异常,拿出手机,给邵岑发了条消息。   她也不想让昨晚那种担心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出神几秒,温书宜想划掉聊天框页面,手指快过了意识,反倒不小心拨出去一通电话。   她连忙取消挂断。   没一会,温书宜收到消息,来自邵岑身边的平秘书。   【温小姐,邵总正在开会,请问您是有什么事?需要代为转告吗?】   温书宜心想邵岑开完会,就应该可以看到她刚刚说明晚归的消息。   于是回复:【谢谢您,不好意思,刚刚是不小心误拨了】   稍后平秘书回复:【温小姐太客气,您有什么事,随时可以代为转告】   温书宜:【平秘书,麻烦了】   回复完消息,温书宜就启动了车,路上很暗,也没有人烟,此时又刮起了大风,天边浓云堆积,暴雨酝酿的征兆。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温书宜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只想能赶紧到家。   ……   车突然停在半路,温书宜打着灯,撑伞下车查看情况,一阵强风灌来,“锃”地一声晃荡,打得伞骨歪斜反拧。   还好反应快,连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头没怎么淋到,身上却大半淋湿。   心里最担心的事情落实,车在郊外意外半路抛锚,还是在这种荒郊野岭,简直是最糟糕的消息。   更糟糕的是,天际电闪雷鸣,泼天的暴雨落下。   陌生的街道,深色笼罩的瓢泼雨夜,前路的黑夜仿佛蛰伏着吞噬人的深渊。   温书宜强忍畏黑的恐惧,强打着镇定,郊区信号不怎么好,根据查到的讯息,打了救援电话。   对方让她耐心地等待救援,时刻保持通讯畅通。   挂断电话后,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书宜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温书宜被困在这里,好在车里的灯还在亮着,能有几分的安全感。   可大晚上,身处空无一人的郊外,忍不住想到那些抢劫抛尸的不好新闻,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止不住胡思乱想。   很希望有谁能陪着……   奶奶和妹妹不在身边,康希语在国外出差,让她们知道了,也是着急担心。   其实还有一个人选,是邵岑,她第一反应有想到他。   可她从来临北开始,已经够多受他的照顾,她其实很担心再麻烦到他。   话少,事也要少,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要随意麻烦别人,不要随便欠人情,这是她从小就懂得的道理。   那股不安越来越强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一通来电,是邵岑的电话。   温书宜下意识接通,恐惧快过担忧,她动作有些急,手机不小心掉到脚边,发出哐当的一声的重响。   她连忙捡起来,还好电话没挂断。   “阿岑……”   手指握紧了手机,温书宜极力维持着声线的稳定,用着恳切的语气问:“你在忙吗?方便陪我说会话吗?”   怕黑的恐惧使然,她的脸色微微苍白,还是暴露了点尾音的微抖。   “在哪?”   从耳畔听筒里传出男人的沉声。   温书宜张了张唇:“我……”   “跟我说实话。”   “我在郊外。”温书宜报了下拍摄地点的大致方位,“我在回去的路上,车抛锚了,打了救援电话,现在在等帮助,不用担心,我过会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电量还足么?”   温书宜看了眼:“还有快60的电量。”   “电话别挂。”   温书宜微怔了两秒,隐隐意识到男人的打算:“太晚了,现在还在下暴雨……”   “温书宜,害怕就别逞强。”   男人嗓音很沉缓,隔着听筒的那端,几分很有质感的失真,似是耐着性子道。   “听话,在那等我来。”   -----------------------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是零点更[让我康康]   随机50红包~ 第14章 雨夜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道叫“邵总”的声音,温书宜很快缄声。   外头天倒了似的瓢泼雨声还没停,不断冲刷着周遭。   太吵了,手机要很贴近耳畔,温书宜能听到电话那边的声响。   尽管通话里一直没人说话,只能听到些杂音,人声、脚步声、电梯声……温书宜还是觉得很安心,从中能得到一直有人陪   伴着的安全感。   很快是车门被打开,没过多久,是车被启动的声响,一切比她意料中要快太多。   在此时,温书宜切实地感受到集团那些传闻的真实性,这位年纪轻轻就在业内声名在外的邵家长子,骨子里是个说一不二,决断力过强的人。   通话一直没挂断。   车载音响里放着安静的纯音乐,这样的风格其实跟邵岑不是很适配,很轻柔舒缓,在破天般的雨声中显得很宁静。   温书宜心里很清楚,这是为了让她能够放松。   ……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温书宜始终没有看一眼时间,因为她觉得等待的时候,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地走着,是种很折磨人的事情。   邵岑和救援队几乎是同时赶来,耳畔传来低沉而有力的嗓音。   “开门。”   紧接着,车窗又被指背敲了敲,不轻不重的三声。   温书宜下意识伸手,开了锁住的车门。   紧闭已久的车门被打开。   邵岑站在驾驶座的这侧,手里撑着柄黑色的大伞,成线的雨不停砸落到伞面,发出不断哐哐哐的重响。   高大身躯很挺拔,覆在白色衬衫的阴影隆起,肩颈的线条流畅有力,似是笼出一隅窄小又安全的天地。   车内还亮着灯。   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姑娘,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卷翘的眼睫动得很轻,嘴唇微抿,上身的浅色衬衫泛着狼狈的褶皱。   整个人安静得过于无声,手里还握着手机,紧贴在耳边,从侧边可以看到亮着的通话页面。   “吓到了?”   身前和耳畔的嗓音,在此时此刻终于重合到了一起。   温书宜怔了怔神,在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视线里,捕捉到证实此时是现实的线头。   眼前伸出的手,被纤白手指握住。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她的掌心渗着层薄汗,温度却过于发冷。   这姑娘神情安静,眼眸很缓眨了下,薄薄眼睫随着很轻地忽闪了闪。   让人想到校门口乖乖等家长来接自己的小朋友,家长来晚了,也过于懂事听话,不吵也不闹。   她轻握的手指被反握住。   男人手掌很大,冷白掌背上的青筋脉络分明,能完完全全覆住她的整只手。   随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温书宜在还没回过神时,就被拉起带搂地带离了车内。   探照灯的白光照亮黑漆漆的周围,眼睛被刺了下,温书宜站在头顶倾斜的大伞下,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一时不能适应这道突然的强光。   下一瞬,眼前陷入片可靠的昏黑。   覆在眼前的手掌,宽大,干燥。   很有安全感。   温书宜缓了几秒后,她也说不清,也可能是小几分钟。   手掌从眼前挪开,她缓缓睁开眼,微垂的眼睫很抖落几分微光。   从另外一辆车跟来的汪特助,协助着救援队处理起剩余的事情。   温书宜本来还在犹疑,转眼看到雨里撑着伞的汪特助,各项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有条不紊。   浓重夜色里的暴雨没停,可幸好是总算变小了些,便于工作人员接下来进行拖车的帮助工作。   汪特助注意到目光,也看到老板身边姑娘脸色不怎么好。   隔着一段距离,扬声道:“太太放心,先让老板送你回去吧。”   与此同时,西装外套落到肩上,拢紧纤薄身躯。   “走吧,带你回家。”   温书宜这会才放心,“嗯”了声,又朝着汪锐的方向稍点了下头,表达感谢。   斜斜的雨幕不停冲刷着路,夜里还在起风,氤氲着一团团潮湿微腥的雨汽。   一路上了车,温书宜还没反应过来,邵岑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雨是小了不少,雨声却还很大,探照灯不时晃过刺眼的光芒,温书宜躬身坐进车后座,微垂着眼,注意到男人被雨水打湿的袖口,洇成深色。   微怔的间隙,邵岑迈着大步,收伞坐进驾驶座里。   前挡风玻璃的淼淼雨流不断被匀开,温书宜目光从上面挪开,落在线条平直流畅的肩膀,很有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身处车后座这一方的空间,她才感觉周遭的深夜变得没有那么可怖。   舒缓的纯音乐很催眠。   明明温书宜刚刚还过度胆战心惊,眼下后脑勺刚沾到靠背,上下两片眼皮就又都开始打战,拼命地黏到了一起。   “累了,就睡会。”   眼前一片视线模糊中,驾驶座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嗯……”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温书宜感觉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晕,有根横踞的筋又酸又疼,含糊应声,“阿岑,谢谢你今晚陪我这么久……”   尾调越拖越轻,最后三个字甚至是很轻的气声,缓缓消融进清浅平稳的呼吸里。   邵岑没回话,手指把车载音箱放的纯音乐关掉。   车内前视镜映着年轻姑娘睡着的面容,披在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此时盖在身前,松松地蹭在下巴尖,乌黑发丝凌乱,挡住了小半张的侧脸,白皙又恬静。   如果忽略此时几分苍白的脸色。   邵岑微蹙的眉头稍纵即逝,挪开目光,在前面的路口拐弯。   半途,车逐渐远离郊区。   等红灯的间隙,邵岑接到汪锐的电话,汇报现在已经处理完了所有事情。   “接下来的事儿让平秘对接。”邵岑语调低沉,“晚上辛苦来这趟,你的长假准了,好好带父母去出去走走。”   “老板大气。”   汪锐跟他的年头久,私下比起上下级,更像是关系熟稔的老友:“回来跟您和太太带特产。”   邵岑没多大兴趣:“犯不着给我。”   “她爱甜,给她带就成。”   车一路进了市区,回到小区,已经到了深夜,周遭静悄悄的,整座临北城都笼罩在这场夜色雨夜里。   私人停车场内,邵岑停好车,看到后座那姑娘还在睡着,下了车,走到后座靠的那侧,拉开了车门。   她睡得脑袋有些歪,蓬松微乱的发丝蹭在靠背和脸颊之间,连着盖在身前的西装外套都有些歪斜。   只露出小半张白皙侧脸和秀气小巧的下巴,瞧着几分孩子气。   邵岑稍稍躬身。   刚碰到,这姑娘就醒了,迷惘地睁开眼眸,目光直直探了过来,看清身前的人后,攥紧袖口褶皱的白皙手指松劲。   邵岑收手:“可以自己走么。”   温书宜思绪有些钝,听到邵岑耐心地又重复了声,点了点头,又说“可以”。   邵岑站在车侧,让出了个身位,看着温书宜弯腰走出来。   温书宜站稳身,脑袋晕晕的,对上男人的目光,隐约感觉像是监管小孩似的,只轻声问:“走吗?”   “走。”邵岑收回目光。   一路上都很安静,以至于脚步声、按楼层的声音、电梯运作的声响,在此时显得格外的清晰。   邵岑有意放缓步伐,温书宜就跟在身后走,始终缀着半步距离。   到门前,邵岑用指纹解锁,侧了侧眸,这姑娘微垂着眼睫,安静在旁边等着的模样很乖。   “先进去。”   到了家里,温书宜收拾了衣物,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打湿,又被车上的空调蒸干,穿在身上其实不怎么舒服。   “我先去洗漱。”   “嗯。”   主卧里配套浴室的水汽弥漫,温书宜用的是偏温热的水,她感觉头有点发晕,身体和精神也累,想着等会跟邵岑道完谢,要早点休息睡觉。   温书宜洗完,换好睡衣,又想起她带回的包和伞之类的物件,还留在了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雨线不时被闪映的霓虹灯光映亮。   中岛台边,男人身上的衬衫纽扣解开两颗,喉结冷白锋利,刻下几分深刻分明的阴影,袖口被挽起,露出线条有力的小臂。   价值不菲的链式袖口和腕表,只随意放在一边,折射着冷光。   温书宜定了定眸,看清男人的手边在做什么,一时还有些恍惚,顿在了原地。   邵岑似有所感地抬眼,口吻很淡:“来喝点姜汤,去外头   湿气。”   温书宜回了回神,慢吞吞走过去,下意识朝着中岛台的方向走去。   “到那边坐。”   那边?温书宜没反应过来:“嗯?”   邵岑耐着性子回答:“去餐桌边。”   温书宜连忙说:“哦,收到。”   这话一出,气氛变得有些沉默,温书宜觑见男人唇角的弧度极淡地微勾。   很可能是被她这句“收到”傻到了。   温书宜转过身,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慢条斯理的一句。   “下班时间,这儿没你的老板。”   好尴尬,温书宜微抿嘴唇,很轻“嗯”了声。   他也太爱促狭人了。   过了会,温书宜坐在餐桌旁,邵岑往她面前放了碗姜汤,色泽漂亮,气味好闻,比她的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她本以为这种高门大户里头出来的公子哥,事事不用自己动手,应该不太擅长这种照顾人的事情。   “试试,没把你当实验小白鼠。”   温书宜听到这句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看不尝的的视线,确实停留得过久了。   她解释起:“我没这么觉得……”   “气味很好,颜色也很漂亮,看起来味道很好,也很专业……”   指背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桌面,邵岑打断这姑娘绞尽脑汁的解释。   “先喝。”   “等会凉了。”   “嗯。”   温书宜低头喝起姜汤,不是很烫口,没想到味道真的比色泽和气味还要更好。   一碗热汤一口气下肚,胃里都感觉到暖暖的。   喝完姜汤后,温书宜本想收拾桌面,结果一只大手从却侧放伸来,把面前的空碗拿走了。   她抬了抬眼。   邵岑手里拿着空碗回中岛台,洗净,又放进消毒柜里。   坐在餐桌旁的年轻姑娘,眸光很乖,一手安静地托着半边腮,目光悄悄跟着他的一举一动,又不敢太明显。   像条蹑手蹑脚的小尾巴。   邵岑察觉到这姑娘的异样,走上前,暖白灯光直直撒下来,她的脸颊泛起层不健康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整个人像没骨头似懒懒的。   放在清醒的时候,这小姑娘在面前要多正经,就有多端庄。   “别动。”   温书宜太乖,说别动,就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了。   手背落在额头,微微压住蓬松松软的额发,掌心沾着凉,触到一片发烫。   邵岑说:“晚些睡,等医生来。”   温书宜只“嗯”了声。   晚会荣医生来了,是负责邵家医疗团队里的一员。   温书宜始终很配合,除了回答医生的问题,其他时候都安静得过于懂事乖巧,没有半点病人的小性子。   过了会,温书宜听荣医生的话服了药,邵岑送这快要睡着的姑娘回房。   三分钟后,邵岑从房内走出来,送荣医生一路走到玄关。   荣医生说:“邵总,留步。”   “她的反应异常。”邵岑说,“荣医生,有话这会可以说。”   荣医生说:“除了发烧,太太其实身体上没有大碍,不过晚上还是要注意观察病人的情况,如果有温度过高的异常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还有,可能太太还有一些应激症状。”   邵岑问:“应激?”   荣医生说:“病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的防线低,很缺乏安全感,我看太太有些轻微的受惊应激症状,现在很依赖您。”   邵岑微蹙眉头:“她说过轻微怕黑。”   荣医生说:“暴雨天太太被困在车里,郊外天黑,常人都怕,更别说太太还怕黑,还好应激的症状不是很重,以防万一,最好不要让病人独自待一晚上。”   沉默中,少顷,邵岑淡声应了句。   荣医生走后,邵岑洗漱完,处理了项工作上临时的事,推开房门,记得医嘱用体温计给这姑娘再次量了温度。   没升高。   只是这么点轻微的动静,温书宜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下意识想要起身。   却被大掌轻按住肩膀。   温书宜还记挂着,张了张嘴唇:“我的手机和东西还在客厅里……”   邵岑说:“待着,我去拿。”   带回来的包放在客厅上,邵岑拿起,听到声掉落地板的轻撞。   是手机掉到了地上。   邵岑躬身捡起来。   那通打给他的电话一直没挂,此时手机电量仅剩个位数,濒临关机。   邵岑一起带回来房间。   “今晚方便我在这睡一晚么?”   “嗯……”   温书宜上下眼皮都在打架,还是倔强地没闭眼,完全是强撑着股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劲,看到男人把包放到床头柜,把手机插上充电器。   记挂的那根弦松了,才肯安心闭眼。   “谢谢你。”   “双双……”   邵岑听她烧得迷糊,都开始说胡话。   这姑娘刚刚回答得含糊,多半没听清是什么,就乖乖嗯了。   放她独自睡一晚上,也不放心。   邵岑从另一侧上床,顶灯被关上,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刚躺下,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衣摆被手指很轻地攥住。   邵岑沉默,阖着眼,配合装作不知情。   ……   凌晨温书宜的烧在退,人却在不停迷迷糊糊说起病话还和梦话。   “……我刚来公司,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就找我谈话,给我展望前景,说希望我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不拘泥于公司的规章制度,利用和提升自己优势和长处,在行业里发光发热。”   “当时我就在想,这些大公司里的领导,说话水平好高,都好会画饼,好会鼓动人心啊。”   “明明是件做牛做马的事情,说成种特别激励人心,又让人特别飘飘然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动心了,等我有一天,有机会能够攒够钱,在郊区买一个小房子,最好是带个小庭院,这样就可以把奶奶和双双从淮城接来,我们可以一起煮火锅吃,奶奶不喜欢吃香菜,双双不喜欢吃葱,那我们就都不放嘛……”   “你喜欢猫,奶奶喜欢狗,我们可以一起养一猫一狗……”   “……你还喜欢画画,庭院整面墙都可以随便画,只要你想,星星月亮,山川河流,还是老街上的糖人和糕点,想画多少就可以画多少……”   邵岑听着这些絮絮叨叨、很孩子气、也很纯粹的梦话。   人是迷糊的,一会把他认成奶奶,一会又认成亲妹妹双双,说的梦话倒是意外的有逻辑性。   “奶奶,临北真的好大……这里很好,工作很好,机会很多,邵家的大家人都很好,对我很好,很热情,我在这里一点都没受过委屈……”   “我还是很想家里的那条老街,经常和双双吃的小店,经常逛二手老书店,逛累了,雪糕分成两半一起吃,其实餐桌上没有双双跟我抢双皮奶,我还很不习惯来着……”   淡淡好闻的花木馨香飘过鼻尖。   柔软的身躯突然胡乱贴了上来,紧贴的弧.度像是团绵云。   蓬松的乌黑发丝也挠着侧颈,很轻,格外的勾人心痒。   像是梦到了什么,尾音带了点微泣。   “……不要走。”   “奶奶,能不能抱着我睡……”   这嗓音很轻声,却在凌晨里夜色里显得过于清晰,像只受惊后的无害小动物,小心翼翼,很有依赖感,却又缺乏安全感。   家族里女孩关系亲近的不多,邵岑并没有多少照顾这种年纪大小的姑娘的经验。   今晚面对格外依赖人的病人,也是听从荣医生尽量别放应激病人独处的医嘱。   这姑娘平常再礼貌懂事的模样,其实也不过是个才二十几的小姑娘,离家这么远来临北工作,人生地不熟,身边从小亲近家人和朋友都不在身边。   受惊一晚后生病发烧,朝身边的人寻求安全感,也是件无可厚非的事儿。   邵岑向来不喜跟谁同床睡一处,眉头微拧,没道理做个狠心推开病人的恶人。   默了小半晌,还是认命地用手臂,揽住胡乱蹭到怀里的姑娘。   另一手指腹,刮过眼角温热的泪珠,   嗓音沉.哑,难得耐着性子地低哄。   “别怕,抱你睡。”   -----------------------   作者有话说:邵总在不喜同床和妥协之中,选择了认命满足老婆的要求(被认成奶奶版)[狗头]   明天上夹子,下一章推迟到23点更新[让我康康]   随机50红包掉落~ 第15章 暧昧   温书宜做了场很长很久的梦,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唯一记得很清楚的是,在梦里她回到了家乡淮城,和奶奶和妹妹在一起,外面夜空放着砰砰砰的烟花,圆木桌上摆满了一桌奶奶亲手做的菜。   她讲起她离家去大城市拼搏的目标,也讲她关于未来遥不可及的大梦想。   奶奶和妹妹是她最忠实的听众,也是她最割舍不下的后盾。   在梦最后的最后,她变成了当初那个九岁的孩子,怕黑蜷进被窝,被奶奶发现,安心地被抱进了怀里。   她环紧了双臂,脸颊很轻贴在胸膛,充满依赖地珍惜这一刻的静谧亲昵。   那是个很宽阔可靠的怀抱,像是一座停泊的港湾,无声纵容着一夜香甜的梦境。   ……   直到闹钟响起的时候,温书宜迷迷糊糊地醒来,人还没完全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熟练摁掉。   却在下一瞬,腰后传来牢牢的力道,重新软软地栽了回去,困惑不解了几秒后,突然察觉到横在后腰箍紧的有力手臂。   等等。   她的床上怎么还有一个人?   心跳顿时砰砰砰在撞,很快很乱。   无数个听过的狗血故事在脑海里回荡,像是魔鬼趴在耳边的低语。   温书宜稍稍后仰了仰脑袋,在这短短的几秒内,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睛。   视死如归地定睛一看。   黑发有些凌乱,浓长眼睫扫下弧形小刷子似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轮廓线条利落分明,喉结很大,冷白凸起。   还好,是她那个老公。   不是别的谁。   就在温书宜暂缓了口气的同时,男人微拧着眉头,后脑勺被身后抬起的大掌,完整地罩住。   成年男性的力量是绝对的,力道不容抗拒,很轻易地制住了她下意识微小的挣扎。   头顶传来男人刚睡醒的嗓音,格外的低.哑,是那种很有质感的低音炮,成熟男性的性感慵散。   “Nuby,别动,大清早还不消停。”   Nuby,努比吗?   是狗吗?   大掌揉过脑袋,男人的掌心很大,揉的力度说不上温柔。   如果说刚刚还是在怀疑,温书宜这会尴尬又无奈地反应过来了,邵岑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吵醒自己的大狗狗,力度很大,像是在惩罚,也像是在哄着调皮的小孩。   嗯,还在rua。   诚然,低音炮很迷人。   她也个俗人,很愿意在清晨刚睡醒的时分好好欣赏,可这要建立在这只大手,薅的不是她的头的基础上。   乌黑蓬松的发丝变得乱糟糟的,蹭到侧脸和唇边,他的手法太娴熟了,温书宜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整个人都被rua得发懵。   大掌熟练地柔顺蓬松的毛发滑下,手指和掌心握住一截纤细。   触感温温凉凉,莹润柔腻的白玉。   手感不对。   邵岑眉头微蹙了下,浓长眼睫掀了掀,睁眼看到怀里近在咫尺的姑娘。   与此同时,温书宜找准机会,下意识朝后仰了仰头。   很猝不及防,跟这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对视上。   对视中,那股久久无声的沉默尴尬,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大掌还握着纤白后颈,男人掌心很大,也很烫,能完全握住陷进掌心的整片白皙。   可此时温书宜显然无暇关心自己被握住的后颈,因为就在刚刚挣动,现在像死了一样的沉默中,她发现了另一件更尴尬、也更迫切要处理的事情。   ——某些在此刻不需要的反应。   男性在早晨起来会有反.应,是正常的生理情况,可知道是一回事,让她“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沉默中,邵岑瞥着这姑娘微歪着头,乌黑蓬松的碎发松散了下来,露出的半边耳朵和脖颈连绵红透了片,尤其是耳尖通红,薄薄蝉翼似的透明色。   羞赧仿佛都能滴下来。   温书宜尴尬又无措,微张了张嘴唇,从唇间溢出轻微虚弱的小声:“你……”   思绪都是乱糟糟的,她对这种清晨醒来在床上看到一个成年男人的事情,还远远没能到从容应对的地步。   是该让他先放开握着后脖颈的手掌,还是该先松开箍着后腰的手臂?   沉默的数几秒内,各种说辞在脑海里飞速地思考,话术别太直接,要合时宜,面上要佯装是喝水吃饭般的小事,化解尴尬,给足双方之间的余地。   结果话到了嘴边的瞬间,却嘴快地变成了气声的一句:“小心,别憋坏了……”   声音不大,在格外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说完后,温书宜反倒把自己吓到,薄薄眼睫连抖了好几下。   偏偏她的视线还在心虚地往下扫,很下意识的反应。   邵岑微垂眼睫,眉头极淡地微拧了下,有些沉默。   他活了这么些年,少有的两次同床共枕都是跟这姑娘,男女之间该注意的分寸,他之前没在意,眼下也做得不恰当。   没人说话,制住后脑勺和后颈的手掌和手臂松劲。   身旁传来起身的声响,温书宜被独自留在床上,身上还卷着半身的真丝薄被。   她能明显感觉到,房间里那股本就尴尬的气氛,彻底死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床头。   彻底清醒过来,记忆也随着回笼,温书宜实在是不愿意回忆起,昨晚到家后发生的桩桩事情。   她心里既感激邵岑,也觉得羞耻,从此该拿什么脸皮去面对这个男人啊。   温书宜稍稍半翻了身,真丝薄被随着几乎卷住了身体,她拿起松软的枕头,覆到了自己脸上。   企图无助地谋.杀自己。   突然头侧传来道轻叩的声响。   一开始温书宜以为是幻听,直到又一道耐心的轻叩声,清晰地从床头柜的方向传了出来。   温书宜慢吞吞挪开抱枕,下半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圆润的眼睛,她实在是不敢乱瞟,生怕看到些她不该看的。   还有,该怎么解释眼下自己用枕头谋.杀自己的幼稚行为?   对视中。   邵岑倒没什么反应,淡声说了句“记得量体温”。   温书宜“嗯”了声。   邵岑说了句“待会要上山”,就走开了。   几秒后,温书宜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很轻含糊地“嗯”了声。   脚步声离开在门外,没做停留地走远,房间里再次剩下了她一个人。   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睛,跟天花板面面相觑,心想有些事情逃避是没用的,注定是要去面对的。   本来她打算默默给自己做长达三分钟的心里建设,却被第二通响起的闹钟中断,只能在心里很轻地叹口气,万般认命地起身。   温书宜洗漱完,换了身休闲轻便的上下衣裤出房门,全姨难得没有在插花,站在餐桌旁跟邵岑交谈,整个人都笑吟吟的。   一见人来,全姨含笑的视线就紧紧锁在她的身上。   “书宜,来了呀。”   温书宜脚步顿了下,下意识朝着全姨身侧男人瞥去,邵岑没看她,冷峻侧脸如常,她也佯装自然地回了声。   “嗯,全姨,刚起呢。”   全姨看着她笑。   这道意味明显的视线很容易读懂,茶水间里同事听到,有人聊谁跟谁有一腿的时候,就是这种八卦的目光。   昨晚他们在一个房间睡的事,   肯定是知道了。   温书宜坐到邵岑对面,看到全姨去端她那份保温的早餐,也起身要帮忙。   全姨开口劝:“书宜坐会,也没多少,我去端就好,听阿岑说你昨晚不舒服,现在看着脸色好多了,这两天多歇歇呀。”   温书宜刚起身,只能缓缓坐回去,餐桌旁只剩下她和邵岑两个人,那股混着尴尬的沉默无声在蔓延。   她真的很想找点事情忙会。   温书宜轻捏了捏手指,试图打破这片寂静的沉默:“我刚刚量过体温了,37.7,体温已经正常了。”   邵岑稍稍侧眸,语调慢条斯理地重复了遍:“体温已经正常了。”   “嗯,正常了。”   温书宜老实回答,心里有些不解,心想邵岑不是这种重复别人的话的风格。   察觉到男人目光落到她脸上,温书宜心里更不解了,轻声问:“是怎么了吗?”   邵岑说:“37.7是低烧。”   37.7?温书宜突然反应过来:“刚刚是我口误了,是36.7。”   有点傻,她明明在心里想的是36.7,怎么出口就是37.7了。   “嗯。”   邵岑没说什么。   全姨端着早餐出来的时候,敏锐地发现这对新婚小夫妻之间微妙的气氛,尤其是这姑娘耳尖有些微微发红。   “书宜,现在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书宜正在给全姨搭把手,听到关心,温声细语地说:“现在已经好多了,全姨,谢谢关心。”   “没事,跟我道谢做什么,我就上下嘴皮子动下问了句。”全姨笑吟吟道,“我又不像阿岑昨晚在身边出力照顾。”   还是明晃晃的打趣,温书宜一想到昨晚脸颊就更热了,心想醒来确实还没有跟邵岑道谢,这倒是提醒她了。   修长指背轻叩了下桌面,邵岑淡声提醒道:“等会要上山。”   全姨说:“书宜,先吃。”   温书宜应了声,刚拿起筷子,又听到全姨心情很好地说:“一说到道谢就打断,阿岑这是不乐意你跟他客气呢。”   温书宜心想凡事全靠全姨这张嘴,真的很全面,无论是什么话,都能朝着撮合打趣的那份上走。   邵家人的话都太难接,衬得她嘴拙,只闷头默默吃起早餐。   晚些时候,温书宜到房间取提前就收拾好了上山的行李,按照安排要到在山上住一晚上,明天下午才返程。   邵岑看到这姑娘拉到面前的小行李箱,唇角微扯:“还以为要搬家。”   温书宜手指微顿:“那我放回去一点?”   “犯不着。”   邵岑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走开。   温书宜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看着男人拖着她行李箱的高大背影,莫名就想起接大学寝室楼下有人接女友回家的场景。   几秒后,温书宜反应过来,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呢。   连忙快步跟上去。   直到车一路驶出小区,没人再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温书宜装作很忙,低头看了会手机消息,犹豫了会,还是轻声开口:“阿岑,谢谢了。”   “谢什么?”   温书宜微顿了下,摸不准这究竟是不是反问:“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指腹轻叩了下方向盘,邵岑淡声道:“记得什么?”   温书宜觉得自己就多嘴问这句,不问她心虚,问了她又尴尬。   她实在没想到,三个月来建立的印象,就崩塌在一次小小的发烧,还是可以写进她这辈子黑历史的事情。   突然就沉默了下去。   温书宜微抿嘴唇,想到昨晚的事情,脸颊就止不住发热,就算烧得再迷糊,也不能把邵岑误当成自己奶奶,还要抱着睡啊。   换在但凡清醒点的时候,她都不敢开这个口。   过了会,车在等红灯,邵岑手指微按鼻根:“抱歉。”   抱歉?是因为在醒来的时候误把她当大狗狗rua道歉吗?   温书宜本就微微发热的脸颊,莫名变得更热了,坐着很宽敞的车内,仿佛也变得逼仄了起来。   “不用抱歉,是我要说谢谢,昨晚多亏了你照顾,我才能这么快痊愈。”   “既然这样,算扯平了?”   “嗯,算扯平了。”   刚说完,结束的红灯正好结束,车重新启动,温书宜稍稍抬眼。   邵岑神情比起坦然,更像是本就没怎么在意这种事。   看来是翻篇了,温书宜心里也有说不清的放松。   上山的途中,温书宜睡了一觉,邵岑的车技很稳,也很安心,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颠簸,她意外地睡得很好。   到的时候,他们经过了正门,艳阳照着这座古朴庄重的山庄,有车在排队着进去。   迈巴赫没做半分停留,没有去山庄正门的方向,而是绕过别道,门卫瞟了眼车牌就放行。   车一路从偏门开进去,进入处僻静别致的别院。   一路上都没看到人,温书宜跟着邵岑去了二楼的房间,把行李先放好。   过了会,温书宜听着邵岑的话,先去庭院,山上的空气清凉,她走了会,也不见半点热。   路上的山景很好,有片枝繁叶茂的国槐林,白萼黄蕊,风吹扬起阵清香,星星点点的小花落了满地。   温书宜驻足,仰头看满天掉落的花海的时候,随着一阵突然的轻呼,跟一个小孩子撞了个满怀。   温书宜下意识抱住这扑过来的小女孩,眼眸缓缓眨了下,眼对眼对视间,彼此间还有些发懵。   “阿珠!”   传来声好听、带了点轻责的女声。   叫“阿珠”的小女孩回过神,扭头喊了声妈妈。   温书宜也跟着循声看去。   隔着几步站了位气质出众的美人,眉目温婉清冷,朝着她笑得亲切。   温书宜也回了个礼貌的笑,在记忆里搜寻有没有见过她,可这样的气质,她应该是一眼难忘才是。   女人却挪开了目光,朝着小女孩说:“阿珠,跑这么快,撞到人了,是不是该好好道个歉?”   小女孩连忙扭过头,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特别乖巧地道歉:“漂亮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看路乱跑,撞到了你。”   “我请你吃糖,原谅我,好不好呀?”   眼前有个漂亮小甜心在撒娇,温书宜感觉心都快被萌化了,温声开口:“没事,下次别跑这么急了,小心摔到了。”   小女孩重重点了下头,“嗯”了声。   没过会,温书宜被小女孩塞了快一口袋的糖果,都要没地方放了,还是被妈妈给拉走了。   温书宜跟女人对视了眼,道别。   走出一段路,温书宜回头看了眼。   女人正在躬身,用手帕给女儿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阿珠,走了,不是说一直想你大舅舅吗?”   小女孩听到大舅舅,眼眸就亮晶晶的:“那我们快去见大舅舅吧,听说他找了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呀?”   女人含笑:“你当面去问他呀。”   温书宜看着这对母女的相处,收回了目光,唇角忍不住很轻地微牵起笑容。   到了庭院,红棕色的圆木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糕点。   温书宜刚坐下,时舒给她倒了杯温水。   “阿迟没有跟你一起吗?”   时舒昨晚就到了:“他找大哥有些事,我在这里等你。”   她们聊了会,温书宜突然想起清晨邵岑叫的那声,就问出了口。   时舒了然:“Nuby,大哥跟你讲的?”   应该也算是跟她讲了吧。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   时舒说:“是只很勇敢的阿拉斯加,也是一位很忠诚的伙伴。”   她翻出了相册里的照片,是只毛色光亮的大型犬,很炯炯有神。   “他前些年去世了,十五岁,旁边打滚的小泥团,是他的儿子,叫snow。”   温书宜问:“是阿岑的狗吗?”   时舒说:“阿迟抱回来,就被妈打包去了夏令营,两个月都是大哥在养,所以跟大哥更亲,不过之后算是兄弟俩一起养的,阿迟狗都嫌,幼稚起来还跟nuby打架。”   “十几岁就在身边养着,感情很好。”   温书宜心想   怪不得邵岑早上的动作那么熟练,可能是应对大狗狗习惯了。   “Nuby是不是很喜欢睡觉扑人啊?”   “是啊。”时舒说,“也是大哥讲的?”   温书宜不自然地顿了下:“是、是啊。”   “?”   时舒捕捉到了这姑娘的异样,手指微点了下脸颊:“嫂子,你脸红了。”   温书宜伸手,心想她的脸皮已经薄到这种程度了吗?   时舒冷静分析:“该不会大哥没睡醒,把你当成了nuby,困在怀里,然后熟练地进行了遍惨无人道的薅头运动。”   “……?”   温书宜惊讶,怎么做到一猜就准的?   沉默中,她们在彼此眼里看到同病相怜的熟悉感。   时舒叹了口气:“怪不得是兄弟,不然也进不了一家门。”   温书宜轻声:“你也有过啊。”   “他性质要恶劣得多。”   刚说完,时舒就意识到说漏嘴了,转眼看到这姑娘颇为好奇的目光,心想某人都能做出来,她有什么不好开口说的。   时舒说:“毕竟为了偷偷抱人睡,某人连这种谎都扯的出来。”   那确实恶劣了,毕竟邵岑对她是无意。   温书宜还没开口。   “是谁醉酒先扑我怀里的?”   突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书宜和时舒同时看去,时舒反应更快,伸手,却反被握住手腕。   “然后像只小考拉似地黏着人不放。”   “放着一个人睡,扯着衣角不放,撒娇,要哭,非要抱着哄着才成。”   温书宜承认自己是个低俗欲望的人,别人的八卦确实好听,刚开始听很津津有味,就是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剧情,她是不是在哪见过?   时舒清透的脸颊浮起红,瞪人。   盛冬迟稍稍躬着身,多情惹眼的眉眼背着光,笑得痞气,低声像是哄人,更像是逗人:“我是看我家含羞草小姐醒来,懊恼害羞的模样也太可怜,所以才说了Nuby。”   说完,又朝着身侧问:“大哥,你说这种情况,哪敢放自家媳妇儿一个人睡?”   温书宜这才注意到邵岑也在旁边。   “扯着衣角不放,撒娇,要哭。”   邵岑在圆桌旁坐下,唇角几分微扯:“确实不敢放着一个人睡。”   温书宜明显察觉到身旁男人朝着她淡瞥了眼,颇为几分意味不明。   盛冬迟稍稍微眯了眯眼眸,就连时舒都打量了过来。   她昨晚好像是做了类似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   温书宜脸颊发烫,伸手,在桌底轻拉住了男人的尾指,寄希望不要再促狭她。   可就在下一刻,桌布突然被掀开。   “妈妈,我找到糖啦!大舅舅跟漂亮姐姐在桌底下悄悄拉手呢!”   “……?”   温书宜被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眸,她都不知道桌底下什么时候进了人,竟然是不久前撞到她的那个小女孩。   小孩子童言无忌,眼睛亮亮的,声音也清脆响亮,像是发现漂亮城堡和糖果的天真烂漫。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目光都定格在她身上。   温书宜顿时理解如坐针毡是什么感觉。   安稳坐在圆桌对面的女人,目光里几分揶揄:“还管人家叫漂亮姐姐?”   “对啊!”小女孩仰头问,“大舅舅,漂亮姐姐是你找的女朋友吗?”   邵岑说:“不是女朋友。”   小女孩好奇地问:“漂亮姐姐,不是女朋友,也能牵你的手吗?”   在场人都被这句童言逗笑,温书宜怕带坏小朋友,口吻认真地说:“不是女朋友,要得到她的允许,才可以牵的。”   小女孩又问:“漂亮姐姐,大舅舅得到了你的允许吗?”   温书宜完全被问倒了,除了邵岑,其他旁观的三个大人已经在笑了。   对视中,小女孩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们在暧昧,对不对呀!”   温书宜脸颊泛红,刚想开口解释,小臂被小女孩紧抱住,看见她扭头撒娇:“大舅舅,我好羡慕你,漂亮姐姐真的好漂亮温柔啊。”   “羡慕着。”   邵岑淡瞥了眼:“毕竟不是你媳妇儿。”   “别乱喊,叫大舅妈。”   -----------------------   作者有话说:小外甥女:?这就是亲大舅吗?   更新时间改为每天22点日更,如果晚尽量会控制在一小时内(23点前)   超级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16章 欲言   小女孩愣着看自家大舅舅足足十几秒,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神情从不解到委屈,转而扭头告状。   “妈妈,大舅舅欺负我!”   庄清禾抿了小块的豌豆黄儿,面对女儿向来的仗势撒娇,清丽眉眼从容地微弯,支招道:“打电话给爸爸。”   偏偏这时,小舅舅还不厚道地笑出声。   陈敏珠:“……”   很坏人的大舅舅,不靠谱的妈妈,不厚道的小舅舅。   一个小女孩小小的心灵,就这样被这群大人深深伤害了。   温书宜是有颜控毛病在身上的,此时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甜心,微抿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先软了。   从粉彩什锦攒盘里挑了块酥糖,精致薄脆的纸糖衣,伸到她的面前。   陈敏珠乖巧地说“谢谢大舅妈”,接过酥糖,拆开糖衣,咬进了腮帮子里,又换人告状:“大舅妈,你媳妇儿欺负我。”   这声童声稚语一出,旁边笑声更多了。   就连温书宜都有些忍俊不禁,怪不得大家爱逗小朋友,说话好玩,反应也可爱。   陈敏珠被大伙笑了,还浑然不觉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急忙伸手摇着温书宜的手腕。   她生怕错过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很着急地问:“大舅妈,你们在笑什么呀!”   温书宜心里第一反应冒出的是:“在笑你可爱”,可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这句大实话对这个小甜心来说,可能不太能承受。   在一边看戏的盛冬迟,笑够了,掌心把玩着自家老婆的手指,还不忘煽风点火:“笨蛋阿珠。”   “你觉得你大舅妈这么个水灵灵的南方仙女儿,能有个这么人高马大的媳妇儿么。”   “我才不是笨蛋。”   陈敏珠双手叉腰,仰着头,白瓷般的小脸写满了认真,很有气势地反驳:“小舅舅才是最大的笨蛋。”   “漂亮姐姐是我的大舅妈,是大舅舅的媳妇儿,大舅舅是漂亮姐姐的老公。”   “小舅舅真的好笨,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还不如我这个五岁的小朋友!”   陈敏珠小朋友今年刚满五岁,平时“作威作福”时就是自诩小大人做派,一到要撒娇耍赖的时候,就变回了柔弱无助小朋友。   她心里可得意了,觉得自己发挥得特别好,完全是把笨蛋小舅舅的智商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盛冬迟任由小外甥女得意地笑了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确定说的不是大舅妈的媳妇儿?”   陈敏珠瞬间反驳:“当然不是啦!你以为我有小舅舅这么笨……”   可看到自家小舅舅唇角微勾起,心想小舅舅一笑,倒霉的一般都是她,很有气势的心里顿时有些没底。   “你、你笑什么?”   她问的时候还不小心磕巴了下,后悔了整整一秒。   盛冬迟微抬下巴:“问问你妈妈。”   陈敏珠扭头,庄清禾唇角含着点浅浅的弧度,忍住笑点了下头。   陈敏珠顿时捂住嘴唇,睁着小鹿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又扭头。   在这里,她除了妈妈,最信的就是对她温柔的大舅妈了。   温书宜看着小朋友殷殷的目光,也肯定地点下头。   “啊。”   伴随着声惊呼,温书宜怀里扎进了软乎乎的小甜心:“大舅妈,我变笨蛋了。”   温书宜伸手揉了揉毛   茸茸的脑袋,小朋友的发质很松软蓬松。   她语调温声细语的,耐心地轻哄委屈巴巴的小朋友:“没有,阿珠哪里是笨蛋了,只是口误,一个简单的小事故而已。”   陈敏珠本就撒娇习惯了,委屈巴巴的模样信手拈来,现下有人哄着她,就更哼哼唧唧地撒娇。   温书宜完全应付不了小甜心的撒娇,把她抱起来,半坐了自己腿上。   陈敏珠环住她的脖颈:“漂亮姐姐,你好好啊,你身边这个大舅舅就一点都不好。”   小朋友记仇起来,连大舅妈都不叫了,还口吻特别认真地说:“你等我长大吧,等我长大了,你当我的新娘,我给你买特别漂亮的大城堡,让你做我的公主。”   旁边人都忍不住笑。   庄清禾逗女儿:“你哪来的钱给漂亮姐姐买大城堡?”   陈敏珠说:“我这里有爸爸给我的卡,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庄清禾微眯了眼眸:“偷偷给你的?”   呜哇!陈敏珠眼睛乱晃,怎么就把给妈妈准备浪漫惊喜的计划暴露了?   庄清禾微抿嘴唇,就知道家里这个小朋友掖不住点事儿。   偏偏盛冬迟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哥,看来撬墙角都到这份了?”   指腹不紧不慢地轻叩了下桌面,邵岑唇角弧度几分微扯:“牙还没长齐,倒学会抢别人媳妇儿了么。”   陈敏珠不听,只一昧告状:“漂亮姐姐,他凶我。”   温书宜也朝着邵岑看去:“他不会的。”   “他会。”   陈敏珠嘟嘟囔囔说:“漂亮姐姐,他在你面前不凶我,等会肯定要偷偷凶我的。”   邵岑慢条斯理地重复:“偷偷?”   除了自家爸爸,陈敏珠最听的还是这个大舅舅的话,屈服“淫.威”已久,扯紧温书宜的衣摆:“漂亮姐姐,他现在当你的面,都在威胁我了。”   温书宜被小朋友逗笑,唇角微抿很轻的笑容:“没事,阿岑不会的。”   陈敏珠有理有据地说:“漂亮姐姐我特别相信你,可是爸爸说过了,男人说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温书宜看到一旁的庄清禾,一脸家里老公又乱教小朋友的无奈,眼角微弯了下。   陈敏珠摇着她的手腕,央求道:“漂亮姐姐,我们管不了他,只能你管管他了。”   温书宜感觉自己逐渐迷失在一句又一句的“漂亮姐姐”中,小甜心这么撒娇太犯规,实在是很难拒绝。   而且旁边都在看着,她的脸颊微热,还是稍稍偏头,松松绑住头发的雾霭蓝发带,随着微微动了下,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白皙脸侧。   “阿岑。”   一大一小的姑娘同时朝自己看来,大的眸光柔静,温声细语地唤声人,像是无声撒娇耍赖的欲语还休。   而小的这只,仰着头抬下巴,像个仗势得逞的小狐狸。   跟一大一小的小姑娘计较做什么,邵岑淡声道:“都听媳妇儿的。”   “噢耶!”   陈敏珠极快地欢呼了声。   小朋友太激动,温书宜有些急地“哎”了声,险些没抱住她。   好在这姑娘幅度不大,也轻,听到她的声音很快就变乖,温书宜含笑轻声叫她小心点时,卷翘眼睫忽闪了闪,突然晕了下,一两秒很快就缓好了。   应该是昨晚刚退烧,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邵岑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下。   陈敏珠没注意到,光顾着去挑最漂亮的酥糖了,抓到手里,又扭身塞到了温书宜的手心,看着她的目光都变得特别崇拜。   “漂亮姐姐,你好厉害哦,大舅舅这么难搞的人,都好听你的话。”   温书宜心想是沾了小甜心可爱的光,垂眸看着掌心的酥糖。   “谢谢你的糖。”   “漂亮姐姐,不用谢不用谢。”   陈敏珠说完,又朝着邵岑看去:“你答应了漂亮姐姐不凶我,说话要算话。”   邵岑薄唇轻启:“叫她什么?”   明明男人神情未变,语调也慢条斯理,陈敏珠还是不自觉就怂了:“漂亮……唔……大舅妈。”   温书宜看小朋友又乖又怂的模样,完全没有刚刚张牙舞爪的劲,很轻地笑了笑。   邵岑说:“过来。”   陈敏珠抬下巴,得意晃脑袋:“今天不要大舅舅抱,我想挨着大舅妈坐。”   “多大个小孩,还黏在身上。”   “别把你大舅妈坐累了。”   一副谁管你了,只是担心自家媳妇儿累到的淡然口吻。   陈敏珠:“……?”   她这个团宠,好像彻底失宠了呢。   在旁边高高低低的笑声中,陈敏珠扬声撒娇:“我不重,而且大舅妈喜欢我。”   邵岑微按鼻根,低声唤了声:“阿珠。”   “别闹,她昨晚睡得晚。”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骤然就被拽入昨晚的回忆里,脸颊微热。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可说出来,难道是她心虚作祟,怎么就显得格外不正常的暧昧。   陈敏珠一听温书宜不舒服,抬头,认真看她的脸色,很担忧地问:“大舅妈,为什么睡得晚啊?”   温书宜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昨晚身体不太舒服。”   陈敏珠更担心了:“为什么不舒服啊?大舅舅在家惹你生气啦?”   “没有,是我累到了。”   温书宜说完,才发现周围很突然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等等。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昨晚身体不太舒服,是我累到了。   累、到、了。   这话也太有歧义。   也不怪别人想歪,要不是她是昨晚的当事人之一,这会也多半想歪了。   “咳、阿珠。”   陈敏珠听到妈妈叫了她声,下意识扭头看去,看到妈妈朝她很轻地摇了下头。   还没说完,就被大掌箍过侧腰,然后整个人被很轻巧地挪了个座。   陈敏珠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抱着她的人就变成了大舅舅。   邵岑淡瞥了眼:“别动。”   “哦,知道啦。”   陈敏珠就乖乖窝在怀里不动了。   温书宜看着格外乖巧的小甜心,心想邵岑这张脸确实很权威,格外压得住小辈。   陈敏珠乖了一小会,又开始不老实,躬着身,用粉彩什锦攒盘里的酥糖们堆城堡。   “困了去歇会?”   身旁传来低沉嗓音。   温书宜侧了侧眸,此时其他人在等长辈们来,闲着就聊了起来,没人注意到他们此时的私语。   “不用。”温书宜很轻摇了摇头,“傅奶奶还没到吗?”   邵岑说:“多半还要会。”   “嫂子,说什么悄悄话呢。”   温书宜听到小叔子的打趣,抬眼望去,刚好看到时舒用手肘,很轻地推了下旁边老公的手臂。   这时候,柔滑的衬衫衣摆被手指勾住。   温书宜又低头看去,陈敏珠睁着圆润眼睛问:“大舅妈,你是不是想问我是谁家的小孩呀?”   想找人聊天的模样太明显,温书宜刚好转移打趣的话题,配合地问:“所以小甜心,你是谁家的小孩呀?”   陈敏珠一本正经地说:“我爸爸是大舅舅和小舅舅的姑姑的儿子,是大舅舅和小舅舅的表哥,所以我就是大舅舅和小舅舅的小外甥女啦。”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怎么能回答得这么可爱的。   温书宜拿了颗奶糖给她:“阿珠,你好可爱。”   “谢谢。”陈敏珠很有礼貌地接过,“你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仙女姐姐。”   盛冬迟在旁边听笑了:“嫂子,别信她,她之前见舒舒,也是满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仙女姐姐。”   时舒微叹了口气:“看来在阿珠心里,已经人旧珠黄。”   庄清禾也佯装苦恼:“回去要跟阿京好好讲下,家里的小朋友这么花心,见一个爱一个可如何是好呢。”   “我……”   陈敏珠百口莫辩,嘟起嘴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朝谁解释。   正在不知所措间,陈敏珠眼眸一亮,朝着远处挥手:“哎!太奶奶!舅奶奶!”   其他人一看,傅菱文和盛绮曼相伴着走来,盛冬迟自觉起身,给两位女士拉椅子。   傅菱文就近在旁边坐下,接住了抱她的小朋友:“哎呦,我的小宝贝儿,怎么   这么委屈,又被你俩舅舅欺负了?”   “嗯。”陈敏珠很重地点头,“但是漂亮姐姐护着我,她好好。”   傅菱文和盛绮曼对视了眼,又问:“漂亮姐姐?”   陈敏珠解释:“是大舅妈啦。”   傅菱文说:“你大舅妈是个好孩子,不像你两个舅舅,坏心眼多。”   陈敏珠又重重点了两下头,表示赞同,又挽住老太太的手臂:“太奶奶。”   “我要跟你说个众所周知的小秘密。”   “太奶奶听着。”   小朋友的嘴上说是讲小秘密,完全不避着声,堪称是大声密谋。   傅菱文很配合小朋友,祖孙俩人,一个慈爱耐心,一个古灵精怪,一唱一和的。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讲的好玩,其他人也乐得听。   “我今天找糖,然后看到大舅舅和大舅妈在桌底悄悄牵手呢。”   “大舅舅把我抱走,不让舅妈抱我了。”   “为什么?”   “说是昨晚大舅妈睡得晚,身体不舒服,累到了。”   这些话怎么还重复了遍啊,还是在长辈的面前。   温书宜低头抿着温水,险些呛到自己,白皙脸颊透着绯红。   邵岑不紧不慢道:“阿珠,吃糖。”   陈敏珠心想她今天吃够糖了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上前的小舅舅抱走。   “还乱说?你大舅舅大了不中留。”   “人这是护媳妇儿呢。”   “走了,小舅舅带你吃糖堵嘴。”   晚些时候,用完午饭,温书宜陪着傅菱文和盛绮曼聊天。   傅菱文关切地问:“宜宜,身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书宜不舍得让长辈担心:“傅奶奶,就是前两天有些着凉,已经好多了。”   傅菱文说:“千万不要怕麻烦家里人,身体健康是头等的大事。”   盛绮曼看着大儿子朝自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心下了然,口吻轻柔:“宜宜在南方在待久了,那里多水土养人,来咱们这,一时怕是适应不了,刚好这俩天来山上避暑,多歇歇,这会午后了,让阿岑带宜宜回去,午睡休息会。”   傅菱文说:“那好好去休息,下午让阿岑带你去逛逛走走。”   “知道了,傅奶奶。”温书宜温声说,“您和妈中午也好好休息。”   一路回了房间,是二楼尽头的套间,很僻静,来的时候温书宜只把行李箱安置到了客厅墙边,也没来得及细看。   这会看了,配套都很齐全,露台还有个漂亮的悬空花园。   就是跟她来之前看的房型有差别,挑的明明是主卧+客卧式套房,可这套房的客卧推开来只有书房。   “可能登记错了,我现在拨内线电话?”   温书宜想的是,既然出了错,就叫客房服务来为他们处理这件事。   邵岑淡声道:“犯不着。”   温书宜手指微顿。   主卧只有一张大床,那他的意思是……   温书宜侧了侧眸,跟邵岑对视上,又听到他说:“不如遂了长辈的意。”   转瞬之间,温书宜就全明白了,怪不得看邵岑神情没有半分惊讶,她还奇怪这种山庄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出自长辈的授意,那就说得通了。   既然决定住一间房,温书宜也没扭捏,一回二回熟,以后需要同住的情况,也只会只增不减。   还不如早些适应,对她和邵岑来说都是件好事。   过了会,邵岑去接工作电话,温书宜干脆就收拾行李。   主卧里很敞亮,里头最显眼的就是这张大床,简直是kingroom。   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面朝着苍翠的远山。   包不小心压到了遥控器。   很突然“滴”的一声。   温书宜被微微惊动,抬眼看到是百叶窗自动拉上,可紧接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出来一面粉彩雕花古董全身镜,银嵌珐琅。   镜子怎么会在这?   温书宜不解地看着这个做工精致的遥控器,拿开包,摁了下被压的按钮,镜子退了回去后,百叶窗自动拉开,整面透亮的落地窗又重新回到眼前。   她又摁了下1号按钮。   循着声响看去,是做成半面墙的床头柜的一个抽屉打开。   整齐叠放着……制服吗?   关掉1号,又摁下2号按钮。   这是一件蕾丝材质的丝巾吗?   温书宜越来越不解,直接摁了7号按钮,结果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最上面这个抽屉的开关。   一看,是套,各种款式和味道都有,周整地摆满了一抽屉。   也就是在这时,温书宜抬眼,看到主卧里配套浴室,从这个方位看去,还是磨砂的玻璃门……   这样洗澡,在对方眼里,完全是真空的状态吧。   温书宜的心脏在乱跳,心想这简直是个潘多拉魔屋。   她已经开始后悔探索这间房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书宜薄薄眼睫微颤了颤,想到还没关的抽屉,由于太慌张,脚步一退,不小心撞到了行李箱,发出哐当的一声。   “犯不着拆家。”   邵岑看这姑娘脸颊绯红,瞧他的目光都有几分闪烁,很紧张的模样。   “还是说,跟我睡,很不方便?”   温书宜终于摸到身后的遥控器,心想不是不方便,本来想先关掉7号按钮再解释,却不小心按到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   然后三秒后,另一个抽屉自动开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看过去。   银质手铐、手持复古秉烛、深色皮带、皮质手套……   最上面还敞着一抽屉的套。   整间房死一般的沉默中,温书宜有些欲言又止:“你……”   邵岑极淡地微蹙眉头,几分无奈地稍按鼻根。   犹豫了几秒,温书宜稍稍偏头,对视间,用虚弱的气声问。   “没有那方面的……癖.好吧?”   “……”   -----------------------   作者有话说:宜宜:……弱弱请问,我还安全吗?   邵总风评惨遭被害的一天(bushi)   ps:修了下上章细节,邵总改成了大舅舅,阿迟是小舅舅[抱抱]   随机50红包掉落~ 第17章 暗度   温书宜想起那些抽屉里的东西,头皮还有些发麻。   她只听过男人冷面禁欲、不近女色的传闻,所以压根就从没往那方面想。   可要是不为人知的那些事,她好像确实也听不着……   她不小心见过的那个尺寸,应该是很有资本的吧。   嗯,他的喉结也很大。   身高近一米九,肩宽,手掌大,骨骼坚实,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身材像大荧幕里的国际模特,能撑起手工衬衫的挺括。   还有,他的力气和力道,很大,是那种她完全不能挣扎,根本不能抗拒的。   “在想什么?”   温书宜微顿了下,脸颊热起,及时从胡思乱想里抽身:“……没想什么。”   房间里本就微妙诡异的那股氛围,变得更为沉默了。   邵岑微按鼻根,嗓音不急不缓道:“你觉得是我的安排?”   温书宜连忙说:“那倒不是。”   过了几秒,她微抿嘴唇,又很小声说了句:“只是……知子知孙莫若母和奶奶,这间房是长辈安排,可能是考虑到了某种需求。”   邵岑唇角微扯:“你倒挺有文化。”   温书宜微抿嘴唇,心想在这种场合,这种话,肯定没有什么褒义的意味。   她看到面前男人伸来的手,目光含着几分询问地探去。   邵岑薄唇微启:“遥控。”   “哦,给您。”   温书宜连忙双手递上,听从大老板的指令的本能是刻在每个小社畜骨子里的。   邵岑漫不经心地淡瞥过这姑娘,毕恭毕敬,脸颊还透着微红,接过手里的遥控,垂眸看了眼。   温书宜就站在一边,整个注意力都落在握着遥控的大掌上。   男人骨节粗大,手指却很修长,只是一个普通握着的动作,掌背分明的青筋很有男性的力量感,冷白腕间有颗黑痣。   很成熟的性感。   修长手指摁了下按钮。   很轻微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的清晰。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不间断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然后温书宜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抽屉,依次在面前打开。   邵岑身着休闲挺括的衬衫,半空中薄薄的日光浸染,宽肩窄腰,出色流畅的肩颈线条一览无遗,腕表折射着冷光。   男人面无表情地瞥着,浓长眼睫稍稍微垂,漆黑眸中少有几分情绪。   这样不近人情的神情,像是逡巡,让温书宜以为是误进了集团重要的高层会议。   还是很严肃正式的那种。   检查完整个床头柜,看来老太太这提前准备,还真够贴心,应有尽有,各种癖.好都照顾到了。   邵岑轻哂,稍稍侧眸,跟偷瞟过来的目光正好对视上。   下一瞬,这姑娘下意识挺直了背,交缠在一起的指尖松开,很端正的站姿。   回回在他跟前,跟学生见了教官,小朋友见了家长似的。   “有人罚你站?”   “没有。”   温书宜摸不准这句话的意思,往旁边挪了几步,坐在了大床的最外沿,双手没敢乱放,只堪堪撑在两边。   “那我坐会。”   话里没带疑问语气,却带着些许询问的意味。   “我身上是有病毒么。”   听到这话,温书宜也发觉她跟男人之间隔着的距离。   就这间主卧的空间,一坐一站,像是隔着斜角的天涯海角。   她只能硬着头皮挪坐近了些,直到离男人只有半个身位。   按钮还在继续。   落地窗的百叶窗被拉上,之前被她误点出来的那面粉彩雕花古董全身镜,再次出现在面前。   温书宜最初看到这面镜子,是不解,可这会再看到的时候,联想了这座潘多拉魔屋里的各种物件。   此时也对这面镜子的用途,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过了会,这面全身镜撤回去,紧闭的百叶窗却没有再打开。   又是一声按钮声响。   天花板被朦胧梦幻的星空投影覆盖,温书宜站起身,微仰着头,有瞬间被惊艳到。   她一向都很喜欢漂亮的东西。   “喜欢?”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嗯,很漂亮。”   温书宜回过神,很轻声回答,这才意识到男人公事公办检查整间主卧开关的节奏,竟然少见地停了下来。   落地窗前的百叶窗拉上,整间房间笼进朦胧流动的淡色微光中,很暧昧也很美。   可当温书宜想到要是这会是晚上,一对还谈不上感情的夫妻,在床上盖着薄被,看着天花板星空,没有人说话,总觉得有种微妙诡异的感觉。   想到这,温书宜就有些没忍住微起弧度的唇角,溢出点浅淡的笑。   邵岑侧眸时,看到就是这姑娘抿嘴轻笑的模样,乌黑发丝被雾霭蓝发带松系住,露出洁白的后颈,纤长曲线很漂亮。   白皙的脸上总算消了那股紧张情绪,挂上点很浅淡的笑容。   “不哭了?”   微翘的眼睫掀了下,温书宜下意识朝着身旁看去,不解地问:“谁哭了?”   邵岑口吻随常:“不然是我哭么。”   这话说得太正经,反倒让温书宜几分犹疑起来,她应该还不至于看个星空顶就被美哭了吧?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眼角,是干的。   抬眼间,瞥见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看着随时要逃生的模样。”   又被他逗了,温书宜微抿住嘴唇,挪开目光:“可以点下一个了。”   反正她也从来讲不过他。   “不看了?”   “难道干看着嘛……”   按钮声音响起,星空顶撤掉,另一声按钮声音,整面天花板都变成了镜面,随之几盏柔和的壁灯亮起,像是笼着层薄纱,朦胧又清晰地倒映出房间里的模样。   温书宜几分迟疑地说:“……这好像是镜子吧。”   邵岑没说话,似乎是听着句没多大意义的话。   思及之前见的那些物件,温书宜还是生出些好奇:“这个也是有用处的?”   邵岑稍稍垂眸,浓密眼睫在眼睑落下阴影,这目光像是辨认她的神情。   温书宜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其实在很多的时刻,她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很不对等,他总能看清她,而她却读不懂他。   “看清反应。”   邵岑淡声回答了她。   温书宜下意识问:“……谁的?”   “你的。”   她的?秀气的眉头微微纠起,温书宜微仰着头,朝着镜子看去,所站的地方有些被挡光,看不太清,她朝后退了两步。   却忘记了地板上半倒的行李箱,不小心被绊到。   突然随着声惊呼,温书宜因着失去平衡的恐慌使然,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眼前男人的小臂。   这瞬间发生得很快,邵岑清楚地看到这姑娘眼眸里闪过的惊慌失措,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扯着他的力道一时很重。   怕伤着这姑娘,不过微秒间的心软,被带着整副身子跟着倾倒。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两人齐齐倒在干净床铺上。   温书宜鼻尖磕到锁骨,尖尖的涩从鼻尖刺开,闷声“唔”了声,一手还在抓住男人小臂,而另一手攥紧衬衫衣料的褶皱。   缓了有一会,温书宜才意识到撑在身前的男人,大掌还垫在她的后脑勺后。   离得好近啊,那股清冽的冷杉气味迫近鼻尖。   男人的衬衫领口被她扯松,冷白喉结和锁骨分明,右边锁骨下面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黑痣。   喉结上下微滚。   冷白、凸起,很大。   也很性感。   一股有些莫名的热涌来,温书宜本能飘忽开目光,却在跟天花板对视的那瞬,视线突然凝住。   那面光滑的镜子上,完完整整映着一张温柔秀气的面容,鹅蛋脸,脸颊透红。   嘴唇泛着层莹润的光泽,微微张着,若隐若现一小截舌头,像是红色的小蛇。   太高清了,就连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分毫毕现。   她现在才彻底明白,刚刚邵岑那句看清她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身前覆着的男人,只一手随意撑在她的头侧,肩颈曲线平直流畅,牵动的背肌明显,衬衫隐隐勾勒被撑起的肌肉线条,蛰伏着绝对的力量感。   她看不到他的半分神情。   却知道他在看她。   在这道视线下,温书宜察觉到男人稍稍撑起身,身前落下耐着性子的沉声。   “闹够了?”   “……闹够了。”   其实温书宜想说的是没闹,可男人太有压迫感,她下意识就顺着回答了。   浓密的眼睫微垂,男人眼窝偏深,骨相深邃立体,冷淡、也很贵气的皮囊。   她是个颜控啊。   这么张顶级贵气的脸,就在离得这么近的面前。   尤其是现在的这个姿势,也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温小姐。”   温书宜突然听邵岑这样叫她,还有些难掩惊讶,在领证前的见的初次一面,他对她有过短暂这样的称呼。   她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临近傍晚,男人身上深色西装笔挺,半明半暗的灯光映在侧脸,他刚结束完场国际会议,口吻疏淡地唤她了句“温小姐”。   那时她在想,这位明天就要跟她领证的陌生人未婚夫,是个过于倨淡、疏冷的人。   “有必要跟你讲明。”   温书宜飘忽开的思绪,被这句话拖回。   男人嗓音低而沉,语调不急不缓,很有质感的颗粒感。   “在两性关系上,我的态度保守,没有强迫的癖.好,对双方你不情我不愿的关系没有兴趣。”   温书宜神情顿了下,总觉得这个“兴”,说的是那个“性”。   “也ying不起来。”   温书宜险些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他讲话好直白,也好坦然。   温书宜还记得那一抽屉里的道具,很小声地说:   “我听过喝醉后,也不能…起,还有很多酒后乱.性的事情呢。”   她那个“bo”字,说得很小声,都快成浮成气声了。   温书宜说完就后悔,抿住嘴唇。   她可能脑袋已经不清醒了,怎么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这姑娘神情怕得要命,也不忘伶牙俐齿,邵岑唇角几分微扯:“看来太太酒后有些不好的习惯。”   温书宜觉得冤枉:“我没有。”   “那就争取保持清醒。”   “……嗯。”   邵岑起身,却被扯住衬衫。   “那方面……”   瞧这姑娘忧心得欲言又止的神情,就没停过记挂着这事儿,他也没必要背上莫须有的风评。   “我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没有就好,温书宜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扯住衬衫的手指还没松。   邵岑稍垂视线。刚好跟抬眼的姑娘对视上。   听到她很轻声地说:“你刚刚说的,我听明白了。我在关系上也是个很慢热的人,单纯睡觉解决需求,我没有这个需要。”   “你有……在听我说吗?”   说完几秒,温书宜说完刚刚那话,本就脸热,没等到回答:“……你没听。”   小声含了点忍住的埋怨,吴侬软语的腔调,像是撒娇。   邵岑说:“听了。”   温书宜认真地瞧他,没松指尖:“那你重复遍。”   邵岑薄唇微启:“太太感情慢热,不会随意跟人睡觉。”   “……?”   温书宜微微揪起眉头,她的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吧。   “现在可以松手了么。”   松什么手?温书宜还没问出口,目光微微下挪,看到掌心紧攥男人胸膛前的衬衫,都被她胡乱扯出显眼的褶皱了。   温书宜连忙松手,说不清是为什么,扭开了头。   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红透,像是鲜红的樱桃汁浇透了薄嫩的面皮。   又乖,又娇憨。   邵岑喉结微滚,起身,垂眸,唇角漫不经心地微扯几分。   被攥出的褶皱明显,他的衬衫还是头次被谁折腾成这样。   “睡会。”   邵岑微按鼻根,留下句淡声,迈着大步离开房间。   他需要处理会工作。   ……   邵岑从书房里出来,一眼看到窝在沙发上睡着的姑娘,稍稍侧着身,白皙侧脸蹭着怀里抱着的抱枕,身上歪歪盖着身薄毯,半掉不掉的。   温书宜听到脚步声,正好也刚醒,睡眼惺忪地看向来人。   邵岑问:“怎么不在床上睡?”   温书宜刚睡醒,嗓音还带着点含糊的微哑:“我身上衣服没换,也不是很困,在这眯一会就好。”   主要不是她一个人睡的床,如果邵岑有洁癖,她也不希望对方不舒服。   温书宜看邵岑换了身衣服,不是那件被她攥皱的衬衫。   “现在是要出门吗?”   邵岑看她困,淡声道:“不想去,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没有不想去。”   温书宜撑起身,她本来只想养会神,没想到一下子就睡过去了,这会睡得身上也有些乏力,也想出门动会筋骨。   -   到了外头,温书宜抬头,窥见天色,晚霞层层渐渐地弥漫,才知道自己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   太久,怪不得睡得身上都累了,这会走了走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了。   他们走过一道长廊,身后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陈敏珠到临近跟前的时候,慢下来的脚步,正好温书宜回身,就被她轻柔又热情地扑了个满怀,像是漂亮的小鸟入怀。   温书宜笑,陈敏珠也仰头笑。   “大舅妈,我正要去叫你和大舅舅来吃饭呢!你们在房间玩什么好玩的,一下午了,连饭都不记得来吃!”   温书宜说:“我在睡觉,你大舅舅在书房工作。”   “大舅舅真是个工作狂。”   陈敏珠嘟起嘴唇,牵起温书宜的手,朝前走:“你下次来找我玩呀。”   温书宜应道:“好啊。”   他们沿着长廊走,不时过堂风刮来,飘来好闻的花香。   “哎!”   陈敏珠突然指着一棵矮脖子树,眼眸里满是惊喜:“那是我上回踢的毽子,一直找不着,原来是飞到那上面了!”   温书宜也循着看去,满目的青翠树梢头缀着一抹火红,随风簌簌作响。   还挺高的。   踢上去不容易,拿下来就更不容易了。   陈敏珠站在这棵树面前,完全是个不够看的小不点,歪着头,心生一计,拉了拉温书宜的手腕。   温书宜看小朋友要说悄悄话的模样,躬身听她讲。   听完,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   “那你跟他讲呀。”   陈敏珠摇头:“漂亮姐姐,大舅妈,他只听你的,不听我的呀。”   这话怎么就不说悄悄话了。   人小鬼大的,温书宜往旁边瞟了眼,正对上邵岑漫不经心瞥来的目光。   这时,一阵过堂风扬起乌黑的发梢,衬衫也被吹鼓起,像是只漂亮的白色飞鸟,白皙手指微拢起鬓边发丝,微微翕动的口型是很轻的“阿岑”。   温柔的请求,撒娇的轻唤。   邵岑迎着风走近:“小萝卜头,劲儿倒是够大。”   嘴上说着几分嫌弃,却一把抱起了小朋友,让她稳稳地坐上肩头。   走廊深处,透过云层影影绰绰的霞光在风中摇曳,投下半明半暗的长影。   男人高大身影背着光,高挺鼻梁在暮色虚影里隆起小半面月弧,山峦般稳重的肩背延展平直有力的线条。   女孩伸手用劲晃着树。   温书宜站在一旁,扬声说了句“小心点,别急”,得到了高高的激动应声。   那棵歪脖子树被摇着,风起,助着这阵簌簌影摇动。   青翠顶缀着的那抹火红坠了下来。   落的时机正准,几乎是眨眼的瞬间。   被冷白大掌一把握过。   男人和女孩回眸,浓黑头发和衣角被风吹起,女孩的手里高举着着那只成功取下的火红的毽子,脸上扬着得意的笑容。   温书宜眼眸微微弯起,跟他们对视,用口型夸奖“真棒”。   到的时候,大家子人都来了,一起用完了晚餐。   消食的时候,老太太来了兴致,组起了牌局,庄清禾临时接了通电话,温书宜就在旁边陪着小朋友搭积木。   刚过九点,小朋友闹腾一整天,哈欠连天打,庄清禾抱着她回去睡。   温书宜得了闲,听到傅菱文喊她来打几盘玩。   “我不太会。”   她笑着摆了摆手。   盛绮曼也笑:“宜宜,别怕,来。”   “宜宜来。”   傅菱文看到盛冬迟想起身让位:“阿迟留下。”   盛绮曼说:“阿岑下去。”   阿迟这小子今晚手气意外的背,从前上桌通吃,往日那股漫不经心的轻狂劲,让人恨得牙痒痒,今晚成了个好宰的冤大头,自然没人愿意放过他。   温书宜耐不住大家热情,只能坐上桌,今晚邵岑通吃,到了她上桌,没两盘就到处点炮,赢的都快吐出去,实在对不起这位置今晚的好风水。   到了第三局,温书宜手气好了回,只是在打哪张时,心里犹疑起来,她今晚实在是点炮怕了。   修长手指伸来,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一张牌,有力的手臂自身后虚搂住纤薄侧腰,冷调的冷杉气息很近。   温书宜打出了那张牌,听到下家很轻地叹了口气。   牌过一巡,盛冬迟打出一张牌。   温书宜眼眸亮起,把牌一推:“胡了。”   没过一小会,推牌的声响传来,温书宜稍稍扭头:“阿岑,我都赢回来啦……”   没想到这时男人也在稍稍俯身。   这片翕动的嘴唇,不小心蹭过侧脸,很柔.软,带着瓣糖桔的清甜。   离得近了,旁人只当是亲密的私语,没多在意。   只有唇上意外沾染的微毫温度,在昭示这个暗度陈仓的“吻”。   温书宜骤然心抖,薄薄眼睫颤了颤,又听到近在耳畔的低沉嗓音。   “就算输完了,也不算大事儿。”   “太太倒不必牺牲这么大,美人计   都用上。”   -----------------------   作者有话说:书宜:……也没牺牲,是意外   可他讲你是美人诶[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18章 藏掖   推牌的声响不断,温书宜手上一时都忘了推牌。   身后男人手臂虚揽住纤薄后腰,只随意撑在了椅侧,她后肩虚虚抵着劲实有力的胸膛,像是被圈出了私密的一隅。   室内空调吹到身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那侧耳尖蓄起细小电流般的热意。   他离得好近地讲话啊。   低又沉的嗓音,是那种很有质感的低音炮,唇间咬着些微毫的促狭笑意,听着像是哄人,更像是逗人。   说不清的慵散性.感。   美人计?   温书宜刚想解释意外亲到他脸颊的事,突然听到道欲盖弥彰的轻咳。   这声一出,温书宜扭头,这一看就发觉在场人都在瞧他们,手里推着牌,脸上却都挂着打趣的笑。   尤其是小叔子笑着看来时,温书宜心里的那股不妙到达了极点。   盛冬迟极为无奈地叹气:“我说您两位,看在我输了一大晚上的份儿,认真些好么。这才打到一半,赢家反倒去半场调情了,这都算个什么事儿呢。等回房关上门,想怎么调怎么调。”   人是叹气的,话里话外却都是打趣。   盛绮曼推牌没抬眼,笑道:“阿迟你这小子,输一晚上急眼了不成?你大哥大嫂调情两句,都要被你说上好几句。”   傅菱文也笑:“我看你啊,是输烦了,看不得人家小夫妻调情恩爱。”   盛冬迟说:“这可冤枉我,输不输的,不都是陪大家玩得开心。”   “怪我,没点眼力劲儿,打扰了大哥大嫂调情。”   温书宜就听着一句又一句的“调情”,感觉她都要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偏偏一句她都回不了。   时舒刚到邵家那会,也是这大家子人的重点打趣对象,这会很感同身受,递了个饱含同情怜悯的目光。   温书宜接了,心里也有点没多大用处的安慰,兀自垂眸,堆牌,又摸牌。   邵岑淡瞥了眼身前这姑娘,暖白色的灯光拢着秀气侧脸,淡淡的樱桃红在脸颊浅晕开,几缕乌黑的发丝从耳边掉落,没遮住白皙耳垂有颗很浅的褐色小痣。   在他面前时不时还伶牙俐齿几句,这会被欺负得连声都不会吭了。   “今儿不是还很能说么。”   身后传来沉声。   温书宜微抿嘴唇,心想这人分明就在作壁上观,这会也不忘逗她句,看她被轮番打趣都饶有几分兴致。   牌桌高着,她左手空着,也不吭声,就在男人松松搭在她椅侧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字。   写的是——   洞若观火。   邵岑垂着眸,浓密眼睫在眼睑落下小片的阴影,瞥着白皙指尖在掌背划着,唇角极淡弧度地微勾。   长进了,都会含沙射影骂人了。   男人没有反应,也只是任由着她,温书宜本还有点“大不敬”的惴惴,这会也逐渐大胆起来。   作壁上观。   一丘之貉——   温书宜最后一个“口”字没能顺利写完,便遭到了阻力。   任由她施为的掌背反扣,半压着她的手腕,手背贴着手背,腕骨抵着腕骨,很轻巧的劲,却足以制住她的手腕不能分毫动弹。   温书宜下意识垂眸。   正看到冷白腕间内侧的黑色小痣。   压着自己的男人手掌,骨节分明修长,似风雪里的青竹,掌心很大,几乎有她两倍大,他没用什么劲,都像是镇压她手的一座五指山。   盛绮曼含笑打趣之余,喊她摸牌。   温书宜回了回神,匆匆挪开目光,抬眼看到盛女士眸中了然的戏谑,连忙用那只自由的右手摸牌。   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还没停。   这姑娘反应可爱,又有趣,正中这群不怀好意人的下怀。   牌一张又一张地摸,邵岑瞧着这姑娘只右手在动,佯装镇定的白皙侧脸。   方才还在作乱的手指,此时乖乖趴伏在椅侧的把手上。   掌背被惹起微痒的柔腻,似抹了糖霜的蚁,细细密密地爬。   跟个小姑娘计较做什么?腕间松了劲,那半压着的白皙的手,像条小蛇似地飞速地抽走了。   邵岑这才漫不经心道:“输了,就围着一处欺负人,这算个什么道理?”   卷翘的眼睫微掀了掀,温书宜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一句,心思都落在脱困的左手的腕间,有些热,也有些痒,她的右手还在摸牌,不太方便去揉一揉。   “这嘴真不可爱。”   “开局,开局。”   其他人听了,就家里这个,嘴毒,不愿意搭理,来几个都不够他作践的。   一番打趣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   温书宜摸好牌,总算回过神,心想她刚刚那幼稚的举动,真是鬼使神差。   当着大家的面,在桌底又是在男人手背写字,又是被手背叠手背的,还真有种“暗度陈仓”的心虚感。   说来也玄,刚刚那盘结束后,温书宜手气莫名就好起来了,只是她牌技不精,人性子文静,下牌也是直白的稚气,让人一眼就猜出来要做什么。   面对一桌老练的牌友,宛若小白兔进了狼窝,一手大好的牌,也烂到了手里。   温书宜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也越来越觉得不妙,好几次在胡的边缘,那张想要的牌就是下不下来。   秀气的眉头微微揪起,显然是想不明白问题是出在哪里。   她明明五分钟前就该胡了啊。   正当温书宜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听到盛冬迟慢声催她出牌。   小叔子这痞气笑容,蔫着几分坏,他的打法挺阴的,她今晚就被后知后觉地算计了好几回。   想打的那张牌就变得犹疑起来。   就在做决定的分秒间,手腕触及到一道温热,比起腕间柔嫩的肌肤,指腹就显得略为粗糙,只慢条斯理地划了个字。   五。   温书宜在心里描摹出这个字,她几乎是瞬间了然,将另一个她没预想的“伍萬”打了出去。   这张“伍萬”打得没有章法,盛绮曼略一沉吟,也改变了策略。   牌又过了一巡,温书宜乖乖听着手腕军师的话。   在盛冬迟出牌后,毫不犹豫地胡了。   傅菱文和盛绮曼看这恶人难得吃瘪,拍手叫好。   时舒也在旁边开心看他输:“你又输了,老公,看来要输得连裤子都不保了。”   “就当是给大嫂的见面礼了。”   盛冬迟唇角挂着懒散的笑容,跟这姑娘身旁的军师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邵岑颇为坦然对视。   这小子算牌准,谁坐他下家,都要吃上几遭的苦。   这小姑娘白兔似单纯的牌技,一晚上都是受他欺负的命儿。   也该替着讨回一回。   又陪着打了几盘,温书宜没赢,没输上多少,邵岑也没再插手,任由她开心。   过会时候也不早了,老太太先犯起困,盛绮曼瞧见了,把牌一推,先做那个破坏气氛的人,含笑似真如假地埋怨:“哎,不打了不打了,输一晚上,没劲儿。”   “生俩儿子,没一个向着妈的,大的小的都不中留,一个坏心眼净挖坑,一个眼里只有护媳妇儿。”   温书宜低头,白净的脸颊被垂落的柔顺发丝半挡,老老实实地收牌。   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一点,温书宜从衣柜里拿出套挂好的棉质睡裙。   一切都准备妥当,可眼下还有个棘手的问题,就是这间浴室磨砂玻璃门。   在心里洗澡,拉门没拉门没区别,总感觉是暴.露.癖。   她不太安心。   邵岑又松了衬衫一颗纽扣,瞥见这姑娘犹豫不决的神情。   循着目光瞥去,看到被暖白色灯光浸透的磨砂玻璃门,里头完全是一览无遗。   温书   宜很轻微叹了口气,这气声太弱,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   只是抬眼,看到邵岑迈着大步,走进浴室拿出条最大款的浴巾。   男人生得高,挺括的衬衫被灯光透亮,隆起轮廓的背肌牵动着,很有力度,几乎是很轻易就把长长的浴巾悬在了两边。   磨砂玻璃门被挡住了大半。   邵岑离开房间前,只淡声说:“你用浴室的时候,我不会在房间。”   温书宜蓦然就生出种安心感,很轻地嗯了声。   过了会,温书宜洗漱完,换上了睡裙,去外面找邵岑。   男人站在半开的窗户前,打着通电话,侧脸的轮廓冷峻迷人,正对着夜色里的国槐林,几抹灯光透了出去,染暖一团风中摇曳的苍翠晕色。   温书宜没出声打扰,耐心等着。   隔着有一长段路的距离,男人忽而微掀眼眸,似有所感地瞥来。   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上,温书宜记挂着他还在打电话,伸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邵岑神情没怎么变,挪开目光前,稍点了下头。   温书宜看他脸色有些冷,也有些严肃,便知道他在谈公事。   她没有多加打扰,回房间了。   过了会,邵岑回来,温书宜知道他是要洗漱了。   刚想起身,听到他淡声问:“去哪?”   温书宜抬头:“我去外面待会。”   邵岑问:“会偷看?”   “……?”   温书宜缓缓睁大了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会。”   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影响到她清白的人品问题。   “那还跑什么。”   邵岑没多大在意,径直走向浴室。   有道理,还是有歪理?温书宜微微揪起眉头,没想出个所以然,坐回了床头,扯过床头柜上装饰用的比砖头还重的那本书看。   淅沥的水声响起,温书宜翻开第一页,心想这个房间有这么安静吗?   越不想去想,脑袋越叛逆,一想到那些水都要流经男人的身体,温书宜就莫名的脸颊发热。   手里的书倒是没翻。   这感觉说不清的怪异。   等到邵岑换了身家居衣出来,乌黑发梢沾上点微潮,很修长流畅的身形,胸膛前的线条轮廓隐隐隆起。   身材太顶。   温书宜瞟了眼,飘忽开目光,身旁的另一侧落下声响,她连忙把手里还停留在第一页的砖头书放回了原位。   “不看了?”   “嗯。”   温书宜又说:“有点困了。”   也快十二点,邵岑说不上困,还是很有作为同居室友的道德,把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温书宜还在心惊下,依稀看到床头亮起的壁灯亮起,撒着朦胧薄纱般的微光。   温书宜躺下,比起头两次的同床,她少了几分生涩和紧张,多了点安心的从容。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值得信赖。   过了会,温书宜迟迟没睡着。   说困了本就是胡诌的理由,她睡前打了不少牌局,此时精神亢奋,翻身又怕打扰到旁边人的睡眠。   只能很轻地又翻了个身。   夜色太深,房间里太静谧了,这点细微的动静压根瞒不过耳朵。   “睡不着?”   温书宜手指微捏着被沿:“有点。”   邵岑稍加沉思,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遥控,摁开按钮。   温书宜只是转眼的间隙,那片漂亮的星空顶便悬在了天花板。   很静谧,也很美好,只是……   温书宜很缓地眨了下眼眸,忽而很轻地唤出了声:“阿岑。”   邵岑口吻很淡地“嗯”了声。   温书宜有些欲言又止:“你……”   几秒后。   邵岑难得耐着性子道:“什么?”   “没什么。”   温书宜微抿嘴唇,心想她总不能去问,你是不是在心里把我当个小朋友?   万一男人回答是,她面上多过不去啊。   还多半会被他促狭。   她又说不过他。   沉默中,温书宜以为邵岑会像往常,口吻不在意地让她睡。   可邵岑起身说:“有事儿现在解决。”   他按了下鼻根:“别藏着掖着。”   “……?”   温书宜看他态度严肃,也不自觉坐起了身,缓缓眨了下眼眸,深深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情存在就是为着解决,我不习惯拖到第二天。”   “不是。”   温书宜轻声打断邵岑的话:“阿岑,不是的。”   这话说不清楚,这觉是睡不了了。   温书宜微咬下唇,干脆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就是刚刚想起了我拿星空投影仪哄妹妹的事情。”   “就这样?”   “哄小朋友不就是这样……”   她说的这话像是气声。   这姑娘羞赧起来,倒是有几分小姑娘的性子。   邵岑唇角极淡地微扯:“为这事儿纠结,不是小朋友是什么,嗯?”   “不早了,睡吧。”   温书宜默默缩回了原位,把薄被在身上整齐地盖在身上,背着身,微热的脸颊蹭到枕头上。   她就知道说了会是这样。   闭眼,只装听不到。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邵岑看了眼这姑娘拙劣的装睡,皮薄,逗不上一句。   “星空顶关了?”   卷翘紧闭的眼睫微颤了颤。   邵岑没关,把遥控放回床头柜。   只由得她装睡。   -   第二天,庄清禾和陈敏珠大早就走了,温书宜陪着其他的家人一起,邵岑和盛冬迟没出现,他们在另一栋楼的顶楼有间套房,来往是西装革履的人。   应该是跟昨晚那通电话有关。   一整天都是其乐融融的,温书宜到了午后,跟长辈道别,和邵岑在一家甜品店暂做停留。   本来是下山前临时起意打包甜品回去,结果点完,她临时有份文件要处理。   邵岑不喜甜食,她找了个靠里位置,点了份小蛋糕堂食。   处理完文件,温书宜去洗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迎面碰上说说笑笑的同事。   石桃一眼就看到她:“书宜,你怎么也在这?”   温书宜佯装镇定:“你们怎么也在这?”   “我们来出外勤啊。”石桃说,“倒是你怎么也在,我记得名单没有你啊。”   温书宜说:“我来这边采风。”   “真好,你是来这里吃蛋糕吗?”   “嗯。”   “我们也是,听说这里甜品可好吃了,一起吧。”   温书宜还没开口,又听到身边同事讲她也补进了名单,就是一晃神,就被石桃亲昵地挽住手臂。   “那更正好了,我们刚好要开个工作的小会,边吃边慢慢说吧。”   涉及工作上的事,温书宜也不好拒绝,跟同事们坐下来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真会挑位置。   怎么偏偏就挑了个跟大老板只有一座之隔的位置。   好在这里位置是包厢半封闭式的,不特意走过去,看不到后面坐着的人。   温书宜翻开手机,一眼看到群聊里的外勤安排消息。   她也在名单其中,就在两分钟前把她补进了名单里。   切开聊天框。   她言简意赅:【我碰到同事了,就在你前面的位置】   温书宜发完抬头,看到同事八卦的目光探来。   “跟同伴回消息?”   温书宜露出不解的目光。   同事又说:“跟你来山庄采风的。”   温书宜笑了笑:“我一个人来的,没事想一个人走走。”   同事没听到八卦,有些兴致缺缺,转眼又听到石桃说:“据说有早上来的同事,看到了邵总诶!他那样一个大忙人,说不定是来陪太太度假的哦。”   又有人说:“是工作吧,我也听有人碰到了白人高管。”   “那可能是了,不过邵总联姻的消息,到底保不保真啊?”   “联什么姻?不是有太太了吗?”   “但是谁也没见过这个邵太太啊,是真是假都没有准   确消息,没准这个邵太太只是挡的幌子,跟陈家的联姻才是真的。”   越说越歪了,温书宜心想就在大老板耳根前讨论他的八卦,简直大不敬。   “咳。”   她清了清嗓子。   石桃担忧地问:“书宜,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凌哲群给她倒了杯温水,温书宜连忙说了声谢谢。   同事突然说:“对了,书宜,我有个朋友很想认识你,你方便给他个电话号码吗?”   温书宜说:“我……有男朋友。”   石桃惊讶,同事也惊讶:“怎么从没见你说过?也在临北吗?”   温书宜说:“不在临北,在国外。”   “异地恋啊?在哪个国家。”   “北美。”   “时差都有十几个小时呢,想聊聊天都很辛苦。”   “没有,我们感情很好,会结婚的。”温书宜硬着头皮说,“他这几年会回调。”   凌哲群神情顿了下,忽而笑了:“是吗?一定要请我们这些同事。”   温书宜跟他对视,得到了会替她保密的含笑目光。   她刚来公司那会出外勤,被个天天换网红女朋友的富二代缠上,用的就是胡诌有男朋友的理由。   那天刚好被凌哲群撞到,还帮忙替她做了假证,她那时说这种借口还不熟练,被同事看出只是打幌子。   之后好在那个富二代就是一时图新鲜,觉得她的性子寡淡无趣,没有点眼色,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撒娇,那点心思很快就腻味了。   话题从大老板到她身上,温书宜只笑,有同事笑闹着,不小心打翻了水。   这才发现桌上的纸空了,石桃起身:“后面有没有人啊?拿些纸来用。”   温书宜感觉心跳都快提起来了,也跟着站起来。   她在心里迅速盘算,一会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哎,没人吗?”   没人?   温书宜看向空无一人的座位,邵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没发觉。   那颗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也是,邵岑那样的性子,也不是个会坐以待毙,让自己出现狼狈情况的人。   过了会,温书宜看大家没什么心思讨论工作,只很有兴致地说等会去到处逛逛。   她就找了理由,从同事堆里脱身。   过了会,温书宜上了二楼。   走廊深处很静,男人长身玉立,侧脸深邃贵气,窗户半敞,折着老旧雅致的光影。   温书宜停住脚步,突然就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像他这样高门大户的公子哥,走哪都是被奉迎惯了的,应该还从没有过这种躲躲藏藏的经历。   温书宜慢吞吞走到跟前。   浓密眼睫微掀了掀,邵岑把手里打包好的草莓蛋糕递给她。   “怕这层有人会上来?”   邵岑淡瞥过这小姑娘顿时变紧张的神情,很担心问了句“会吗”,他活了这些年,倒还是头次在人前藏着掖着,听着旁人给他太太介绍对象。   “这么怕么。”   男人稍稍俯身,颇为意味不明的眸光落下,口吻几分逗人。   “还是说,太太只喜欢偷情?”   -----------------------   作者有话说:邵总的下午茶:听自己的八卦,听别人给老婆介绍对象(bushi)[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19章 解闷   偷情?   温书宜被逗多了,竟然也逐渐适应了邵家人的这种说话方式。   从最初不知所措,脸红心乱,着急忙慌地解释,现在也能装作面上的平平淡淡。   人的适应力真是件很神奇的东西。   沉默中。   既然邵岑这样讲,就是这层楼不会有人能随意上来的意思。   温书宜缓了口气,很小声说了句:“那也得有情可偷不是。”   走廊深处很静,窗户半敞开,这小声显得很清晰。   邵岑不露声色地微挑眉头。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别提这时不时会在他面前刺一两句的小姑娘。   “怪我没给情儿偷?”   “……?”   温书宜眼睫微抬了抬,她没这个意思。   这话明晃晃是陷阱,横竖他都有话讲,一点都不好接。   “我说不过你。”   “反正你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   她嘴拙,比不得他老谋深算。   这姑娘倒是学聪明了,邵岑漫不经心地微勾了下唇角:“这会不抱歉了?”   温书宜微顿了顿,被逗了这会,她竟然忘了本来开口想道歉的事,邵岑是陪着她来甜品店,又因为她的缘故碰上的这件事。   “毕竟这件事……”   温书宜心想,男人多她这些年的阅历和眼界,确实也不是白长的,没准在他眼里,自己那些想法,就跟一张白纸无异。   邵岑淡声提醒:“隐婚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事儿。”   其实在最初商议隐婚的这件事上,温书宜是更为迫切的那方,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这段婚姻一旦公开,会给她的工作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并非她的所愿。   甚至在领证前的那场见面,她在婚前协议上特别标明了这条,那时邵岑只是瞥了眼她,极淡语气地说了句:“可以。”   而如今,男人仍旧侧脸倨淡,口吻听着不甚在意:“既然答应,我不抱歉,你也没必要抱歉。”   话都说到这,温书宜很轻“嗯”了声。   “听说你好事将近?”   温书宜听到身前低沉嗓音,还有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唇,忽而电光火石间想起她刚刚委婉拒绝的说辞。   “那只是胡说的理由。”   温书宜小心提防着:“您有什么见解?”   她最初觉得邵家两兄弟的性格迥异,其实不尽然,小叔子是明晃晃蔫着坏,而男人却是不露声色的促狭,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跌进了他的坑里。   总觉得他又要逗人。   “挺不错。”   邵岑淡声道:“倒是这理由,不怎么站得住脚。”   温书宜看到邵岑走,也跟在身后:“那怎么能站得住脚?”   邵岑没回头:“自己想。”   “……”   温书宜脚步顿了下,抬眼瞥过男人冷峻侧脸,唇角似勾着抹极淡的弧度。   就知道他又在逗人,她竟然还上当了。   一路回别院,温书宜路上就跟邵岑隔着段距离走,时刻留神着别撞到同事。   好不容易安全抵达别院,温书宜转眼瞥到邵岑投来的淡淡视线。   那目光。   像是在看个蹑手蹑脚的小毛贼。   温书宜默默挪开目光,迎面碰上盛绮曼在陪老太太散步。   “哎,宜宜,怎么又回来了?”   温书宜解释说:“刚好有工作,地点就安排在山庄。”   傅菱文开口:“这还正巧呢,省得你多跑趟了。”   温书宜说:“嗯,是挺巧的。”   傅菱文又问:“这次要待多久?”   温书宜想了想:“顺利的话,差不多要三四天吧。”   盛绮曼笑道:“说来更巧,阿岑这几天也要留在这儿谈事情,刚好他能照看你。”   温书宜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邵岑今晚就会下山。   盛绮曼问:“今晚一起吃饭吗?”   温书宜仔细想了想:“晚上有小会,应该吃不上了。”   傅菱文和盛绮曼都能理解,毕竟工作为先,让她好好准备去忙。   临走前,傅菱文又叮嘱:“明儿我跟曼曼就要下山,我们不在,别欺负你媳妇儿。”   “哪敢。”邵岑唇角几分微扯,“全须全尾地给您二位带回家。”   温书宜对上两位长辈慈爱的的目光,连忙配合道:“放心,我跟阿岑互相照顾。”   没聊几句,温书宜跟两位长辈道别,跟邵岑一起回了房间。   她有工作,今晚开始自然就要搬去跟同事一起住公司定的房间。   就是唯一有一点……   邵岑瞥着这姑娘说完要搬走后,秀气的眉毛微揪起来。   “小小年纪,心里愁的倒是不少。”   温书宜   轻声解释:“带着的衣物不够,我等会下山一趟。”   她心里在盘算完了,原本只以为在山上住一晚上,带的换洗衣物不多,所以这趟懒不了,还是得下山去收拾。   邵岑问:“就为这事儿纠结?”   “也不算纠结。”温书宜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查起软件里的网约车,“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就是大晚上还要在山路来来回回的,麻烦,也磨人。   “做好决定,还是这副不开心样么。”   “……?”   她哪里就有不开心了?温书宜抬眼,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邵岑坐在沙发,长腿很随意敞着。   “跟余秘通个电话,有什么需要的,让她去一趟。”   温书宜说:“可她是你的秘书。”   “照顾你是她的职责。”   邵岑口吻几分不甚在意:“她每回见你挺热情,没发现?”   这样一说,温书宜倒想起来了,确实余秘每次见她,脸上都挂着笑,不是那种打工人的礼貌微笑,而是很热情、真情实意的笑容,甚至看她的目光,莫名还有些“慈爱”。   邵岑对上这姑娘有些迷惘的目光,薄唇微启:“见到能加薪的金主,能不开心么。”   “……?”   温书宜没想到还有这一回事,眼眸很缓地眨了下。   又听到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找她,无疑是断人财路,她才要心急。”   温书宜听了后,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看到邵岑垂眸瞥了眼消息,起身。   本来想问句“去哪”,结果两件事还在脑子里缠到一处,一出口莫名变成句“加了多少钱啊”。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   邵岑稍稍侧眸:“很在意?”   “不在意。”   温书宜很快回神,意识到这两句本就是多此一问:“老板,慢走。”   邵岑也没多问,转身离开。   那道高大身影很快走开,温书宜收回目光,垂眸给余秘书发了条消息,大意阐述了她的需要。   很快就得到回复:【温小姐,稍等,我现在出发,到了我再跟您视频通话】   等待的时间,温书宜就在套房里收拾她的行李箱,她今晚就要搬走。   余秘书行动很高效,半小时内,温书宜就接到她询问是否方便视频通话的消息。   温书宜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这是处小书房,半开的窗户敞着,山间凉丝丝的风舒服地抚过身体。   视频电话接着,余秘书沟通很高效,整个总裁办几十号人,温书宜接触过的其实屈指可数,可这仅仅的几人,都让她忍不住联想到那个骨子里强势的男人,所持的决断力过强,身边的人也很随他的性子。   余秘书听她的要求,挑拣了几件简单款式的职业衣物,还有一些她需要的物件。   温书宜看她熟练地整理打包好行李,感谢道:“余秘书,麻烦你今晚来一趟了。”   余秘书说:“不麻烦,温小姐,我今晚上山送到你手里。”   温书宜觉得太麻烦:“闪送就可以。”   “没事,正好我也要上山。”   余秘书说:“老板有重要项目要谈,我这个秘书,也要随时就位。”   原来是这样,温书宜心想,其实余秘书能顺道来一趟是最好不过的。   余秘书似是看出她的所想:“温小姐,以后也记得多麻烦我。”   温书宜顿时想起邵岑说的加薪,加了多少她不清楚,不过按照男人惯来的性子,他不是小气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这会她也明白了,他说的那句“不找她,无疑是断人财路”是什么意思。   这“慈爱”的眼神,原来是看移动ATM机的眼神。   晚些时候,温书宜解决完预订的套房送餐,临走前给邵岑发了条消息,她去了公司定的房间,离别院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石桃已经在房间里待着了,早早洗漱,大喇喇瘫在沙发上,很有闲心地给自己敷了张面膜。   “书宜,吃过了吗?”   “吃过了。”   “给你留了块红丝绒蛋糕。”   “谢谢。”   这块红丝绒蛋糕不大,用纸盒包着,温书宜干脆坐在茶几边吃起来。   味道很好。   还好她没有放进冰箱里,留到明天吃,不然就破坏了这股香甜的本味。   过了会,温书宜察觉到旁边那道直直的视线,偏了偏头,正对上石桃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目光,尤其是还敷着绿色的面膜,映亮白色灯光。   “……?”   怪瘆人的,温书宜差点被嘴里的那小块蛋糕噎到。   缓了缓神思,她柔声劝道:“石桃,有话等会再讲,你先去洗把脸,等会面膜就要干到脸上了。”   石桃一惊,弹跳起身。   匆匆跑走前,只来得及留下句:“啊,等等我,我去挽救一下我的脸!”   敷着面膜不好发声,这话说得还挺含含糊糊的,温书宜完全被她可爱到,很轻地微抿唇角的笑意。   没过一会,石桃汲着拖鞋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急切的脚步声。   温书宜看着身旁端端正正坐着的石桃。   该来的总会来的,在她下午用了有男朋友的借口,石桃露出惊讶表情那刻,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你问吧。”   温书宜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石桃闻言,也不端正坐了,腿歪歪斜斜到一处,身体却前倾着:“真是没想到啊!我们仙女姐姐竟然已经名花有主了。”   这话说得格外意味深长的。   温书宜笑了笑,被石桃撞了撞肩膀,目光里满满是八卦:“是不是特别帅?”   “嗯。”温书宜微抿嘴唇,“很帅。”   是那种很一眼惊艳的贵气。   石桃顿时“哇哦”了声:“有邵总帅吗?”   温书宜微顿了下,在老板和老公之间,很果断保全了老板的面子:“没有。”   “你刚刚很明显就犹豫了。”石桃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过也能很理解,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两个人本就一个人,温书宜也只能含糊地“嗯”了声。   石桃说:“不过客观来讲,以我对极品帅哥的鉴赏来说,讲句公道话,邵总就是那种很权威的帅,那张脸,女娲的毕设,又禁欲又贵气的,气场强,压迫力也好足。”   “身材还超顶啊,快一米九,宽肩窄腰大长腿,比那些国际男模还欲破天际。”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夸张,可用到男人的身上,反倒有种词不达意的缺憾,贵气是天生的气质,仿若旧木窗外折着远山的雅致和光影,不露声色的魄力,是高门大户里浸染出的从容不迫。   温书宜点了点头。   石桃又问:“所以你男朋友,是哪种类型的?我真的特别好奇,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把我们仙女姐姐拿下。”   温书宜想了想:“其实刚认识那会,我以为他是那种冷淡、很难接近的人,后来相处之后,才发觉他是个骨子里很温柔的人,也很尊重人。”   就是有时候还挺喜欢逗人。   石桃问:“那你更喜欢他的脸,还是性格啊?”   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眸,心想她跟他之间谈喜欢,好像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石桃看她犹豫,以为难倒了她,于是就支招:“你就想想你那男票,如果没有顶着那张帅脸……”   温书宜说:“脸。”   “……?”   石桃假设都还没说完,反倒把她整的有些不会了,足足反应了好几秒,都有些被这姑娘逗笑:“你就一点犹豫都没有吗?”   “没有。”   温书宜口吻异常认真地说:“脸。”   慢一秒,都是对颜控晚期的不尊重。   石桃笑得捧腹,朝她高高举起大拇指,边笑边说:“书……宜……我真的要被你笑得想似……你男朋友听到……会哭的……”   温书宜甚至没办法想象邵岑哭的模样,于是她斩金截铁地说:“他不会哭的。”   “如果他知道了,把我们骂哭的概率,要远远大于他哭的概率。”   石桃问:“他哭的概率是多少?”   温书宜说:“无限趋近于零。”   石桃:“……?”   刚刚不是听的是个温柔的人吗?难道她已经幻听了。   她试探性地问:“温柔?”   “嗯。”   温书宜很轻地点了下头:“不影响他冷脸时嘴上功夫超群。”   石桃越听   越觉得这位男朋友很传奇,跟她们那位冷脸训人,语调都不带变的邵总有得一拼。   “久仰,久仰。”   温书宜很轻微弯眼眸。   -   第二天,温书宜和石桃起了个大早,简单解决完早餐,就赶往租的会议室开晨会。   公司和赵彗仪的品牌合作运营项目,分了个小组跟进,系列拍摄进程才开端,未来半年都是她们的重点工作。   头天就不怎么顺利,在场都加班加点,靠咖啡续命。   温书宜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都走到八点四十,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   九点整的时候,温书宜被分去临时看会道具,自从上次意外发生,他们就对道具的保管很严格,轮流派人盯着。   温书宜也得以偷闲,干脆用备忘录编辑线上运营文案的草稿。   有同事来她这里歇口气,温书宜一心两用,跟她闲聊了几句。   没想到话题突然急转直下,同事朝她笑了笑:“广告部有个同事,就是那个小彦祖,他对你挺有意思,想要你的电话号码,怕吓到你,让我来问问。”   “……?”   温书宜微顿,她最近是有什么磁场吗?怎么一个接一个都要给她介绍对象。   同事又说:“他长得帅,条件蛮好,也不乱来,又不是我们部门的,多合适。”   “我不太接受办公室……”   “办公室什么?”   同事看着这姑娘视线一顿,还奇怪,循着目光看清眼前的男人,冷汗都下来了,正色叫了声:“邵总。”   邵岑淡声道:“有事去忙。”   那个同事连忙快步走了。   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温书宜问:“你怎么来了?”   “探工。”   邵岑淡瞥过这姑娘:“怎么?见我来,很心虚?”   “没心虚。”温书宜轻声说,“我没离开工作区域。”   倒是有些被吓到,前脚同事还在跟她说介绍男朋友的事,后脚就被法定上的老公撞见了。   “你们部门没人了?”   温书宜说:“这些道具和机器又不会长腿跑,我一个人看着就够了。”   “你要是早点来,我都不在这。”   说完,温书宜觉得尴尬脸热,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你、要、是、早、点、来。   意思就像是她在埋怨情人似的。   这姑娘皮薄,邵岑只问:“那你在哪?”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我在另一边审运营文案呢。”   邵岑说:“知道了。”   知道了?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明知道不该问,还是没忍住问出口:“知道什么了?”   “下次早点。”   邵岑唇角几分微扯,慢条斯理道:“来抓.奸。”   “……?”   温书宜连忙解释:“她以为我是单身。”   邵岑说:“看来你同那位未婚夫几年后要结婚的事儿,旁人的消息还不够灵通。”   又在打趣她的法子不灵光。   温书宜有些无奈地微抿唇角:“老板,我还有工作,而且,还有人在等你。”   邵岑淡瞥了眼,远处墙边朝这处懒懒挥手的男人。   过了会,邵岑走到跟前,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慵懒环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   “这是去训小姑娘了?你这大老板够大的威风,把人好端端地吓成只小鹌鹑。”   邵岑薄唇微启:“哪见我凶她了?”   当他干杵在这眼瞎么?这人冷着张脸,人姑娘连头都没怎么敢抬,岑昀逍语调拖着懒散:“不然您还能跟人家一见如故,特意去讲小话?”   “这话说得都不信,我向来只见识过邵公子的冷情冷肺,我知道你是训人,别人看未必这样想,你是有家室的人,别做会让太太误会的事儿,注意点男德。”   “乱讲什么?”   邵岑淡声道:“那是我媳妇儿。”   “陪讲两句话解闷儿,犯法么?”   -----------------------   作者有话说:小岑总: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你凶人家了   邵总:陪媳妇儿讲话解闷儿而已   书宜:我检举,以上两人说的都不是真相……   [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20章 古寺   媳妇儿?   岑昀逍微挑了下眉,意味很明显,说真的假的。   邵岑没给点脸色,他向来懒得搭理诸如此类无聊的问题。   这倒是让岑昀逍确信,那个被这冷面无情的男人,训成只小鹌鹑的姑娘,竟然就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嫂子。   他前不久处理完项目回国,就知道了这位邵公子领证的事儿,邵岑懒得瞒,身边亲近几个朋友也都知情,这是因着过去老爷子欠下的恩情,娶了位南方来的太太,一直没机会见过真容。   只是这些年,来来回回,少说也听给讲过不下二十来门婚事儿,这位邵公子要多有倨淡,就有多冷情,愣是一个都没去见。   这会撞上了,岑昀逍向来不爱乱打听这些事儿,此时也好奇是个什么人物,能在这种阎王手底下水深火热的生活里,还可以活得好好的。   岑昀逍稍稍回想了下。   就刚那会,他只当邵岑在训人,至于昏暗角落里的那道纤薄身影,没多大注意,就连侧脸都没看清。   岑昀逍并肩走:“聚怡的小员工?”   邵岑淡声应了句。   岑昀逍打趣道:“您搁家里头,也跟媳妇儿这样说话?”   邵岑轻哂:“你是她么。”   “家里小姑娘说两句,会哭。”   “你么,皮糙肉厚,多忍着些。”   “……”   有媳妇儿就了不起?有感情吗?   岑昀逍被噎了下,他向来在嘴上也是个作践人的性子,不怎么客气:“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我这嫂子,离家这么远来临北工作,好不容易投简历进了个不错的公司,结果被收购了,也没能避开你这个阎王。”   “上个班,也要战战兢兢被训,还美其名曰是陪媳妇儿解闷儿,谁信?”   一个个倒是生怕他欺负了这姑娘,时不时刺他的一两句又是哪个?   邵岑唇角勾起极淡弧度:“你不是一直想见人姑娘?”   这人向来不吃亏,更别说主动开口,岑昀逍意味不明地瞥他:“家里老太太记挂外孙儿感情状况,告我来瞧瞧,等着我回去汇报情况,就为着好做准备等你带嫂子回家。”   “我这是秉持人道主义的精神,要是大义灭亲,也不能怪到我头上。”   下山本就打算去瞧瞧老人家,为这事儿的电话来回都打了几通。   邵岑垂眸瞥了眼手机,不动声色地摁灭屏幕,薄唇微启:“既然如此,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十五分钟后,楼上待客的会议室。   岑昀逍坐在皮质沙发,不紧不慢拨了通电话,接通后,口吻懒懒地“喂”了声:“叶大秘书,您现在有闲空么。”   “我在小仪这儿,替她哥瞧瞧人,来都来了,缺点甜品。”   那头说了声什么,岑昀逍说了句:“行,发你了,那就等叶大秘书来。”   挂断,微勾的唇角敛了敛笑意,神情也没几分兴致。   半小时后,叶疏雪带着两大袋的甜品和饮品上楼,黑直发冷白皮,薄眼尾微挑,知性职业的衬衫包臀裙,高跟鞋踩在楼梯上错落有致。   她不紧不慢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句懒散的请进,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手指握住把手拧开时,脸上又切换回了职业冷淡的微笑。   进来后,叶疏雪先叫人:“邵总。”   然后才把目光投向自家老板:“小岑总,我本来在接待项目甲方的人,抽空为您跑的这一趟腿,回头按照三倍的补贴,打到我的账上。”   说完,叶疏雪就走了。   门很快被从外头关上,岑昀逍寻思这跟通知他这个老板,有什么区别?   “真当自个……”岑昀逍微顿,懒散地沉笑了笑,“我倒给忘了,她还真是老板娘。”   邵岑倒是见怪不怪,只视而不见。   倒是陆斯聿总算   姗姗来迟,从外头露台接电话回来,坐到沙发,长腿随意敞着。   “家里媳妇儿到外地出差,做噩梦了,醒了离不得人,多哄了两句。”   “……”   岑昀逍“啧”了声。   谁开口问了?这里零个人问了这人煲一小时的哄睡电话粥了?   “谁又惹他了?哦,叶秘书来过了。”   陆斯聿觑到桌上多出的甜品袋:“这是感情不顺,拉旁人陪葬的厌世劲儿?”   这话可真是猫哭耗子,岑昀逍只当没听到,伸手拆了桌上精致的甜品袋。   邵岑不喜甜,连点眼色都没分,只取了杯咖啡,至于陆斯聿,有手不会自个拿?   岑昀逍拿了自己那杯咖啡,喝了口,果然,“我不喜欢芒果这回事儿,回回往我咖啡里加碎,谋害老板她是有一手的。”   浓黑眉头皱起,他忽而回过味来,口吻颇为古怪地说:“我发现她每次见你们倒是好脸色,喜好是记得门清儿。”   邵岑给忠告:“别当妒夫。”   陆斯聿说:“人是职业素养,做男人别太疑神疑鬼。传到外头,我家宋老师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岑昀逍翘起二郎腿,不以为然道:“我跟她,算哪门子有感情?”   “怨侣,也是侣。”   陆斯聿一针见血道:“某人就像那种揪人辫子不承认的男同学,人家把你当空气,偏要去招惹,别人刺你两句又不乐意。”   指背轻叩了下桌面。   邵岑几分漫不经心道:“谈完事儿,回去想怎么吵都成。”   这话一出,两人谁也没再搭腔。   一桌上甜品没人动,陆斯聿觑了眼:“这屋没个吃甜品的,大晚上废功夫做什么?”   岑昀逍说:“这要问对面的集团老板,心血来潮给员工送福利,至于是老板的大爱无疆,还是给老太太烟雾弹,动机不纯啊。”   话里话外都是这人借着名头,好让他给老太太汇报虚假情况。   “加班到这个点,小姑娘吃点甜品,也是应该的。”   邵岑口吻随常:“你也不亏,见到了叶秘书,不是么。”   “算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   岑昀逍颇为无语,合着他赔钱出力,其他人开心,这一箭只射了他。   -   “书宜!”   温书宜听到司巧巧扬声喊她,刚抬眼,就被挽住手臂:“过来,休息十分钟,等会再调试。”   走到半路,正撞上石桃拎着两袋甜品袋过来,脸上满是笑容:“大惊喜!有超好吃的甜品!”   司巧巧眼眸一亮,整个人都笑开了:“桃桃你也太棒了,从恶战里抢到了这么宝贵的粮食资源。”   温书宜也由衷地说:“好棒。”   石桃本来顺利拿到两袋想要的甜品,就很开心了,这会在一句又一句真棒的夸奖里逐渐迷失了自己,嘿嘿地笑着。   她们找了个角落待着,石桃本来注意力还在甜品袋上,结果只是一瞟,视线就怎么都舍不得挪开了。   “那是谁?”   温书宜也看过去,是个气质出众的冷美人,黑直发冷白皮,快一米七,身材有致,踩着高跟鞋来往不乱。   司巧巧说:“是小岑总身边的叶秘书,听说啊,跟他的关系不大好。”   石桃奇怪地问:“身边的秘书,还能跟老板关系不好?”   司巧巧说:“据说是岑老爷子钦定调派这位叶秘书到身边的。”   石桃“嘶”了声:“眼线啊,这是。”   察觉到对方视线探来,温书宜明知道听不见她们的谈话,还是很轻地“嘘”了声。   叶秘书目光落到她们这边,看清角落里的人,眼尾很轻地微弯了下,冷淡的面容似没消融的冰雪。   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角落里的三人,明显还没有从刚刚那一笑里缓过来。   石桃痴痴地说:“她对我笑了,明明感觉没怎么真心笑,我怎么好想嫁给她啊。”   温书宜也深有其感,心想一个人要是美貌成这样,做什么都是值得原谅的。   司巧巧来公司有段年头,跟这位叶秘书打过几次交道,美貌见上几回,早没了第一次见的忐忑。   “别耽误休息时间,来分甜品吧。”   这话提醒了其他两人,石桃回过神,动作很快地分好了三份甜品。   温书宜还有些怔怔的,倒不是因为刚刚没回神,只是……这个甜品?   她好像四十分钟前摸鱼,给小表妹岑雲柔发的图片,好像就是这个啊。   身旁传来石桃的感叹:“哇,书宜,你这嘴开了光啊。”   “你半小时前才说想吃这家的甜品,竟然半小时就吃到了!你是不是掩藏了身份,其实你是阿拉丁神灯的主人,许个愿就能顺利实现。”   阿拉丁神灯?温书宜脑海里浮现出今晚遇见的那张冷峻的脸。   她一直深信一个道理,巧合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巧合了。   司巧巧听了,连甜品都顾不上吃了,手握住她的手指,虔诚地说:“温仙女,请祝愿我可以暴富吧。”   温书宜还没说话,又被石桃握住了另外一只手连着甜品袋。   “温仙女,请祝愿我年年钱不完,奶狗狼狗换得像流水。”   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睛:“可是我说的也不准啊。”   “没事,你随便说。”   “就是讨个吉利。”   话都这样说了,温书宜口吻认真地满足了她们的要求,甚至还一本正经地重复了遍刚刚说的那两个心愿。   她刚说完,石桃和司巧巧对视了眼,唇角要弯不弯。   温书宜看她们唇角弧度微妙,继而接连笑起来,满腹的奇怪疑惑。   在她轻声追问下,只得到她们异口同声的一句:“书宜,你真可爱!”   收工是在临近十点半,温书宜和石桃一起回的房间,洗漱完沾床就睡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温书宜都没跟邵岑再碰到面,她知道对方在谈重要项目,也没打算去打扰,再说,她住在的这边,跟山庄深处的僻静别院离得很远。   有一回她经过别院附近的高墙边,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同行的司巧巧提醒:“别离得太近了,那个别院,是私人区域,不对外开放的。”   “有钱真好。”石桃由衷地说,“那边景色看着就很幽静漂亮。”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   那里确实很幽静,雅致的古韵。   转眼到了周五,这周所有的工作结尾,上午一直开会,下午四点的时候,所有人得闲,返程或是在山上停留,都自行安排。   温书宜提交完最后一份报告,被同事一起拉着去旁边的寺庙。   这会天色大好,艳阳高悬,温书宜对神佛说不上虔诚,却还是有敬畏之心,想着她来临北这三个月,大波折没遇上,小波折倒是多些,能拜拜祛祛霉运,为亲友祈福,也是件还不错的事情。   寺庙近来姻缘很旺,石桃和司巧巧都想摇姻缘签,系红绸带。   “书宜,你呢?”   温书宜说:“我想求个平安符。”   石桃还想说话,突然看到来人,扬声惊喜道:“学长,你一个人?也来求姻缘啊?”   “姻缘就不强求了。”凌哲群说,“我来求平安。”   司巧巧笑了笑:“正好呢,书宜也求平安。”   凌哲群也笑:“是挺巧,一起吗?”   都是同事,既然碰上,没道理拒绝,多一个也不多,一行三人就此变成四人。   寺庙里的人很多,温书宜求完平安符,上了一炷香,给亲友顺道祈了福。   温书宜回到约好的树下,凌哲群已经在等着了,再看石桃和司巧巧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俩姑娘的身影。   凌哲群递了瓶矿泉水,温书宜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明明身旁人很多,很喧闹,温书宜还是有些说不清的不适应,其实她不怎么擅长跟异性相处,平常在公司说工作还好。   这会私底下独处,不说话尴尬,说话强行找话题更尴尬。   两相比较,温书宜还是放弃了开口打破沉默,也希望凌哲群千万不要破坏此时微妙的和谐。   “热吗?”   温书宜听到身旁声音,就知道自己的愿望落空,轻声说:“不热。”   “求姻缘的人真多。”   “是啊。”   “你没想去看看吗?银杏树上的红绸带很漂亮。”   “是很漂亮,就是太多人了。”   一来一回的问答,温书宜发觉话题都被她聊死了,她好像一个干巴巴的人机啊。   手指微揪了揪,温书宜问:“听石桃说,你们是大学校友?”   在不知道聊什么的时候,最方便是从共同认识的人切进。   简单聊了几句,温书宜听到行人搭话,问能不能帮她跟家人合照,下意识很轻地缓了口气。   “行,是在这里拍吗?”   -   家中老太太姓杜,慈眉善目,信佛,诞辰在即,老人家不喜奢靡大办,岑家的小辈便在贺礼上费足心思,岑昀逍这回上山,就是来谈寺院修缮的事儿。   这栋知客寮身处千年银杏后,邵岑站在高台上,底下寺庙的人头攒动尽收眼底。   不时有风荡过来,岑昀逍懒倚栏杆,听到邵岑淡声问了句。   “哪祈福?”   岑昀逍意味不明地微眯眼眸。   这人向来不信神佛,也不鼓捣,破天荒问这遭,看他这出,无疑是看老树开花,医学奇迹。   “稀罕事儿,真有上心的人了么?”   邵岑没理会这打趣,似是对这话没多大兴趣,嗓音低而沉,几分漫不经心道。   “这姑娘年纪不大,来临北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来月,倒是多灾多难,于情于理,我该照顾她。”   “人奶奶把好好的姑娘交给我,不是让她在我这受亏待的。”   话里是恩情,话外是责任,岑昀逍分明听过跟这话类似的,口吻促狭:“看来您这老公瘾,也挺重?”   没得到回应,岑昀逍也不恼,视线慢悠悠地朝人群看。   底头有棵百年菩提,寺里的姻缘仙,山风时不时游过,满目的相思红绸缎飘飞。   “这儿倒是不错,景好,人也好。”   “这对小情侣倒是够热心的,姻缘签不摇,红绸带不系,只顾着帮人拍照。”   人都是视觉动物,面对美的人都会心存几分欣赏,岑昀逍一向挑剔,眼前这对小情侣,女伴有股天然去雕饰的温柔和稚气,是很容易产生保护欲的类型。   “还挺般配。”   “哪门子般配?”   传来道淡声的轻哂,听着不甚在意。   “大好的天气,也别瞧不得小情侣和和美美的。”   岑昀逍习惯男人一向的嘴毒,没多大兴致地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手机,唇角微勾,俨然心情变得不错的模样。   “走了,去接个迷路的傻子。”   指腹轻叩了下栏杆,邵岑视线漫不经心落在那对“小情侣”身上。   ……   温书宜给行人拍完照,收到群里的艾特消息,周围人太多,信号不是很好,一份文件总算是慢腾腾下载好。   还好只是些小问题要修改,凌哲群在旁边用手机帮忙调出文件,温书宜干脆就着手边两个应急的设施,现场处理起来。   在工作上,凌哲群很有经验,是个很不错的前辈,也不吝分享,在部门里的人缘很好,温书宜也对他很有好印象。   凌哲群分享经验,她认真边听边改。   有束阳光很刺眼,温书宜稍稍眯了下眼眸,仰着头,循着光源依稀看了眼。   却在目光回落在手机屏幕上时,忽而一顿,眉毛微微揪起,刚刚眼前好像晃过了熟悉的脸庞,是她看错了吗?   “书宜,这里不恰当,改成刚刚那种。”   身旁传来了嗓音,温书宜抬头,正好凌哲群也抬头。   对视间,面对眼前过近的脸,她的心骤然悬了瞬,不小心离得太近,已经打破了社交的安全距离。   “书宜……”   眼前男人突然又出声,温书宜反倒吓了一大跳,本能后退,险些撞到身后行人,手腕被伸来的大手握住,及时给扯了回来。   手机“哐当”掉到地上。   温书宜没来得及顾,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扭头,朝着高台直直望去。   寺庙红墙灰瓦,金光透净,折着层层银杏叶的枝繁,周遭香火缭绕,人头攒攒,声声鼎沸,他在高台上长身玉立。   银杏老树下的簌簌光影流动,在衬衫落着半身老旧雅致的影绰,男人侧脸冷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手腕。   骨骼纤细的腕间,正被另一个男人的手掌握着。   那目光在半空中一触而灭。   修长指骨半撩起青竹卷帘落下,在黄昏醺风中静寂。   原来真不是她看错,温书宜心惊未消,垂着眸,微挣开手腕,说了声不好意思,又说了句谢谢。   凌哲群大脑一片空白,注意力都在白皙腕间,他刚刚心急,没想太多,握过的掌心有些发汗,怔了足足有七八秒,这会目光才缓缓上移到她的脸上,确信人没事,只是有几分神思不在。   温书宜思绪乱糟糟的,连忙躬身,捡起滚落在地的手机。   翻了个,解锁手机,连忙打开聊天软件想解释,却在这时来了新消息。   【长辈在,上来坐会?】   又一条。   【还是我去接你?】   -----------------------   作者有话说:此时邵总的心情:……(此时省略100个字)   咳、咳…[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21章 轻挠   【不用,我上去吧】   温书宜心想也就在附近,邵岑下来了反而容易被撞见,还不如她自己上去。   而且她当面解释下刚刚发生的事情,是最好不过的了。   收到新消息。   【行】   【南门进来】   很言简意赅。   也很符合他的性子。   温书宜把手机屏幕摁灭,还好手机没有摔坏,也没有出现划痕,刚刚的意外变故太突然,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凌哲群及时拉她的那把。   “刚刚谢谢你了,不然我可能就要撞到别人了。”   “没事。”凌哲群挠了挠后颈,耳朵莫名的发红,“刚刚也是我不好,一时没注意靠得太近,吓到你了。”   温书宜摇了摇头。   石桃和司巧巧还没回来,温书宜看了看远处的人群,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   “那个,我可能要先走了。”   她打算等会就发消息,跟其他两个同伴解释一下。   凌哲群看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些神思不宁,担心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温书宜说:“有些事情,现在要处理。”   凌哲群又问:“是工作上的事吗?需要帮忙吗?”   “不是。”温书宜微顿了下,“是私事。”   凌哲群能理解突然有事:“要下山吗?我开了车来的,可以送你下去。”   温书宜摆了摆手:“不用,太麻烦你了,我去找我的朋友一起。”   凌哲群听到有同伴,稍稍放心:“那你去忙吧,我在这等她们回来,帮你说声。”   “麻烦你了。”   温书宜说完,转身离开。   “书宜……”   身后传来唤声,温书宜顿住脚步,回头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凌哲群看了她好几秒,很阳光帅气地笑了笑:“没事,路上注意安全。”   温书宜有些不解,还是被道笑容感染了瞬,也笑了笑:“知道了,谢谢,你们接下来也注意安全。”   这个点的阳光还很足,山风荡荡,温书宜跟着高台建筑的方向走,到了这座知客寮的跟前,仅是一堵高墙之隔,一面是喧闹烟火气,一面却是僻静庄重。   直走到这处静无人烟的南门,才发现有保安守着门。   “姑娘,这里不登记,得有人过来接你才成。”   温书宜正打算跟邵岑打电话,突然看到眼前出现道熟悉的身影。   她   认得是小岑总,按关系来说,是岑家的次子,也是邵岑明面上的表弟,也是那晚陪同他来拍摄地点的那个男人。   既然小岑总在这,多半也是跟邵岑在一处的,可以顺道把她捎上去。   温书宜正想着是直接开口,还是迂回地跟他礼貌打个招呼。   还在想着,岑昀逍迈着长腿,手里握着手机,迎面走来,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大概一到两秒。   然后,径直略过了她。   “老太太,您孙媳妇儿给您好好送到楼梯口了,您放心,我这会折道接一下嫂子。”   讲电话的声音跟着风飘到耳里。   温书宜站在原地,扭头,看向走出两步的高大身影,很想说声。   你要找的那个“嫂子”,好像现在就在你的身后,然后被你一眼忽略了。   “迷路了?”   身后传来低沉冷感的嗓音,很熟悉。   可也因着距离太近,温书宜心跳骤然悬了瞬,扭头的瞬间,手里的手机没能握住。   及时被大掌握住,掌心很大,完全覆住了白皙手背,连着手机也一起稳住。   邵岑稍稍俯着身,漆黑眼眸微掀:“手机今儿还挺多灾多难么。”   温书宜偏着头,跟男人一时离得很近,眼前是浓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她的神情还有些发怔,眼眸很缓地眨了下。   “胆儿这么小了?”   岑昀逍听到声音,转身看清眼前,有一瞬怀疑自己眼花了。   怎么一回头?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竟然在公然调戏个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身旁的姑娘,刚刚看侧脸只觉得眼熟,再仔细一想,这不是之前那对拍照很忙的小情侣里的女伴吗?   “咳。”   温书宜听到声刻意的清嗓子,回过神,用口型很轻地唤了句“阿岑”。   邵岑挪开视线,瞥见了来人,托着白皙手背的大掌松劲,不紧不慢地起身。   “你嫂子就站在你后头,往前面一个劲走什么?”   温书宜握紧手机,也跟着看向了一脸意味不明瞧着他们的男人。   岑昀逍刚那会就回过味来了,怪不得他说小情侣般配时,这人破天荒来了句“哪门子般配”,当时还只当他是挑剔。   也怪不得,这种温柔气质的美人,追的人怕是只多不少。   他这位表哥,以后可有得头疼了。   “这怪我眼拙。”   岑昀逍颇为心情愉悦地笑了笑:“给嫂子口头上赔个罪。”   温书宜说:“没事,这是我跟小岑总私下第一次见面,认不出也很正常。”   岑昀逍打趣道:“叫小岑总多见外?都是一家人,叫我昀逍,阿逍都成。”   家里人应该都是叫他“阿逍”,温书宜有听过邵岑打电话,就这么叫过一回,也有样学样地叫了声:“嗯,阿逍。”   她的嗓音很柔,温声细语的,让人听着很舒服。   岑昀逍听这姑娘口吻认真地唤了句,微挑了下眉头,实在是一大家子人里,就难找得出一个这么实心眼的,倒是件稀罕事儿。   他这嫂子性子这么乖,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心黑的假正经。   真为他嫂子惋惜。   温书宜莫名被瞧了眼,那目光带了些熟悉的促狭意味,又隐隐有些同情和怜悯。   “……?”   邵岑瞥见,口吻很淡:“以后他说话,不想搭理,就别理他。”   怎么还乱带坏媳妇儿呢。   岑昀逍说:“这可稀奇,以为嫂子也跟您一般没礼貌么。”   岑昀逍被男人不动声色淡瞥了眼,唇角衔起几抹笑。   “走了,不杵这里遭嫌弃。”   岑昀逍在前头走,温书宜跟在邵岑的身侧,只隔了小半步的距离。   “嫂子今儿来寺庙游玩?”   温书宜说:“今天收工,听说这里有平安符,顺道来祈福,就跟同事一起来了。”   微顿,又补了句:“我们四个人一起。”   说完后,她又稍稍探了探目光,男人侧脸深邃冷峻,似是对这话没多大反应。   岑昀逍又问:“怎么不去看看姻缘签和红绸带?”   温书宜说:“我没有求姻缘的需求。”   “哦,是我忘性大。”岑昀逍语调慢悠悠的,“忘了嫂子的正牌老公就在旁边。”   温书宜:“?”   是在说什么冷幽默笑话吗?   “那嫂子的平安符求到了么?”   “求到了。”   “真够凑巧的。”   “凑巧?”她有些不解地问。   岑昀逍笑了笑,只意味不明地说:“是挺凑巧,听说这寺里的平安符很灵。”   温书宜总觉得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可也猜不到,只说:“那就好。”   很快到了楼上,温书宜见到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才得知邵岑说的长辈,原来就是他的亲姥姥——杜老太太。   老人家一身素色,大户人家里头出来的端雅气质,笑起来很和善。   “书宜,来,坐我旁边,让我仔细来瞧瞧你。”   肩膀被大掌轻握了握,似是安抚,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去吧,老太太一直惦念着见你。”   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朝着老太太走去,被轻握着手,坐在了身旁。   “年纪大了,眼睛不中用了,站得远,倒看不清人。”   杜菡会细细打量着眼前姑娘,眉眼温柔稚气,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清透。   “哟,这么乖的孩子,在阿岑那,有没有受他欺负?”   温书宜手背被轻拍了拍,对上老人家慈爱的目光,心想邵岑在外的名声实属堪忧,每个见到她的亲人,都是一副眼瞧着无助小白兔跌进狼窝的忧心模样。   “没有,阿岑很好,一直很照顾我。”   杜菡会还没说话,岑昀逍反倒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懒开口道:“这当着面儿,嫂子哪还能说他坏话?”   “这话您得悄悄私下问。”   杜菡会觉得这话有理:“等阿岑不在,我再私下问遍。”   温书宜有些被老人家可爱到,唇角很轻地微弯,忍住了没笑。   邵岑没什么反应,对这祖孙俩的一唱一和,倒是见怪不怪。   杜菡会越看这姑娘越喜欢,她本还一直担心以她外孙这倨淡的性子,早晚会把媳妇儿气跑,虽说也听了阿柔传来的消息,可不亲眼见见还是没法放心。   如今见了,这姑娘性子柔静,反倒和阿岑这副性子意外的搭。   温书宜自然没看懂老人家的所想,只觉得看她的这道目光,变得越发慈爱。   她一向对朝自己释放出来的善意,是很敏感的,也对老人家的印象特别好,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杜菡会问:“书宜,饿了吗?”   温书宜温声说:“还好,您饿了吗?”   杜菡会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倒是有些饿了。”   这时,叶疏雪敲门走进来:“老太太,都准备好了。”   隔着半空的视线,温书宜跟这位叶秘书对视了瞬,对方目光没有点惊讶,朝她投来个善意的目光。   温书宜回了个礼貌的笑。   一行人离开寺庙,开车去山底的一家老字号百年饭店,定的是顶楼的包厢。   温书宜落座是在杜菡会身边,老人家今晚见她,想让她陪在身边,她也乐意陪着。   满桌的家常菜式简单,却不失精致,特意照顾着她的口味,偏清淡。   温书宜心里为这份妥帖动容。   杜菡会时不时问了些情况,温书宜都一一回答了,老人家见识多,阅历广,跟她相处,只是随意聊聊天,都觉得很舒服。   吃到半途,温书宜实在是忍不住朝着对面瞟了眼,其实在叶秘书一起站在餐桌边,自然坐在小岑总身边时,她就隐隐猜到了。   可前不久,同事说过的话,此时还在耳畔回响着。   “听说这位叶秘书,跟老板的关系不大好。”   “据说是岑老爷子钦定调派这位叶秘书到身边的。”   “眼线啊,这是。”   ……   而温书宜此时看着眼前的璧人,浓情蜜意,俨然一对热恋的新婚夫妇。   那种浓重的割裂感到达了巅峰。   “不合胃口?”   身旁传来男人嗓音,温书宜轻声说:“没有,是有些饱了。”   说完,温书宜不经意间看到,坐在对面的叶秘书,趁着岑昀逍没注意,把男人嫌弃到一晚上没动一筷子的白灼秋葵   ,偷偷夹进了他的白瓷碗里。   “?”   她这个第一次跟岑昀逍同席吃饭的人,都能察觉到的嫌弃,身边的叶秘书不大可能不知道。   这瞬间温书宜心想,眼前这对“璧人”真实的关系,可能跟传闻中,或是此时所见,其实都不太一样。   晚些时候,温书宜起身去盥洗室一趟,出了包厢,沿着走廊一直走,这层楼的装潢很古朴幽雅。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在身旁掀起一阵风,意外来得太快,就在拐角处,一个小男孩跟服务员对撞。   骤然打翻了手里壶里的热水,大部分撒在了地上,小部分烫到小男孩的手臂和腿,服务员完全被吓了大跳,脸都发白了。   站在旁边的温书宜,很不幸受到了点波及,内侧手腕被溅上了水,迅速红了片,所幸面积小,也没有多大的疼痛感。   小男孩哇哇大哭,温书宜连忙提醒:“快带着他去应急处理下。”   服务员也来不及顾太多,匆匆朝她说了句感谢,连忙带着小男孩走了。   温书宜走到盥洗室,第一时间就用冷水冲刷腕间,给皮肤表皮降温。   冲刷了大概五分钟,温书宜看着那片红消退。   过了会,温书宜擦干洗干净的手,从盥洗室出来,一路沿着原路返回。   她的方向感一般,走到顶,才发现应该是走反了方向,经过露台时,听到讲电话的嗓音。   她听不懂,依稀辨认出是德语,男人发音很有腔调,嗓音低沉,优雅端重,严谨、很有魅力的磁性。   循着目光瞥去,站在露台的男人,高大挺括,冷峻贵气的侧脸轮廓,被闪映的霓虹流光描摹过。   漫不经心瞥来时,那股隐隐压迫感便无声袭来。   温书宜站在原地,等着邵岑打完电话,一是她迷路,二是一直都没等到私下,能够解释一下下午寺里被他撞见的事情。   没过很久,邵岑忽而轻皱了下眉头,电话在一分钟后挂断。   温书宜看着男人朝她走来,心想电话竟然这么快打完吗?   邵岑没讲话,温书宜跟在身后,刚想开口,却发现男人转身进了一间休息室。   温书宜跟了进去,看到他拉开柜子。   过了几秒,温书宜才看清男人放到旁边高脚桌上的物件,是个小中号的医用药箱。   她快步走到跟前:“你受伤了吗?”   邵岑目光落在她脸上,约微一两秒后,似是微蹙了下眉头。   “阿岑……”   温书宜张了张唇,话才冒出了个头,被手掌按住了肩头,她只是眨眼的间隙,就跌坐进了软椅里。   大片阴影投了下来,男人随手扯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他的身高近一米九,尽管是坐在身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身形。   一切来得太突然,温书宜下意识微小的挣扎,几乎很轻易就被制住,双膝并拢,被男人随意屈起的双腿,夹在了中间。   墙边的角落里,空调冷气刮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纤薄的后背紧贴着椅背,温书宜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窗纱半遮半掩,几抹月光从窗檐溜进,在男人的侧脸落下很有质感的光影。   “跑什么?”   邵岑钳住纤细手腕,淡声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么。”   大掌用了劲,很不容抗拒的力道,转了个面,腕间烧红,她的肤色白皙清透,红艳艳的一片。   怎么突然就看着这么严重了?   温书宜这会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皮肤上的刺痛,秀气的眉毛微微揪起。   “刚刚还不是……”   “别动。”   男人嗓音有些沉。   温书宜小声地说:“……没动。”   邵岑垂眸,拆开医用消毒棉签:“动嘴皮子,不是动么。”   温书宜微抿嘴唇,不开口了。   医用棉签涂了烫伤膏,碰到皮肤上,除了很轻“嘶”的一声倒吸气声,这逞强的小姑娘,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邵岑没抬眼,唇角几分微扯:“这会倒是挺听话。”   温书宜张了张唇,还是微抿住。   烫伤膏的味道很好闻,涂抹到皮肤上,一阵清清凉凉的。   温书宜垂眸,很轻也很静地盯着他。   男人侧脸轮廓冷淡,这种深邃立体的五官,眼窝偏深,没什么表情时,显得凶,也很有压迫感。   明明这个男人怎么看起来,都给人算不上温柔的印象,可也是每每跟他待在一处,给她屋檐下落着轻雨,很静谧的安心感。   被热水烧红的腕间,红艳艳的,看起来有些吓人,男人未发一言,却像是擦拭着某种易碎的白瓷器。   眼睫很轻地扇了扇,温书宜感觉很尖又很软的涩,冒出了点微毫的笋角。   上好药后,邵岑用纸巾包住用过的医用棉签。   涂好烫伤膏的手臂,此时搭在软椅的把手处,沉默中,另一只手却不怎么安生。   白皙指尖戳了戳小臂,幅度很轻微,也不吭声儿,见没动静,又悄悄往衬衫胸袋里推了颗小薄荷糖。   逗小朋友都没什么新意的把戏,自己不爱的薄荷味先丢出来了。   邵岑唇角的弧度微扯了扯。   三秒后,又是一颗草莓糖,她最爱的口味,很轻地掉进衬衫的胸袋里,磕碰到,清脆的一声响。   像是被小猫用尾巴尖又轻挠了下。   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被修长指骨钳住手腕,扣在了腿上:“怎么,以为我生气?”   而另一只大掌随意撑在她腿的一侧,冷白掌背上青筋分明,男人稍稍俯身,浓密眼睫微掀了掀,目光几分慢条斯理地落在她的脸上。   “是打算哄人么。”   -----------------------   作者有话说:接到哄人任务乖巧书宜[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22章 玉佛   温书宜其实不太擅长处理眼下的情况,邵岑不讲话,她思索了半天,也没能想好合适的开场白。   这话,应该是说不久前撞见她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事情吧。   那他有在生气吗?应该也是有的吧。   如果换成她,看到邵岑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也会觉得很不舒服,对于婚姻的忠诚同样也是她的底线。   温书宜张了张嘴唇。   “别乱想理由。”   邵岑松开纤细手腕的钳制,嗓音低而沉,喉间混着几分的意味不明。   “知道么。”   “没打算乱想理由的。”温书宜被放开的手扶在椅背,白皙指尖微屈,轻声说,“我一直想跟你解释一下,可刚刚姥姥他们在,就没找到时机开口。”   “我今天跟同事一起来的,一行四个人,两个女同事去摇姻缘签,系红绸带了,我不求姻缘,求完平安符回了集合地点,男同事也回来了,我们站在那里等。公司临时有文件等着我改动,他是我的前辈,在旁边帮忙指导,后来,因为意外,我差点不小心撞到后面的游客,他及时拉了我一把,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站在高台上。”   温书宜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希望将事情能够讲清楚,也不想生出任何的误会。   “来寺庙,就只是为求平安符么。”   “嗯,想着在附近,也顺道来祈福。”   温书宜拿出求来的平安符给他看。   她没讲也为邵岑祈了福,这事她做了,是为心而做,她由衷感激、也希望男人能自此少烦忧,事事顺心。   “说完了?”   温书宜微顿了下,还是下意识回:“嗯,说完了。”   沉默中,温书宜默默給自己找了点事,把平安符收了回去。   她有   些没摸准男人这话的意思,是不满意刚刚的解释吗?   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椅背,房间内的一片沉默中,邵岑瞥见这姑娘探来不解困惘的眸光。   “就这么会儿,手腕哪来的伤?”   手腕上的伤……温书宜下意识垂眸,看着腕间,上过药后,红红白白的一片,抬眼时,神情几分有些怔然。   “我……”   邵岑唇角几分微扯:“看到旁人拿药箱,还知道问有没有受伤?”   “自己受伤了,逞强,不当事儿。”   在温书宜最亲的家人中,妹妹要比她小不少,她思然把自己放在照顾人的那方,在外她也是充当善解人意的角色。   所以从前这些话,只有奶奶会私下心疼地跟她讲。   温书宜听着这些话,神情安静,很轻也很静的目光,长长地停留在男人这副深邃冷淡的面容。   目光停留得有些久了,温书宜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诸如感激的话,她知道邵岑不愿听。   她察觉到自己有些无措,对这陌生又熟悉的关心善意,恍然间,记起口袋里还有最后一颗夹心奶糖。   白皙的指尖伸进口袋里,碰到,发出很清脆轻微的一阵糖纸声响。   却在拿出来时,手没拿稳,那颗夹心糖就滑了下。   滚,又滚,最后滚在了鞋边。   温书宜动作和反应都慢了一步。   邵岑已然躬身,修长指骨捻起那颗夹心糖,目光没多大兴趣地掠过,随手塞回了这姑娘的口袋里。   糖归原主,温书宜还没实行的送糖计划在刚开始,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不用猜,邵岑都知道她的意图:“你从前也这样哄人?”   一言不合就胡乱给人塞糖,哄人熟练得像个无辜的小惯犯。   “自个不爱吃的小薄荷糖,给了就算了的诚意么。”   温书宜连忙解释:“我知道你不喜欢甜,所以才最先选那颗小薄荷糖的。”   “不是不舍得。”   她又补了句:“如果你愿意,这些糖我都想送给你的。”   只是些小糖果而已,她没这么小气,这些时日来邵岑一直都很照顾她。   “如果你有任何别的要求,我都可以尽力满足的。”   听了这姑娘的话,邵岑淡声问:“什么要求都可以?”   温书宜认真地说:“嗯,只要你想。”   邵岑稍稍后仰,跟软椅的靠背懒挨着,长腿只随意敞着。   欣赏了会这姑娘忐忑、又隐隐期待的目光,这才颇为慢条斯理地开口。   “伸手。”   温书宜以为男人可能是要看上药情况,乖乖地抬手,翻了个面,把红艳艳的腕间展露到他的面前。   邵岑目光淡瞥过,只说:“那只手。”   “哦,好。”   温书宜微顿了顿,心想不会是要打她手板吧?她好像从小到大,就没挨过长辈和老师的打。   还是轻声应道,伸出另一只手。   “闭眼。”   温书宜心里还在乱想,可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眸。   邵岑唇角微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卷翘睫毛安静地垂下,在眼睑落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面容白皙秀气,很温柔的气质。   乖得让人想欺负她。   没过会,温书宜手心被放了东西,听到软椅在地板被随意拖拽开,直到走出几步的脚步声传来,却迟迟没听到男人讲话。   “……可以睁眼了吗?”   “随意。”   只传来道不甚在意的淡声。   温书宜缓缓睁开眼眸,眼前是走出去的高大挺括的背影,暖白色顶灯很亮,被映亮的衬衫被平直流畅肩线撑起。   她垂眸,掌心上静静躺着的玻璃糖纸,折着漂亮的微光。   是那颗她喜欢的草莓糖。   温书宜握住了掌心,薄脆的糖纸发出清脆的细小声响。   心想说是哄人,可怎么感觉被哄的人,反倒好像是她?   休息室的门把手被拧开,温书宜听到了声响,回了回神,站起身。   邵岑站在半开的门前,好整以暇地瞥来目光:“烫烧膏拿上。”   这声一出,温书宜扭身,从靠墙那把软椅的扶手上,取走放着的烫烧膏。   温书宜跟着邵岑走出了休息室的门,轻声说:“烫伤膏要付钱。”   邵岑没看她:“这是我的休息室。”   怪不得他知道里面有药箱,温书宜很轻地应了声。   这处走廊很深,盏盏壁灯照得很庄重。   “怎么跑这来了?”   温书宜跟邵岑差了小半步,微顿了下,在实话和谎言里,选择了委婉的修饰:“走岔路了。”   绝口没提她走反方向,还迷路的事。   邵岑唇角微扯:“这路倒是够能岔,都来一南一北了。”   温书宜沉默了,在嘴上她本就讲不过男人半句,更别提她此时心虚。   总感觉被取笑了。   过了会,温书宜走到路上,才发现她这路确实走得挺离谱的,完全就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也不能怪邵岑打趣她。   一路顺利回了包厢,温书宜跟着邵岑推门而入。   杜菡会这会正跟叶疏雪讲话,岑昀逍被当空气晾到一边,倒也乐得自在。   听到有人来的动静,都抬头看去。   很猝不及防,温书宜就跟直直的三道目光对视上。   邵岑神情倒是颇为坦然,只当没看到,坐回了座位。   温书宜也紧随其后,只是刚落座,就听到岑昀逍打趣道。   “刚还在猜,你俩是不是私奔了?”   温书宜:“?”   好像他们去了是挺久的,可说私奔也太夸张了点。   邵岑口吻很淡:“赌赢了么。”   岑昀逍说:“这不还没来得及?您这及时雨就回来了。   这两人在说话,温书宜听着,察觉到叶疏雪朝她的腕间瞥了眼。   叶疏雪眼尖,一眼就看到她腕间红艳艳的烫伤。   老人家眼睛不好,没能瞧见,温书宜不愿这点小伤让长辈担心,对视间,叶疏雪跟没事人似地挪开目光,她知道这是替她瞒住的意思。   “好孩子,等过些天,跟阿岑一道来家里坐坐。”   温书宜很轻应道:“嗯,姥姥,会的。”   桌上有好几道菜都是清淡的口味,温书宜吃了不少,胃里有些微胀。   用完餐,温书宜陪着老太太又聊了会,叶疏雪也在旁边陪着。   岑昀逍知道老人家见到外孙媳开心,让人去准备了间休息室。   进了顶层深处的休息室,这是间近上千平的套房,各项设施一供俱全。   杜菡会坐在皮质沙发上,温书宜和叶疏雪各在一旁陪着。   隔着一层透净的玻璃门,外头露台四四方方的台桌边,两个男人在打斯诺克。   远山和夜色是连绵的幕布,温书宜不怎么懂斯诺克,却丝毫不影响她欣赏教科书级别的俯身握杆姿势。   从这个角度看去,肩背绷直流畅漂亮的线条,薄薄一层衬衫下的背肌撑起,蛰伏着力量感的荷尔蒙。   男人侧脸的轮廓深邃冷淡,眼睫垂着,漆黑眼眸里少有几分情绪,矜贵、严谨,一击必中的沉着。   杜菡会注意到身旁俩姑娘的出神,也跟着看了会对局。   “阿逍这局瞧着不怎么妙,倒是阿岑,今儿倒是下狠手。”   温书宜光顾着欣赏姿势了,局势是一点没看懂,她从小就跟球类不怎么有缘,光是学生时代的球类考试,都让她很头大了。   叶疏雪说:“他今天状态不好,功力发挥了不到七成,平常又赢惯了,真担心呢。”   话是担忧、善解人意的,可自从温书宜看过她偷偷夹岑昀逍讨厌的秋葵后,再听这话,就有种很乐意看吃瘪的幸灾乐祸感。   杜菡会笑了笑:“输赢早有计较,我倒是看他,这会心思不在上面,输也是应当的。”   温书宜默默看着,也默默听着,听到杜菡会跟她讲话,也只是好奇地问:“他们经常谁赢啊?”   杜菡会说:“那算是互有胜负,说到底都是俩挑剔、惯会作践的人,碰到一起也算臭味相投,时不时就切磋几局。”   温书宜很轻地应了声。   过了会,就像杜菡会和叶疏雪所说的,岑昀逍输了。   没接着下一局,岑昀逍给自己开了瓶装水,懒懒坐到沙发另一侧,目光几分深沉地瞥向她身边的姑娘。   可等温书宜一眨眼,那眼眸里又浮现往常轻浮懒散的笑意。   刚刚那眼,就像是   她臆想出来的错觉。   杜菡会问:“就认输了?”   “输了,就算输了。”岑昀逍输了也不见恼,口吻几分意味深长,“又不是玩不起的人。”   “依依,你说是么。”   yiyi?温书宜过了几秒,才知道岑昀逍唤的是叶疏雪,所以是她的小名吗?   “我不太清楚。”叶疏雪薄眼角微弯了点弧度,“我心眼小,不太玩得起呢。”   岑昀逍微挑了下眉头,没讲话,唇角的噙着的笑意愈深。   温书宜坐在这里,莫名感觉身处在一种微妙又诡异的无声战役里,还是没有硝烟的那种。   她稍稍侧眸,瞥见坐进沙发的男人,侧脸冷淡,对周遭见惯不惯,修长指骨握着瓶装水,仰着头,冷白锋利的喉结滚动。   “行了。”杜菡会笑了笑,起身,“也不早了,年纪大了,犯困。”   长辈站起来,温书宜和叶疏雪也站了起来。   杜菡会说:“阿岑送我趟。”   邵岑应了声,送长辈回房。   套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没人吭声,   温书宜坐在沙发上,心想那股微妙诡异的感觉,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眼前这对从今天见面就浓情蜜意的小夫妻,这会长辈一走,坐得比谁都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有一种终于下班的感觉。   沉默中,叶疏雪来了通电话,跟温书宜说了声,然后去了露台。   从始至终,都被当成空气的岑昀逍,也没什么反应,反倒目光颇有兴致地落到沙发上的这姑娘身上。   温书宜被这眼看得有些茫然。   又听到岑昀逍问了句:“嫂子的平安符求到了么。”   “求到了。”   温书宜回完,感觉更茫然了,她明明记得下午的时候,岑昀逍有问过她这个问题。   “可以看看吗?”   “可以。”   温书宜拿出求来的平安符给他看。   岑昀逍就看了眼:“真巧了,今儿岑哥也求了个福。”   温书宜握着平安符的手指微顿,他原来也有这个需求吗?   岑昀逍又问:“没跟你说?”   温书宜回:“没说。”   岑昀逍腹诽,这人真够闷骚的,问了安排了,临到头了竟然还没给人家。   还得靠他来发善心暗示:“怪了,他这个不信神佛,也从没鼓捣过这种东西的人,破天荒做了回反常的事儿。”   “莫非,是撞坏到了头?”   话音刚落,岑昀逍稍稍抬眼,温书宜也跟着看去,看到是叶疏雪接完电话回来了。   两人一反刚刚的状态,岑昀逍讲了句,叶疏雪也淡声回了回去。   嗯……不怎么像吵架,反倒有些像打情骂俏。   温书宜一心两用,这里八卦,脑海里却还在回想岑昀逍刚刚说的话。   她其实不愿自作多情,却怎么都忍不住想起在休息室里那会,邵岑问她的那句“就只是为求平安符么”。   他不是那种随意问无关紧要话的人。   过了会,邵岑送完老太太回来,这会还不算太晚,也就正好九点。   他们一行人坐电梯下山,叶疏雪又接了通工作电话,先走了。   邵岑和岑昀逍送温书宜到了楼下,温书宜明天跟康希语有约,她本想傍晚就返程,没想到碰上了杜老太太,这会下山,十一点也能到家。   车在楼下外头侯着了,邵岑说:“让余秘书送你下山。”   温书宜很轻应了声,看了眼邵岑,又跟岑昀逍道别。   那道纤薄身影下楼梯,岑昀逍嗓音含混着几分懒散笑意:“岑哥,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人真够不解风情的。”   “嫂子刚刚就那样看着你,您倒好,不主动送人回家,无动于衷的,心肠真够硬,满脑子只有工作。”   邵岑唇角几分微扯:“平日里倒也没见你心疼叶秘书。”   岑昀逍唇角笑意敛了敛:“她?倒等不着我去心疼。”   够酸,邵岑淡声:“拈酸吃醋。”   “……”   岑昀逍看着下楼梯的高大身影,也不怎么客气:“闷骚。”   ……   温书宜刚坐进车后座,半开着的车门,忽而被大掌撑住,冷白掌背上的青筋分明。   她抬眼,卷翘眼睫微颤了颤。   修长指骨随意攥条褐绳红珠,掌心卧着座白玉佛。   邵岑说:“大师开光的物件,戴着留着,都随你。”   人无疑会被美的事物吸引,温书宜目光缓缓从白玉佛挪开,还有些怔然:“……是给我吗?”   “伸手。”   男人偏冷的嗓音,低而沉,不是命令的语气,却让人不自觉想去听从。   温书宜伸出手,掌心落下白玉佛,温温凉凉的润感,褐绳红珠从指尖滑落。   邵岑本是临时起意,既取了,送了,没多大别的意思,只当给这姑娘寻个好兆头。   男人口吻随常,就像是说件吃饭喝水的小事,侧脸的轮廓冷淡,浓黑头发和领口被风吹起,国槐繁茂的树梢摇曳一地夜色,徒落影影绰绰半身,仍难掩周身的贵气。   “行了,回去吧。”   驾驶座上的余秘书,这会才像是恢复了五感,打包票道:“老板放心,今晚务必把太太安全送到家。”   邵岑朝她淡瞥了眼:“下山,就不用再上来了,假期批了。”   余秘书应了声。   车内被从外头关上,等到高大身影消融进在夜色里,温书宜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正对上余秘书扭头,朝她在笑,心情看着就很愉悦。   “温小姐,走吗?”   温书宜轻声说:“走吧。”   半途,温书宜接到杜姥姥打来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坐上车,她温声说上了。   又听到老人家跟她说起什么,最后叮嘱她:“羊脂白玉佛随身戴着才好,养人。”   挂断电话后,温书宜有一会没回过神,刚刚听杜老太太多讲了几句。   她才得知,今日男人也在修缮佛塔的议事中,为她结下佛缘,待修缮事毕,往后九层殿内青灯古佛,岁岁年年诵经香火,皆与她长伴善缘。   温书宜掌心静静躺着白玉佛,羊脂白玉凝脂,通身莹润细腻,剔透的圣洁。   那股被惦念照顾着的感觉,再次袭来。   在她来临北前,邵岑对奶奶承诺的话,没有任何半点的虚话,他一直都有好好履行他作为丈夫的责任。   车窗外的山色虚渺连绵,夜色惊绝,温书宜却无心多看,脑海里兀自响起男人方才低沉磁性的嗓音。   “男戴观音女戴佛。家里有个小观音了,我也不必再戴。”   “寓意祈佑,长安宁,岁无忧。”   -----------------------   作者有话说:作者本人已经自己被甜晕头了(bushi[让我康康]   这章也好喜欢(小声说!   随机50红包~ 第23章 家规   十一点准时到家后,温书宜跟余秘书轻声道别。   余秘书说:“温小姐,不用送了,记得跟邵总发条报平安消息。”   温书宜应道:“嗯,余秘书,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余秘书被批假,这会下班时间,脸上的愉悦一晚上都没下来。   “温小姐,再见。”   门在面前关上,温书宜回到一星期没回来的房子,很大也很安静,每天都有人上门清扫整理,干净整洁,打理得井井有条,跟她出发前看的没什么差别。   温书宜坐在沙发,垂眸,跟邵岑发了条报平安消息:【阿岑,我到家了】   等了几分钟,温书宜没等到消息,起身刷了个牙,又回房拿了件睡衣。   进浴室前,温书宜看到邵岑在五分钟前回了她消息。   S:【嗯】   是条很符合他性子的消息,冷淡   、言简意赅。   温书宜看着静静躺在列表的消息,又想起邵岑今晚跟她讲话的模样。   长安宁,岁无忧……她很轻地在心里念了一遍。   白玉佛吊坠被放到床头柜上,散发莹润细腻的光泽。   手里握着的屏幕暗下,映出张白皙秀气的面容。   温书宜定定看了会,心下暗忖,怎么瞧着也不像小观音啊。   过了会,温书宜发觉这样还挺傻,哪有跟手机屏幕映出的自己面面相觑的,还是在大半夜。   解锁屏幕,温书宜又看到那条消息,手指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删删减减,最后只干巴巴发出句:【晚安,注意身体】   发完,温书宜本以为邵岑没这么快回,打算去洗澡,刚拿起材质柔滑的睡裙,竟然看到回新消息了。   S:【正在输入了三分钟,就为了说句晚安么】   温书宜拿起了手机,没想到竟然被邵岑当场抓包了,刚刚犹犹豫豫、反反复复的删减,她那么傻那么幼稚的行为,怎么偏偏就被他看到了。   思来想去,温书宜微抿嘴唇:【不小心压到键盘了……】   S:【记得关好门窗】   温书宜知道小区安保很严密,可大半夜的,看到这条消息,还是觉得背后生风,莫名阴嗖嗖的。   【?】   收到新消息:【下次别把调皮的小猫放进来了】   调皮的小猫本人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眸,空调冷气吹得凉丝丝的,脸颊却升起点不明的热度。   温书宜:【会关好门窗的】   温书宜:【不会再让调皮的小猫从窗户偷溜进来】   S:【嗯】   S:【记得涂烫伤膏】   温书宜看到这句话,卷翘的眼睫微垂,唇角很轻地牵起:【知道了】   消息框再度回归平静,温书宜静静看着刚刚的对话,双手缓缓抚上脸颊,有些热。   光是她自己看着,都觉得跟被下降头了似的,这种话,她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嘛。   第二天,温书宜睡了个懒觉,她工作了一周,难得睡到了十点半起来。   温书宜走到餐桌旁,看到落地窗前全姨插花的熟悉身影。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全姨几天前就回来了,看着她来,去厨房端来备好的早餐:“书宜醒了?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温书宜也顺手给全姨倒了杯水。   全姨喝了口:“等会是不是要出去?”   温书宜笑了笑:“嗯,午饭和晚饭都不在家吃。”   全姨开玩笑:“行,那我放假了。”   温书宜大致填了点肚子,她过会要跟康希语碰面,没有吃多少。   过了会,温书宜跟全姨道别,出发去商业街的一家茶餐厅。   刚见面,康希语就亲昵地抱住了她:“宝宝,几天不见,说不清的秋天都过去了!”   温书宜任由她抱,被逗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哪有这么夸张啊。”   “有这么夸张。”康希语说,“不要小看我对你的爱。”   “行,先点餐吧。”   温书宜问:“饿不饿啊?”   康希语说:“还好吧。”   温书宜温声说:“你肯定没吃早餐,不要贪睡,要注意身体健康呀。”   “下次可以定个闹钟起来,填点肚子,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康希语的口味她都了解,温书宜边点着餐点,迟迟没有听到声音,抬眼,看到康希语拖着腮,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温书宜问:“怎么了?”   “没怎么。”康希语没忍住脸上的笑,“小书宜,你真的很会照顾人,在你面前完全感觉我是个小baby。”   “哪有啊。”温书宜很轻笑了笑,“我经常还被他……”   话突然卡在了一半,她唇角的笑意微顿了顿。   康希语眼神瞬间变得直直的,刻意拖长了扬高的语调:“嗯?”   “经常被谁什么?”   温书宜垂着目光,询问道:“要这个厚多士吗?”   康希语瞟了眼推到眼前的屏幕,没有丝毫犹豫地说:“要。”   温书宜又说:“看看还有什么想点的?”   康希语扫了眼,都是她吃的,给温书宜加了块抹茶千层。   她把手机推回去,审问道:“小温同学,请你不要转移话题,速速交代那位不为人知的谁的身份。”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温书宜提交订单,很小声地说:“应该没谁吧。”   “小温同学,你很不对劲。”康希语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突然说,“而且你的脖子上挂了条链子。”   温书宜垂了垂眸,忽而想起她贴身带着的那条白玉佛。   “神神秘秘,偷偷摸摸。”康希语佯装失宠的委屈模样,“呜呜呜,小书宜长大了,都跟人家有秘密了。”   温书宜说:“没有,是一个白玉佛。”   她把邵岑送她白玉佛的事大致讲了。   “这白玉好美,你老公真是有心了。”   康希语看着白皙掌心上托着的羊脂白玉佛,褐绳红珠:“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温书宜笑她:“你上次还说,我跟他,一个两个,比塑料还塑料吗?”   “对啊,我真是个墙头草。”康希语托着腮,无奈叹气,“可恶啊,有钱真是可以为所欲为。”   温书宜被她的语气逗笑。   “那你们——”   康希语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温书宜不解:“我们?”   康希语没说话,半举起握拳的手,伸出两只白皙的食指,交错地戳戳点点。   温书宜看清她的手势,眼眸微微睁大,连忙摇了摇头。   “不行啊——”   康希语摇头说:“这么温柔漂亮的仙女在面前,给机会他是不中用啊。”   温书宜不好意思:“你别乱说了。”   康希语知道她的脸皮薄,手指轻敲了敲桌面,突然说:“吃完饭,去做个发型吧。”   她的兴致来了:“那天看到一个新造型,感觉特别适合你。”   温书宜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造型,可在康希语的话术下,很鬼使神差地就坐进了店里。   这让她感觉康希语不去做成功学讲师,真是暴殄天物。   Tony老师很热情,跟康希语很熟,三下五除二就给温书宜搭了套造型。   出了门,外头已经是傍晚了,温书宜感觉自己的回头率明显变高,她平常在公司淡妆,穿着也偏向职业知性风,尽量摆脱身上那股学生的稚气。   这会穿了套红白色斑点的小吊带裙,配上轻薄的开衫,公主切黑发,她的皮肤白皙清透,五官温柔小巧,格外的青春洋溢。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你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目光像什么吗?”   两道声音交错到一起。   温书宜和康希语对视一笑,心想她们不该有的默契又增加了。   “你先说。”   “你先回答。”   再次交错的两道声音。   康希语笑,温书宜也笑,她们这默契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同频。   温书宜也不推脱了,不然她跟康希语可能会一天都卡在这里。   “你看我的目光,特别像是那种给芭比公主换装的小女孩。”   “那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康希语说完,看到温书宜很轻地摇了摇头,干脆揭示答案:“你现在特别像块香香软软的草莓小蛋糕。”   “……?”   草莓小蛋糕?温书宜还是第一次听有这样夸人的。   康希语拿着她的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看了成片,整个人都笑开了:“简直就是美死了。”   “太夸张了。”   “买杯奶茶喝吗?”   “嗯。”   “去逛会街?”   “嗯。”   “我发给你老公了?”   “嗯。”   沉默中,温书宜突然反应过来,弧度漂亮的眼睛有些睁大,有些急地去夺手机。   康希语只笑,没有点挣扎地任由温书宜取回手机。   温书宜看着手机,才发现康希语只是把今天午饭美食的照片传给了她自己。   康希语说:“放心,我才不会随便发我们仙女的   美照,不能随便便宜了别的男人。”   说完,康希语看她垂眸,也不说话,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温书宜叹气说:“我刚刚动作太快,不小心点开了他的聊天框。”   “然后呢。”   “发出了个句号出去。”   康希语支招:“那你千万别撤回,有撤回的提示,搞得你跟撤回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显得心虚。”   “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是误点了。”   温书宜手指微顿:“我已经撤回了。”   康希语笑出声:“没事,将错就错,那你就多发点别的,误导他。”   温书宜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听从康军师的话,一次性发出去五六张小猫的照片。   完事后,温书宜抬眼,被康希语很轻地撞了撞肩膀:“所以你那个不为人知的人,到底是谁?”   温书宜没想到她还记着,只轻声说:“就是阿岑。”   不说也感觉就是,康希语八股欲犯了,继续问:“在家他老怎么你?”   温书宜说:“就是吧,我感觉在他眼里,我还是个小朋友。”   “很幼稚,需要被照顾的那种。”   “能理解。”   康希语觉得自己莫名吃到狗粮,但是她不想承认:“毕竟你还在小学的时候,人家已经是个高中生了。”   “……?”   温书宜从来没这么想过,这会听了这话,竟然觉得听起来好有道理。   晚些时候,康希语接了通电话,她最近在负责一个重点项目,时刻要准备处理。   温书宜知道康希语忙,先让她赶紧回去开会,别耽误了正事。   康希语匆匆走了,临走前承诺下次请她吃饭。   温书宜打算自己逛逛,这时接到邵岑发来的“?”的消息。   温书宜发了张书店的照片:【在逛书店】   她看到这家树屋装潢的书店,觉得很符合小程序里的最新主题活动,于是进来逛逛参考一下。   礼尚往来,温书宜也问了句。   温书宜:【你在忙吗】   S:【谈事情】   温书宜:【那你忙吧】   S:【嗯】   书店里的人不多,放着轻缓纯音乐,旁边有咖啡区,温书宜点了杯,随手翻了翻,结果被一本悬疑小说吸引,连咖啡冷了都没有察觉。   等温书宜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她打算把这本悬疑小说买回家,还有几本感兴趣的治愈风绘本。   温书宜拿了几本治愈风绘本,察觉到这里的灯光比别的地方暗,抬了抬头,看到有人站在拐角处的木梯上修灯泡。   支板上的工具箱摇摇欲坠,意外发生在一瞬间,温书宜来不及躲闪,看着金属的用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熟悉的清冽气息落近,纤薄的侧腰被有力手臂揽过。   一阵砸到地板上的哐当重响,温书宜闭着眼睛,鼻梁撞到男人的肩膀,从鼻尖那个点泛起点涩痛。   温书宜被箍进宽阔有力的环抱,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的深邃眼眸。   男人很轻幅度地微蹙着眉头,温书宜显然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阿岑……”   “这位先生……您需不需要帮助?”   身旁传来微弱又忐忑的嗓音。   温书宜偏头,看着脸色很差的店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循着他的视线,目光也跟着下移,看到小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刚刚这条手臂护住了她,反而被金属用具划出了一道口子。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语气有些急:“你受伤了?”   邵岑垂了垂眸:“嗯,还好。”   一点都不好,看着就好疼啊。   温书宜心急,知道邵岑会这样讲,只是为了让她放心。   “去医院。”   “算不上大伤。”   这道向来安静的目光,很柔也很倔强地直直看着她,目光悬在半空,像是无声温柔的对峙。   邵岑没开口。   这小姑娘也不说话,嘴唇微抿着。   “倒是学会耍赖了。”   “不走?”   温书宜连忙点了点头,临走前,店长给她塞了电话号码,向她再三道歉,又说这次的损失都由店内来承担。   她又向店长借用了条干净的毛巾,给男人按压止血。   到了停车场,温书宜找到熟悉的车:“我来开车吧。”   邵岑只由得她,又看着这姑娘快步走到副驾驶座,拉开了车门,目光漫不经心落到她身上,唇角微扯,还是坐进了车内。   温书宜坐进驾驶座,转头看到白色毛巾被染红血,好歹是伤口止血了。   她听邵岑的话,定位开去家私人医院。   -   “姑娘,别担心了,就只是小伤,没伤筋动骨,也没残废。”   温书宜听到医生的话,慢吞吞从伤口上挪开目光。   这位姓袁的女医生,三十岁出头,跟邵岑看起来很相熟。   温书宜听邵岑叫她袁姨,按亲戚来说是他的远方小姨。   邵岑看着这姑娘紧张又不安的模样,另一只手朝她勾了勾。   温书宜走到跟前,听男人说:“去倒杯温水喝。”   这里的饮水机正好坏了,要倒水要去外面,温书宜心知她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让人分心,还不如出去,让医生好好包扎完。   “嗯,我去倒一下。”   等人走出门,袁医生忍不住打趣:“你家这姑娘还挺实诚,我看她脸色,眼睛还是红的,要不是我在处理,真要以为快不行了,我寻思,不就是受了点蹭皮的小伤。”   邵岑薄唇微启:“小姑娘么,被吓到也正常。”   袁医生险些打翻手里的水杯,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邵岑颇为坦然地回视。   袁医生花了几秒组织语言:“倒是头次知道,您竟然还能讲这种体贴人的话。”   突然就对刚刚那乖女孩肃然起敬了,竟然能让这个嘴毒的男人当人。   邵岑口吻随常:“她年纪小,我让着她,是应该的。”   袁医生说:“把人当女儿养啊?你可真够了不起的。”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我没有这种癖.好。”   袁医生:“……?”   她说什么癖.好了,她在说正常的,这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袁医生心想刚刚那想法真是她的错觉,颇为看热闹地说:“你这个心黑的,碰上这么个心思单纯的姑娘,也算是一物降一物。”   过了会,温书宜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温水。   这姑娘可真乖,一向挑剔的袁医生接过杯温水,也被软化了心,越看越觉得邵岑这小子命真好。   “你家老公硬气着呢。”   袁医生安慰道:“早些年,极限运动救人受了伤,一身的血污,吓得跟来的人哭了,他老人家呢,一声也没见他吭。”   温书宜表情顿了下,脸色更白了点,偏头担忧地看向男人。   邵岑唇角微扯:“吓唬人姑娘做什么?”   袁医生:“……?我这是安慰。”   她算是明白了,这人哄媳妇儿就是一副人样,她这个老朋友只有开刀的份儿。   “行行行,我安慰的不好,影响您好好发挥了,下次英雄救美注意点自己。”   袁医生颇为嫌弃地摆手:“你受点小伤,担心的是人家。”   “回去好好哄你媳妇儿。”   邵岑起身:“走吧。”   温书宜应了声,回头看了眼,袁医生一脸慈爱的笑容,正笑着跟她挥手。   走出来,这层很静,整个空旷的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个人,温书宜有些犹豫地问:“真不用拍片吗?”   “我不急。”   她又补了句:“时间一点都不急。”   邵岑说:“我急。”   温书宜不解看他:“什么?”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等会惹哭   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这人受着伤,还逗人,温书宜很轻地唤他:“阿岑……”   邵岑说:“如果我说,无论当时那个人是谁,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心里会好受么。”   温书宜微抿嘴唇,怎样的情况,她看到邵岑受伤都不好受。   邵岑看这姑娘脸色没有半点好转,语气几分无奈放缓:“邵家约定俗成的家规,见不得媳妇儿在眼前受伤。”   “伤口还疼着,哄人的事儿我不擅长。”   “你教教我,嗯?”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最近工作太忙,最近几天调整一下作息(一定会坚持日更   [抱抱]这章随机100红包,很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24章 同事   伤口还疼着?温书宜听到他这样讲,神情顿时更担忧地问:“哪疼啊?”   “是不是伤到了骨头,神经疼?”   “现在我们回去拍个片吧。”   这姑娘话也就听个开头。   邵岑说:“袁医生知道你质疑她的水平,怕是要生气跳脚。”   这话提醒了,温书宜这会回过神,她毕竟不是医生,这些事她不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既然袁医生都说是小伤,那她也该相信专业医生的判断。   她又看着邵岑脸色如常,没有虚汗,确实不像是受了大伤的感觉。   总算有些放下心:“袁医生挺好说话的,不会生气跳脚。”   邵岑唇角微扯:“头次见面,就护上了?”   “见不得旁人说半句不好。”   温书宜缓缓睁大了眼眸,解释说:“我就是觉得袁医生人挺好,情绪也很稳定。”   邵岑没多大在意这事儿,只说:“这会不一脸的哭相了?”   温书宜手边没有镜子可以看,也不可能当着邵岑的面,拿出手机看前置摄像头,这会看不到自己脸部的情况,就有些无措。   “我应该没哭吧。”   “是没哭。”邵岑说,“不然教哄人的老师水漫金山,控制不住场面,袁姨非得跟每位长辈打一份报告不成。”   “你哪用谁教哄人啊。”   没两句就逗人,温书宜很轻声地说:“受伤了,也跟没事人一样,还有空逗人,一点都不当回事。”   活这么些年,倒是第一次被个小姑娘当着面数落。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数落人,怎么反倒给自己说委屈了?”   温书宜张唇:“我不是那意思……”   这会才反应过来,刚刚这话听起来也太埋怨了,还有种微妙亲昵的嗔怪,可明明是邵岑是为护着她才受伤的。   说多错多,她也说不过,温书宜微抿嘴唇,没开口了。   这小姑娘的年纪小,愁思倒是深,爱操心,放着一个人,那小脑袋瓜指不定又会乱想些什么。   邵岑问:“饿么?”   饭点早过了,这姑娘满眼都是担忧,数落人起来振振有词,一本正经的,自己反倒顾不上半点。   不问没想到,被问了,温书宜感觉确实是有些饿了。   她本来想说到家,煮点面条简单对付一餐就好,可眼下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个受伤的人在,就不能只凭她的想法。   邵岑跟这姑娘对视,了然:“不早了,吃点再回去?”   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   回到车里,温书宜自觉当起临时司机,其实她车技一般,开着这辆迈巴赫,小心翼翼的,她担心不小心给刮瓷了。   夜色浓重,车窗倒映着霓虹街道,邵岑坐在副驾驶座,淡瞥了眼身侧姑娘。   这姑娘在开车,白皙小巧的侧脸,绷紧了些线条,格外的谨慎紧张。   邵岑说:“放轻松点。”   温书宜说:“等会不小心刮到了。”   “刮了,也没多大事儿。”   邵岑口吻几分漫不经心:“回去从车库里随便挑几辆,过户到你名下。”   车库里随便的一辆,都是她一辈子打工都买不起的豪车,更别说几辆了。   温书宜不敢乱开:“记到我名下,等会真换一辆刮一辆了。”   邵岑口吻不甚在意:“那就刮,刮习惯就不紧张了。”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无法想象,刮辆大几百万几千万的豪车,就像是说件喝水吃饭的小事。   温书宜说:“我想起了一句经典台词。”   邵岑难得配合地“嗯?”了声,嗓音低沉磁性,口吻很淡,听着也像是哄小朋友。   温书宜无奈,还是被逗笑,唇角浮现很浅的笑意:“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接下来没人讲话,温书宜安心开车。   很神奇,只是被男人这样逗了下,那股紧张还真的消散了不少。   到了餐厅的停车场,温书宜停好车,一时没下车,稍稍躬身凑近。   男人浓长眼睫微掀了掀,视线就在车内空间中对视。   温书宜只是微顿的间隙,探来的掌心被随意塞了颗巧克力夹心糖。   ?   温书宜挪眼,看到身旁邵岑解开了安全带,紧接着车门被打开。   隔着半开的车门,温书宜跟车外的邵岑对视上。   “还不至于缺胳膊断腿,一个安全带倒还能解开。”   温书宜掌心上静静躺着颗夹心糖,心想她刚刚确实是夸张了,只干巴巴地问:“哪来的糖?”   他从来不喜甜,怎么能凭空变出来糖。   邵岑说:“扶手箱里头有,想吃就拿。”   温书宜打开扶手箱。   里面竟然放着几盒包装精致的糖果,瑞士糖、夹心糖、黑松露巧克力……有小时候常吃的,也有进口的。   温书宜还没傻到问出句“你现在是开始吃糖了吗”。   邵岑淡瞥这姑娘了眼:“旁人随手带的,没用处,这会你来了,刚好有了主人。”   说完,车门从在外面被关上,温书宜扭头看着琳琅满目的糖果。   心想,他哪里就不擅长哄人了?分明是她自己连照顾人都怪笨拙的。   定的是在顶楼的包厢,温书宜坐在邵岑的对面,吃的是些淮城家常的菜点,大厨是淮城本地人,做出来的口味,让她想起家乡的味道。   包厢内很安静,落地窗前CBD霓虹夜景璀璨如昼,很繁华的大城市。   温书宜吃舒服了,转眼看到坐在对面的高大男人,也在陪着她吃,受伤的是左臂,几乎不影响用餐。   温书宜知道邵岑吃不惯这些,有些过意不去,轻声问:“要不要点些别的吃?”   “吃一顿也不打紧。”邵岑说,“倒没这么娇贵。”   温书宜轻声解释:“这也不是娇贵不娇贵的问题,我们口味不同,这顿饭我很喜欢,吃的也很舒服,可既然是我们两个一起,就应该是两个人的舒服。”   邵岑了然:“觉得过意不去?”   温书宜如实地说:“有点。”   “我不是能勉强自己的性子。”   邵岑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淡声道:“我坐在这里,是在我的接受范围内。”   落地窗外的霓虹流光掠过,温书宜跟漆黑的眼眸对视上,这个年长沉着的男人,无论是阅历还是见识,沉淀着成熟的引导感。   她很轻地“嗯”了声:“我知道了。”   邵岑问:“知道什么了?”   温书宜也说不清,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被老师点名答题的学生,老老实实地说:“你不会勉强自己。”   邵岑说:“两个人都勉强自己凑一处,没多大意思。”   “在我面前,你不用勉强,知道么。”   “知道了。”   温书宜感觉到种由衷的安全感,在邵岑的面前,她总是有被好好照顾和尊重着,仔细想了想,口吻认真地说:“我性格慢,以后会好好学着也不勉强的。”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性子也太乖。   邵岑没说什么。   过了会,温书宜动了动手指,把餐碟推近了点:“这个蟹粉豆腐,味道很好。”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怪味。”   温书宜眨了下眼睛,她从小吃到大,明明甜甜香香的啊。   “那我还是自己吃吧。”   温书宜垂眸尝了口,确实还是记忆里香香甜甜的味道,并不是她的味觉突然就失灵坏了的缘故。   又   想到邵岑说的不勉强自己,确实是一点都不勉强。   喜欢只是说喜欢,不喜欢也只是说不喜欢,不用担心对方会不高兴,也不会产生那种过意不去的负担感。很奇妙,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汤匙碰到白瓷碗,发出很清脆细微的声响,几缕松软的鬓发垂落耳边,温书宜眼角弧度很轻地微弯,唇角也很轻地微抿。   邵岑瞥见这姑娘垂头偷笑,也配合当做没看见。   刚刚还是多云,这会就转晴,小姑娘的心思倒是多变。   用完晚餐后,温书宜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双手捧着,慢慢喝起来。   坐在对面的邵岑在接通电话,来电人是小表妹岑雲柔。   邵岑打电话,她就坐着等会。   因着包厢太安静,他们坐得也不远,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很清晰地传来。   “岑哥,我听二哥说,今天跟你谈完事情,有人给你发了一连串可爱的猫猫照片,你终于是想开了吗?有觉悟了吗?”   温书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顿,一连串可爱的猫猫照片,那不是她为了掩饰自己不小心发错句号,然后发的迷雾弹吗?   怎么还被别人看到了啊?   邵岑听着没什么反应:“说人话。”   “我哪没说人话啊。”传来岑雲柔不满的嘟囔,“明明就是字字珠玑,金口良言。”   邵岑不是很给面子:“没事挂了。”   “别别别!岑哥你这性子,小心嫂子哪天不跟你过了……”   说完岑雲柔险些咬到舌头,一时嘴快,连忙补救:“我错了,刚刚都是不懂事的小柔所言所为,依岑雲柔所见,嫂子最爱跟您过了,也最爱您了。”   被代表最爱的温书宜,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兀自又喝了口柠檬水。   邵岑微按了鼻根:“岑雲柔。”   岑雲柔一听本名都出来了,深刻明白她岑哥本就不多的耐心,已经濒临告罄。   “别挂别挂别挂,我就是问,你是不是跟嫂子有兴趣养小猫了?”   她飞速地说了出来,生怕慢上一秒,就被无情地挂断电话。   养猫?温书宜悄悄抬眼。   是说邵岑可能会有养猫的想法吗?   “不养了。”   邵岑淡瞥了眼,那颗刚悄悄抬起的毛茸茸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勾了勾。   “啊——”   传来岑雲柔遗憾拖长的声音。   温书宜感觉听到的这声,完全跟自己的心声重合了。   “家里有只调皮的小猫。”   “?”   温书宜手指握紧了水杯。   岑雲柔那声遗憾的“啊——”,顿时上扬成震惊的“啊???”   邵岑淡声:“大晚上演相声?”   岑雲柔还没有从那种震惊中走出来:“不是,我就是太震惊了,难以想象你这么没人气的人,竟然背着大家偷偷养了只毛茸茸的小萌物。”   温书宜心想她也震惊,难道她跟邵岑住的不是一个家吗?她怎么从没见过家里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岑雲柔还在很激动地发问。   “什么品种?什么时候养的?多大了?男孩女孩?跟你姓还是跟嫂子姓啊?”   “可爱吗?!”   邵岑被这小云雀吵得头疼,随手把手机放到餐桌上。”   “问了这么大串也不回答我一个问题。”   岑雲柔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又特别卧薪尝胆地连叫了好几声“岑哥”,叫完,才图穷匕首见:“有照片吗?”   指腹轻叩了下桌面,邵岑慢条斯理地说:“怕生。”   温书宜垂着眸,余光却一直在瞟着随意轻叩了下桌面的手指。   怕生的小猫?总不会家里有只小活物天天跟她在躲猫猫,她却从来没察觉到吧?她不可能有这么迟钝。   难道邵岑在外面还有几个家吗?   “我就看看照片,又没说我现在就要跟小猫见面!”   “有镜头恐惧症,一拍,就闹得哭。”   传来岑雲柔疑惑不已的声音:“猫猫还有这种病呢?”   邵岑说:“平常倒是调皮,喜欢按手机屏幕,乱闹了半天,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岑雲柔听到的瞬间就打消了疑虑,这么萌的小细节,她这个冷冰冰的表哥,是绝对不可能凭空胡诌出来的。   “我们好动猫猫就是这样啦!它怎么这么黏你,听起来就要萌鼠了,可恶啊,好羡慕你这个铲屎官!”   “……?”   这个症状听起来也太有既视感了,温书宜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她那晚删删减减,正在输入三分钟,然后被邵岑抓包的事情。   ——记得关好门窗。   ——下次别把调皮的小猫放进来了。   她想起那晚跟邵岑之间的消息。   调、皮、的、小、猫。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她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家里还有这只薛定谔的小猫呢。   岑雲柔还在说想送猫爬架当小猫咪见面礼的事情。   温书宜就坐在对面,听男人口吻随常地胡诌,侧脸轮廓冷峻,语调不急不缓。   压根不脸红心跳的,如果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了真相,也会真的以为他养了只可爱的小猫。   可怜单纯的小表妹,现在完全被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最后那个猫爬架的见面礼,被邵岑以小猫咪闻不得陌生人气味的理由拒绝。   挂断电话后,包厢内再次变回了安静。   温书宜垂头听完了全程。   “这么渴么。”   对面传来男人的淡声。   温书宜说:“还好。”   邵岑说:“我看下一步就要吃杯子了。”   温书宜刚抬眼,顺着男人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手里握着的水杯。   里面的柠檬水,不知道在刚刚听电话的什么时候,已经被她喝完了。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抬眼:“你的那只小猫……”   邵岑薄唇微启:“怎么?”   “没怎么。”   温书宜心想这只小猫咪,完全是件心知肚明的事情,她如果多问了句,多半还会被他促狭打趣。   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怎么看,邵岑都不太像是有兴趣养猫的人。   回去途中,在等一个长红灯,温书宜的手机振动,垂眸看了眼。   “等会我在前面的地铁口停下好吗?”   邵岑问:“有事?”   温书宜说:“嗯,刚好同事在附近,给我带几份资料。”   过了会,温书宜找好地方停车,下车的时候,看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   ……   外头夜色很浓重,路灯高矗,高高的国槐枝繁叶茂,随风摇下一地的浓重树影。   站在树下的年轻姑娘,皮肤瓷白清透,公主切黑发,轻薄开衫落着暖白色的灯光,红白斑点的小吊带,勾勒出漂亮的腰线,盈润着一抹月弧。   从车窗外看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半张侧脸,眉眼温柔的姑娘,很乖地摇了摇头。   那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小帅哥,只能遗憾地走了。   坐在车后座的盛冬迟,不紧不慢往前座扔了个浅杏色的纸袋。   那边自家媳妇儿正被搭讪献殷勤,而他这位大哥,正在面不改色地发跨国邮件。   完全是不甚在意的模样。   没过会,远远又来了个人,应该就是嫂子等的那个同事,比她高了一个头。   盛冬迟饶有兴致地看:“都什么年纪了,还在整青涩少男暗恋的这出。”   “要不是知道是我大嫂,我都有点嗑他俩了。”   邵岑没抬眼:“听说方总前几天刚从国外回来。”   盛冬迟挑了下眉头:“他倒是贼心不死,上赶着做小三小四。”   “舒舒重度颜控,我呢,脸在江山在。”   “   倒是大哥你,要担心了。”   邵岑口吻很淡:“犯得着担心么。”   “走了个年轻骚包男大,又来了个知心大哥哥同事。”盛冬迟看热闹不嫌事大,“嫂子在外,追的人怕是要排队。”   “再说大哥,您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嫂子嫌你老,还真喜欢小奶狗那套?”   说完,盛冬迟也不看自家大哥反应,拉开车门,自顾自下车,刚好跟走回来的温书宜面对面碰上了。   “阿迟来了?”   “舒舒这两天从外地回来,带了点糕点和蜜饯回来,说嫂子喜欢,特意让我送趟。”   “谢谢你和舒舒了。”   过了会,温书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邵岑把杏色纸袋递给她:“尝尝。”   温书宜拆开很惊喜,拆了袋,含进嘴里:“奶油话梅,我小时候很爱吃这个。”   一没注意,带回来的牛皮纸袋从腿边滑落,被伸来的修长指骨扶住。   温书宜重新搭回腿上,顺嘴说:“这次工作项目上的资料,比我想象中要多。”   邵岑收回手:“上次陪你去寺庙的那个同事?”   温书宜没想到男人会记得他:“嗯,我跟他最近在负责一个项目,刚好他在附近,有些资料顺便带给我。”   “就这样?”   “嗯?”   温书宜微顿了下,那颗奶油话梅含在嘴里,左腮很轻微地鼓起,眼眸有些不解。   邵岑稍稍后仰靠背,长腿只随意敞着,慢条斯理地说:“他喜欢你。”   “你呢,喜欢他么。”   -----------------------   作者有话说:前一秒,邵总:犯得着担心么   后一秒,邵总在线掀人老底   咳、咳[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25章 听话   ——他喜欢你。   ——你呢,你喜欢他么。   ?   温书宜整个人都顿住了,左腮处那颗奶油话梅停留得久了,在口腔内壁积了层微厚的甜,她缓缓眨了下眼眸,嘴唇动了动,奶油话梅差点就吞进喉咙里了。   她花了足足十几秒,用来消化刚刚这两句话里的信息。   谁喜欢谁?是说凌哲群喜欢她吗?   还是在问她也喜欢凌哲群吗?   “我……”   温书宜都有些怀疑自己没睡醒了,不然现在怎么会跟她法定意义上的老公,谈论她和男同事彼此喜欢与否的事情。   邵岑口吻很淡:“没发现?”   温书宜承认自己在这方面一向迟钝,可也不是听不懂有些人的暗示和言外之意。   至于凌哲群,她确实没有察觉到半分,在她眼里,他们的关系是同事,跟他的交集一直在工作上,没有任何私下的来往。   “我对他没有意思,至于他对我,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下判断的。”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婚内出轨。”   温书宜口吻认真:“之前也说过,这是我的底线问题。”   手机屏幕响起,不停地振动,温书宜垂眸看到来电,她刚刚为了顺利取资料,特意把振动模式打开了。   温书宜抬眼:“是同事的电话。”   “接吧。”   邵岑口吻随常:“你跟同事讲电话,需要我回避么?”   刚刚还讲了同事的事,这会温书宜对“同事”两个字还有些PTSD,微怔了一两秒,飞速地回答完了。   “不用,应该就是工作上的事。”   温书宜说完,才发现自己冲动了,可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她没让石桃等太久,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书宜,你现在有空说话吗?”   温书宜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石桃说:“是有两件事,我等会有事,所以现在赶紧跟你说了,不然我这脑子,可能就给忘了。”   温书宜说:“嗯,你说。”   “第一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下下星期的团建,有个开发部的小帅哥对你有意思,托人撮合你们,我就是悄悄给你通个风报个信。”   “我们仙女姐姐可真抢手,也不知道你男友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我还记得上次问你是男友帅,还是邵总帅,你当时还犹豫了说是邵总,其实你压根没有说实话,对不对?我们书宜这么坐怀不乱,简直难以想象你男友到底是哪种级别的极品大帅哥!”   石桃越说越激动。   而温书宜越听心越凉。   石桃……温书宜脸颊腾热,在心里小声哀嚎,她都后悔接这通电话了。   她悄悄抬了抬眼。   嗯,大老板面不改色,甚至还颇为几分饶有兴致地在听。   总觉得不是在听,而是在欣赏她此时尴尬又忐忑的心跳过山车。   温书宜挪开目光,被迫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清了下嗓子。   “咳。”   石桃连忙问:“书宜,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   温书宜赶紧转移话题:“还好,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第二件事是什么?”   她是真怕再说下去,抖落出什么,都要开始思考今晚跳车的事情了。   “哦、哦,第二件事就是星期一出外勤,我们分到了一组,八点五十,我在老地方等你?”   温书宜说:“好,星期一见。”   石桃说:“那我先去回个电话,你好好休息,多喝点水,注意保护好嗓子,我们星期一见。”   温书宜说:“嗯,去忙吧。”   挂断电话后,车内陷入种沉默,温书宜握着手机,任由屏幕由亮转熄。   “别人介绍对象,邵太太,你都怎么处理?”   温书宜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莫名有种被当场“抓奸”,问送命题的感觉。   “就是聊工作,别人知道没这个意思,就不会多问了。”   邵岑口吻很淡:“你还挺熟练。”   这句话在这个情景下,怎么听都感觉都不是褒义,温书宜说:“习惯了感觉还好。”   邵岑问:“在公司经常有人追你?”   温书宜感觉这些问题,比在会议上被顶头上司叫起来还难,轻声解释:“她们比较爱打趣我,听起来好像很夸张,其实并没有。”   “而且也没人追我,只是接近,后面觉得我太闷,不会说话,像是清汤寡水,慢慢就没什么兴趣了。”   “闷?”   邵岑唇角几分微扯:“时不时刺人一两句的时候,不是挺伶牙俐齿的么。”   确实时不时有一两句,温书宜说:“那还不是因为在你面前。”   说错话了,温书宜说完瞬间反应过来,她嘴快了,这话也太有歧义。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还、不、是、在、你、面、前。   “在我面前就不闷了?”   温书宜嗫喏:“我不是那个意思。”   邵岑不急不缓地问:“那什么意思?”   温书宜觉得他在明知故问,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还捉着她一时的口误不放。   “谁让你总是逗人。”   温书宜羞赧,心想她想闷也闷不了,谁经得住时不时就被逗两下,还能没反应,此时有些破罐子破摔,很小声地说:“我这是正当反击。”   这会还挺有小脾气,邵岑慢条斯理地开口:“知道有人为什么爱养小猫么?”   温书宜脸颊发红,总觉得不应该被这话牵着走,可忍不住好奇:“为什么啊?”   邵岑说:“反应有趣。”   “逗一下小猫,难得会炸毛一次。”   自从有了岑雲柔那通电话,温书宜就对邵岑嘴里的小猫有了警惕心,总觉得他说的此小猫,非彼小猫。   “就像现在。”   现在?温书宜看到男人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会她就算是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被逗难得炸毛一次的就是她。   “小猫也是有脾气的。”   温书宜说:“真炸毛了,就会咬人了。”   邵岑口吻随常:“拭目以待。”   “偶尔发点脾气,没准反应可爱些。”   可爱些……男人这话说   得太坦然了,反而没有什么狎昵调情的意味,更像是逗一个小朋友。   “我要开车了。”   温书宜微抿嘴唇,只有她光被一边倒打趣的命,不怎么愿意继续搭腔:“不能影响司机正常开车,道路安全很重要。”   “请便。”   面对这个男人说什么,都像是没有力道的拳头打进了棉团里,温书宜咬了下唇。   这人真是的。   真的好喜欢促狭逗人。   到家后,温书宜叫住人:“阿岑。”   邵岑停步,侧了侧眸,瞥见这姑娘一脸认真地叮嘱:“注意伤口,别碰到水,小心感染发炎。”   邵岑看她没走开:“还有什么事儿?”   温书宜轻声说:“没事,晚安,你早些睡。”   邵岑淡瞥了眼:“不气了?”   温书宜微顿:“……我没生气。”   她觉得那也不能算生气,而且她确实是没生气。   邵岑迈开腿:“没气成河豚就成。”   站在原地的温书宜,看着走开的高大身影,茫然地轻眨了下眼眸,很不解,心想怎么在邵岑的眼里,她不是这个小动物,就是那个小动物啊。   -   星期一大早,路上没堵,温书宜八点四十五就到了,过了五分钟,石桃踩着约定的时间来了。   “今天赵老师在临北之星拍摄,下午我们要回公司开会,本来定好的下个主题,因为敏感原因被毙掉了,要临时变动。”   温书宜听着都觉得今天很忙,把带来的吐司递给她。   石桃接过很惊喜,是黄油吐司:“谢谢书宜,我最爱这口了,你真是我的天使。”   温书宜说:“看到就顺手买了块。”   石桃很得意:“嘿嘿嘿仙女心里有我,今天一天的牛马人生都有劲了。”   早上的拍摄进程很顺利,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心情都很好。   临近十一点,早上的拍摄全部完成,赵彗仪心情也异常的好,大小姐大手一挥,给所有工作人员点的甜品奶茶也到了。   温书宜和石桃久违感受到当众大家一起摸鱼的快乐。   她们在露台找了个地方,拼了张窄窄的木头小桌,边吃边聊起来。   等差不多十一点半一到,她们就去附近简单吃顿午餐,早点回到公司午休。   石桃最近有个潜在发展的暧昧对象,刚好又个年下弟弟追她,面对抉择,她这些天都很犹豫不决。   想着,忍不住叹气:“书宜,如果温柔和毒舌的两个类型摆在面前,你会怎么选?”   温书宜说:“温柔的。”   “哇哦。”石桃说,“你完全是秒选诶。”   温书宜想的很简单:“应该也不会想要天天跟一个怼自己的人相处吧。”   石桃想了想:“那邵总这样毒舌又禁欲的贵公子,肯定在你的排除范围内了吧?”   “……?”   温书宜问:“你怎么突然提他啊?”   石桃有理有据:“因为邵总是肉眼可见的大帅哥啊,也很典型的毒舌,不近人情,跟温柔这个词完全不沾边,你说他在家跟太太相处,会不会也跟训员工一样?”   刚说完,石桃就被温书宜拉了拉手臂,看到她一脸紧张的神情,安慰:“放心,我们在这,邵总又不可能听到的。”   温书宜很小声、语气很急地提醒:“你先别说啦。”   石桃感觉她的反应不太对,突然心惊,缓慢扭头,还没完全看清几步之外的高大身影,脸色一变,迅速低头。   温书宜也低头,心想邵岑来得真够及时的,怎么就这么巧撞上了。   邵岑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   一个战战兢兢,一个垂眸不看他。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我在外头的名声儿很差么。”   这是个送命陷阱题,身旁的特助汪锐在第一时间判断:“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温书宜站在旁边,当着个人形立牌,总觉得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说说看。”   “真话和假话都是,您的名声儿都相当的好,完全是兢兢业业、雷厉风行、深受员工爱戴的好形象。”   这一瞬,温书宜和石桃垂着头,在心里都有着同一个想法,特助这活也不是常人可以干的。   昧着良心讲话,也得有脸不红心不跳的必备素养。   “汪汪汪!”   温书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狗叫声,紧接着,眼前一大团白色的阴影扑来。   身体倾斜时,有力的手臂扶了她下,等她稍稍回神,发现自己半靠在男人怀里。   而另一只手臂,稳稳托着一只毛茸茸的阿拉斯加,大眼睛炯炯有神的,黑白毛发蓬松鲜亮。   温书宜抬眼看到。   男人似是蹙了下眉头,那幅度极其的轻微,消融进不近人情的侧脸轮廓,让旁人不易觉察。   深色手工西装下,手臂上还有没有痊愈的伤口。   她有些担心。   这阵声响引起了一阵骚乱,被男人托稳住后腰的手臂拿走,温书宜往旁边退了退,很快拉开距离。   “Snow,坐下。”   阿拉斯加的大尾巴直摇,从男人左手臂上跳下来,乖乖坐下。   Snow?是Nuby的儿子吗?   温书宜此时才将眼前的大型犬,跟时舒跟她说的那些,联系到一起。   赵彗仪姗姗来迟,身后跟着急匆匆的助理和工作人员,抱歉地说:“岑哥,snow刚刚突然就不听话,直往外面跑。”   “我知道。”邵岑伸手,接过赵彗仪递来的项圈,半蹲下,大掌揉过大型犬毛茸茸的大脑袋,“它是来找我。”   温书宜站在一旁,这会已经定下神来,侧了侧眸。   男人的掌心很有力度,身上那股不近人情被冲淡,侧脸轮廓几分柔和,别样的深邃迷人。   赵彗仪又说:“岑哥,大哥和二哥都来了,在等你。”   “知道了。”   邵岑起身:“带好snow,注意安全。”   直到两道高大身影走开,赵彗仪牵住引绳,俯身,手指轻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这次可别乱跑了。”   又对其他人说:“行了,收工,大家都散吧。”   温书宜和石桃出去吃简餐,全程石桃脸上都愁云惨淡的。   “呜呜呜书宜,我完了,背后说大老板的坏话,我会不会明天就失业啊。”   温书宜安慰道:“不会的,邵总不是那种公私不明的人,而且他刚刚也没有说什么。”   石桃又很重地叹了口气:“愿上天保佑,邵总千万不要跟我计较,我以后一定天天说一遍他的好话。”   温书宜说:“别担心,会没事的。”   回到公司,石桃刚叹了口气,又看到身边这姑娘也很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了?”   温书宜摇了摇头:“没怎么。”   石桃心里还在担心,倒头就睡了。   温书宜没睡,记挂着邵岑手臂的伤口,犹豫要不要发个消息?   她听人事说,邵岑下午跟公司高层有场会,这会正在公司顶楼的休息室。   思来想去,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跟余秘书发了条询问的消息。   过了会,温书宜垂眸看着手机看到发来的消息,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没惊动到身边的人,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CEO休息室在顶楼,有专用电梯,温书宜绕了远路,走到走廊的深处,看到来接她的余秘书朝她挥了下手。   她们从另一侧电梯上去,余秘书刷卡,解释道:“温小姐,不用担心,这里是邵总专用通道,刷卡才能进入,没有他的允许,不会有其他人随意走动。”   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   余秘书说:“如果不幸碰到误闯的人,今天隔壁会议厅在重新装修,为项目上的事提前准备,里里外外是人,说是走岔路,在这里迷路就行。”   各方面情况都应对自如,确实是思虑周全,温书宜说:“我知道了。”   余秘书把她送到休息室就离开了,门从背后关上,温书宜朝着里面走去。   邵岑正坐在沙发上,深色西装外套松松搭在沙发扶手处,眼眸微掀,看到走到跟前的姑娘。   “药箱在哪啊?”   “左边第三个柜子。”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去柜子里取了药箱,坐到了邵岑旁边,垂眸,小心地取下腕表和袖扣,挽起衬衫衣袖。   果然伤口有点崩开了,   纱布微微渗血。   温书宜料想到会这样:“刚刚就算snow扑过来了也没事,有伤就不要逞强嘛。”   “逞强?”   身侧传来男人几分意味不明的重复。   “这不是逞强,是什么啊。”   温书宜拆开医用纱布,轻声说:“手臂有伤也一点不自觉。”   价值不菲的腕表和袖扣,此时在茶几上折射冷光。   温书宜察觉到男人在看她,下意识抬了抬眼。   男人半垂眼眸,鼻梁高挺,半明半暗的光影陷出段惊艳月弧,很深邃迷人。   温书宜说不清什么,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目光,垂眸,认真给他处理伤口。   “喂,听说您今天一去巡查,整个公司上下都战战兢兢,怕得跟阎王巡查似的,生怕怵了您挨训……”   还没说完的语音被掐断。   整个休息间再次变得安静。   沉默中,邵岑垂眸,只任由小姑娘垂头摆弄,侧脸轮廓深邃冷淡:“别人都怕我,你不怕?”   “你想要我怕你吗?”   如果这话在一个月前问,温书宜可能都会如实地回答声“怕”。   “其实大家只是不了解你,而且你是整个集团的掌舵者,要雷厉风行,也要恩威并施,员工对你有敬重是好事,总不能跟着一起嘻嘻哈哈吧。”   这时内线电话打进来,邵岑接通。   温书宜听到是秘书通知会议的安排,等挂了电话,抬眼,看见男人冷着张脸,跟没有痛觉似的,手指一时没动。   察觉他想走,又垂眸看伤口轻揪眉毛,温声劝他:“还没好,别动,会疼。”   邵岑唇角微扯:“我有说要走么。”   “再给我一分钟,就好了。”   温书宜包扎的动作加快,很认真打了个结。   打完后,温书宜注意邵岑落到纱布上的目光,才发现这个蝴蝶结有多么违和。   “我给你重新系个吧。”   “犯不着。”   邵岑起身,淡瞥了眼包扎的医用纱布,留了句:“木乃伊倒是裹得挺好。”   “给太太讨个奖励,想要什么?”   温书宜坐在沙发上,微顿,这人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阿岑。”   邵岑停步,看她。   温书宜轻声叮嘱:“小心点伤口,注意些用左手,别再开裂了。”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拿我当小朋友管么。”   温书宜跟他对视:“你要是自觉,我就不啰嗦了。”   她想了想:“不然下次傅奶奶问起,我可能就要如实说了。”   都会告小状威胁人了,小姑娘难得撒个娇么,邵岑薄唇微启:“知道了。”   温书宜认真看他:“知道什么了?”   邵岑瞥了她眼,口吻难得纵容,也几分意味不明。   “太太管人的话,哪敢不听。”   -----------------------   作者有话说:书宜:认真脸叮嘱   邵总:小姑娘撒娇么   (bushi)[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26章 扑人   温书宜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余秘书在门口等她,送她一路进了专用电梯。   刷完卡后,余秘书朝她笑道:“温小姐,请慢走,有事随时联系我。”   温书宜点了点头:“余秘书,麻烦了。”   电梯数不断下降,温书宜从专用通道走出来,正值午休的时间,走廊空旷,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是哪个部门的员工?”   身后突然传来嗓音,伴着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踏过大理石地板的声响。   温书宜转身,看到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朝她直直走来,妆容精致,身材很好。   “这附近是邵总的专用通道,不能乱逛,你不知道?”   说这话时,女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上下扫视打量。   温书宜看她这身打扮,这个时间点在这附近经过,大概率是总裁办的秘书。   总裁办上下几十人,跟她有过联系的一只手都能数清,眼下这个秘书,她从没有见过她。   温书宜拿出之前余秘书给的理由:“我刚送完文件,走岔路了,要去那边的电梯。”   确实有这么回事,女人皱眉,语气不是很客气:“下次注意点,别冲撞到了邵总。”   温书宜应了声,朝着另一侧电梯的方向走去,按电梯的时候,余光看到一直盯着她的女人,总算走了。   她扭了下头,看到女人后背挺直,头也不回,踩着高跟鞋从另一侧离开了。   电梯到了,温书宜走进去,她摁了所在办公室的楼层。   目前接触总裁办的几位,都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礼貌,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眼睛长到头顶、不怎么拿正眼瞧人的类型,让人感觉很不好相处。   办公室里还在休息,温书宜坐回工位,石桃还在睡熟着,她看时间还剩半小时,干脆往身上盖了件薄毯,趴在桌上睡会。   二十分钟后,温书宜醒来,还有些睡眼惺忪,转头看到石桃正在看手机,淡白的荧光投映到脸上,有些瘆人。   温书宜的那点困意瞬间就被吓掉了,彻底清醒,默默围紧了身上罩着的薄毯。   石桃幽幽地转过头。   温书宜跟她对视上,缓了缓神思,用口型问:“怎么了吗?”   石桃指了指手机。   温书宜低头,看到石桃发来条消息。   石桃:【我在战战兢兢地等待圣旨】   才刚睡醒,温书宜的脑子转得还没有那么快,看着这句话无疑是天书。   温书宜:【?】   石桃:【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大老板的旨意下来,以我左脚踩点踏进办公室为由,请出了公司,左边孙总监,右边房副总监,一左一右地把我架了出去】   那确实是很噩梦了,温书宜想象了那个场景,都觉得能从梦里吓醒。   温书宜:【只是梦】   温书宜:【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过了会。   石桃:【希望吧】   石桃:【谢谢你,书宜宝贝】   石桃:【猫猫爱你.jpg】   午休结束到了点,温书宜塞给石桃一袋水果夹心软糖,石桃牵起唇角,朝她飞吻。   温书宜说:“走吧,带上纸和笔,要去会议室了。”   石桃捂住心口,装作倒在工位上。   太浮夸了,温书宜被逗笑,伸手把她轻拉起来。   “走啦。”   石桃被拉了起来,就不装了:“哎,睡醒了,还是要迎接牛马社畜生活。”   温书宜说:“等下班吃些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石桃深表同意,也觉得美食确实是治愈一天工作的良药。   下午的会议枯燥又乏味,提出的方案一毙再毙,领导不满意,底下员工遭罪,最后只放了话,三天后,每个人都要要递上一到两个的方案。   出了会议室,石桃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比起大老板天降圣怒,明显是应对眼下总监的任务,显得更为迫切和棘手。   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温书宜跟石桃结伴回办公室,听到不远处的斥责声,隔着没关严的会议室门,看到相对站着的两个人,一个脸色很冷,另一个垂头挨训。   温书宜认出挨训的是个实习生姑娘,平常很勤快,也很好说话,而另一个,是今天她在走廊上碰到的面生女人。   石桃注意到,拉着温书宜走远,才偷偷讲八卦:“刚刚那个,是集团总部总裁办新来的秘书。”   温书宜问:“你认识啊?”   石桃说“碰见过一次”,又说:“她外表太张扬了,一眼印象很深刻,性格嗯……很不拿正眼看人,跟总裁办里其他秘书的感觉格格不   入。”   “据说她的叔叔是集团某个高层,没人想惹到她。”   温书宜心想,这位新秘书确实不好惹,今天打量她的目光,也是那种不怎么耐烦的目光。   石桃又说:“不过平常也碰不上,她在本部,我们在集团下面的公司,反正我们干我们的活,别招惹她就行。”   最怕的就是招惹后台硬的关系户,使绊子事小,丢了工作才麻烦。   温书宜点了点头。   到点,温书宜被叫住,坐在工位上加了半小时的小班,把会议记录都整理好。   到家的时候,全姨给她温晚饭,温书宜搭了把手。   “全姨,你家里有事,先回去吧。”   温书宜看到全姨犹豫,温声说:“洗几个碗碟而已,很快的。”   全姨这才摘了身上围裙,挂好,走之前叮嘱道:“书宜,有事跟我打电话。”   “嗯,全姨,拜拜。”   等吃完晚餐,温书宜大致收拾好餐桌,又把餐碟清洗干净。   从她到临北之后,在家就几乎没坐过什么杂事,此时竟感觉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处理好这些,温书宜站着消食了会,顺便看了些可爱萌物的视频放松。   中途还答应了小表妹热情的探店邀约,她看了看那家店的评价,是家泰餐店,也挺感兴趣的。   半小时后,温书宜洗漱完,就回房间赶方案了,领导说是一到两个,可谁也知道这个意思是一定要有两个。   第一个方案解决完,温书宜稍稍后仰到靠背,眯了眯眼睛,长时间盯着笔记本电脑有些酸涩。   温书宜看了看时间,到了九点半,寻思时间可能差不多,把笔电关上,走去客厅,她本意是想看一眼邵岑有没有回来。   结果也正巧,一眼就看到中岛台边站着的男人。   修长指骨握着玻璃杯,喝水的冷白喉结上下滚动。   男人上身只穿着衬衫,顶部纽扣解了两颗,袖口也被随意挽起,露出小臂上一截白色纱布。   玻璃杯落在台面上,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温书宜刚想张嘴开口,男人却似有所感地瞥来目光,浓黑眼眸里少有几分情绪。   这个男人的洞察力也太过敏锐,温书宜就这样对视上,无论多少次,她都感觉很难接住这道目光带来的侵袭压迫感。   “阿岑。”   温书宜张了张唇,又轻声问:“来沙发边待会,行吗?”   这姑娘温声细语的,是很难让人拒绝的类型,邵岑迈腿,不紧不慢走到沙发边。   察觉到这道朝下探的目光,邵岑薄唇微启:“来检查?”   “就是看看情况。”   温书宜抬眼,微仰着头。   “你坐会。”   邵岑太高了,站在面前很有压迫感,温书宜从前在南方的时候,觉得自己身高虽然不算很高的类型,也算是适中。   可来了临北后,站在男人身边,深觉差了还挺多的。   这姑娘责任心重,不给看完晚上怕是都睡不好觉,邵岑都由得她看了,也没多在意站着坐着的差别。   邵岑坐下,任由这姑娘抬起他的手臂,往下头垫了只软绵绵的抱枕。   温书宜微垂着眼睫,小巧的鼻尖落了点阴影,几缕松软的碎发从耳后垂落,散发淡淡的花木清香味。   挽起衣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碰着挨着一下,白皙指尖微触皮肤,跟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似的。   沉默中。   “小温医生,检查满意了?”   这人打趣她是医生就算了,还要在医生面前加个小字,温书宜只当没听到:“没有裂开,没有渗血。”   “差强人意吧。”   说完,很轻地微翘起唇角。   邵岑看她不回房间,而是坐在旁边,垂眸用着手机。   “小温医生,还没完事儿?”   “在回傅奶奶的消息。”   温书宜没抬眼:“鉴于病人今天的表现不错,就少说一点你的坏话。”   “傅奶奶,刚刚有事情耽搁,没能及时回消息。”   温书宜敲字的手指一顿,跟眼前打出的一段话面面相觑。   他怎么还念出来啊?写的时候没感觉,念出来怎么格外的羞耻。   又传来男人不急不缓的嗓音:“阿岑刚刚到家,比昨天晚了两个半小时。”   “你别念出……”   温书宜顾不得回消息了,手指连忙捂住屏幕,不让他看。   她抬头,嘴唇微张,没想到男人此时也掀起眼眸。   这是个超过安全社交的距离,离得好像太近了,温书宜第一反应是,就连呼吸都好似交融到一起。   她被吓了一跳,手指一时松劲,手机顺着腿侧滑落,及时被大掌捞住。   邵岑稍稍垂眸。   她刚刚发的那条消息!   温书宜伸手去够,动作快过意识,完全是条件反射,身体却一时丧失重心,不仅手机没拿回来,人也直直栽了下去。   “唔……”   多灾多难的鼻梁嗑到男人锁骨,鼻尖戳开一阵涩。   一只手按着沙发,温书宜缓缓撑起身,看清眼前被她意外撞上的男人,头发和眉眼很浓黑,眼睫又长又浓密,眼窝很深,衬得这双眼眸格外的深邃。   “没够着,就扑上来谋杀亲夫?”   温书宜解释:“我的手机在你手里,只是想取回来。”   “而且是你念我给傅奶奶发的消息。”   她听得太羞耻,才一时心急会抢手机。   “挺有理有据。”   邵岑稍稍后仰沙发靠背,唇角微扯:“跟长辈回消息,还是打报告。”   “小温医生,嗯?”   温书宜听着耳热,这会回了些神,注意力都到了男人的左臂,有些担忧地问:“没碰到伤口吧?”   邵岑说:“没用左手。”   温书宜看了眼,还是原样,没碰着,只是刚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目光往下瞟了眼,忽而就沉默了。   也到了这会,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不怎么雅观的姿势。   两边的膝尖分得很开,抵在男人大腿两侧的沙发上,臀.部隔着丝柔的睡裙,紧贴着很有质感材质的深色西装裤,掩藏在禁欲下劲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蛰伏着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而刚刚猜测男人的右手臂,此时揽着纤薄的后腰。   隔着薄薄一层柔滑的衣料,宽大掌心深陷盈润的一段腰线月弧里。   太世风日下了。   温书宜眼睫微抖了抖,脸颊羞红。   大掌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后腰。   “坐都坐了,这会倒不好意思了?”   听了这话,面对面.跨坐在身上的姑娘,跟醒神似的,失措地挪开。   温书宜热得感觉脸颊都要冒烟了,只能苍白无力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被坐会大腿而已。”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深长:“又没缺胳膊断腿,让你负责。”   温书宜刚想张口说的话,生生被噎了回去,心想男人除去毒舌,还挺百无禁忌的。   男人口吻听着不甚在意,促狭她的意味却很分明。   温书宜被逗多了,也不是很想整天被牵着鼻子走:“那您被坐大腿还挺熟练。”   说完,温书宜险些咬到舌尖,她都在乱说些什么?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是有几个,算不上熟练。”   温书宜差点怀疑耳朵出错:“有几个?”   “乱想什么,家族里几个小孩抱过。”   邵岑起身,慢条斯理地说:“女人么,也就你坐过。”   之后,温书宜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头,足足怔了三分钟。   后知后觉想明白了,不是她乱想,明明是他的话里有歧义。   又想到刚刚坐到男人腿上的事,脸颊还止不住发烫。   温书宜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   -   第二天,温书宜下班,赴探店的约,岑雲柔临时有事情,于是   托时舒来陪她。   她们一起吃完晚餐,逛起附近甜品店。   时舒对甜品很有兴趣,挑选每个都很认真,温书宜问起来,才知道这是她买来投喂自家老公的。   很突然就被喂了狗粮,温书宜很轻地微抿嘴唇笑意。   时舒看她手里托盘:“就买这么些吗?”   温书宜说:“阿岑不爱甜,我买多了回去也浪费。”   时舒说:“大哥不爱甜,却喜欢送人生日蛋糕。”   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眸。   是说邵岑喜欢送人生日蛋糕吗?   时舒问:“你过哪个生日?”   温书宜说:“我过公历那个。”   她微顿了下,听时舒问:“是不是想问大哥过哪个生日?”   温书宜“嗯”了声。   时舒说:“家里他们都过两个生日,农历那个留给自己安排过,公历那个,一家人陪着过。”   温书宜默默记下,又好奇地问:“阿岑爱送别人生日蛋糕啊?”   时舒说:“是不是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我第一次收到生日蛋糕,是个柠檬巴斯克蛋糕,当时阿迟说是大哥,我还以为是他的恶作剧玩笑,没想到真是大哥送的。”   说完,她忽而很轻地叹了口气。   温书宜问:“是怎么了吗?”   “说早了。”   时舒说:“本来不说,今年你收到生日蛋糕,还有惊喜感。”   温书宜轻声说:“我就当没听到,你也当没说。”   时舒很轻地笑了笑:“嫂子,你要不要也送一个给他?”   “大哥每年都会送出去几个蛋糕,好像还没见过谁也给他送过个。”   温书宜被说得心动:“我会做蛋糕。”   时舒说“那正好”,陪她挑起蛋糕用具。   在时舒的陪同下,温书宜很快挑好一整套用具,时舒开了车来,帮她送到家,一起搬到她的小书房。   到家了,温书宜觉得好像冲动了:“那你们一般都送什么?”   时舒说:“我跟阿迟一份,他的花样多,车腕表滑板都送,要看他的一时念起。”   “不过哪有亲手的有心意。”   时舒没久待,很快就走了。   温书宜把小书房的门关紧,还上了锁,这样就不会有人进去清扫。   至于邵岑,在私下是很有界限感的人,不会随意进出她的房间和小书房。   温书宜走到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常温水喝。   顶上撒下暖白色的灯光,温书宜把水杯放回原味,发现竟然有个裱花嘴遗落在了餐桌上。   这是一整套里的一个,是各种小动物形状的,她打算做个森林树屋的蛋糕。   虽说刚到家那会,温书宜觉得自己好像是冲动了,可这会,她忍不住有些期待又忐忑地想。   他……会喜欢吗?   可理由又该找什么?直说,会不会太没有惊喜感?   可要是不提前说,万一有行程冲突,反而适得其反。   温书宜在心里做好了选择。   白皙指尖不自觉轻戳了戳裱花嘴,温书宜坐在餐桌边,垂着眸,很轻声,也很小声地问。   “你说他会喜欢吗?”   “喜欢什么?”   温书宜听到身后传来男人嗓音,掌心很迅速地握住裱花嘴,下意识的心虚感作祟,手掌撑着直起身。   却因着起身得太快,一时供血不足,头晕眼黑了几秒,身形随着晃了晃。   ……   温书宜刚从那阵晕缓过来,听到头顶的声音,鼻腔溢出不解的一声:“嗯?”   抬眼才发觉,眼前是冷白分明的喉结,怎么会跟他离得这么近?   后腰被有力的手臂揽住,掌心很大,也很烫,仿佛隔着衬衫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描摹出掌着力度的修长指骨。   “真变小猫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头顶。   温书宜视线再往上,男人眼睫半垂,漆黑眼眸里几分意味不明。   “最近是不是太喜欢扑人?”   -----------------------   作者有话说:书宜:以后不会扑了   (不可能)[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27章 无名   温书宜总算缓完那阵晕,身后是方方正正的餐桌,后腰又被有力手臂揽着,整个人被困在男人身前,完全避无可避。   手指紧攥着那个裱花嘴,在掌心刻着分明的棱角。   温书宜心里想着要怎么脱身:“人是不会变成小猫的。”   邵岑收回手臂,任由这姑娘后背抵着餐桌站稳,语调不急不缓:“那每回扑我,算怎么回事儿?”   “……?”温书宜解释,“刚刚是意外,上次也是意外。”   怎么就变成她老扑人了?   趁着跟男人讲话,分神,温书宜手指悄悄撑到了背后,想趁机把裱花嘴转移到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   她记得餐桌旁有个矮的圆花盆摆件,可以推到背面的位置。   邵岑说:“挺多意外么。”   温书宜有理有据地反驳:“也就两次,算不上挺多。”   边说,手指边轻轻地挪。   突然“哐当”了声,很清脆。   因着太安静,反而显得过分明显。   滑手了。   温书宜心跳提起来了瞬,没想到一心两用会这么失败,藏没藏好,反而不小心给掉地板上了。   邵岑看这姑娘眼眸一连快速眨了两下,从刚刚起就心不在焉。   “背着我偷偷干坏事了?”   “没有。”   温书宜跟着这道视线,挪了挪身体,挡住男人探去目光的方向。   邵岑是没信,这乖乖巧巧的小模样,那股心虚劲都不止冒出来。   气氛僵持在这,温书宜张了张唇:“阿岑,你饿了吗?”   很拙劣转移话题的手段,邵岑不动声色打量这姑娘了眼,暖白色灯光下的发丝细软蓬松,微翘睫毛很慢地扇了下。   “倒是学坏了。”   邵岑说完,几分饶有兴致地瞥这姑娘绞尽脑汁转移他注意力的模样。   “藏什么了,就这么担心我发现么。”   沉默中。   温书宜是真担心邵岑多瞧了眼,那个裱花嘴也不知道掉哪了,如果被看到,她一时冲动下的惊喜计划,总不能还没开始,就功亏一篑吧。   邵岑看她垂着眸,也不欲再逗。   他倒没有过多的窥私欲,倒是这姑娘越紧张就越乖。   刚想走开,衬衫的袖扣却被轻扯了扯。   温书宜耳尖都冒红,很小声地说:“你别再逗我啦。”   “行不行啊?”   别无他法就耍赖撒娇,温声细语、吴侬软语的语调,在尾调像是蓄了小猫尾巴似的小钩子,轻挠了下。   “行。”   身前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温书宜本来只是别无他法、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邵岑答应得这么爽快。   由于太震惊,温书宜一时都忘了被发现暴露的担心,抬眼,神情难掩将信将疑。   邵岑一看这表情,了然:“不信?”   看来他在这小姑娘面前,信用度堪忧。   温书宜其实没全信,生怕他反悔,还是语气很坚定地说:“信。”   信是没信,倒还分得清,邵岑唇角几分微扯。   趁着男人转身,温书宜扭头,视线扫视了一圈,结果在脚边的一小段距离,看到掉落的裱花嘴。   “明儿跟姥姥回个电话。”   温书宜听到邵岑的声音,脚尖一勾,推到了另一只脚后跟的位置。   得救了,温书宜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抬眼,对上男人回身的目光,很乖地应了声。   邵岑说完,也没打算多停留。   “阿岑。”   温书宜叫住他,大着胆子问:“我听全姨说,你这几天要到国外出差。”   邵岑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其实消息是从时舒那里递出的,情报来源是小叔子,这会确认完了,那她可以放心在家练做蛋糕了,算起来大半年没做过了,不知道手有没有生?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套话意图太明显,邵岑薄唇微启:“瞧着不愿意跟我待一处,这会就盼着我走。”   危机解除后,温书宜也有余力可以   思考了,微抿嘴唇:“嗯。”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   温书宜轻声说:“你都在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了,我不坐实一下罪名,多吃亏啊。”   还挺有道理,邵岑说:“长进了。”   温书宜心想,哪能每次都被男人逗得脸热,话说不出来,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刚刚是因为事发突然,受制于人,她也是会改进策略的。   对视中,邵岑说:“赶明儿记得跟汪助要份我的行程安排。”   这话像是纵容着给她行方便,听起来要去很久,温书宜微抿嘴唇:“你不担心我在家为非作歹啊。”   “犯不着担心。”邵岑口吻不甚在意,“顶天了开个通宵party。”   通宵party她也不会开,可被他这样讲,总觉得被小瞧了。   温书宜说:“我听说最近酒吧街的男模很有名,没准你走了,家里party有人请一水的来排队跳泳池。”   她觉得自己真是胆大了,什么话都敢往外冒了。   “还挺有志向。”   邵岑瞥着她这副顶着一张乖脸,说了不服输的话,又暗自懊恼的模样。   “需要场外求助么。”   温书宜不解:“嗯?”   邵岑说:“帮你掌眼。”   “……?”   温书宜深深意识到,跟这个男人之间段位的差距,她那一点长进,压根不够看的。   “阿岑,现在不早了。”   温书宜愿赌服输,现在只寄希望男人能离开跟前,好让她能在成功保密的情况下,捡起来裱花嘴。   “你早点休息,别太辛苦,不要影响睡眠和明天的工作。”   刚刚还伶牙俐齿地刺人,这会就又乖又善解人意,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邵岑也只由得她支开自己。   沉默中。   温书宜瞟了眼,邵岑走到中岛台边,开了瓶装水,喝水的冷白喉结上下滚动,没看她。   她心里缓了口气,躬身,动作小心地把地上的裱花嘴捡了起来。   握在手心时,温书宜又瞟了眼,男人正垂眸回着工作消息。   压根没注意她这边。   温书宜走出了两步,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阿岑,我先回房了。”   中岛台边,浓黑眉目隐在暖白色灯光的背面,显得格外的深邃。   邵岑没抬眼:“下次不用报备了。”   温书宜微顿:“不是报备,是告知。”   说完,觉得自己今晚也太幼稚了,邵岑说一句,她也要回一句,放在三个月前,她肯定不敢想,也觉得自己太胆大包天。   不过这种轻松的相处,感觉挺不错的,温书宜只是想着,很轻微抿唇角的笑意。   安静夜色里,轻微的脚步声走远。   邵岑只是稍稍抬眼。   眼前是道纤薄背影,握着的掌心露出一截折射的冷光,像是金属材质。   邵岑不动声色挪回目光,手机屏幕被手指摁灭,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勾了下。   家里还真养了只小猫。   喜欢扒拉小玩意儿,往地板上推东西。   -   温书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走到餐桌旁,全姨给她端早餐。   她看到餐桌旁只有一套餐具:“阿岑已经去公司了吗?”   全姨说:“阿岑没跟你讲?他出差去了,这次还要挺久,怕是没个五六天回不来。”   温书宜反应过来:“昨晚说了,刚睡醒没想起来。”   全姨说:“是不是还挺不适应?”   温书宜有些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只能顺着说:“是有些不适应。”   全姨闻言打趣道:“我看你一来,就在找阿岑在不在,小夫妻感情真好,等回来小别胜新婚嘛。”   温书宜是没想到全姨会这样说,面对明晃晃的打趣,含糊地轻“嗯”了声。   全姨笑得更开了。   温书宜晚会就去了公司,开了晨会后,回到工位处理文件。   石桃摸鱼都不快乐,脑子里还在忧心她的方案,上次会上她的方案被批的最惨,暂时对“方案”两个字还有PTSD。   温书宜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帮忙看了下。   石桃感激地叫她宝贝,又给她投喂了一盒黄瓜味薯片。   一整天的工作结束,温书宜回到家,摆弄起那天买的做蛋糕的器具,全姨负责她的起居,她也没打算瞒着。   全姨说帮她保密,在旁边给她搭把手,一边闲聊:“从前怎么想着做蛋糕?”   温书宜说:“一开始也没想过特意学,只是想给妹妹亲手做个蛋糕。”   全姨说:“妹妹多大了?还在读书吧。”   温书宜说:“她十四,在读初中,这半年在封闭写生,为青少年绘画比赛做准备。”   全姨惊讶:“这么厉害?”   温书宜微抿唇角笑意:“很厉害。”   她的手机里有专门的一个相册,就是存着妹妹这些年来的绘画作品。   全姨说:“等妹妹结束写生,放寒假的时候,接来临北住一段时间,到处带她走走玩玩。”   温书宜笑了笑:“会的。”   她也很想把妹妹介绍给这边的家里人认识。   之后一连三天,温书宜白天上班,晚上就回来练做蛋糕,手还好,没生得厉害,慢慢感觉就找回来了。   方案在整组的战战兢兢之下,终于确认下来了,这让所有的组员,都大松一口气。   而石桃总算卸下心口的大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大老板的天罚迟迟没有来临。   “希望大老板再接再厉,继续不记得我这个小社畜。”   石桃双手交叉:“天灵灵地灵灵,信女如果还愿,以后将一天说一遍大老板的好话。”   温书宜被她的语气逗笑:“别担心,大老板不是那种公私不明的人。”   “你上次也这样说。”石桃凑近,“我发现你对大老板的印象相当的好啊。”   温书宜说:“因为他是个很负责,让员工能够很安心的一个老板。”   她这话是很真心地在说。   “这点我很认同。”石桃说,“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大老板在酒局救我们的那次,超帅,简直是中国好老板的典范。”   温书宜微抿唇角浅笑:“我也是。”   第四天晚上,温书宜做出了个试验蛋糕样品,外观上很符合她想要的感觉。   至于味道上……全姨晚上有事,于是家里迎来了一对客人,还带了个小甜心。   温书宜听到小朋友也要来,做了些可爱的纸杯蛋糕招待他们。   一小时后,温书宜刚开门,就被小甜心热情地扑了个满怀。   陈敏珠仰着头,黏黏糊糊地撒娇:“漂亮姐姐,我好想你啊。”   温书宜完全被可爱到,揉了揉小朋友毛茸茸的脑袋:“阿珠,我也想你。”   盛冬迟站在旁边提醒:“阿珠,来之前,都约好了什么?”   陈敏珠认真地说:“坚决保密,连爸爸妈妈都不能说漏嘴!”   温书宜被逗笑,温声说:“进来坐。”   陈敏珠性子活泼,是个很有感染力的氛围组,一见到做好的森林树屋蛋糕,就睁大了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说特别漂亮。   旁边三个大人都忍俊不禁。   温书宜给大家一人切了块,有些忐忑又期待地等待反馈。   陈敏珠舀了一大勺到嘴里,唇角还沾着奶油,举手惊呼:“好好吃,我给满分!”   时舒说:“我也满分。”   盛冬迟说:“附议。”   全票通过,温书宜的心情也很好,给他们拿纸杯蛋糕吃。   过了会,温书宜看着时舒悄悄给她指了下凑在一起的一大一小。   探去目光,正巧陈敏珠抬头,一脸的笑容灿烂。   温书宜问:“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陈敏珠把手机屏幕立起来。   温书宜垂眸,看清上面的消息,唇角笑容微顿。   【图片】   【嫂子亲手做给大家的纸杯蛋糕,可惜有人吃不到】   【漂亮姐姐做的纸杯蛋糕好香,漂亮姐姐也好香!大舅舅好可怜,没有吃,也没有香香的漂亮姐姐抱着睡】   “……?”   温书宜已经后悔问刚刚那句了。   偏偏这时邵岑还回了消息。   【少些话,别   闹到你大舅妈】   陈敏珠发语音,气鼓鼓:【大舅舅,你跟爸爸一样,也是个老婆奴!】   温书宜在旁听着脸颊微微发热。   吃饱,陈敏珠就犯困,直打哈欠。   盛冬迟笑她:“养小猪。”   “我才不是猪呢……”   陈敏珠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没骨头地倒进大舅妈的怀里,香香的。   温书宜知道小朋友在长身体,这个点也容易困:“把阿珠带回家睡吧。”   盛冬迟起身,把小朋友抱起来:“行了,别闹大舅妈了,小舅舅和小舅妈带你回家找爸爸妈妈。”   陈敏珠乖乖地环住小舅舅的脖子。   温书宜把这对夫妇送到门口,跟他们轻声道别。   盛冬迟熟练地抱着小甜心,口吻几分懒散:“大嫂,时不待人,机不可失。”   “阿迟这次说得有道理。”   时舒朝她递来个鼓励的目光。   被抱着的陈敏珠,稳稳坐在小舅舅臂弯里,又打了个哈欠后,给她打气:“大舅妈,漂亮姐姐,加油!”   送完客人,温书宜回到中岛台边,认真收拾完一番,整洁如新。   洗漱完,温书宜回到房间,坐到床头,怀里抱着个软软的抱枕。   回想起刚刚他们临走前的话,垂眸翻出邵岑的联系页面。   现在晚上十一点,他在大洋那边的时间是早上八点。   这个点,应该已经醒了吧……   温书宜在心里默默打气,却在手指快点到屏幕时,又退缩了几秒。   最后还是一时冲动,拨出去了电话。   没过会接通,温书宜冲动完,真接通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只吐出干巴巴一句:“上次说给的奖励,还作数吗?”   “作数。怎么?”   男人嗓音低而沉,隔着听筒有几分的失真,很有磁性的质感。   温书宜感觉心跳都有些微微加快:“那可以兑换吗?”   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就是下下个周末。”   说完,又说:“你有安排吗?如果有,也没什么关系的。”   “行。”   温书宜听到回答,很轻地微弯眼眸。   邵岑答应地这么爽快,应该是懂她的意思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沉默中,温书宜等邵岑挂断电话,可这通电话却迟迟没挂断。   在邵岑离开前,她收到汪特助发来的行程安排,知道他最近大小会议不断,在谈一项很重要的跨国合作。   过了会,邵岑问:“还有事儿么。”   温书宜如实回答:“没有,我就是在等你挂电话。”   “等我挂么。”   温书宜听到男人几分意味不明地重复。   她很认真地说:“是挂电话,不是挂。”   “小小年纪,还挺迷信。”   温书宜说:“毕竟听起来寓意不好。”   “小正经。”   惊喜计划解决了最重要的一环,温书宜晚上睡觉都很安心舒服。   第二天是周末,她睡了个懒觉,近中午才醒来。   下午起来处理了会工作,又看了会一直没时间读完的悬疑小说。   周末闲暇的时间总是飞逝,温书宜听到闹钟响起,提醒她要去参加公司的团建。   下周一的活动改为这周末晚上,温书宜起身化了淡妆,又换了套衣服。   温书宜到中岛台边接了杯温水喝,离出发还有足够多出的时间,喝完,一时没走,手指很轻戳戳点点着玻璃杯壁。   她垂着眸,默默复习提前演练的说辞。   “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对,我们感情很好,他对我很好,很关心我,也很照顾我。”   “也没有谁追谁,就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他比我大几岁,待在一起很舒服,一直都多亏了他很包容我。”   “他这几年在国外拼事业,会回调,我们有订婚和结婚的打算。”   温书宜复习了一遍,放心了不少,抬了抬眼,却在看到几步之外的身影时顿住。   男人手上慢条斯理地解袖扣,露出的一截腕骨冷白分明,眼眸漆黑,好整以暇地瞥着她。   其实温书宜看到邵岑回来,第一时间还是惊喜的,可眼下,惊喜完全变成惊吓。   所以她刚刚那些自言自语的情景演习,都被他听完,也看完了吗?   好丢脸。   温书宜脸颊顿时烫得厉害,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案发现场。   她垂眸,步履匆匆。   “阿岑,让一下。”   邵岑口吻很淡:“时间急么。”   温书宜下意识回答:“还好,距离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邵岑问:“就这样去?”   这样问她,反倒让她有些迟疑了,她得到的消息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团建?不是那种要盛装出席的集团晚会吧。   温书宜抬头,认真地问:“这身是有哪里不对吗?”   这姑娘穿了身雾蓝色长裙,皮肤清透,乌黑发丝细软蓬松,绑了根很浅的发带,细细的锁骨,很安静的瓷白。   邵岑说:“订婚不需要道具么。”   温书宜没反应过来:“嗯?”   男人半垂眼眸,目光漫不经心地淡瞥。   温书宜循着看去,落在纤细白皙的无名指上,空空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落下。   “买戒指。”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   作者有话说:书宜:准备跟男友订婚演技预备上限.jpg   邵总:没有戒指算订婚么(bushi)   [狗头]咳、咳   随机50红包~ 第28章 正牌   沉默中,温书宜缓缓抬眼,轻声问:“是说买戒指吗?”   也有可能有耳朵出了错的可能性吧。   邵岑问:“难道我说话有歧义?”   “那也没有。”温书宜手指微捏了捏,“可是我安排的是准备订婚。”   邵岑说:“准备订婚,和已经订婚,结果上有什么区别么。”   温书宜感觉好像被绕进去了,微微揪起眉毛:“结果上,好像是没有区别。”   邵岑语调不紧不慢:“既然选中了这个理由,犯不着给旁人揪出漏处,戴上戒指,可信度最高。”   确实听着很有道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温书宜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有些犹豫地说:“会不会太急了?我周五下班的时候,手上还没有戴戒指。”   邵岑口吻很淡:“临时起意,周末求婚,女方同意了。”   不知情却被同意的女方本人:“……?”   剧本急转直下,从将来时变成了现在完成时,从willbe变成了havedone。   邵岑薄唇微启:“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温书宜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被成功学畅销讲师完全洗脑的人,“是现在要去买吗?”   半小时后,温书宜跟着邵岑到了市中心的糖意工作室。   就算是她初来临北不久,也知道这家有名的私人定制,珠宝设计精致昂贵,一个普通人想预约的周期长达一到三年。   温书宜跟邵岑从专用通道上了顶楼,一层都静悄悄的,像是被清了场,她看到男人径直走进间很有设计感的内室。   里面有个姑娘等着他们,杏眼红唇,眉目清艳,一身素黑的缎面长裙,衬得起有致的身材和气质。   走到跟前,温书宜才知道他们认识,看起来交情还匪浅。   那姑娘叫了声“岑哥”,又朝她笑道:“嫂子。”   “我姓南,叫我知意就好。”   温书宜看到人就隐隐有猜测,果然是糖意里那位首席珠宝设计师兼老板的南小姐。   “知意,你好。”   南知意说:“岑哥说嫂子就是在公司随手带的,我这里简单挑了些款式。”   “坐着来挑挑。”   温书宜坐在软凳上,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戒指。   她看了看,选中一款简洁的戒指。   南知意取给她试戴,很合手。   温书宜想起来问:“这款多少?”   南知意说:“十七万。”   十七万的戒指。   温书宜垂眸,跟这款简洁低调的一款戒指对视,才发现原来镶嵌着三颗小细钻,晶莹剔透的火彩。   温书宜跟南知意对视,看到她朝自己很善意地弯了下眼眸。   她偏了偏头,伸手拉了拉男人衣袖。   邵岑稍稍俯身:“不喜欢?”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她一眼就挑中了,只是……温书宜轻声问:“可以挑再便宜一点的吗?”   邵岑口吻随常:“帮我省钱么。”   他这话没避着人,几分意味不明。   南知意说:“嫂子别担心,岑哥想的话,整个工作室都可以买下。”   这话是事实,比起保险柜里存放价值远超一栋楼的祖母绿戒指,是邵岑以婚前财产的名义送予她的,至于这枚十七万的戒指,确实是收敛了财力。   邵岑说:“贺三不会答应。”   “他还是老样子?”   “三哥还是老样子。”南知意说,“要是知道岑哥带嫂子来,这会赶,也会赶来。”   “不必告诉他。”邵岑说,“省得吓到家里小朋友。”   温书宜在旁边听着,脸热,他怎么在人前叫她小朋友啊。   还在想着,身旁传来男人的嗓音:“就这个,不用挑了。”   温书宜朝着他看去。   邵岑不急不缓地说:“你那位未婚夫的人设还记得么。”   “国外高管,具备一定的资产。”   男人口吻随常:“高调不合适,再低了,平白让人小瞧了你。”   温书宜瞬间反应过来。   这个戒指所携来的意义,不在于仅仅是个装饰物,社会的规则自来是拜高踩低。   离开前,南知意给他们量了指围,听到邵岑跟她交代定制素戒。   等出去了,温书宜才问:“还要定制戒指吗?”   邵岑说:“只许太太带,不准我带么。”   又在逗她,温书宜轻声说:“我也没不让你带呀。”   又想到什么:“你是不是也……”   她听同事说过的八卦不少,外界对这位从未正式露面隐婚太太的态度,是猜测和观望的,想跟邵家攀上姻亲关系的不在少数,明里暗里试探的人也不少。   邵岑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口吻随常:“有备无患。”   温书宜很轻地应了声。   司机老徐已经在停车站等着了,温书宜上车,送她去公司团建的地方。   邵岑要去公司,坐另一辆车走。   车一路出了停车场,温书宜垂眸看团建群里的消息,999+,很火热地艾特人。   温书宜只安静爬了会楼,看到今晚的一项活动安排时,眼眸微微睁大。   心想,还好她今晚听了邵岑的话,戴了戒指来。   -   夜色降临,CBD商区霓虹夜景闪映,灯火通明。   夜色里大楼高矗,汪锐敲门进来:“老板,太太已经送到地方了。”   邵岑淡应了声“嗯”,没抬眼,也没说什么,瞧着是没多在意的模样。   汪锐刚在心里松了口气,又听到男人顺嘴问了句:“聚怡营销部门今晚在哪团建?”   一时没人答话。   邵岑停住手上的笔,抬眼:“怎么?”   支支吾吾的,不像他这个特助的性子。   汪锐在心里权衡利弊:“在酒吧。”   老板娘温柔好相处,大家都喜欢,可眼下显然是老板掌握员工薪酬的命脉。   于是和盘托出:“那里酒吧一条街,近来男模很有名。”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知道了。”   “您这会倒是坐得住。”   坐在对面的盛冬迟签好名,颇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嫂子还真嫌你老了?”   邵岑说:“签完了么。”   盛冬迟口吻懒散地应了声“嗯”,把笔随意往桌上一抛。   “既然事儿谈完了。”   邵岑对汪锐说:“送客。”   三分钟后,盛冬迟还没来得及继续“落井下石”,就被自家大哥遣特助,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出了办公室。   盛冬迟站在办公室外,碰到来送文件的余秘书,打了个招呼。   等余秘书敲门进去,盛冬迟才说:“你老板可真够闷骚的。”   汪锐心想是您大哥,面上笑了笑:“盛总,慢走。”   而在另一边,温书宜刚到酒吧,就被在门口等她的石桃亲昵地挽住手臂。   温书宜问:“有没有等很久?”   “没有,我刚到你就来了。”石桃拉着她径直往里面走,“再说了,等仙女姐姐多久都值得,多养眼啊。”   她们坐在角落的卡座,有同事眼尖:“亲爱的,你戴戒指了?”   这话一出,还在跟旁边人打闹的石桃,也好奇地探来目光。   “哎,还真是!”   “戴无名指,这是婚戒吗?”   “订婚了,还是求婚成功了?”   温书宜面对同事的八卦,拿出自己那套男朋友的说辞。   石桃坐在旁边,时不时点头,一副妥妥知情人士的得意神情。   被拜托撮合的同事感叹:“原来有男朋友了,可怜开发部的小帅哥今晚要失恋了。”   温书宜只能笑了笑,心想她有男朋友这个消息很快就能传开,以后也不用应对介绍对象这种事了。   又有同事过来,一眼就看出来是糖意工作室的款式。   “这家都是定制的,很难预约,我堂姐结婚,提前预约了一年都没赶上,这款要十几万吧,你男朋友真是有心了。”   温书宜微抿唇角:“是他运气好,抽中了幸运号。”   好在她听康希语说过这家工作室,眼下才能应对自如。   那个同事歆羡地说:“是嘛,那确实是很幸运了,希望我以后也有这种好运。”   过了会,温书宜起身,陪同石桃去卫生间一躺,这姑娘有些喝醉了,起来走路都靠到她的肩膀上。   头顶灯光迷离,刚走过拐角,石桃也不做无骨生物了,直直起身。   温书宜还有些震惊她的一秒解醉,石桃却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走啦,我根本没醉,看你需要透透气,怎么样,我的演技好不好?”   温书宜微弯眼眸:“给你满分。”   石桃挽住她的手臂:“我也给自己满分。”   过了会,温书宜洗干净手,石桃跟她一起穿过走廊。   “书宜,你刚刚就跟那什么唐僧进了盘丝洞似的。”   温书宜回想起刚刚的“惨案”,完全是一群人围着自己八卦。   “不过真的好美啊。”   石桃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说起来,你把一辆车戴在了手上。”   “明明星期五还没有戒指的,赶在周末求婚,这个速度简直就是高铁速度!是不是我们仙女姐姐太受欢迎,有了危机感啊?”   “现在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知道你有男友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随便给你撮合同事,介绍对象了。”   “小小的戒指,套牢仙女姐姐的心,你男朋友人在国外,野心勃勃,运筹帷幄哦。”   温书宜默默听着石桃的话。   心想目的是达到了,往常同事给她介绍对象的打趣是没了,只是画风突变,变成了八卦恋情大会。   温书宜幸亏是真有邵岑这个真人在,有真实的相处细节可以加工,不然这样七嘴八舌的八卦问法,多半会心虚露怯。   等温书宜和石桃回到卡座的时候,看到竟然有男模出没,一身黑,很帅很高,身材也很好。   她们就坐在角落里,好奇地打量,肩膀碰到肩膀,对视一笑。   石桃说:“我们好没有见过世面,看到男模都大惊小怪的。”   温书宜也说:“有些大开眼界。”   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酒吧,心里隐隐有些说不清的跃跃欲试,看什么都很新奇。   面前摆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石桃帮着一起点的,温书宜垂头抿了口,感觉喝着像酸酸甜甜的饮料,她不怎么会喝酒,也不至于是一杯倒。   手臂被很轻地撞了撞,周围很吵闹,温书宜侧了侧头,听到石   桃在耳边问:“是不是没有你男朋友帅?”   温书宜很小声地“嗯”了声。   石桃本是随口问,听到她的回答,还觉得很惊讶。   因为从她认识温书宜开始,就知道她是那种很低调随和的性格,在身上几乎看不到张扬的影子。   要是她长这样,每天照镜子都能笑醒,走路都横着走。   其实温书宜说完,也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不谦虚了?   可平心而论,也很客观来讲,酒吧里这些很出名的男模,很帅气,也很高大,可有了比较后,就完全不够看了,脸没有他深邃立体,气质没有他凛然贵气,身材也没有他顶级、有力量感。   石桃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语气很肯定地说:“你完了,书宜,你已经深陷你男朋友的颜值无法自拔了。”   温书宜说:“看着很养眼。”   石桃看她这副乖乖的模样,打趣她都太有负罪感,收回手。   “不过真的很好奇,你那位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帅过邵总,拳打脚踢各种帅气男模。”   “如果有机会见面,我肯定会很惊喜!”   温书宜又低头抿了口鸡尾酒,实在没忍心说,如果某天见面发现身边同事的老公竟然是大老板,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还是那种堪比被变态电锯杀人魔追杀的顶级噩梦。   手机屏幕亮起。   温书宜解锁,看到发来新消息头像时,差点以为自己喝醉了。   这个时间,他难道没在公司开会吗?   S:【喝酒了么】   温书宜:【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温书宜:【感觉在喝柠檬汽水】   几秒后。   温书宜:【不用开会吗】   收到消息。   S:【现在】   温书宜:【那你先去忙吧】   发完消息,温书宜这才注意到身边石桃一直没动静,转头一看,这姑娘一脸姨母笑地盯着她。   温书宜还没开口,有同事过来,拉她们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过了会,温书宜和石桃坐了过去,才知道他们在玩一个跟人借钱的大冒险游戏,五人后才能轮下局。   她们刚到的时候,有个男同事抽到,他是第四个幸运儿,根据上家报的数字,对应聊天列表里的第几个,结果抽中了亲姐。   而亲姐也不愧是亲的,秒发了个红包,男同事得意不过一秒,打开一看,只有一分钱。   亲姐还发来了嘲讽:【上次带我排位连掉九颗星,你就配值这么一分钱!】   在场人都哈哈大笑。   一个人的幼稚是无聊,而一群人的幼稚是狂欢,到了这会,气氛完全热起来,目前只剩下最后一个幸运儿名额。   那个空矿泉水瓶转,又转,最后万众瞩目地停了下来。   温书宜跟指向她的矿泉水瓶面面相觑,怎么她抽奖和刮彩票的时候,就没有这种命中率啊。   “发给现在聊天框的第一个人!”   上家都说了,温书宜也只能照做,旁边有人监督,心里止不住庆幸,还好加的是邵岑的私号,备注也是不显眼的“S”。   又听到问:“请问身份是什么?”   石桃坐在旁边一直偷笑,温书宜只能认命地说:“男朋友。”   温书宜发出消息,张嘴就是钱,这么明显的话式,应该可以看出来是在真心话大冒险吧。   等等,不会误以为她是诈骗吧。   三分钟,温书宜迟迟没得到回复,就当她打算罚酒喝时。   旁边有人惊呼:“好像是银行卡到账!”   “?”   温书宜看着那条转款到账的消息,眼眸缓慢地眨了眨。   尾号xx35的银行卡显示到账¥200000   温书宜数了下有几个零,大吃一惊,竟然是20w,下一瞬,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是5个零,不是6个零。   不然随随便便200w秒到账,在场的人都要怀疑她是在公司潜伏、别有用心的对家间谍了。   旁边八卦起哄声此起彼伏的,温书宜看到屏幕上的新消息,其他人看到,也起哄让她赶紧回消息。   温书宜握起手机,发消息:【怎么转了20w来啊?】   S:【不是真心话大冒险?】   温书宜:【是大冒险】   温书宜:【可都是开玩笑,气氛来了,哄大家开心的】   身边传来同事的打趣。   “正牌男朋友的钞能力够顶的。”   “不对,都求婚了,是不是该要改口叫老公了。”   温书宜听得脸热耳也热,兀自垂头,又看到邵岑回了她消息。   S:【哄你开心了么】   手指握紧了手机,温书宜被周围起哄得很不好意思,垂着眸,唇角泛着羞涩的笑容。   温书宜:【谢谢,老公】   发完后,温书宜才反应过来,她说谢谢就算了,后面还加上老公,难道是真的喝醉不清醒了?   可发出去,再撤回,也太欲盖弥彰了。   再次发来新消息。   温书宜垂眸,看了眼,过了会,起身找了个理由,在一片打趣声离开。   一路出了酒吧的门,温书宜从身后被叫住,看到朝她走来的凌哲群。   夜里起了风,吹不散那股凝滞的暑热,凌哲群唇角笑容牵强:“书宜,原来你是真有男朋友了。”   温书宜只轻“嗯”了声。   气氛有些沉默,还是凌哲群开口:“打车了吗?我看你有些喝醉了,送你上车吧。”   “不用了,谢谢你。”   温书宜说:“有人来接我。”   凌哲群脚步顿住,沉默了几秒,只说了句:“那你路上小心点。”   温书宜应了声,也回了句“晚上注意安全”,转身就走了。   一直走到对面,温书宜都没找到熟悉的那辆车。   就在她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消息时,停到街道边的车打了双闪,离她两三步远。   是一辆很低调的黑车,温书宜走近,差点以为看错了,没敢认。   这时车窗缓缓摇下,男人骨相很深邃立体,眼窝很深,侧脸轮廓冷淡又利落,在夜色里,不近人情的距离感很深。   温书宜站在车前,弯腰,雾蓝色长裙勾勒漂亮的腰线,仔细辨认清人才放心。   “上车。”   温书宜应了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抬眼间,视线一顿。   街道对面白色路灯下的人影寂寥。   “还有话要说,就去。”   自从听了男人说的那句“他喜欢你”,温书宜半信半疑,心里却控制不住猜测。   她没有犹豫,很轻地摇了摇头,如果凌哲群真对她有那么点意思,更应该跟他保持距离才对。   副驾驶座车门被拉开,温书宜坐进去,偏了偏头,脸颊泛着红晕,眼眸很缓眨了下,流转着微醺的醉意。   “你怎么来了啊?”   深色西装外套松松搭在一侧,邵岑衬衫袖口被随意挽起,小臂的线条流畅有力,口吻漫不经心地说:“刚好在附近,顺路接你。   “怎么,打扰到太太看男模了?”   -----------------------   作者有话说:邵总:还有话要说,就去   去了你最好是乐意(bushi)   随机50红包~ 第29章 奶油   “……?”   温书宜说:“我没点,在那里我是已婚人士,就是坐那里当陪衬,玩点小游戏,很有自觉。”   车一时没驶动,车窗外映着一条街闪烁的霓虹灯光。   “这么乖。”   男人口吻几分意味不明。   温书宜总觉得被看轻了,忍不住说:“我虽然没点,也是看了几眼的。”   邵岑“嗯”了声,“很厉害”。   男人的嗓音低沉,喉间混着点不易察觉的笑   ,她知道长辈就是这样对待小朋友,很敷衍的哄应。   诸如“嗯、嗯”、“很对很棒”。   温书宜微抿嘴唇,车内空调的温度凉丝丝的,很舒服,这会酒意晕乎乎地上头,有些故意地说:“很高很帅身材很好。”   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方向盘。   “抱歉。”   “打扰到太太看帅气的男模了。”   温书宜垂着眸,微弯眼眸“嗯”了声。   她没注意到男人唇角微勾的弧度,难得在口舌上赢了一回,满心沉浸在找回了场子的满满成就感里。   没过几秒。   “不过你也不用抱歉的。”   温书宜很好脾气、也很好说话地说:“其实我觉得,也不用出来看男模。”   “怎么?”邵岑口吻很淡,“没看满意么。”   温书宜扭头,定定看了眼,口吻很认真地说:“你各方面都高级养眼多了。”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   这姑娘像是以为他不信,身体直直朝着前倾,耳后几缕蓬松发丝松松垂落,细细的白皙锁骨,覆着凹陷的小巧阴影。   鸡尾酒的味道飘了过来,柠檬汽水般很淡的甜香。   没动的时候还好,动了这么一下,温书宜感觉那股晕劲就起来了。   她很轻幅度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股头晕和视线模糊晃散。   邵岑看她跟小猫摆头似的。   解醉不可能,十有八九晃得更晕。   “行了。”   温书宜抬了抬眼,语气认真地反驳眼前的男人:“不行。”   “你都不信我,我还没有讲完。”   小醉鬼不讲道理。   邵岑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难得几分有兴致地说:“你说。”   温书宜细细端详着眼前男人,神情异常的认真,如果忽视时间和场合,还以为她在观察某项严谨正式的实验。   “眉毛和睫毛都很浓黑,尤其是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浓密,很睫毛精。”   “眼睛很深邃,瞳仁是漆黑的,看人很有压迫感。”   “鼻梁很高挺。”   “嘴唇很薄,唇色却很漂亮,形状也很好看。”   “喉结很大,锁骨很性感。”   “身材也很好,很有那种力量感。”   “气质更不用说了,光是站在那里,就感觉很贵,是让人很不敢去接近的气场。”   最后温书宜语气很肯定地下结论:“女娲捏你的时候肯定很用心。”   邵岑瞥着她:“你看男模的时候,就在想这些?”   温书宜说完刚刚那一长串关于正牌老公和男模们的评鉴,最后点清醒的能量都耗费掉了。   整个人更晕了,话也没听清,只下意识含糊不解地开口:“嗯?”   “喝多少了?”   “就一杯鸡尾酒,嗯……应该准确来说,是杯甜甜的柠檬汽水。”温书宜比着手势,像是这样就能增加可行度,“还有一点点、就多一点点的啤酒。”   邵岑看她醉眼朦胧,这模样倒是半醉不醉,人在晕,话也变多了,像是碎碎念,听起来挺有逻辑。   倒是说了这些清醒的时候,压根开不了口的话,明儿醒了,指不定怎么不好意思。   邵岑问:“说完了?”   温书宜很重地点头:“说完了。”   “现在行了?”   “行了。”   温书宜缓了几秒,感觉那小阵的晕过去了,想要坐回去,没想到就是起身,触发另一阵晕又袭来,一时身形不稳。   堪堪扶住男人的小臂。   掌心下是轮廓分明的肌理,手感很好,温书宜又缓了会,垂眸,认真打量。   “你锻炼啊?”   怎么都是坐办公室的,她虚虚弱弱的,身上没有点肌肉,这不太公平。   邵岑瞥着这只小醉鬼,跟好奇猫猫似的打量,又捏捏戳戳。   “晨跑,攀岩,拳击。”   “你拳击很厉害吗?”   温书宜垂眸,看了看男人明显几乎有她两个大的手掌,冷白小臂蛰伏着力量感,她见过绷紧时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感觉我两个都不够你打啊。”   没得到回话,温书宜抬眼。   邵岑漫不经心地落下目光:“十个倒是差不多。”   “……”   温书宜沉默了。   他的危险级别是最高级。   温书宜默默让自己蜷回了副驾驶座,垂着头,又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刚刚还不老实地乱动,这会就变得乖乖巧巧了。   邵岑只任由这醉酒的姑娘闹。   没过一小会,身旁传来声微弱嗓音。   “阿岑。”   邵岑没看她,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袋水果夹心糖,抛给这姑娘。   “不想吃糖。”   温书宜握着从怀里拿开的那袋糖,塞回了扶手箱。   然后她很自觉地把薄毯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抖落开,盖在了身上,下巴尖蹭在毛绒绒的边沿。   做完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才语气认真地开口:“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想睡觉了。”   “晚安,阿岑,你也好梦。”   邵岑应了声。   这姑娘才总算放了心,闭上双眼,轻薄的睫毛柔软地垂下。   没一会,车总算驶动。   旁边这姑娘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睡颜安静,很乖巧的模样。   -   第二天,温书宜照常听闹钟醒来,醒来时难得赖了五分钟的床,等到提醒的第二通闹钟响起,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了餐桌旁。   “醒了?”   传来坐在对面男人的嗓音。   嗯?温书宜还有些奇怪地心想,她坐在这里难道不就是在醒着,还是认真回答:“醒了。”   说完这话,温书宜看男人没有接下来说话的打算,心里还有些纳闷。   全姨给她端温的排骨粥,温书宜半起身搭了把手。   粥的味道很香很好,温书宜垂眸,低头抿了两口。   全姨没急着去插花,而是问:“书宜,味道怎么样?”   温书宜微弯眼眸:“味道很好,全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全姨笑吟吟的,没说话,视线却朝着旁边看去:“阿岑,你听呢,大早上,书宜的嘴就很甜。”   温书宜也跟着看去。   邵岑没抬眼,慢条斯理地喝粥,难得是跟她同样的早餐。   全姨说:“不记得了?”   温书宜微怔了怔,又听到全姨说:“昨晚书宜你喝醉了,撒娇要喝蜂蜜水,泡完抱着喝了,又说想吃排骨粥,别人做还不成,一定要阿岑做才行呢。”   一提昨晚,温书宜关于昨晚的记忆,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似的,齐齐涌出来。   ——终于想起来她昨晚,是怎么在大晚上打电话给全姨,嘟囔着让邵岑做她排骨粥,还要是很香很甜的那种。   她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事,又说出来这种话,理不直气也壮,完全是仗醉之名,行无理之为。   酒真是很害人的东西。   她以后得戒酒。   “记起来了。”   温书宜对上全姨的目光,只能干巴巴地说,“阿岑做的粥,真的很好喝。”   邵岑的厨艺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了,而且应该是有特意关照她的口味,排骨软糯不腻,入口即化,又香又甜的。   “哎呦,时候不早,我该插花去了。”   全姨当完大清早引出话题的功臣,乐呵呵地功成名退,把独处的时间留给小夫妻。   餐桌旁只剩下他们两人,很安静。   调羹不时碰到白瓷碗的声响,很清脆,在清晨光雾里时隐时现。   温书宜迟迟没有开口,是因为她在刚刚的沉默中,不幸想起关于昨晚除了要喝排骨粥的种种“酒后劣迹”。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发了“谢谢老公”的消息;拿邵岑跟男模们比较,并发表了一堆重度颜控的鉴赏言论;对他小臂的肌肉线条不老实地戳戳点点,摸着不放。   其中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胆大包天、罪无可恕。   温书宜低头,装作很忙地吃早餐,连头不敢抬了。   完全半是羞赧,半是尴尬。   邵岑看这姑娘兀自低头喝粥,白皙的薄面皮,一点   点染上晚霞似的红晕,就连耳朵和脖颈都不能幸免于难。   脑袋也越垂越低,昨晚作乱的恃醉撒娇没了,心虚劲儿止不住往外冒,压根不敢抬头,瞧着是想起了昨晚的那些事。   过了会。   指背不紧不慢地叩了下桌面。   那颗垂着不能再底的脑袋,很轻幅度地微动了动。   邵岑瞧着几分兴致:“喝粥而已,犯不着把头当花,栽进碗里。”   “……?”   温书宜第一反应是不解,紧接着,才注意到自己快栽进碗里的头。   把低垂的脑袋,说成是栽花,她有些不合时宜地被逗笑。   “昨晚……”   该面对的总是逃不掉的,温书宜缓缓抬了抬眼:“真的抱歉,不好意思啊。”   邵岑松下随意挽起的衬衫袖口,修长指骨握着鲸尾,慢条斯理地戴起一对袖扣。   “不好意思么。”   “哪件事?”   男人语调不急不缓,像是不甚在意,听到耳中却颇为的意味不明。   温书宜完全被这简单的一个问题问倒,昨晚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实打实的胆大包天。   “需要我替太太复习一遍么。”   “……不用!”   温书宜语气有些急地叫停,只是太过心虚,声调弱弱的,反而没什么气势。   光是在脑海里回想一遍,就已经很让人害怕了,更别提再让当事人重复一遍。   想想就窒息。   好在邵岑并没有很坚持,瞧着对这个话题也是一时兴致,这让温书宜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就在十几秒后,温书宜才意识到自己单纯地太早安心。   邵岑戴好一对袖口,折射着冷光,跟价值不菲的腕表相得益彰。   “倒也犯不着抱歉。”   邵岑起身,口吻几分意味深长:“毕竟太太昨晚夸得努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   身后传来男人走开的脚步声,温书宜独自被留着坐在餐桌边,垂着头,双手撑住脸颊,想起那些大胆的言论,脸就热,很烫。   又被他逗了。   -   接下来几天,温书宜就上班工作,下班老实待着,安安静静的,就连仅有的一次晚上同事聚餐,也是滴酒不沾。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自然也不能同样犯一次错误。   问就是最近感冒,吃了头孢来的。   一直到周五,温书宜已经把做蛋糕的道具们成功转移到了康希语的房子里。   就等着她周六大早找个借口,出去把蛋糕做好完,再悄悄带回来,放进冰箱里。   周五晚,温书宜在康希语家过的,大早天还没亮,就开始勤勤恳恳地做起蛋糕。   康希语醒来,身上还穿着睡裙,迷迷瞪瞪地到中岛台找水喝。   看到人影的瞬间,困劲直接被吓醒,待她定睛看了看,不是小偷,也不是女鬼,是她那个向来乖乖巧巧的发小。   康希语无奈了:“祖宗,你大清早不睡,就为着做这个蛋糕啊。”   温书宜说:“我跟他约了今天,万一等会没空做怎么办。”   “真好看,你手真是越来越巧了。”   康希语打趣:“啧啧,真羡慕这男人,有这么漂亮可爱的老婆亲手做蛋糕。”   温书宜被她的语气逗笑:“太夸张了。”   康希语简单刷牙洗了把脸,在睡裙外面随意罩了外套,开车把温书宜送回了家。   在这姑娘临下车前,康希语说:“祝你今天约会愉快。”   “不是约会。”   康希语说:“两个人,一男一女,共度一天,不是约会是什么?”   这话好有道理,温书宜觉得不对,可是没有办法反驳。   康希语笑容饱含揶揄地走了。   温书宜刚到家里,把蛋糕塞进了冰箱最深处,她用了很不明显的包装,还特意用别的纸箱挡住。   就算是邵岑看到了,他不会随意拆她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发现里面是蛋糕。   走到中岛台,温书宜才发现汪特助拿着文件,步履匆匆地朝着外面走。   她回来得突然,汪锐没发现她,这会从家里取东西走,难道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还在想着,温书宜接到邵岑的电话。   “醒了?”   温书宜还记得保密计划,没提她刚刚已经秘密到家的事:“嗯,刚醒。”   她想起刚刚看到汪特助的事情。   “今天……”   邵岑说:“今天事出突然,我要去外地一趟。”   温书宜怔了几秒:“这么突然吗?”   “抱歉,改天补一天。”   “想吃什么,想去哪玩都行。”   这话像是补偿她。   温书宜微抿嘴唇:“我吃什么,玩什么都行啊。”   明明是他的生日才对。   “是安排好了,换一天不成?”   生日还能随便换一天吗?温书宜有些不解地想。   只问她吃什么,玩什么,温书宜很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因为她一直很在意自己每年的生日,所以当她说了日期后,自然而然就以为邵岑也默认了。   可从头至尾,没有人提过生日两个字。   沉默中。   “怎么?”   温书宜反应过来,轻声说:“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忙吧。”   “真没事?”   挂断电话前,温书宜很轻地抿住唇角:“没事啦。”   “路上注意安全,事情顺利。”   邵岑临时要忙,如果不是那种很要紧的事情,以他的性子,是不会随意失约的。   再说,她也不想影响到他的工作,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只是想送他一个亲手做的蛋糕。   他应该一向是没有过农历生日的习惯,不然也不会丝毫没有知觉。   温书宜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不然以他这种有责任感的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用别的法子补偿她。   那样也违背了她的初衷。   可能在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是缺了那么点的缘分吧。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温书宜很轻微地叹了口气,确实说不失望是假的,她准备了这么久,期待也忐忑了这么久,还是希望能亲手把蛋糕送给他。   说来也凑巧,邵岑前脚临时有事,温书宜后脚也没能闲着,部门临时开了线上组会,一开就是一整天。   整个周末都泡汤了,这也让温书宜心里稍稍有了安慰,如果邵岑今天没有事,那她白天也要做个失约的人了。   等到傍晚时分,线上的所有会议总算结束,温书宜先洗了个澡,简单用了晚餐。   温书宜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好笔记本电脑和文件。   又从厨房里拿出蛋糕,摆放到了一旁,客厅里开着空调,完全不用担心会坏。   她定好了闹钟,以防一会忘记。   “等零点到,我们一起给阿岑庆祝一个生日吧。”   温书宜托腮看着蛋糕的包装盒。   “虽然他不知道。”   可是她的祝福总会传达的。   没事,其实等到零点也不漫长,温书宜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还有要修改的文件和方案陪着她。   -   夜色渐深,邵岑坐在车后座,他刚结束场棘手的会议,眉目难得几分微倦。   去酒店的路上,接到盛冬迟的电话。   “知道您今儿忙,所以信息都没敢乱发一个。”   他这个弟弟倒是会找时候,邵岑微按鼻根:“知道我忙,还不消停么。”   “这话明贬暗炫的,大哥,您这套也是挺纯熟的了?还是嫂子对你太好了,说实话,您今儿感不感动?”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说清楚。”   盛冬迟也发觉了不对:“等会,你现在不在陪嫂子?该不会忙了一天的工作吧?”   车窗外时不时晃过流光,在男人的侧脸渡过老电影般的光影,浓长眼睫垂着,眼睑处落下阴翳,遮住眸底的情绪。   没一会,电话挂断。   “调头,去机场。”   司机老李提醒道:“邵总,临北今晚怕是要下大雨。”   邵岑薄唇微启:“嗯,我知道。”   -   夜色静谧,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书宜感觉到口渴,到中岛台边接水喝,听到身后脚步声时,反应有些缓慢地扭头。   她的眼眸很缓慢地眨了下。   长时间看笔记本电脑的眼睛有些涩痛,她揉了揉眼睛,又眨了下。   邵岑问:“以为见到幻觉了?”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是真的吗?”   温书宜看到男人朝她勾了勾手,乖乖走到跟前。   “掐我一下。”   温书宜看着稍稍抬到眼前的手臂,伸手很轻地碰了下。   体温、触感、声音……很熟悉,这会才真的反应过来他是真回来了,甚至外头还下着大雨,在深夜赶了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   温书宜身体随着视线动了动,由于体型的差距,男人视线很轻易越过肩膀,看到茶几上放着的森林树屋蛋糕。   邵岑薄唇微启:“因为我失约了,所以蛋糕不打算送了?”   温书宜摇了摇头,拉着邵岑,走到了茶几边。   三分钟后,零点的闹钟正好响起。   温书宜摆好蜡烛,帮着点上:“阿岑,可以许愿了。”   这副模样认真的神情,比他这个忘了生日的失职寿星还虔诚。   邵岑许愿完,睁眼看着这姑娘:“傻姑娘。”   温书宜眼眸很缓地眨了下,很轻微抿唇角笑意:“哪里傻了,明明我等到了你。”   “要是我没坚持,放弃了,今晚就错过了嘛。”   她说这话时,用餐勺舀了块蛋糕,递到男人唇边,下意识的动作。   “你尝尝,是无糖的。”   做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太暧昧了。   却被稍稍俯身的男人,伸手托住她的手腕,那块混着奶油的蛋糕,被含进嘴里。   冷白喉结上下滚了下。   温书宜看着他,心想她的脉搏肯定跳得很快……就像是她此刻的心跳一样。   忐忑着,又期待着。   她希望邵岑能喜欢,也能开心。   邵岑抬眼:“很甜。”   小姑娘微弯着眼尾,隔着摇晃的烛火里,她的眼眸很美很亮。   邵岑唇角微勾了勾。   往她鼻尖刮了一小块奶油。   “谢谢小猫。”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千辛万苦”但是最后还是成功送出蛋糕祝福乖巧书宜   随机50红包~ 第30章 大掌   鼻尖飘来奶油的甜香味,温书宜发现邵岑对她好像就没什么正经的称呼,都是些小朋友、小温医生、小猫之类的。   而她每次叫的都很正经,婚前邵先生,上班邵总,私下叫阿岑。   温书宜微抿嘴唇,很轻声地反驳:“这里没有小猫。”   “可以切蛋糕了。”   邵岑拿过温书宜递来的餐刀,蛋糕算不上大,约莫6寸,他切了块,装到餐碟里,放到这姑娘面前。   然后又被白皙的手,推回到了他面前。   温书宜指了指黑巧克力立饰,是一只阿拉斯加犬:“这是Nuby,他一定很想你,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的。”   “旁边的这只,是他的儿子Snow,跟着爸爸过来的,说是要帮哥哥的主人,一起庆祝生日。”   说完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还挺傻气的,她一时忘记了在面前的是个年长成熟的成年男人,而不是小了她八岁的妹妹。   邵岑说:“这个,是你么。”   温书宜看过去,在两只阿拉斯加犬的另一侧,是只纯白色的小猫,她用白色巧克力做的小立饰。   她语气认真地反驳:“这是小猫。”   “不是没有小猫?”   “……?”   错算了,温书宜想起刚刚那句“这里没有小猫”,怎么就连自己,都忘了自己还做了只小猫形状的事。   邵岑切下来有白色小猫的那块蛋糕。   温书宜很自觉地搭了把手,把那块蛋糕推到了自己面前。   邵岑唇角微扯:“打算自己吃自己?”   这人真的好喜欢逗人,温书宜试图给自己正名:“这只小猫是因为有两只阿拉斯加犬,用的是两块黑巧克力,想着要有块白巧中和一下蛋糕的色彩,又想着都有两只大型犬了,就干脆捏了一只小猫。”   温书宜说完后,深深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也很有理有据。   “知道了。”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温书宜唇角微牵:“知道就好了。”   “小猫爱吃小猫。”   高兴太早了。   温书宜唇角轻牵的弧度微僵,总算是放弃了她微弱又毫无作用的抵抗。   小猫就小猫,小猫多可爱啊。她也很喜欢小猫。   餐叉戳起一小块裹满奶油的蛋糕,温书宜尝了尝,味道很好,虽然做的是无糖的,也完全没有影响到风味。   她忽而想起什么,很轻倒吸了一口气。   邵岑问:“怎么?”   “就是忘记拍照留念了。”   温书宜有些遗憾地看着被切了几刀的生日蛋糕,温声说:“每次我给双双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拍张她许愿的照片,每年一张,都成习惯了。”   邵岑问:“要拍吗?”   “可以吗?”温书宜偏头看向男人,眼眸微亮了亮,下一瞬反应过来,又说,“不拍也没关系的。”   隔着壁灯的淡淡光雾,邵岑瞥过她:“顶着这个表情,一点都不像没关系。”   拍是肯定想拍的,温书宜说:“毕竟你是寿星,你的意愿在今天最大。”   邵岑说:“寿星说了,允许你拍。”   温书宜唇角一点点牵起弧度,轻“嗯”了声。   相机其实就好好地摆在一边,温书宜本来打算零点的时候,点完蜡烛,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的。   结果邵岑突然回来,反倒打得她太过猝不及防,满脑子都在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邵岑的反应,担心他会不会喜欢这个蛋糕。   温书宜垂眸调试着相机,这是老款,她一直舍不得换。   听到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   “不拍了?”   “拍。”   温书宜怕男人反悔,加快调试好机器,她抬了抬相机,镜头正对着面前男人。   镜头是很现实的,面部折叠度不够效果就大相径庭,尤其是在高清的情况下,这是张极其能经受住考验的脸庞。   她觉得男人真是上天精心捏就的宠儿,是她目前为止拍过最上镜的人,深邃骨相的特质分明,眉目深黑,面部轮廓线条立体流畅,气质一眼惊艳。   隔着镜头对视,温书宜有些怔神。   “咔嚓”,手指下意识摁下相机快门键的声音,很轻微,在夜色静谧里太过清晰。   微卷眼睫微扇了下,温书宜回过神,垂着头,几缕碎发散落,看起刚刚拍的成片。   出片了。   怎么随便拍拍都这么惊艳啊。   这张随手一拍的照片,很有东方含蓄的故事性,就连光影渡在这张脸上,都变得过分偏爱,拿出去说是电影剧照,都不会有人不信,衬得她的老相机都变贵了。   身旁落下阴影,温书宜余光注意到站在身边,稍稍俯身的男人。   温书宜担心他看不清楚,拿相机往他的方向递了递:“要看看吗?”   下一瞬,手里的相机被大掌接过。   温书宜跟他说:“拍完了你,感觉我的相机都变昂贵了,还是我买不起的那种。”   对于这张照片,她是打从心底满意的,很有质感,更觉得这是张极大拉高自己摄影技术的一张照片。   她觉得以邵岑这种严苛、不近人情的眼光,应该也不会不满意的吧……?   想着想着,温书宜反倒从踌志满满,变得有些心虚起来,悄悄往旁边瞟了眼目光。   然后就正巧被截获了。   邵岑看着她:“相机好像坏了。”   “啊?”温书宜有些担忧地揪起眉头,“刚刚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这个相机陪了她很多年,记录了很多瞬间的时刻,拥有很多珍贵的记忆。   温书宜连忙垂头,就着男人托着相机的手掌,稍稍俯身凑近,一手拢   住垂落在肩前的头发,另一手操作了几下。   她仔细看了看小会,语气逐渐变为疑惑和不解:“是好的啊。”   更奇怪了。   温书宜抬了抬眼,对上男人深邃眼眸,唇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又被逗了,温书宜在这刻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她怎么每次就这么容易上当。   可转念她又想,只怪对方太老谋深算,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不中招才算是奇怪。   温书宜又完全生不起气来,眼眸弯弯地嗔怪:“阿岑,你真的很幼稚……”   邵岑对这话似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修长手指握着相机,直身往后倒退了半步。   壁灯的光线昏暗,浓黑头发和眉眼在光影中渡过,显得愈加深邃立体,他的手掌宽大,单手就能包住,大拇指在快门键上。   就在温书宜意识到会发现什么时,徒劳张了张唇,是道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的气声。   一切发生凝神的瞬间中。   “咔嚓”,又是一声快门键被摁下的轻微声响,镜头定格。   温书宜只来得及眨了下眼眸,看到邵岑垂眸,手指很熟练地操作,查看起刚刚拍好的照片。   她快步走过去,只是半步,所以很快,一眼就看到显示屏上的照片。   那是被镜头捕捉的一幕——有些轻微的虚焦,年轻姑娘的神情有些慌张,鼻尖上有一小块奶油,唇角还挂着微微翘起的弧度,嘴唇微张,整齐牙齿白白的,眼眸很亮很美,笑容羞涩。   温书宜这才想起来忘了擦掉鼻尖上的奶油,挑剔地看着这张照片,觉得笑得太开,也太慌张,满满透出天真的傻气。   纤细手指伸出,还没有沾到显示屏,就被先她一步反应的手指,及时按了返回键。   想要趁机删除照片的手指,僵在了离着显示屏分毫的位置。   温书宜收手,转而扯了张纸巾,总算记起来擦掉鼻尖的奶油:“你会用啊?”   邵岑说:“怎么,觉得我衣来张手?”   “不是。”温书宜说,“就是这种老款式的相机,现在很少人会用。”   邵岑意味不明地重复:“老款式?”   “嗯。”温书宜虽然有些不解,还是轻声回了句。   邵岑唇角微扯:“我在鼓捣相机的年纪,太太还在满街找糖人吃。”   这话一出,温书宜很突然就想起康希语打趣说过的那句“毕竟你还在小学的时候,人家已经是高中生了”。   “那您老,您有见识。”   温书宜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对寿星出言不逊了。   下一秒。   “刚刚那句话,我撤回,你能不能当做没听到?”   邵岑口吻颇为耐人寻味:“说完,反倒自己后悔了?”   温书宜认真地说:“今天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邵岑没说什么。   温书宜也知道男人向来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跟她计较些什么。   “相机。”   邵岑瞥着她:“想拿回去删照片?”   被说中了心思,温书宜含糊“嗯”了声,有些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看起来好傻啊。”   “有么。”   男人在眼前调出来。   温书宜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实在是溺爱不了一点:“有。”   “你看得不准。”   “……?”   温书宜这个本人,竟然被毫不留情地否决了对自己照片的看法。   “那你看得准吗?”   “嗯。”   老男人真是坦然得理所应当。   邵岑说:“你拿我一张照片,我也拿张,不是很公平么。”   好有道理的一句话,在他面前,她好像总是没有办法反驳。   温书宜还是没死心:“重拍一张吧。”   虽然她觉得邵岑一时有兴致拿她的照片存着,就是为着逗她,看她的反应好玩,可毕竟是存在手机的照片,说不清是为什么,莫名就有点小小的偶像包袱。   邵岑说:“犯不着。”   可是她觉得有必要,温书宜实在想不明白邵岑为什么执着这张傻傻的照片。   “给我存么。”   这话问得倒是绅士有礼,温书宜微抿了下唇角:“您都独裁了,还要问我啊。”   邵岑说:“问你的意愿么。”   温书宜说:“您问也是白用功。”   这小姑娘还有点赌气,一口一个您地刺人,仿佛这样就能叫老他几岁似的。   邵岑说:“问是我的习惯,至于听不听,看我的意愿。”   又是坦然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温书宜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更别提对方还是寿星,再怎么,也不能跟今天最重要的人计较嘛。   不就是一张照片,傻气就傻气了点,反正存的人都不在意。   “都听您的安排。”   温书宜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现在可以把相机还给我了吗?”   她还想补照张蛋糕的照片,虽然已经不完整了,可胜在有纪念价值。   邵岑有意逗她:“给你,销毁我的照片,怎么办?”   那张照片照的明明就是她,怎么就成了邵岑的所有物了?   虽然确实是他拍的。   不过温书宜深知就算她说了,也会反过来被邵岑促狭打趣,干脆省了那步:“骗你我这辈子都是穷鬼。”   这姑娘语气太过认真,邵岑说:“这赌倒是挺大。”   温书宜看他:“所以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邵岑倒也没多执着,把相机递还。   温书宜接过相机,很认真补拍了几张蛋糕的照片。   “等我明天下班,把这些照片整理好,打包发给你。”   “嗯,不急。”   邵岑口吻可有可无地应道。   温书宜这会是真能确认自己的判断,刚刚那张照片,只是误打误撞成了邵岑打趣她的幌子,其实照片本身并不重要。   可下一瞬,邵岑说的话,就推翻了她在心里的判断。   “旁的给不给都没多大所谓。”   “别谋杀我的照片。”   他的照片?说的就是温书宜想销毁失败的那张黑历史照片。   所以……他是口味特殊,格外喜欢那种傻气的照片吗?   继续吃起手里切好的这块蛋糕,温书宜想了半天,都没能想通,那张照片到底是哪个特质,偏偏独获了男人的青眼。   蛋糕吃完了,也还是想不明白,温书宜垂着眸,跟独自被剩在餐碟上的那只白巧小猫面面相觑。   “不忍心伤害同类了?”   温书宜听了这句话,反倒没有犹豫地戳起这只白巧小猫,送进了嘴里。   白巧有些微脆,咬在嘴里有些嘎嘣响,温书宜冲动完,唇角不自觉牵出笑容。   她觉得自己好幼稚啊。   温书宜微弯眼眸:“你更残忍,把Nuby连渣都不剩地吃干净了。”   邵岑唇角微扯:“这样它就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温书宜顿住,“你那个……不会有什么……”   邵岑问:“有什么?”   不会有那种病娇的潜质吧……温书宜想起他还练拳击,她十个都不够他一拳的,感觉危险级别已经冲破了顶级的阈值。   邵岑看她欲言又止的,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纠结神情。   “又在乱想什么?”   温书宜试探性地问:“那种爱一个人或者事物,就要毁灭的想法,你怎么想啊?”   邵岑问:“你有这个倾向?”   温书宜说:“我没有。”   “那你有吗?”   邵岑说:“没有。”   温书宜松了口气。   邵岑说:“你倒是挺能乱想。”   “也不能怪我乱想,”温书宜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你刚刚那话,太有误导性。”   邵岑回想了刚刚那句话,不觉得有任何问题:“黑巧被我吃了,营养成分被我吸收,难道不算是陪我一辈子?”   “再说,Nuby会陪我一辈子这话,不是你讲的么。”   好科学、也有逻辑的依据,温书宜完全反驳不了一点:“确实是这个道理。”   “行了,小正经。”   男人嗓音低而缓,听着是那种很有质感的磁性。   “别大半夜,把自己吓晕了。”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低头收拾起茶几,那块蛋糕还没吃完,她把剩下的小心放进包装盒里,把缎带绳重新系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打算放进冰箱里,当明天早餐,等明早全姨来的时候,分出去一块。   刚放好,从   旁边伸来只手,从她手边自然地接过蛋糕盒。   温书宜抬眼,看到邵岑拿着蛋糕盒,走去冰箱所在的方向。   她低头,把已经关机的笔记本折叠,又把文件铺在上面,端着抱在怀里。   回房间的路上,正好碰上把蛋糕放完进冰箱的男人。   邵岑说:“赶明儿跟我说奖励。”   温书宜脚步顿在原地:“不是已经兑换了奖励吗?”   邵岑瞥她:“想的奖励,就是为着给我过生日?”   难道不是吗?温书宜应了声“嗯”。   “重想一个。”   邵岑在这姑娘惊讶的目光里说:“这个奖励没批准。”   温书宜眼眸微微睁大:“还能这样吗?”   邵岑说:“最终的解释权在我手里。”   “所以太太,接下来可以慢慢想。”   哪有人上赶着送奖励啊?温书宜很轻地微抿唇角。   又乖乖地“嗯”了声。   第二天,温书宜准时去上班,最近项目很忙,开完晨会,各种大小的会议不断。   到了下午五点十分,离下班还剩不到半小时,整个办公室都在心照不宣地摸鱼。   旁边的石桃在补妆,她晚上有场同学聚会,再往旁边,有同事在讨论晚上去哪个餐厅吃饭。   而温书宜坐在工位上,等着下班,今晚傅奶奶叫她回老宅吃饭,这会难得闲着,在看康希语给她发的各类探店链接。   什么奖励呢?要不然请邵岑吃一顿饭?   想了想,她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要是她说请客,肯定又会被邵岑驳回。   过了会。   温书宜发消息:【还有三分钟下班】   S:【嗯】   准点下班,外头下了大雨,温书宜撑着伞,特意绕了些远路。   她找到的时候,发现不是邵岑常用的那辆车,是一辆很有质感的低调黑车。   车门关上后,把外头的雨声隔绝,温书宜坐在副驾驶座,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邵岑没带司机,她发现回老宅,男人一般都是自己开车。   温书宜接过邵岑递给她的手帕。   “擦擦。”   “别成落汤小猫了。”   温书宜已经平和地接受了小猫的称呼,垂头擦了擦微湿的发尾和衣角。   车很快驶动,温书宜刚想开口,看到来了通电话,是奶奶身边的阿姨。   “喂,张姨。”   “宜宜,我跟你说件事。”   温书宜敏感地感觉到她话里的不对:“怎么了?张姨,你慢慢说。”   “我说了,你先别着急,今天双双突然回家,本来还跟我高高兴兴地说,午睡起来要跟你打电话,一下午过去,我去房间叫她,只留了一张要去临北的纸条,电话一直打不通,十几通都没接,现在人找不到,我也不敢随意跟老太太说。”   温书宜感觉好像有一记闷棍朝她袭来,耳畔发出嗡嗡刺耳的电流声,神魂出窍,掌心也渗出薄汗。   就连挂断电话,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挂断的。   ……   一片恍惚间,温书宜听到有人沉唤她的名字。   掰过她脸的手很有力,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双指使力,迫使她张嘴。   “乖一点,呼吸。”   空气灌了进来,温书宜胸膛一吸一沉了几个来回,眸光渐渐聚焦,看见男人微蹙着眉头,眼眸沉着担忧的神色。   “双双……她有先天性肺病,很容易过度呼吸困难……外面这么大雨,她今年才刚刚十四,她如果有什么……我……”   “我知道,书宜,我知道。”   “冷静下来,找到妹妹前,你要先照顾好自己。”   托着白皙脸颊的大掌,传递着鲜活的温度和力度,男人嗓音沉而缓,像是稳重连绵的山峦,为她打下强心剂。   “别怕,会没事的,多晚我都陪你找。”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安全感满分邵总   [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31章 太太   在男人低而缓的话语里,温书宜逐渐平复了自己混乱的呼吸。   微卷的眼睫极其缓慢地眨了下。   “呼吸。”   男人漆黑眼眸里沉着稳重,嗓音低沉,让人打心底里会听从。   温书宜听话地吸了口气,又沉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变缓下来了,找回出窍的神魂。   对视间。   下巴尖还卡在手掌的虎口处,两指掰着白皙的脸颊。   邵岑问:“冷静下来了?”   温书宜下意识想点头,却发现动不了,紧接着,发现脸颊和下巴被男人手掌钳住,表情空白了一两秒,只能应了声“嗯”。   这场面莫名的有些滑稽,邵岑看她反应正常了,这才松开手,看到白皙脸颊留了点红的指印,几不可查地蹙起了下眉头。   “阿岑。”   “擦会。”   温书宜接过男人递来的手帕,神情不解。   邵岑提醒:“掌心。”   温书宜垂眸,这才注意到,她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细密的薄汗。   这姑娘用手帕仔细擦掌心时,邵岑拿了瓶装水,随手拧开盖头。   温书宜接到手里,张了张唇。   又听到他说:“先喝再说。”   温书宜仰起头,常温的水流进喉咙里,喝了好几口,舒服了很多,也逐渐镇定。   整个人总算可以开始思考了。   温书宜把瓶盖拧好,放在旁边,轻缓了口气说:“双双来临北,一定是来找我,她临时来,机票是很难订上的。”   她边说边打起妹妹的电话,显示对方正在关机,用手机查起航班,确实没有合适的班次,转而又去查高铁的班次。   “过来一般要五个半小时,最快一班是在四十分钟前到的临北,只需要四小时,她不是会随意断联的性格,到了一定会打我的电话,手机一直关机,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邵岑闻言,语调不急不缓道:“先从高铁站的监控查起。”   温书宜没有这种找人的经验,想着应该是要去高铁站找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还在想着,听到身旁传来男人嗓音。   “发张她的照片给我。”   温书宜连忙从相册里找了张照片,很清晰的正脸照,发给了邵岑。   邵岑垂眸看了眼照片,这对姐妹有三四分的相像,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他拨了通电话出去。   温书宜就在旁边看着邵岑接通电话。   “帮我找个人,查下高铁站的监控,这是我家小姨子,来临北没见着人,联系不上。”   车内很安静,温书宜屏息凝神,电话那头传来的人声很清晰。   是个嗓音很低的男人,说了声“行”。   “谢了。”   “照片收到了,成了,有你的这声谢,还能不给嫂子的面子么?”   这通电话挂断后,邵岑又给自家老太太拨去个电话。   没一会接通,傅菱文开口就说:“哟,大忙人,这会不好好开车,打电话来做什么?”   邵岑说:“老太太,晚上临时有安排,改天回老宅看你。”   “您成天还挺忙。”   传来傅菱文孩子气的嘟囔声,“你不来,让   人把你媳妇儿送来。”   邵岑说:“那可不成。”   老太太顿时扬起嗓音:“您忙,还不许让你媳妇儿过来陪老人家?”   邵岑微掀漆黑眼眸:“您把我的约会对象要走了,我今晚怎么过?”   傅菱文狐疑地问:“真约会假约会?”   “你该不会拿着约会的幌子,结果跑去公司加班,开你那些开不完的会议?”   “犯得着骗您么。”   邵岑口吻随常:“要是想加班,倒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那头沉默了几秒,傅菱文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就她家的这两个孙子,想做任何事儿向来没在意过旁人。   邵岑说:“您还有什么交代?”   傅菱文不满:“你就有这么急?”   “别耽搁了约会。”   “德行。”传来傅菱文的笑骂,“晚上好好带人约会。”   “别欺负你媳妇儿。”   邵岑唇角微扯:“哪敢不遵旨。”   挂断电话后,温书宜知道傅奶奶这边是解决了,因为怕让老人家晚上担心,所以用的是“约会”的借口。   温书宜对失约有些抱歉:“等下次有时间回老宅,陪傅奶奶吃顿饭。”   “嗯,没事。”   “现在是要等吗?”   温书宜听到邵岑刚刚找人帮忙,她知道男人的关系网广,相熟不乏有权势的,临北多大,找个失联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怎么都比她无头苍蝇似地乱找,要有用的多。   “等会,别急,待会会有结果。”   邵岑说:“喝点水。”   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垂着眼眸,又喝了小半杯的水。   等待的时候,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   手指无意识握着瓶装水的外壳,发出很轻微的清脆声响。   理智是一回事,着急又是另一回事,温书宜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找到妹妹前,尽量保持镇定。   她自己先不能慌。   过了会,手机屏幕亮起,是一通来电,没避着她,温书宜看清备注是“斯晔”。   是赵彗仪的大哥,那位在业内赫赫有名的赵总。   赵斯晔说:“找着人了,姑娘人没事,这会在休息室,你跟嫂子过来?还是我派人给你送回去?”   “不过这姑娘年纪小,警惕心不轻,要是送人,还得嫂子来跟她说。”   邵岑朝着温书宜瞥去。   温书宜用口型比着:“我们去吧。”   邵岑说:“我带你嫂子去。”   “地址发过去了。”   电话挂断,邵岑垂眸看了眼地址,车立刻从街道旁驶动。   大雨还没停,不时敲击在车窗上,留下不连续的雨线,氤氲的雨汽将整座临北老城笼罩在层层渐渐的朦胧里。   车停靠在地下停车场内,温书宜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拉开车内,等着邵岑从另一侧车内出来。   邵岑带她上电梯,这处通道格外的静,看不到任何人。   他们上了一楼,走到走廊边的一间房间门口,修长手指敲了敲门。   有穿着职业装的工作人员来开门,是个年轻姑娘,开口问:“是温小姐吗?”   温书宜说:“我是。”   年轻姑娘视线朝着她身边看了眼,微顿了下,收回时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她礼貌笑道:“温小姐,还有这位先生,请跟我来。”   走到里面,温书宜才发现这是个打通层楼的房间,很亮堂,有好几个单间。   年轻姑娘领着他们走到走廊拐弯处:“沿着里面走,就在最里面的那间,请放心,有同事在里面。”   温书宜说:“谢谢,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领路完,就离开了,温书宜沿着走廊方向走。   邵岑就陪同在旁边。   这姑娘的步履很急,那间休息室在走廊最深处,敞着门,她远远看到人了,反而放缓了脚步。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姑娘,明显能看出来年龄尚轻,眉眼满是稚气,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多半是淋到雨,湿了又干,苍白小脸写满着戒备和警惕,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黑色双肩包。   半蹲在身前的工作人员,是个随和的帅小伙,看着在哄孩子,给棒棒糖,摇头,矿泉水,摇头,三明治,摇头。   凡是陌生人的东西,一率都摇头。   身旁这姑娘一时没进门,而是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右侧的肩膀落下宽大掌心,稍捏了下,似是无声安抚。   温书宜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又扭头,朝着身边男人很轻弯了下唇角。   这会还反过来想让他安心。   邵岑朝她比了口型:“去吧。”   温书宜这才朝着里面走去,那个工作人员是连哄娃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一点用都没有,起身,无奈耸了耸肩。   转眼,一眼就认出来人,这姐妹俩还是很明显相似的。   “你姐姐来了。”   坐在沙发角落的姑娘,一开始不信,还是忍不住看去,在看清姐姐的瞬间,眼眸快速眨了几下,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也是在这瞬,温书宜刻意放缓的脚步,没受控制地快步走去。   “双双,你没事吧。”   温书宜走到跟前,握住纤细的手腕,左右细细地打量起妹妹:“身上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没有。”   温迎双看见姐姐一脸担忧的神情,眸中惊喜的光彩一寸寸暗下。   温书宜说:“没事就好,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刚说完,温迎双眉头揪着,撇着嘴,很突然,豆大的眼泪不断地抖落。   “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好没用……我不该不跟你说声……就自己来临北……让你担心了我这么久……”   “你生我的气吧……打我……呜呜……骂我都可以……”   温书宜被妹妹哭得手忙脚乱,取包里的纸巾都费了两分钟,她抽出两张方块纸,擦拭着眼角滚烫的泪水。   又一边哄人:“别哭,没事的,双双,人没事就好。”   “没事,别哭了。”   一个哭着,一个哄着,旁边两个大男人干站着,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还是温迎双哭累了,哭不动了,等清醒反应过来时,深深觉得丢脸了,她都十四了,怎么还跟四岁一样爱哭。   杵在原地,垂着头,一动不动了,如果有洞,简直要钻进去的地步。   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你家妹妹胆儿是挺大,刚下高铁,到外面打车的时候,见义勇为,自个包被偷了,手机钱包都没了,找到她的时候,整个人被淋成落汤鸡,正在屋檐下躲雨。”   温书宜听完,心疼妹妹,面上又很礼貌地说:“谢谢,真的麻烦你们了。”   工作人员说:“不碍事,乘客安全是第一位。”   “不早了,把人接回去吧。”   温书宜跟工作人员再次道别,牵起温迎双的手:“走吧,跟姐姐回家。”   温迎双没抬头,很乖地点了下头。   一路出了走廊,去电梯的路上,又碰到了一开始引路的那个工作人员小姐姐。   温书宜朝她投去礼貌的视线,她也回了个含笑的目光。   回到车边,温书宜拉开后座的车门,让温迎双坐了进去。   温迎双自觉地往里挪了个位置,把靠近这侧车门的座位让给她。   这反倒让温书宜犹豫了,下意识朝着坐进驾驶座的男人看去。   温迎双也投去目光,是那种警惕、打量的目光。   “双双,叫……”   温书宜在开口时,自己先卡壳了。   温迎双说:“叔叔。”   温书宜:“?”   邵岑看出这姑娘身上那股戒备,嗓音不急不缓:“我是你姐姐的老公,你叫我叔叔,差辈了。”   温书宜看着自己妹妹。   “姐、姐……”   温迎双在姐姐温柔目光下,半天都叫不出来,咬了下唇:“大哥哥。”   温书宜知道妹妹还在别扭,也不强求她很快改口叫人,就是有些对邵岑抱歉……   她朝着邵岑看去。   邵岑倒是没什么反应:“坐后座吧,陪着你妹妹。”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坐进了车后座。   车驶动,邵岑薄唇微启:“都饿着,找家餐厅吃饭。”   温书宜“嗯”了声:“随便吃点就好。”   最后就近找了家餐厅,在二楼的包厢,很安静的走廊深处。   菜点上得很快,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温书宜记挂着妹妹,这会也饿了,吃了些垫肚子。   手机不断发来消息,温书宜看了眼,是群里艾特她的消息。   邵岑看着这姑娘的目光:“怎么?”   温书宜说:“工作上有事,很急。”   突如其来的大雨骤风,摇倒一棵大树,正好砸毁了搭建的道具设施,天降人祸,明天的活动迫在眉睫,组内正在通知摇人去会议室商量临时换方案。   邵岑说:“去吧,这里有我。”   温书宜有些担心地看向温迎双。   温迎双顿了下:“姐姐,你去吧,我会好好听大哥哥的话。”   温书宜这才放心走,临走前,跟他们说有事随时发消息给她。   等温书宜走后,二楼包厢里本就沉默的氛围,变得彻底死去。   没人说话,只有汤匙磕碰到碗碟发出的清脆声响。   吃完饭,又沉默地回到家。   全姨被叫来,温迎双看到年长的女性,身上的戒备才散了点。   温迎双用全姨的手机发了消息,得到回复后,拿了套姐姐的睡裙,被全姨推去浴室里洗澡。   洗完后,全姨坐在沙发上勾围巾,听到这姑娘说要等姐姐回来,笑了笑:“这个电视可以打游戏,你跟姐夫玩几盘?”   温迎双还没想好怎么跟姐姐突然多出来的老公相处。   邵岑淡瞥了眼:“怕了?”   温迎双年纪还小,胜负欲强,一激就起身:“谁怕了。”   一大一小在客厅沙发上落座,选了最经典款的PK游戏。   全姨任务完成,静悄悄地走了,她明天有事要请假。   温迎双毫无知觉,双手握着摇柄。   她这个祖国年轻小花骨朵,耳清目明,眼疾手快,怎么可能在游戏上失利。   两小时后。   温迎双绝望地盯着屏幕上的“K.O”,她今晚就没赢过一次。   这个人看起来明明根本不会打游戏啊。   怎么赢她赢得毫不废吹灰之力。   好没劲,温迎双孩子气地撇嘴,忍了还是没忍住:“那个,你在家都是这样欺负我姐姐的吗?”   “那个。”   男人口吻意味不明地重复。   温迎双咬下唇:“大哥哥。”   邵岑这才慢条斯理地问:“哪样?”   温迎双说:“一点都不让。”   邵岑唇角微扯:“你姐姐是我媳妇儿,会让她。”   言下之意,就是她这个突然冒出的小萝卜头,不值得他让。   温迎双被噎了下,怎么感觉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脸。   一片沉默中,温迎双说:“其实你不用陪我的。”   她又不傻,看得出来男人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   “犯不着说谢。”   邵岑这会离得近看她,亲眼看,比照片上看起来跟姐姐更像些,隐约有几分影子。   “我答应了你姐姐,陪着你。”   言下之意,就是她这个突然冒出的小萝卜头,才不值得他费时间。   温迎双再次被噎了下,感觉又双被秀了一脸。   他一直是这样说话的吗?   真的不会成天气她姐姐吗?她姐姐又是那种温柔好说话的脾气。   她从见面就开始留心打量这个陌生的男人,长得电影明星还帅,特别高,身材跟国际秀场上的模特似的。   五官很深邃立体,眼窝很深,看起来很凶,也很不好招惹。   而且这一整层楼的房子好大,特别的干净亮堂,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俯瞰着整个城市的繁华霓虹夜景,在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段,她甚至无法想象到底值多少钱。   这种级别的有钱人,她听过很多传闻,娶老婆是应付家里人,玩的花,外面养好几个,家里外面是两副面孔。   邵岑看着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姨子,打量着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我、我不会随意叫陌生人姐夫的。”   温迎双站起来,刚说完,就懊恼,怎么还打磕绊了下,听起来一点都没有气势,一开场气势就怯了。   然后她看到男人也站起来。   北方人都这么人高马大的吗?这是有一米九两米吗?   她这个细胳膊细腿,矮了一大截的小萝卜头,好像一点还手的空间都没有。   “随意。”   男人没多瞧她眼,口吻可有可无的。   刚到家的温书宜站在昏暗角落里,跟漫不经心瞥来目光的男人对视,眼眸微微睁大了些,用气声比了句“嘘”的口型。   邵岑说:“你姐姐回来了。”   温迎双扭头,眼里满是惊喜,快步走到姐姐的面前,被姐姐问了几句话,又被姐姐很轻捏了捏脸颊,很乖很听话。   邵岑在旁边看着,轻哂。   自家姐姐面前是乖乖巧巧的初中生,姐姐不在的时候,就是戒备、紧张、竖起尖刺的小兽,色厉内荏。   他这个小姨子倒是有两副面孔。   过了会,温书宜陪着温迎双回房间,这姑娘一整天的情绪过山车,刚沾上枕头就秒睡着了,看起来累坏了。   其他的事情,等明天再慢慢说。   温书宜给她掖了掖被角,又调高了两度的空调。   出了门,邵岑在中岛台边喝水,修长指骨握着瓶装水,冷白手背上青筋明显。   温书宜也走过去,接过男人递给她的瓶装水,轻声说:“阿岑,今天多亏了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人,找到双双也不会这么顺利,也还好有你陪着她,我才能安心去加班工作。”   她兀自说了很多,好像都没办法表达自己心底的感激,自从来了临北,她总是受着邵岑的照顾,也欠了他太多太多。   “那你呢,累吗?”   温书宜微怔了怔。   她今天佯装镇定找妹妹,没有怨言去公司处理临时工作,加班到深夜,其实都觉得没什么。   可听到这句话后,只是这样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不受控制、瞬间红了眼眶。   她偏过头,不愿让人瞧见分毫,几缕耳后细软的发丝垂落,对此时异样的情绪感觉到很难堪。   她一点都不想这样的。   头顶似是落下声几不可查的叹气。   把她搂到怀里。   安抚性质的、克制的。   夜色静谧中,邵岑垂着眸,浓密的眼睫垂下,在眼睑处落下小片的阴翳。   逞强惯了的小姑娘,现在太过需要一个拥抱。   他家里的这个小太太。   总是对别人太好,又对自己太坏。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被抱抱的书宜   [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32章 低哄   中岛台头顶投下一地的暖白色灯光,照映一隅静谧安心的空间。   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安静可闻的两道呼吸声。   温书宜垂着眸,白皙侧脸抵在男人的肩膀,身前是宽阔有力的胸膛,隔着层很有质感的衬衫材质,心跳声鲜活有力。   托着纤薄后背的大掌,掌心很大,只虚虚揽着,那种安抚、克制的姿态却没有减退半分。   自从父母离世,温书宜很少从成年男性的身上,感受到包容和照顾。   长时间她都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很多事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落,她习惯照顾别人,在意别人的感受。   她以为自己所不在意的情绪,只是没被发现,瞬间在男人一句话里被击溃。   涩涩的酸在鼻尖挂着,温书宜微垂着眼睫,上涌的这股很陌生、也很让人未知害怕的情绪,让她想要逃离。   可这道有力的拥抱又过于让人安心,让人不自觉想沉溺。   两极成细细的银线扯在了两端,微妙又和睦的平衡。   沉默中,夜色静悄悄流淌,落地窗外时不时晃过的霓虹灯光,都无法近身此时   的静谧分毫。   然而却在下一刻,突然出现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刚听到的时候,温书宜还有些发懵,心想家里什么时候有儿童玩具了?   不然怎么会出现“咕咕”的声音。   然后又“咕咕”了声。   这次温书宜反应过来了,根本不是什么儿童玩具,而是她的肚子在叫。   叫了一声还不够,又叫了第二声。   温书宜缓缓睁大了眼眸,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有些不能及时应对眼下的情况,这跟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发现叫站起来,公司开会偷开小差被领导点名发表一下见解,有什么区别?   偏偏这时头顶传来声沉笑,很低促,也很有质感的颗粒磁性。   温书宜无暇欣赏深沉又撩人的低音炮。   没过会,头顶再次传来男人的嗓音。   “借肩膀的事儿,先缓缓。”   纤薄后背被身后的大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下。   被动借了肩膀的温书宜,回过神,慢吞吞地把头从男人肩膀上挪开,垂着头,几缕乌黑发丝从耳后垂落,半挡住羞红脸颊。   她的肚子真会找时间,怎么就能叫得这么不合时宜啊。   好丢脸。   邵岑问:“饿了?”   温书宜下意识伸手摸住肚子,生怕它又突然来那么下:“还好。”   “还好。”   男人口吻几分意味不明重复。   温书宜看到男人投来的视线,默默把贴在肚子上的手放下。   邵岑说:“跟肚子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温书宜哑口无言。   “行了,别饿坏了。”   邵岑口吻随常:“明儿被投诉,大晚上放鞭炮扰民。”   “……?”   虽然说她肚子没打一声招呼,可也就小声叫了两下,不至于是放鞭炮扰民吧。   邵岑往旁边走了步,很随意挽起衬衫的衣袖,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温书宜察觉到男人意图,也跟着挪了小半步,很轻扯住男人衣摆。   “太麻烦了。”   温书宜跟他商量:“我吃点吐司就好。”   这么晚了,开火也麻烦。   邵岑往身侧瞥了眼,白皙的脸颊,她是那种巴掌脸,很精致小巧,此时有些疲惫的微微苍白。   “手长到我身上,架不住我愿意麻烦。”   温书宜有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神的间隙,男人朝着旁边走去,衣摆随之从白皙的指尖溜走。   邵岑打开其中一格橱柜,抬起的小臂绷紧肌肉曲线:“下面?”   事已至此,温书宜只能轻“嗯”了声。   邵岑看这姑娘:“打算傻站着么。”   温书宜往前挪了步。   又听到男人说:“去那边。”   温书宜说:“我来打下手吧。”   邵岑口吻很淡:“下面而已,倒犯不着有人打下手。”   温书宜脚步顿在原地。   “去餐桌等着。”   邵岑没抬眼,又重复了遍,这次给了明确的“指令”。   温书宜犹豫了两秒,还是听话地走去餐桌旁坐下。   “小小年纪,快把自个愁死了。”   温书宜小声辩解:“我年纪不小了。”   “嗯,不小了。”   邵岑说:“是个能在下面的时候,打下手的大朋友了。”   又是那种敷衍哄小朋友的语气。   温书宜一手托着腮,本来是盯着,用那种自以为幽幽,其实很柔的目光。   只是看着看着,就变成了欣赏。   老天爷可能太过偏心,给了副惊绝的皮囊,还要赋予万里挑一的气质,就连随意的动作都过于赏心悦目。   邵岑近些年基本没怎么下厨,手倒是不见生。   “你们组没点夜宵?”   这姑娘赶去加班,晚上那顿也就是草草扒了几口。   “点了。”   温书宜说:“回来前点了夜宵。”   邵岑没抬眼:“没吃惯?”   温书宜心想难道她在邵岑面前难道是个透明人吗?还是脸上会写着心里的想法?   “没怎么吃惯。”   太晚了,本来就累,点的宵夜太油腻刺激了,她没胃口,几乎没吃上几口。   邵岑问:“没想过自己点个外卖?”   温书宜很轻地摇了摇头:“搞特殊,很麻烦啊。”   大家都能吃就你不能吃,虽然明面上不会有人说出来,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她一个新人,在职场上还没站稳脚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话题也没多大讨论的必要,温书宜没继续说,邵岑也没继续问。   之前煮姜汤那次,温书宜就发现了邵岑其实很娴熟。   “阿岑,你厨艺是哪学的?”   邵岑言简意赅:“我在国外留学有些年头。”   温书宜有些惊讶,托腮的手也放下:“你在国外留学,是自己下厨吗?”   邵岑说:“难不成带上几个保姆,到哪都有专车接送么。”   温书宜说:“有些夸张了。”   说完,温书宜又开始有些好奇:“那你国外留学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邵岑说:“打工,当助教,组织非盈利机构,休学三个月自驾环游整个欧洲,偶尔进行场赛车比赛,请假回国参加机器人峰会。”   “我的第一份佣金,其中的一部分支付的是学费。”   温书宜总觉得男人说的打工,大概率跟她以为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其他的呢?”   邵岑说:“赔偿。”   “赔偿?”   “Nuby来暂住,第一天就扑坏了新邻居一片精心培育玫瑰花的花盆,以防被起诉,他的主人为他支付了高昂赔偿。”   他的口吻很淡,透出几分豁达的幽默。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温书宜听完又不是很意外,能锻造出这种气度的经历,肯定不是那种平平无奇、庸庸度日。   想了想自己,大概是在教学楼里来回,在考试和面试里度过每天。   面食是能最简单,也能最复杂的食物,温书宜看着邵岑端到面前的面,阳春面,配上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温书宜尝了几口,汤面很香,吃到胃里暖暖的,她有些过分惊喜:“所以你的厨艺就是那时候学的吗?”   邵岑说:“犯不着学。”   温书宜微顿了下,试探性地问:“一看就会?”   “不算难事。”   温书宜虽然知道邵岑明显是智商特别高的那种,可难道这个技能点也包括厨艺吗?   邵岑看这姑娘眉毛微揪,一副细细思索的模样:“想问什么?”   温书宜换了个问法:“你从小到大,是不是数学特别好,一学就会的那种类型?”   邵岑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用的话,口吻不甚在意:“用学么。”   曾经数学考过不及格的温书宜,听到这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有种智商深深被碾压的感觉。   温书宜不说话了,只老老实实地低头吃起面,跟学神聊天的压力太大,太有智商岌岌可危的风险。   沉默地吃面,沉默地擦嘴,沉默地端起碗去洗。   温书宜洗完,才说:“吃完了,味道很好,很喜欢。”   邵岑问:“说完了?”   温书宜不明所以:“说完了。”   邵岑口吻随常:“还以为要发表下几百字的答谢   致辞。”   “哪有这么夸张啊。”温书宜说,“我们也认识有一段时间了,难能一直客套生疏,那多别扭嘛。”   “嗯,很棒。”   邵岑口吻很淡:“再接再厉。”   温书宜被噎了下,突然觉得客套生疏也有点好处,至少邵岑不会拿着待小朋友的态度逗她,还百试不爽。   可好像,她也完全不讨厌。   想到这点,温书宜感觉脸颊微泛起了点热意,莫名的心虚,担心邵岑看出来她的异样,连忙转移了话题:“双双今晚有没有麻烦到你?”   邵岑说:“陪打了会游戏而已。”   温书宜没想到邵岑会陪妹妹打游戏,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弯了下眼眸:“谁赢了?”   邵岑说:“她输了一晚上。”   看来是一点都没留情,温书宜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有些被自己的脑补逗笑。   邵岑瞥见小姑娘偷笑,又听到她小声又认真地问:“你觉得双双怎么样啊?”   瞧着很在乎他对她的家人的看法。   “人小鬼大。”   邵岑如实评价:“难缠的小鬼。”   温书宜唇角很轻地微抿,泛出点轻浅的笑意:“看来双双还挺喜欢跟你相处。”   邵岑没看出来半分。   只觉得他这太太心态还挺乐观。   温书宜是挺高兴的,她本来还担心邵岑跟双双待在一起,彼此会不自在。   现在看来,相处的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她原本都没敢往这想的。   邵岑说:“丢失的钱包和手机已经追回,明天认领。”   “嗯,我明天跟双双讲,让她核实。”   效率好高,温书宜知道多半是因为邵岑留了心,所以事情才会这么顺利。   说完后,温书宜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才发现就只是这么会闲聊,竟然就耽搁了这么多时间。   “不早了,阿岑,晚安。”   她担心邵岑明天有事,也不想打扰他到太晚。   邵岑知道这姑娘等着去收拾下洗漱,走开前,淡声回了句。   “嗯,晚安。”   温书宜走回房间,拿出套睡衣时,动作微顿了下。   刚刚好像是邵岑第一次回她晚安。   身体是疲惫的,温书宜感觉精神上却挺高兴的,她跟邵岑的之间的关系,在变得慢慢熟悉,也在变好的正轨上正常运行。   第二天,温书宜听闹钟起来,洗漱完从房间走出来,很惊讶地发现温迎双竟然起得比她还早,安静坐在餐桌旁边。   “怎么不多睡会?”   温迎双含糊地说:“就是突然醒来了。”   “认床?”   “嗯,有点。”   温迎双睡在陌生的房间,确实有些不习惯,可床确实也太舒服,开了一整晚的空调温度也特别适合,所以她睡的确实也好。   起的早,完全是因为她想借机,跟家里和善的阿姨闲聊,套一些姐姐在这里生活的真实情况。   结果见着面,阿姨好能说,她一点话口都岔不进去,她想起身,反被按住肩膀,直直又按回了座椅上,说让她就当成自家,好好坐着,不用帮忙,等着吃早餐就好。   她刚刚还因此郁闷了好一会呢。   温书宜看她瓷白的小脸皱着,还以为她是没睡好,困的。   “你的手机和钱包找到了,要去认领,等会嘴甜些,让全姨陪你去。”   “这么快?”   温迎双知道姐姐要上班:“我等会就去跟阿姨好好说。”   温书宜看着妹妹笑了笑,温声问:“怎么突然来临北了?想姐姐了?”   温迎双嘟囔:“我每天都很想姐姐。”   温书宜看她飘忽开目光,心中的那股异样更浓:“怎么了?”   “就是……”温迎双撇了撇嘴,“二伯母跟别人说,姐姐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   “她老是这样,到处乱说,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温书宜听了这话,稍稍安心:“饿了吗?我给你端点粥喝?”   温迎双叫住了姐姐,对视上,犹豫了几秒问:“所以他多大啊?”   气质很成熟,看着就不怎么年轻。   温书宜说:“二十九。”   “比我大了一轮还多,姐姐,也跟你有好几轮的代沟吧。”   温迎双苦了一张脸:“这么老。”   温书宜本想说话,余光看到身侧的一截衣袖,素白的,刚刚还没有吧?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转眼一看。   坐在身侧的男人,白色衬衫挺括,漫不经心地瞥来了眼。   温书宜心里咯噔了声。   她妹妹刚刚说了什么?   有、钱、的、老、男、人。   跟、你、有、好、几、轮、的、代、沟、吧。   这、么、老。   每一句话都是在大老板的雷点上蹦迪。   邵岑说:“不用在意我。”   这句话让人完全不能不在意一点。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起身,特别欲盖弥彰地说:“我去帮全姨端下早餐。”   温迎双看到姐姐走,如坐针毡,几秒后也起身,别别扭扭地说:“我去帮姐姐。”   邵岑看到两道落荒而逃的背影。   唇角微不可查地微勾。   -   温书宜去上班前,把温迎双托付给了全姨,又嘱咐妹妹要好好听话。   温迎双一一都答应了:“等会我就跟奶奶打电话。”   温书宜捏了下妹妹的脸:“嗯,我去上班了。”   “姐姐,拜拜。”   一到公司,温书宜就开始了一天忙碌,昨晚临时讨论出来的方案,在执行上要更费功夫。   外头的太阳从越来越烈,到逐渐西沉,暮色悄然地降临。   回到公司开总结会,是总监孙升荣亲自组织,刚开场就表扬了昨晚加班的小组,今天成效很好,合作方给的评价反馈也好,他的心情也很好。   温书宜被孙总监点名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   孙升荣说:“咱们小温虽然是新人,好几次临时加班,都不抱怨不埋怨,赵老师对你的评价尤其好,指明让你做下个项目的对接助理呢。”   这话一出,在场人面色各异,谁也没想到一开始谁都不愿意接的烂活,会导向这样的好结果。   温书宜也有些惊讶,有种被幸运大奖砸中的感觉。   也难怪孙升荣高兴,跟赵彗仪方的合作到期,之后的项目一直悬而未决,更别提有几家传媒公司早就抛出橄榄枝,本来她们组早就做好了让手的准备。   孙升荣说:“小温,好好干,初生牛犊不怕虎才对。”   温书宜说:“知道了,总监。”   孙升荣说:“我的事说完了,接下来让何组长给你们开会。”   -   温迎双听到有人回来的时候,跟认主的小狗狗似地扭头。   怎么不是她姐姐回来了?   邵岑看着这小丫头眼里的惊喜,明显变成失望,倒也没什么反应。   “那个。”   温迎双看着压根不怎么愿意搭理她的男人,其实她也不想这样没礼貌的,可叫姐夫别扭,叫大哥哥也别扭。   没人理她。   温迎双只能别扭地叫:“大哥哥。”   她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我看冰箱里有块蛋糕。”   “那是我姐姐做的。”   她没有询问,用的是肯定句。   “我认得出来的。”   她又巴巴地说:“姐姐每年只会给我做生日蛋糕,还有拍很多漂亮的照片留念。”   “是么。”   邵岑喝了些瓶装水,唇角几分微扯:“现在给我做了,也拍照片留念。”   温迎双抿着嘴,眼睛睁大,一副很震惊委屈的神情。   邵岑淡瞥了眼,这对在某些角度很神似的姐妹。   其实是完全不像。   过了会。   邵岑看着眼前这只护食的小兽,因为失去姐姐专属宠爱,大有种蹲在墙头种蘑菇的凄凉感。   指背不紧不慢地轻叩了下高脚柜。   温迎双听到声音,抬头,一脸“你又要来跟我炫耀什么”的气鼓鼓神情。   邵岑说:“两小时后,会送上门。”   温迎双顿了顿说:“我有话要说到前头,这是我借你的钱,等我得奖了,一定会还给你的。”   分得还挺清,邵岑口吻可有可无:“给我媳妇儿的礼物,我没兴趣给小孩放贷。”   “这是我给姐姐的礼物。”   温迎双说完,咬了下唇,觉得好烦:“好吧,你一半我一半。”   “另外一半钱,我是不会欠你的。”   邵岑说:“随意。”   两个半小时后,温书宜总算结束漫长的会议到家。   走到客厅,她刚刚远远就听到了妹妹扬高的活泼声音。   “哎呀,又死了!”   “明明就   差一点的!你能不能尊老爱幼一点啊!”   “尊老,你尊了么。”   温迎双顿时哑口无言,清澈单纯的初中生少女,显然是被坦然、套路深的成年人无耻到了。   “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什么,最后吐出句:“我要跟我姐姐打电话告状。”   邵岑无所谓:“现在打。”   “我、我、我……”   温迎双彻底大脑宕机了,这人怎么一个都不接招,油盐不进的,万一影响跟姐姐的关系,那她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隔着好几步,温书宜看着眼前,很轻地微抿唇角浅淡的笑意。   好像是在梦里才可能想象的一幕。   还在想着,温书宜突然感觉有什么轻轻扯住了她的裤脚。   她垂眸看,竟然是只漂亮的布偶猫,深蓝色的眼睛像宝石。   对视间,那只猫咪朝着她细细喵了声,像是撒娇。   她俯身把猫咪抱起来,很乖,不认生,甚至还往怀里蹭了蹭。   眼前落下阴影,温书宜抬眼,看到走到身前的男人。   “阿岑,家里怎么有猫?”   “送你的。”   邵岑说:“小姨子说一半一半,迟早一天要把钱还我。”   温书宜没想到刚回家就收获了这么一大份惊喜,就在前不久,她还在工作上得到了很好的回馈,这些时间的费心和加班都没有枉费。   心口陷落一小片云团,很软很涩,她感觉在心理上像是变回了个孩子。   “哭什么?”   温书宜说:“……没哭。”   只是开口后没什么信服力,嗓音有些微哑,很轻地吸了下鼻尖。   “小姨子在看,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   “等会非要跑过来跟我拼命。”   邵岑稍稍俯身,一手随意撑在高脚柜,冷白掌背上青筋分明,那股清冽的冷杉气息迫近,覆盖大片的阴影。   “就当是为了我的性命。”   “笑一下,嗯?”   他这话,像是耐心的低哄。   温书宜被逗笑,那点突然冒出软软尖头的涩,像是被宽阔的大手抚过。   “你们怎么想着……”   她一手很轻地扯住男人的衣摆。   “猫咪小姐,想养只小猫。”   “不是应该的么。”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心想事成喜获猫咪的猫咪小姐   [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33章 许愿   ——猫咪小姐,想养只小猫。   ——不是应该的么。   “应该”这两个字,在男人的口吻里被说得理所应当,就好像是她本该应得的。   跟在她的世界里,“应该”代表着该付出的代价,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的砝码,完全不一样。   可邵岑没有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温书宜张了张唇。   听到男人口吻随常地说:“如果是想道谢的话,那就免了。”   温书宜刚张开的嘴,又微抿住。   邵岑看她这副乖乖的模样,开口道:“小居客都打算在家里定居了,这会往你怀里一直拱没停,忍心让她无家可归么。”   温书宜垂眸跟猫咪对视,深蓝色宝石般的眼眸,很漂亮透亮,仰着头,细细地朝她喵了声,又凑近闻闻嗅嗅她的气味,很亲近她的模样。   面对这样一只可爱的小动物,说拒绝简直不太可能,她很轻声地说:“不忍心。”   “养只小猫在家里,需要耗费足够时间和精力,也同样需要花心思陪伴,你呢,有照顾好小居客的信心么?”   怀里是个鲜活的小生命,温度和触感都是这么分明,温书宜听到身旁男人低沉的话语,由衷地感觉到一种责任感。   他好像总能在意到她的感受,将她的满腔谢意,转嫁成种对猫咪所需的责任。   让她的那点无措渐渐消弭。   温书宜很轻地点了下头:“有信心。”   “这么爽快?”   “嗯。”温书宜很轻地微弯了下唇角,“你要监督我吗?”   这姑娘模样太乖,邵岑反倒起了逗她的心思:“看心情。”   温书宜神情怔了两三秒,有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口吻认真地说:“那请求你监督我,行不行啊?”   她又很乖叫了句:“邵老师。”   邵老师都叫出来了,邵岑应了声“行”。   这姑娘得到应允的答复,怀里抱着漂亮的布偶猫,微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秀气的眉眼也随之微微弯了起来,瞧着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几秒后,她微抿了抿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笑什么啊。”   邵岑说:“笑了么。”   “笑了。”温书宜语气肯定地揭穿,“我刚刚看到你的嘴唇很轻地往上提了下,虽然不明显,可肯定有。”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深长:“这么好哄,赶明儿被骗走了。”   “怎么会。”温书宜反驳,“我哪有那么容易就上当受骗。”   说得她跟不谙世事的三岁小孩似的。   邵岑说:“嗯,没那么容易。”   他又来了。   温书宜抱着怀里的猫咪,一手握住毛茸茸的爪垫,微弯眼眸:“小猫咪,这是你阿岑哥哥,他是不是看起来特别正经?其实呢,特别喜欢逗人,看别人不知所措的反应。”   都能当着面儿说坏话了,邵岑唇角几分微扯。   “走吧,再待会,小姨子要冲来了。”   温书宜扭头,看到温迎双探着头,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们的方向,一副时刻准备冲过来的警惕神情。   温书宜这才明白邵岑说的是什么意思,走到了妹妹的面前。   怀里的猫咪轻巧地跳上了沙发,在薄毯搭建的临时小窝里舒服地蜷着,看着是困了,睡起觉,身后蓬松大尾巴毛茸茸的。   温迎双悄悄拉了拉她的手臂。   温书宜稍稍躬身,听到妹妹在耳边很小声地问:“他刚刚欺负你了?”   “没有。”温书宜看妹妹紧张的神情,有些被逗笑,“他不会欺负我的。”   就是时不时喜欢口头上逗她。   温迎双看姐姐这会确实不像是不开心的模样,实在是摸不清刚刚看着一会要哭,一会又笑,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听到回答,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温书宜和温迎双没有打扰猫咪睡觉,而是坐在沙发边,用pad看起猫咪用具。   邵岑有些事要处理,放这俩姐妹独处。   客厅映着暖白色的灯光,照得整座房子都很敞亮温暖。   温书宜抬了抬眼,看着温迎双的侧脸,这姑娘一会纠结地微皱起眉头,一会弯起眼眸,一会激动地叫姐姐快看,这个超级可爱啊啊。   这让她回想起从前在淮城的时日,也是这样简单地度过,她们好像从没有分开过。   “姐姐,你看这个,好像比刚刚那个还要可爱,感觉很适合小猫咪。”   “嗯,很可爱,买这个吧。”   “那就买这个。”   “可是刚刚也好可爱啊。”   “怎么办?真的好难选择啊。”   温书宜听着妹妹的碎碎念,很轻地微弯了下眼眸:“那就都买吧,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   温迎双顿了下:“可恶,我怎么还是未成年啊。”   她真的很想快点变成可靠的大人。   温书宜很轻地捏了捏瓷白的脸颊:“小朋友也有小朋友的好处啊。”   温迎双孩子气地撇了撇嘴:“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觉得完全不好。   温书宜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温迎双说:“姐姐,你老是把我当成个   小朋友。”   温书宜笑她:“本来就是小朋友嘛。偏偏还要装成冷酷的大人。”   温迎双被姐姐戳脸颊,戳得憋笑破功,有些恼羞成怒地反手挠姐姐的痒痒。   温书宜腰窝那本就敏.感,偏偏知道她命门的妹妹还主攻那里,没两下,一边忍不住笑,一边身体蜷成了只小虾米。   连pad哐当砸到地上,都没人发觉。   还是猫咪以为家里的两只两脚兽在不和打架,作为家里的国王主人,她有照顾好家里所有臣民的责任。   毛茸茸的爪垫,扒拉一下这个,又挠扯一下这个,细声细气地喵喵喵地劝架。   场面一度很忙,也很混乱。   还是温书宜笑累了,温迎双也挠和笑累了,这才结束这场幼稚的挠痒痒“暴行”。   温书宜捡起掉落在地上的pad,已经在刚刚的混乱里熄屏了,又任由累了的乖巧猫咪黏黏乎乎地蜷在腿上睡觉。   挑了这么久,温书宜和温迎双差不多该挑的也挑好了。   却在结账,看清待支付金额的时候,倒吸了两口气。   一道是她的,一道是妹妹的。   这一刻,这对姐妹脑海里的想法,惊人地达成一致。   这是皇帝的用品吗?怎么贵得已经让她快不认识数字了?   什么树屋要好几w啊,这是金窝,还是银窝?   这个猫爬架,难道其实是拥有魔法的神奇道具,不然这个价格可能太难理解了。   ——这家宠物品牌,明明可以抢钱,却还要送一套猫咪用具。   把她卖了都买不起。   温书宜和温迎双对视了眼。   温迎双连忙解释:“不是我找的,我接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页面了,谁知道看的时候不标价格,结算才全出来了。”   她一开始也想象不到只是猫咪用具,还能贵成这样。   “大哥哥可以给我作证。”   温迎双抬眼,就看到走到一旁的男人,很自然地在自家姐姐旁边坐下。   沉默中,邵岑薄唇微启:“怎么不买?”   温书宜说:“要不换一家吧。”   邵岑倒是可有可无:“挑好了,喜欢就成。”   听着是不甚在意的口吻。   温书宜还没说话。   又听到男人低沉嗓音:“就当是我给小居客的见面礼。”   还在想着,面前伸来了一只手,指骨修长,冷白掌背上青筋明显。   “给我。”   温书宜乖乖把pad递给他。   邵岑随意操作几下,结账。   宠物用具反反复复挑选了很久,清空购物车只需要这么几秒。   家里这姑娘神情倒是平静,旁边的妹妹神情就夸张了许多,一副心如刀割的表情,仿佛付的不是钱,而且在用利刃活生生割她的肉。   温书宜接回过pad,看着屏幕上清清楚楚的“已支付”三个字。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衣袖被很轻地扯了扯,听到身边传来妹妹神魂出体的很小声一句:“姐姐,你老公好有钱。”   温书宜听到了,确信离得这么近,邵岑也听到了,脸颊莫名的发热。   邵岑说:“用的是你姐姐的钱。”   温迎双瞪大双眼:“……?”   那她姐姐岂不是一朝负资产,未来十年都要白干了。   温书宜看她一脸担忧的神色,解释:“绑的是阿岑的副卡。”   温迎双:“……??”   白担心了,她这个清澈无辜的初中生,怎么感觉空气里莫名有股酸臭的味道。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对你姐姐来说,也就相当是一杯奶茶的事儿。”   温书宜:“?”   温迎双:“?”   她们对视一眼。   看出同样的想法:这是一回事吗?太资本主义腐朽了。   然后她又从妹妹眼里看到:姐姐,你怎么背着我悄悄成了大富婆?   温书宜连忙岔开话题:“小猫咪是不是还没取名字啊?”   温迎双说:“取了啊。”   “我跟大哥哥难得一致通过。”   这倒让温书宜好奇了:“什么?”   温迎双说:“小书。”   “多可爱啊,一听就是姐姐的好闺女。”   温书宜:“?”   又听到温迎双毫无遮拦地说:“孩子她爸也很同意呢。”   温书宜:“?”   温迎双:“??”   她说完也把自己惊到了,狠不得穿越回去,把刚刚那句话撤回,这跟承认了正宫姐夫的身份,有什么区别?   温书宜没敢往邵岑方向看眼。   手指抚过柔滑蓬松的背部毛发,垂眸,心想,家里的小猫咪,好像有个很权威的金主爸爸呢。   -   温书宜下班,第一时间赶往商圈街角的咖啡厅,刚好在门口碰到了被司机送来的温迎双。   康希语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等她们。   刚到见面,康希语就给了小姑娘一个亲切热情的拥抱。   温迎双的嘴很甜:“希语姐姐。”   康希语从小把她当亲妹妹的:“双双,来让姐姐好好看看,变高了吧,也变漂亮了。”   温迎双口吻得意地说:“我足足长高了两厘米呢。”   她虽然是小萝卜头,对身高可是相当有执念的。   康希语说:“你姐姐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你也是。”   温迎双也说:“希语姐姐你也特别漂亮,笑起来特别甜。”   温书宜边听商业互吹,边点好了甜品,唇角抿着笑容。   过了会,康希语趁着温迎双去卫生间,打听起状况。   “什么情况?双双怎么突然来了?你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奇怪,她不是在封闭写生吗?”   康希语知道温迎双的性格,顿了下:“难道是来审查突然出现的姐夫?”   温书宜想了想:“也可以这样说吧。”   康希语脑袋转得很快:“是不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温书宜“嗯”了声,把事情简单说了,温迎双说得含糊,不愿意多讲,可仅从只字片语里,她们大致也能猜到。   “你家二伯母真是,管不住那张嘴,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小女孩面前乱说吧。”   康希语不满地说完,忽而想起了什么,微揪起眉头:“那你没事吧?”   “没事,还好是及时找到了。”   温书宜没说那天她的异常情况,既然没事,她也不太想让好友担心。   “是啊,还好找到了。”康希语说,“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你家老公真是够可靠的,临北这么大,找人的手段够高效的。”   温书宜同意地点了点头。   康希语突然问:“对了,你国庆是不是要回去?”   温书宜说:“嗯。”   “到时候我也回去,去陪你住两天。”   康希语托腮:“谁敢再胡说半句,我帮你狠狠怼回去。”   她长得一张初恋甜妹脸,很清纯,嗓音也很甜,无论是性格,还是说出的话都很有反差感。   “没事啦。”温书宜说,“你回去好好陪陪爷爷,他老人家肯定特别想你。”   康希语笑得开心:“不碍事,老头巴不得我别在他面前乱晃呢。”   “再说,我就算不去,他也要赶我去陪你两天呢。你信不信?”   温书宜说:“信。”   爷爷人很好,对她也很照顾。   没过会,温迎双回来。   温书宜和康希语都很自觉地结束了刚刚的话题。   晚些时候,温书宜看着时间,差不多要到点了,跟康希语道别。   康希语知道她们晚上有安排,双双待不了几天,又一直都很想去游乐场,刚好温书宜今晚有空,就带着她一起去。   不像她,孤寡老人一个,还要加班,简直是惨上加惨。   “祝晚上开心,一家两口带个小朋友。”   温迎双叉腰反   驳:“我是姐姐的妹妹,不是她的孩子。”   “而且我不是小朋友。”   把温书宜和康希语齐齐逗笑。   出了咖啡厅,街道停了车,司机老徐在等着她们。   一路上暮色降临,铺天的晚霞褪去,逐渐变成泛着沉的黑蓝色。   到了游乐场,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她们进园。   一路上都格外静悄悄的,压根没有人挤人的热闹场面。   等工作人员离开,温迎双犹疑地说:“这个游乐场是倒闭了?还是闹鬼了?”   温书宜一走进来,就知道是清场了,委婉地提醒:“这座游乐场是邵家的产业。”   温迎双倒吸了一口气。   “那些限量的绝版玩偶,是不是可以第一手拿到?”   温书宜说:“家里有一面墙,你喜欢,回去随便挑。”   温迎双感觉现在沉浸在一个很棘手的位置,不拿,她控制不住自己,拿了,总感觉是收了某人的贿赂,拿人手短。   过了会,她们看到在不远处接工作电话的男人,衬衫黑西裤,少点正式,简单、轻休闲的款式。   顶上纽扣解开两粒,喉结和锁骨分明,露出一截冷白小臂劲实有力,宽肩窄腰,肩背腰腿的线条漂亮完美,蛰伏着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电话很快挂断,邵岑朝着她们走去。   温书宜深知自己胆小,受不了这种刺激的项目,而妹妹有先天性肺病,更受不了这种危险项目。   一大一小的姑娘,目光眼巴巴地瞧来。   作为在场唯一成熟可靠的男性,成了挑战跳楼机的唯一人选。   等邵岑独自下来的时候,除了头发微乱了些,脸色没变,半点汗没出,衬衫少有几分褶皱,就像是喝了口水回来似的。   温迎双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游戏关卡里的最终大BOSS。   温书宜说:“感觉你不像是去跳楼机,只是去兜风了回来。”   邵岑口吻很淡:“不算高。”   温书宜顿时想起在老宅相册里男人攀岩的照片,其中有张是在悬崖边,底下的爱琴海碧波环绕。   就这点高度,确实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   接下来,来之前信誓旦旦反驳自己不是小朋友的温迎双,在游乐场里彻底忘记了自己的“金口玉言”。   因为体质特殊的原因,从小到大,她能来游乐场的机会屈指可数。   此时“小大人”完全变回了童真的模样,可以做自己最爱的旋转木马,可以不用排队坐摩天轮到高空,可以不用担心人挤人触发她的病情。   温书宜在旁边微弯着眼眸,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模样,一直在拍照留念。   过了会,温迎双玩累了,想要去挖冰淇淋吃。   温书宜和邵岑站在树下歇脚。   朦胧的月亮高悬,整座游乐场陷入梦幻璀璨的灯光里。   “不去跟着一起玩?”   身旁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温书宜很轻摇了摇头:“好不容易下班,也累了,我看着双双玩,就感觉很开心了。”   今晚邵岑一直耐心地陪着她们,她其实知道,男人对这些没多大兴趣。   邵岑陪着她们,那她也陪着他。   不远处的温迎双,正在冰淇淋推车那忙忙碌碌,微微揪着眉毛,一副跃跃欲试、又极其纠结的模样。   香草、草莓、巧克力……她在三个空纸桶面前犹豫不决。   温书宜看着有些被逗笑:“刚刚在摩天轮最高顶的时候,双双不是许愿吗?她肯定许愿的是今晚能吃上美味的冰淇淋。”   邵岑说:“你呢,怎么没许?”   温书宜没想到邵岑注意到了,本来想含糊地岔过去,可说不清为什么,她此时不想在他的面前说谎,尤其是在今夜此时。   “我很少许愿。”   “因为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   温书宜被这个冷笑话逗到了下,唇角笑容浅浅地说:“不就是有那种期待和落差的界值吗?”   “如果我许愿了,期待就会无限地拉高,一直拔高到很高很高的天际,悬空着,沾沾自喜,那我就很容易会陷入担心落差跌到谷底的恐慌里。”   大概是只要从不去期待,就不会有任何落差和失落的病态心理。   说完后,温书宜突然感觉说这个话的自己好矫情啊。   可能邵岑只是随口问下,也可能是一时有兴致想逗她一句。   结果她还真情实意地感性了把,没什么营养,也好煞风景。   就跟聚众时大家的兴致来了,说要喝汽水熬夜,她说这样不健康,对身体不好,有什么区别?   沉默中,邵岑瞥着这姑娘,看看妹妹,看看灌木丛,就是压根不往身旁看眼。   小姑娘吐露了点心声,这会开始不好意思了,那股懊恼的羞赧劲儿,都止不住往外冒了出来。   “既然都来了,许个愿?”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心想就算是邵岑想逗她,看她反应好玩,那也没什么,反正被逗逗也不会损失什么。   “难道是想说有什么麻瓜魔法之类的冷笑话吗?”   邵岑薄唇微启:“试试。”   许愿什么呢?温书宜双手交握在一起,稍稍低头,闭着眼,轻翘眼睫垂下,薄薄一层染着微光的蝶翼。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这是个心知肚明的玩笑,所以怎样都不成立。   “那我许愿,今晚有场绚烂的烟花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当温书宜要睁眼的时候,听到了“砰砰砰”的声响,那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在流动。   难道是她年纪轻轻,就开始幻听了吗?   温书宜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奇迹般出现的烟花,在夜空绽放,很美,也很梦幻。   像是一场不可能拥有的美梦。   “许愿而已,实现也没那么难。”   温书宜怔怔地偏头,男人深邃迷人的侧脸,被璀璨烟花映亮。   成熟、从容,游刃有余的性感。   这无法用巧合来解释,她深知不会是,甚至无法知道男人是如何办到的。   邵岑没看她,唇角似是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我做什么,小朋友。”   “看属于你的烟花。”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奇迹大魔法师邵总(bushi)   [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34章 赌约   一场突然绚烂的烟花,在眼前绽放又消弭,深远的夜空如初,只是眨眼的瞬间,让人恍觉窥见场过隙无痕的一场美梦。   温书宜久久失语,也久久被惊艳。   “是怎么办到的?”   这件事,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巧合,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蓄谋。   “秘密。”   “……?”   温书宜还是第一次听他卖关子。   人的劣根性往往就在此,越是上赶着跟人讲,就越是被不以为然,可当好奇心一旦被吊起,就像是被根胡萝卜牵引的驴,心被挠得极痒,挖空心思地想。   温书宜问:“真的不能说吗?”   邵岑口吻随常:“有些事情,说得太明白,就没多大意思了。”   这时,温迎双总算结束冰淇淋的口味纠结,拿着个漂亮的小推车,上面缀满着鲜花和玩偶。   温迎双把香草味冰激凌给姐姐,好奇地问:“怎么有烟花啊?”   邵岑口吻很淡:“可能是游乐场临时赠送的活动。”   温书宜微顿了下,心想这人诓起小朋友来可正经了,一套一套的。   也可能金主爸爸送温暖。   她默默在心里补了句。   温迎双没说什么,拿起另外一个巧克力味冰淇淋,放下,又拿了起来,还是别别扭扭地又拿起来,递到了邵岑面前。   邵岑淡瞥了眼。   温书宜帮他解释:“他不吃甜的。”   还有人不吃甜啊,温迎双默默把手伸了回来,嘟囔道:“那我一个人吃两个。”   一副懊恼、多说了话的模样。   温书宜看看妹妹,又看看身边男人,很轻地微抿唇角,在妹妹和丈夫之间,选择了护小到了咯吱窝里。   衣袖被很轻地扯了扯。   邵岑侧了侧眸,看到灯光落到身旁姑娘的白皙脸颊,眸光很乖。   意味很明显,小姑娘在求人。   邵岑薄唇微启:“谢谢。”   温迎双本来在垂头吃冰淇淋,听到身前传来低沉的嗓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头。   她左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是……在跟我说话吗?”   邵岑说:“嗯。”   温迎双震惊之余,看到姐姐朝自己轻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没关系。”   “反正你不想吃,就算了嘛。”   温书宜看妹妹垂头偷笑,明显是心情好转的模样。   妹妹难得示一次好,还是需要点正向的反馈的。   以后再接再厉嘛。   邵岑用口型问:“满意了?”   温书宜也用口型回:“邵老师。”   又觉得不够,认真地比了下大拇指。   邵岑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温书宜其实做完之后,也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好幼稚啊。   尤其是看清男人的口型——小朋友。   温迎双吃了会冰淇淋,看着自家姐姐低头,垂着眸,几缕乌黑发丝从耳边垂落,半遮的脸颊泛红。   这天应该没那么热吧,难道她姐姐很热吗?   回到家,温书宜带着温迎双去了房间。   妹妹看到一整面墙的玩偶,有不少是绝版的,像是发现了新世界大陆,整个人身上都浮起粉色泡泡。   “这么多,好多绝版,这也太幸福了,姐姐,你每晚思考抱哪只玩偶,是不是睡前都要思考很久?”   “还好。”温书宜笑了笑,“我不怎么抱玩偶睡觉。”   温迎双反应过来:“哦,太激动,一下子忘了。”   喜欢抱玩偶睡觉的,明明是她自己。   温书宜说:“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挑一些,给你寄回去。”   温迎双眼睛都亮了:“真的可以挑吗?”   温书宜捏了捏她的脸颊:“当然可以啦。”   温迎双左看右看,挑花了眼,终于挑挑拣拣了五只,少了姐姐劝她多挑挑,多了她不好意思。   “姐姐,我好爱你。”   温书宜微弯眼眸:“真正要说谢谢的人,不是我。”   温迎双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罪犯,脑海里的小恶魔在说:那是你姐姐的老公,法律上规定的,送点东西讨好她这个小姨子,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嘛。   可小天使又说:这是你最亲爱的姐姐,你难道就要接受一个坏男人的贿赂吗?他那么有财力,哄人手段又那么高招,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娘家人的支持交代出去了?   温书宜看妹妹一副纠结的模样,很轻地笑了笑,也不急,来日方长嘛。   回到房间,温书宜陪着温迎双把她最爱的那只玩偶送进洗衣机里,猫咪一起跟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发出声响的滚筒,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玩具。   而其他四只玩偶被很好地打包起来,改天就邮寄回淮城。   等待的时间,温书宜陪着妹妹玩了会对战游戏,邵岑赢的场次,她通通输了回去。   玩偶洗好后,又被送进烘干机。   温迎双抱起扒拉裤腿的猫咪:“姐姐,你想问我什么?”   温书宜轻声问:“双双,这几天,你对阿岑怎么样看啊?”   温迎双就在这等着,非常地有话说了。   “他有我两倍大,好老。”   “嘴毒,说话很气人。”   “看着就很不怎么好相处。”   “很凶,一拳能打好几个我。”   温迎双说着,温书宜就微弯着眼眸,安静地听着。   温迎双忽而顿了下,老成地叹了口气,在这样温柔宁静的目光下,诸多挑剔也变成了很无奈的一句。   “可是他人还挺好的。”   “今晚的烟花,是不是他给姐姐放的?”   温书宜说:“我也不知道。”   “他说保密。”   温迎双伸手揉了揉猫咪后背蓬松柔顺的毛发,嘟囔了声:“真闷骚啊,这男人。”   抬眼,看到姐姐唇角很轻地微翘。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温迎双没说出口,这个她来临北前完全陌生的男人,会留心送一只姐姐喜欢的猫咪,能让人挤人的游乐场彻夜清场,也能在夜空为姐姐放一场她喜欢的专属烟花。   他对姐姐很好,姐姐在他身边也被照顾得很好,她不瞎,看得出来。   所以她也会尝试去接受和喜欢他的,像是接纳家人一样。   如果说来之前,她脑袋乱乱地想了很多很多,也顾虑了很多很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到现在,她好像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担心了。   脑袋被温柔揉了揉。   温书宜说:“再玩两盘吗?玩完应该烘干就好了。”   温迎双点了点头。   又含糊说了句:“我等会去道谢。”   温书宜没听清:“嗯?”   温迎双感觉自己太冲动了,可自己在姐姐面前说出口的话,硬着头皮也得认:“我、等、会、去、道、谢。”   温书宜微弯眼眸:“嗯。”   “其实是因为你们现在还不太熟,以后相处多了,就会发现他其实个温柔的人。”   温迎双含糊“嗯”了声,垂眸点了游戏开始的确定键。   忍不住疑惑地想,温柔这个形容词,难道其实还有她不知道的含义,是可以这样被用的吗?   四十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了又敲。   就当温迎双逐渐疑惑的时候,看到落到脚边的阴影,扭头,果然看到身后立着的高大身影。   温迎双张了张唇,思考了近四十分钟的说辞,等到一朝要用到的时候,就很惨烈地卡壳了。   邵岑淡瞥了眼:“噎到了,就去喝水。”   “……”   温迎双本来没有噎到,这会是真的被噎到了,在转身跑走和硬着头皮之间,还是干巴巴说了句:“……谢谢你。”   由于太别别扭扭,反而听着像是蚊子在嗡嗡叫。   没人搭腔。   温迎双觉得太丢脸了,要不然就不说,要不然就好好说,总比卡在不上不下好。   邵岑口吻随常:“中岛台在相反方向,冰箱里有瓶装水。”   温迎双觉得就算她再蚊子叫,这个人也不至于是完全听不清吧。   如果能穿越回去刚刚,她要把那句“可是他人还挺好的”收回去,一点都不好,简直是恶劣至极。   真不知道姐姐怎么被蒙蔽的,竟然会用温柔形容他。   “谢谢你!”   正值青春期的少女,留下羞恼、又气鼓鼓的一句,就跑走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   扶在书房把手上的修长指骨收回。   一分钟后。   躲在走廊角落偷看的温书宜,抱着怀里的猫咪,跟当面逮到她的男人对视。   “顺路?”   “嗯。”   温书宜说完,心想这句“嗯”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唇角很轻幅度地翘起。   “刚刚撒谎了。”   温书宜如实改口:“我就是跟过来看看情况。”   “还有一件事。”   “小书,来跟你的金主爸爸说声晚安。”   “金主爸爸。”   男人口吻几分意味不明地重复。   嘴说快了,温书宜微抿了下嘴唇,及时改口道:“是阿岑哥哥。”   没人说话。   温书宜看到男人颇为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目光,有种说不上来的耐人寻味。   “占我便宜呢。”   温书宜被怀里猫咪拱了拱手指,鼻腔里溢出声很轻的:“嗯?”   她什么时候占他便宜了?   “小书是你闺女,管我叫哥。”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怎么?想当妈。”   “那你需要跟盛女士慎重商量下。”   “……?”   温书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称呼上犯的错误,脸颊微微发热:“我也没办法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当妈不成。”   邵岑口吻很淡:“开始嫌弃年纪大了。”   “……??”   她明明就没有这个意思。   “我没有嫌你年纪大。”   这是对她的无中生有的指控。   “行了,小正经,早点睡,在梦里消停点想当妈的念头。”   “我没有让小朋友当我妈的癖好。”   “……???”   温书宜微抿嘴唇:“小书,叫叔叔。”   她只是存着点赌气回击的心思,就一小点而已。   猫咪仰头,听话地细细喵了声。   邵岑稍稍俯身,指腹轻点了下鼻尖。   “行了,你爸听到了。”   温书宜幼稚了一小把,这会听了这话,也有些被逗笑地微扬唇角。   看来小书宝贝的金主爸爸,确实很在意自己的抚养权。   -   一连几天,家里两个大人都有工作。   温迎双自觉担起代养猫咪的责任,又有全姨陪同到处走走逛逛,姐姐不加班的晚上都会尽量陪她。   偶尔邵岑也在的晚上,她就会化身炯炯有神的审判者,借助逗猫猫的行为,其实在暗中窥探。   然后她发现——   反正明明都是毒舌,对她,跟对姐姐,就是不太一样。   尤其那语气那腔调那口吻,她说不上来到底是哪种感觉。   不过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她那一向温柔好脾气、几乎没说过重话的姐姐,竟然会时不时语出惊人,刺人一句。   而被反击刺了一两句的男人,不恼,反而几不可察地微勾唇角。   看着还挺乐在其中……?   温迎双被自己荒谬的想法,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还是好好带猫吧。   这年头,还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呢。   清澈单纯的青春期少女,小小的世界,遭受了大大的震撼。   而这几天里,温书宜大多时候都在开会和加班里度过,对接助理的活一连任,她的工作量有增无减。   玻璃窗外的黄昏漫天,温书宜出外勤回来,本以为难缠的工作,竟然完成得比预想中要快,她也提前回公司。   距离全组会议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被困在工位上一下午的石桃,刚从满桌文件里解放出来,看到温书宜放好包。   “书宜,等等我,我们去搞杯咖啡。”   温书宜等了她两分钟。   两分钟后,她们前往茶水间的方向,这个点办公室差不多是空的,大部分组员还在出外勤,一部分在小组会议里没出来。   走廊显得空旷又安静,路上没人说话,单纯是累的,在节省之后用来开会能量。   只两道脚步声,时不时错杂到一起。   茶水间门没关严,远远传来说话声。   “团建特意戴个戒指来,不就是想炫耀有个富二代男友吗?”   “平常看着老实,人畜无害的,暗地里那么会巴结和讨好人,才来三个月,就哄得总监团团转,我看啊,我们都得好好学着点。”   “我可学不来,就那种说话的腔调,柔柔弱弱的,没那种本事。”   几秒后,笑闹一片里传来道女声。   “知道吗?这有句老话,一个人被捧得有多高,摔下来就会有多惨。”   石桃瞬间就听出来说的是谁,下意识扭头朝着旁边看去。   温书宜轻声问:“你在这等会?”   石桃还没说话,就看着这姑娘直直推开门,走进去,素净脸上没什么神情。   里面的说话声突然停了。   三分钟后,温书宜端着两杯咖啡出来,递给了石桃一杯。   直到走出好一段的距离,石桃喝了口咖啡,这才回神,无语又气愤地说:“当初明明这是大家都不愿意干的活,推到你身上,加班费力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一句,现在有起色了,就开始这样阴阳怪气。”   “太过分了。”   石桃又犹豫地问:“你不生气啊?”   温书宜口吻认真地说:“生气。”   “不过我现在的任务,是尽力完成我自己的工作。”   石桃跟这姑娘认识这些时日,面上以为没脾气,其实是柔和的有棱角,她突然就想起了初中班上的那个卫生委员,面对那些质疑声,不声不吭,结果在期末考了年级第一,狠狠打了那些不看好的人的脸。   她们好像在某些方面,还挺相似的,柔和无害,却有股倔劲。   “苟富贵,毋相忘。”   “书宜,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温书宜其实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也不舒服,可她现在工作的关键时期,也不想以小失大,最好的反击武器永远是成功。   她笑了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有你的期盼,我会好好加油的。”   “书宜,我发现你的心态,真的很好。”   石桃想到刚刚里面鸦雀无声的场面,就觉得解气又好笑:“你刚刚就那样推门,直直走进去了。”   “我是来冲咖啡的。”   温书宜说:“反正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不是我,我也不心虚。”   -   温迎双走的那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谁也没告诉,只留了张小纸条。   她背着带来的黑色双肩包,扭头看着光线敞亮的房子,才来了一星期不到,却在要走的时候,感觉到恋恋不舍。   打车去机场,温迎双到候车大厅,却意外看到道想不到的身影。   邵岑看到这小丫头往他身后看了眼,收回目光时,眸光有些小小的失落。   “聊聊?”   温迎双收回目光:“嗯。”   靠边的休息椅处没什么人。   邵岑说:“得知你找不到的消息,她那天无法呼吸。”   黑色双肩包反放在身前,这是一个下意识防御警惕的姿势,温迎双闻言,握着肩带的手指忽而收紧。   “我十岁那年,我当时特别想去海边玩,姐姐那年读大二,拿着家教的工资,带我去海边玩,我当时溺水病危了,所以这些年姐姐一直很自责。”   温迎双垂着眸:“我有时候很不懂事,明明知道姐姐可能会因为我触发应激反应,我还一直给她添麻烦。”   “我这个妹妹,真的好没用,有时候真的很想赶紧变成个大人,不是永远那个被庇护的不懂事的妹妹。”   说来很奇怪,她这些从不肯往外、深压心口里的话,竟然会说给一个认识不到一星期的人听。   还是她一直不肯松口叫“姐夫”的人。   “这些话,你跟她说过么?”   温迎双摇了摇头。   “姐姐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让她因为我变得更辛苦。”   沉默中。   “听你姐姐说,你想到国外进修设计专业,在伦敦,有世界最好的设计院校之一,也有专业领先的心肺医院,在那里你会接受专业治疗和课程培育。”   那些偷偷打印出来、又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资料,温迎双从没有想到姐姐会发现。   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这些话,对她来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也是一个能够让她长大的契机。   温迎双迟疑着:“……你为什么。”   “你很有天分。”   邵岑说:“我不是个慈善家,从你回国就业起,未来长达十年的合作约,只能在我集团旗下的公司。”   修长手指推来一张名片。   “或许打场赌么。”   “学会成长,变得强大,有一天真正能够肩负起保护你姐姐的责任。”   “拒绝、或是接受,随时可以打这个号码。”   温迎双感觉触及到名片的指尖,都在微颤,甚至无法从语言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她动了动嘴唇:“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对吗?”   “如果你想,守口如瓶。”   温迎双说:“跟我拉钩。”   邵岑看着伸到眼前的尾指,没动。   温迎双发现这眼神特别的耐人寻味,仿佛是质疑智商的“幼稚”。   不是,她这个才十四岁的花季少女,就要幼稚一把怎么了?   “那你跟我隔空碰一下也行。”   退一步而已,能屈能伸。   指腹漫不经心轻叩了下桌面。   于是温迎双很有信念感、也很有仪式感地自己跟空气勾了勾:“拉钩上吊,一言为定,一百年不许变。”   十分钟后。   机场大厅角落的便利店,店员结账时抬头,眼前的男人衬衫黑西裤,气质超群,看清后的眼里满是惊艳。   又一分钟后。   独自坐在窗边的年轻姑娘,有人在旁边落座。   白皙侧脸被贴上温温热热的触感。   出神坐在高脚凳上的温书宜,听到身旁男人的促狭打趣声。   “补点水。”   是一杯温   牛奶。   邵岑看着这姑娘乖乖打开牛奶,用吸管垂眸喝起来。   透亮的玻璃窗很干净,正对着候车休息椅的位置,就在十来分钟前,有个男人和女孩坐在那里交谈。   这是一场心知肚明、谁也没有去揭穿的谎言。   姐姐知道妹妹不好意思,顾及少年人的敏感和尊严,妹妹也知道姐姐总是为自己着想。   一个放心不下、偷偷来送,一个装作不知道对方来送。   太过在意、互相为对方着想,就会变得谨小慎微,温柔又拧巴。   那瓶温牛奶过了半,身旁姑娘总算开口:“阿岑,你刚刚跟双双都说了些什么?”   “是个赌约。”   邵岑慢条斯理道:“青春期的孩子,总是会有一两件不愿让亲近的家人知道的事情。”   “大家么,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   温书宜没有追问,唇角很轻泛起笑意。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笑容,是她很久没有在妹妹眼底看到那种明媚、欣欣向荣的生机力。   在他的身边每次都很安心。   也总能让人觉得,只要有他在,任何事都能被解决。   从今天开始,她也想慢慢去学着,能够好好照顾他。   就像他对她如此。   -----------------------   作者有话说:书宜宝贝:我以后也要好好照顾他(认真脸   [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35章 变故   透亮的玻璃窗前,灿色阳光在半空浮起光雾。   邵岑等这姑娘把剩下温牛奶喝完:“接下来什么打算?”   温书宜说:“我请了半天假,先回家。”   “然后去宠物店一趟,提前约好了,我带小书去打针。”   邵岑说:“顺道送你回去。”   温书宜想了想:“嗯,如果你有事,我打车也行。”   “进步了。”   “不是先说谢谢,再说委婉的拒绝。”   身旁男人起身,温书宜也跟着起身,走出了便利店。   候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绝,清晨光雾明淡,映在身上像是层柔和的滤镜。   温书宜看到建筑物上反光倒映着的高大身影,身材比例很绝佳,宽肩窄腰。   “我每次委婉说了,都会被你驳回。”   温书宜轻声说:“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给自己多留点气力呢。”   邵岑唇角弧度极淡地微勾。   “挺有自知之明。”   温书宜小声反驳:“我是对邵老师很有他知之明。”   “小温同学。”   身旁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温书宜下意识:“嗯?”   “看路。”   邵岑提醒:“一会撞柱子上去了。”   温书宜:“?”   她回神,定睛看了看,说的那个柱子在斜前方的位置,离她至少还有十几米,如果她不是蛇形走位的话,大概率是撞不上的。   “还没看够?”   温书宜心里突了下,心想她偷看的事难道是被发现了?   她偏头,抬了抬眼,男人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身上。   “再漂亮,等回家慢慢看。”   所以是以为她在欣赏倒映的自己吗?   温书宜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淡淡的疑惑。   她好像也没这么自恋吧。   可眼前在“偷看人”和“欣赏自己”里,温书宜觉得还是后者正当点,只能含糊地解释了句:“就是看到那上面倒映着影子,所以多看了两眼。”   就真的只是多两眼而已。   邵岑没多在意,口吻很淡:“小朋友么,看什么都新奇。”   温书宜内心很想给自己正名,张唇,又抿住,只能哑巴吃黄连,闭口吞了。   她总不能说你身材太好,气质显眼,颜控晚期症状来了,就多偷看了两眼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一时受了蛊惑而已。   到了停车场后,温书宜推开车门:“我先走了。”   邵岑淡应了声“嗯”。   温书宜一时没走,也没关上车门。   邵岑问:“有事儿?”   “没事。”温书宜说,“去公司路上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邵岑只说:“知道了。”   温书宜很轻“应”了声,动作慢了点,又听到传来男人的嗓音。   “还要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么。”   “想当妈上瘾了,跟盛女士讲过了?”   “我没这么说。”   温书宜意识到这男人又在逗自己,微顿了顿:“你想发也行,反正是你主动发的。”   邵岑饶有兴致地瞥她:“不上当了。”   温书宜微弯眼眸:“邵老师,你的套路手段需要更新一下了。”   又想起来说:“到时候晚点,发小书的情况给你。”   小可爱打针的情况,当然要及时汇报给家里的金主爸爸听。   邵岑瞥了眼腕表:“行了,上去吧。”   -   之后一星期,温书宜都在工作里忙碌,回家撸猫的这件事,就成了深夜放松的精神榨菜。   小猫咪也很乖,喜欢卧在腿上睡觉,黏黏糊糊地撒娇。   至于家里的金主爸爸,四天前就去了国外出差,归期不定。   这天睡前的深夜11点半,大洋彼岸正值清晨八点半。   温书宜照常给金主爸爸汇报情况:【今天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小书想她的金主爸爸了,想到了要睹物思人的地步】   【坏消息是,小书叼出了件不知道什么时候窝藏的西装外套,垫在在沙发上筑巢,趴着舒服地睡觉,粘了一身猫毛】   【图片】【图片】【图片】   大概十分钟后,温书宜打算看一眼猫咪后就睡觉,收到了回复。   S:【嗯】   S:【当事人放弃对小盗贼的投诉,外套送她了】   温书宜看到这话的时候,有些被逗笑,手指很轻地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小书,你金主爸爸放弃了对你的投诉,无罪释放,附赠礼物一件西装外套。”   温声细语的尾调,含着几抹笑意。   之后温书宜在临睡前,不经意看了眼有没有遗漏回复的消息时。   惊人地发现一件事——   本来跟邵岑算不上多的聊天记录,竟然一时间交流的频率变高,其中高频率地出现了猫咪的图片和近况描述。   说是猫咪日记都不为过。   还是公事公办的聊天记录,好像还就是不久前的事情,她翻到发送的第一条消息,还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为开头,一口一个您,毕恭毕敬、又敬小慎微的态度。   现在看到,竟然有种恍若隔世感,尤其是跟现在还能反过来打趣、开玩笑的聊天记录对比,还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一夜无梦。   第二天傍晚,温书宜进入商街的一家老日料店。   康希语已经到了,开口道:“难得啊,今天没加班。”   温书宜坐下,把包放好:“忙里偷闲。”   康希语托腮:“太辛苦了,感觉我家宝宝都累瘦了。”   温书宜笑了笑:“没办法,关键期嘛,奖金是我的原动力。”   康希语说:“看来你那边情况大好嘛。”   “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温书宜把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大致跟她讲了讲。   康希语说:“真心换真心,还是我们书宜工作态度认真,还招人喜欢。”   她们点好了餐。   中途康希语提到她大学的学姐,到临北开了家餐厅,私厨中式创意菜,最近在抽试餐活动。   温书宜问:“怎么抽?”   康希语看她有兴致:“感兴趣?”   “嗯。”温书宜说,“我一直想请阿岑私下吃顿饭来着。”   康希语知道她肯定是为着答谢,偏偏还要逗她:“不用抽,她给了我一个名额,我的好姐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人约会,当然要全力支持了。”   温书宜知道她要是说“不是约会”,康希语肯定会用那套“两个人,私底下见面,不是约会是什么”。   所以她干脆:“嗯。”   语气认真   ,态度恳切。   康希语本来还等着一板一眼的小正经反驳她“不是约会”,打趣的话都在喉咙边了,结果硬生生咽下去了。   咦,竟然脸皮没那么薄了?   到底是谁的功劳,不用多想,肯定是她的那位塑料老公。   对方既然不接招,康希语也就算了:“那等会,我带你去看看?”   温书宜说:“嗯。”   晚些时候,温书宜和康希语一起从餐厅里出来,被开车送到地铁口,然后目送好友离开。   白色的路灯高矗,温书宜站在偏街道的一边,拨出去一通电话。   她本来打算想发消息说这件事,可思来想去,觉得不够正式,结果一时冲动,电话就打出去了。   邵岑接通后,她就把私厨中式创意菜的事情说了,说到最关键的那句时,一阵强风吹了过来,乌黑柔顺的长发糊了满脸。   此时云层笼着弯月,她像个无头女鬼似地捋着长发,气氛不怎么唯美。   “嗯?”   耳畔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有些失真的质感,离着耳膜太近,那瞬像是有阵酥麻的电流爬升过。   低音炮致命。   就当温书宜再次开口的时候,又有一阵风灌了进来,差点就吃起了头发。   “请泥……ci……饭……”   一句简单的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这会晚上起了大风,能见度低,感觉说一句话太费劲了,她已经在风中凌乱了。   偏偏这风好像还在跟她作对。   尤其是在耳畔听到声低笑,很短促,却勾着性感撩人的鼻音。   他在笑她。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心想她今晚的一时冲动,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可丢脸都丢脸完了,微抿了下嘴唇:“所以你的答复,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传来男人慢条斯理的嗓音:“都冒着在大风里的风险邀约,要是不同意,也太过不通情达理。”   那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温书宜微微弯着唇角:“你哪天回来啊?”   “很急?”   “也没有很急吧。”   “看来也没多大的诚意。”   “……?”   温书宜垂眸,看着投在脚尖的树影:“您横竖都有话讲,挖着坑,就等着我跳。”   又传来声沉笑,比刚刚明显,更致命的低音炮了。   温书宜感觉耳朵被烫了下。   下一秒,听到男人说:“明天。”   “行了,早些回去吧。”   第二天,温书宜心情都很不错,白皙脸颊泛着点轻笑。   就连石桃都发现她心情很好,问起来,温书宜只含糊地说:“昨晚睡得很好,一晚上都没做梦。”   “真羡慕你的心态。”石桃说,“今天要在众多甲方爸爸面前讲PPT,你不紧张啊?”   “有点。”温书宜如实地说,“现在被你提醒了,感觉手心冒汗了。”   石桃凑近看她做好的PPT,感叹:“你这个PPT做得也太好看了,有空我真的要跟你学学。”   温书宜微弯眼眸:“随时可以。”   过了会。   “小温,组长让你送份文件。”   温书宜关掉再次检查好的PPT,起身,拿起文件去送。   下午准点开会议,温书宜上台,点开她的PPT,提前插上U盘复制好的。   打开后第一页,温书宜看到底下人的面色各异,尤其是甲方的队伍,脸上写满了不耐和不悦,心里顿时不妙,她低头,一眼看到她的第一页PPT上的错误。   甲方公司的名称,其中三个字就写错了两个字,她有再三检查过的,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三个字就能写错两个字,贵司就拿出这样的态度合作,是不是太不尊重了?”   那人锐利又冰冷的目光刺来。   “最基本的细节都不能把控,后面还有什么听的必要?”   又有个人把打印好的文件往桌面上随意一抛,神情是明显的不悦。   孙升荣在旁赔笑道:“是是是,我部门员工做事太不仔细了……”   说着,孙升荣不耐地皱眉,不欲多说,朝着台上的姑娘摆了摆手:“下去。”   温书宜当众被叫下台,脑袋像是被闷棍打了下,坐回到座位上,如坐针毡。   转眼看到孙升荣叫了另外一个人上台,是备用的planB。   本就严肃的甲方团队成员,从始至终都冷着脸,不满意写在了脸上。   会议结束。   温书宜又被何组长叫去办公室,她交上去的文件被打了下来,说是数据有问题,属于失责,可她所用的数据,是用的同事给她的文件。   又交代给她总监的意思,这次认责,奖金全扣。   前脚当面惹得孙总监不悦,后脚又挨了何组长的训。   温书宜坐回到工位上,周遭明里暗里的目光探了过来,看好戏的、同情怜悯的、观望的……   石桃看过PPT,知道她是被陷害了,心里着急,只能推给她份夹心黄油吐司,一杯麻薯奶茶,还有个画着安慰的便利贴。   温书宜心里感谢,回了个笑脸便利贴。   过了会,温书宜朝着走廊外走去。   半路上,碰到刚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高心媛,她打了声招呼。   却在走出几步后,被叫住。   温书宜转身,高心媛说:“聊聊?”   总监办公室的相反方向,走廊的深处近来在维修,很僻静的角落。   “这次的甲方要求严格,聚仪本就胜算不大,过来大概率也只是走个过场。”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下,她明白高心媛的言下之意,聚仪这次合作很重要,是对孙总监来说很重要,这事高层看来,是黄在他的手里,给上面最简单的交代,就是员工的失职和错误。   最重要的是,房副总监手里又斩获了重要合作,今年在高层面前更说得上话,刚好她就成了那个蹦出来的替死鬼。   “你想去调监控查谁动了你的PPT?别误会,不是我干的,是很少有人能犯这种低级明眼的错误。”   “可凭什么?”   这句话让温书宜迅速冷静下来,以孙总监这种职场老油条,不可能看不出来异常的苗头,不过问一句,直接给她全责的惩罚,已经表明了弃卒保帅的意思。   高心媛说:“上一个想要闹大事情的人,已经回家了。”   温书宜知道她说的是那个被借故开掉的实习生,对外说是沟通问题,其实只是背黑锅的人选。   “有些事情,是再难受也必须得咽下,等风平浪静。”   高心媛说:“留得青山在,才有以后。”   温书宜知道这是过来人对她的忠告:“我知道了,心媛姐,谢谢你。”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好意,她都要说一声谢。   下班后,有同事组织聚餐,温书宜等会要临时出外勤。   之前约好的晚餐,只能不得已取消,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如果她以现在的状态去的话,也会把不好的情绪带给邵岑。   她不想这样。   温书宜刚发出条消息,就接到了电话,她快步走到走廊角落接通。   “阿岑。”   她很轻地叫了声,刻意控制语气,还是没能藏住那股低落的蔫劲。   “不好意思,晚上约好的晚餐,能不能改天?”   “临时有事儿?”   “嗯,要加班,赵老师临时有安排,我是她的对接助理,怎么都要到场。”   昨天还兴高采烈,今天就被打回原形,愁云惨淡。   “工作上的事儿,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话,温书宜一直镇定的情绪崩塌了一个角。   “给我半小时时间?”   “嗯。”   温书宜看了眼时间,赶得上。   距离公司两条街的街道旁,车静静地停靠,茂密的国槐树罩下大片的阴影。   “很委屈么。”   温书宜说不委屈是假的,本以为往后都是沉稳的大道,现在却像是被五指山压下,给她打回原形。   至于她的清白,在职场的规则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这件事算不上难。”   邵岑口吻很淡:“交给我处理,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无端的沉默,拖长了那种凝滞感。   男人没有出声催促。   他在给她选择。   只要她想,他可以为她提供一个真空的保护罩,里面没有乌云和阵雨,只有阳光和鲜花。   白皙手指微揪在一起,温书宜说:“我从小就在淮城长大,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在家里从小有奶奶的庇佑,我一直都很想快点长大,变成可靠的大人,也成为那个奶奶和妹妹所信赖可靠的港湾。”   “这一次,如果我在你的帮助下,有幸躲过了。可下一次呢?永远呢?”   邵岑说:“听着是拒绝的意思。”   温书宜说:“如果以后有必要,还是需要邵老师的帮助。”   对上男人的目光,小声地说:“毕竟话不能说得太死嘛。”   邵岑没多大反应:“小姑娘天真些,是好事儿。”   温书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误触屏幕,看到快爆炸的弹框消息。   捕捉到关键词的瞬间,手指迅速解锁,打开了那条资讯。   这时离得近,邵岑很轻易看清屏幕页面上的内容。   #赵彗仪高中校园霸凌#   爆上热搜第一。   这是个最坏的消息,至少对此时的温书宜来说,这是个雪上加霜的消息。   她目前手里握有的本钱,就是跟赵彗仪的项目合作,公司所能在她身上看到的利用价值。   这种级别的丑闻,项目大概率也会半道中折。   “未来季度,彗仪身上有个抢手的项目,也是聚仪重点争取的项目。”   “她是我好友的妹妹,从小半看大的,我相信她的人品。”   “锦上添花是乘风起势,换一个人来也没多差,而雪中送炭,才是一个人的能力。”   男人漆黑眼眸沉着成熟、从容,久居高位的游刃有余。   温书宜几乎是瞬间明白这话的意思。   邵岑说:“被当弃棋的新人,说的话没有人愿意听。可带回别人搞不定项目的职员,所有人都会愿意倾听。”   “有价值的人才有话语权。”   脑海里同时想起在最后,高心媛对她说的话。   “你其实没做错过什么。要说最大的错,就是运气不好,一个没有背景的新人,有着过于引人注目的外貌,得到了别人艳羡的机会,这座城市沉沉浮浮,努力的人来来往往,你的幸运在别人眼里太刺眼了。”   她想说不是的。   可这话言之尚早,属于她的底气,她不想认命,自己会想办法拿回来。   温书宜说:“现在不到晚上六点半,距离明早上班,我还有满打满算十四多个小时。”   “书宜。”   男人嗓音低而冷,却沉而缓,让人从心底里安心。   “放心去做,凡事有我担着。”   车窗外来往行人如织,车流川行,整座临北老城笼罩在暮色和喧嚣里,走进人影幢幢的那道纤薄背影,后背很直。   屏幕亮着通话,传来汪特助的声音。   “邵总。”   车窗映着的男人侧脸深邃,浓长眼睫半垂,神情很冷。   “关注好太太的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   作者有话说:[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36章 走躺   温书宜打了辆车,在路上仔细看起了这件事发生的始末。   有爆料者在公共平台发布了一篇长文,指控演员赵彗仪在高中就读时期,长时间实行校园暴力,所述情节恶劣,细节详实。   这篇帖子起势过于迅速,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赵彗仪代言的品牌全部遭到了网友抵制。   尤其是赵彗仪最新官宣滑板品牌代言,其中“自信、平和、梦想”的品牌概念,更是被质疑代言人的德不配位,下面的评论区已经被冲爆。   一时间到处粉黑路人大战。   这篇帖子横空出世,既然能绕过赵家的保护,来势汹汹,背后肯定有势力的推手。   温书宜坐在车里听到电台新闻在说,出租车师傅在跟她说,网上在热议,消息在轰炸。   不过是这么点时间的发酵,整座大街小巷都陷入指责一个当红女明星的狂欢中。   温书宜到的时候,用专用卡上了电梯,当晚的临时工作已经中止。   赵彗仪正瘫在沙发上,左边围着经纪人王姐,右边围着李助理。   “祖宗儿,wb不要登了,小号也别登,任何言论都不要发表,别跟网友对骂。”   王姐知道她的脾气,一直劝告,拧起来谁也拦不住。   赵彗仪听着不耐,皱眉,语气不爽:“我又没做过的事儿,凭什么没收我的wb账号,我今晚还没发承诺好的照片呢。”   王姐继续苦口婆心地劝:“等这件事过去了,照片什么时候发都成,您先沉着会,悠着点,先在这好好待会。”   温书宜站在边上,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被念得正烦着的赵彗仪,突然歪头,直直朝她看来:“你有事儿?”   突然的询问,其他两人的视线也朝着她探来:“赵老师,你忘了,我是对接助理,今晚通知我要到场。”   赵彗仪打量了她几秒:“所以说,你今晚的工作是我咯。”   温书宜应道:“嗯。”   赵彗仪又问:“你怎么上来的?”   温书宜说:“我有电梯的专用卡。”   赵彗仪微翘起唇角。   王姐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连忙喊:“小李,快拦住她!”   哪成想,赵彗仪动作很快,等温书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握着手腕,一路跑了出去。   一路跑,一路追。   到了电梯,温书宜整个人还在困惑中,听到旁边传来声:“卡。”   她把专用电梯卡递了出去。   赵彗仪刷了卡,摁了停车场的楼层。   温书宜站在旁边,看到电梯的楼层一路下滑,心想,她好像无意识间干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她在协助一个当红女明星逃跑。   赵彗仪直奔着靠近电梯口的一辆不显眼的低调黑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做这个动作熟练得就像是经历了几百遍似的。   双闪灯闪了闪。   赵彗仪从车窗里探出头:“给你三秒钟,现在上车,过时不候。”   意识快过身体,当温书宜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一套动作丝滑有序。   王姐和李助理也姗姗来迟。   赵彗仪探出车窗,露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别拦着,我要踩油门了,碰瓷我一概不负责哈。”   李助理连忙急声说:“潘特助来了。”   赵彗仪越过她的肩头,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怪不得她刚刚看那辆车眼熟,原来不是她看错了。   潘特助说:“二小姐,赵总让你给他回通电话。”   赵彗仪说:“大哥的意思我明白,让他不必分神担心,我不是只会给他闯祸的妹妹,我自己会解决。他现在首要的目标,是收拾好那一老一小阴险的蛇鼠,也就是自家人,下手这么狠。”   说完,直直踩下了油门。   黑车毫无阻挡地朝前行驶,后视镜倒映出缩成圆点的身影。   温书宜听到刚刚的话,推断可能跟赵氏最近高层内部争权的传闻有关系,怪不得能绕过那位赵总的保护。   外头暮色笼罩,街道上车流川行,赵彗仪扬长了口气:“还以为要无聊一晚上,天降越狱队友,真是太爽了~”   “你要回家吗?顺路送下你,还是在下个路口把你放下去?”   “哦,好像不能送你走了,怎么有私生跟上来了?”   赵彗仪瞟了眼后视镜,看到如影随形的一辆车:“看来你要跟我待上一晚上了,工资给你另外结,十倍工资,就当我雇你一晚上当我的临时助理。”   这正中温书宜的下怀,可就没等她应一声好。   旁边传来声含笑:“抓紧了~”   温书宜眼睁睁看着年轻明艳的姑娘打方向盘超车,整辆黑车灵巧又熟练地走成了诡异弧度的蛇形。   一个小时后,车成功甩掉尾巴,停靠在一处闹市街道的角落。   高矗的国槐树被暖白色灯光映亮   ,落下层层渐渐的影绰。   赵彗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包,里面装了她的手机充电器和耳机。   “忘了解说一下,这是我精心挑选的专用逃跑车,特意停在了电梯出口的。”   怪不得看她这么熟练,也怪不得好几次的拍摄活动结束后,她都能突然失踪得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原来是唯熟能尔。   赵彗仪说完,也不管回答,自顾自拨通了个号码。   第一个没打通。   第二个快挂断前才接通。   赵彗仪口吻很熟稔:“怎么?既然有本事儿做,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做什么?”   车内很安静,温书宜可以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我知道你现在情绪很激动,我也很担心,可没干过的事情,我认不了。”   赵彗仪冷笑:“猫哭耗子。”   她挂断了电话。   过了会,赵彗仪说:“小助理,看天气这么好,是个适合登门拜访的好日子。”   温书宜提醒:“我们真的可以大晚上到处乱逛吗?”   以赵彗仪的知名度,到外面露面肯定会被认出来,再加上今晚的热搜风波,安全的危险性太高了。   赵彗仪扭头:“小助理,你知不知道,有种魔法,叫东亚化妆术?”   温书宜说:“赵老师,你已经够美了。”   赵彗仪最不缺的就是夸赞她的外貌,捋了头发:“错了,我是要化成泯然众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来电,温书宜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上,错过什么电话,在赵彗仪监督的目光下,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请问是赵彗仪老师身边的工作人员吗?”   温书宜心生警惕:“请问你是?”   “是王姐把你的电话给我的。”   那个女人继续说:“如果赵老师在身边,烦请你告诉她一句,我姓赖,我明早会出面直播还她的清白,请她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拒绝我,这件事是我自己下定决心要做的决定,一直很感谢……她这么多年对我的帮助。”   这道女声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忽而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下。   说完,电话挂断。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给人反应的时机。   温书宜看向身旁。   赵彗仪神情微滞,表情甚至难得出现了几分空白。   “她说……她姓赖?”   温书宜本来还在将信将疑,这会看到赵彗仪的神情,已经隐隐猜到来电人的身份。   “嗯,她姓赖。”   “我知道了。”   赵彗仪往后仰坐到靠背上,把化妆包随手一抛,手臂撑在眼前,有些没精打采地喃喃道:“白逃出来了,本来还想帅气地解决这场闹剧的。”   温书宜看着她这副懊恼的模样,想要出声安慰,却跟手臂挪开的眼眸对视上了。   “你今晚时间急吗?”   温书宜说:“不急,我今晚是你的对接助理,时间都是属于你的。”   赵彗仪直起身,神色很淡:“那陪我去山上看看吧。”   “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当是我对你的请求,欠你一份人情。”   车一路驶往山上,茂密的树林层层,盏盏路灯在夜色的拖曳里拉长,最后停靠在了一处高台。   车窗被彻底摇了下来,清爽的晚风灌了过来,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视线绝佳的俯瞰城市夜景,万家灯火,连绵不绝。   “你今晚心情不好吧?”   温书宜听到身旁的嗓音,看过去,看到赵彗仪朝她眨了下眼眸:“不要小看一个演员对情绪的感知力。”   “家里的事情?”   温书宜摇了摇头。   赵彗仪说:“那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   赵彗仪说:“因为你是新人,所以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被打压,所以心情低落?”   温书宜都要怀疑赵彗仪是不是偷看预知剧本了,不然怎么随口一猜就这么清楚。   赵彗仪看这姑娘的表情,就知道她说对了:“在哪都是这样,人挤人,人踩人。”   “今晚你为什么来了?”   温书宜说:“我接到晚上临时活动的通知,既然没有接到中止的通知,那我作为你的对接助理,就不能缺席。”   “而且,你是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   “所以你很需要我。”   赵彗仪说:“嗯,不对,准确来说,你很需要我身上的项目。”   温书宜如实地说:“嗯,是。”   赵彗仪突然笑出了声,跟群心眼子百转千回的人打多了交道,偶尔碰到个这么实心眼的,还觉得够稀罕儿。   她突然心情好了那么一小点:“我说欠你的人情,想我怎么还你?”   温书宜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我这里有下个季度重要品牌项目的营销方案,能给我半小时的时间吗?”   “出门在外,还随身带方案。”赵彗仪都对她的敬业程度震惊了,“蓄谋已久啊。”   温书宜调出来在手机里提前存好的PDF文件:“这是A版,这个是B版。”   接下来半小时,温书宜给赵彗仪讲解并说明合作的营销运营方案。   “唔,还不错。”   看完的赵彗仪拖腮:“看起来还挺像是一回事儿的。”   平心而论,这份方案很新颖特别,比她看过的任何一个都跟她的理念相契合,她向来被捧着惯了,也一直享受这种被用心对待的感觉。   “发给我,我拿给康姐看看。”   赵彗仪看到她顿了下:“怎么?对你的方案不自信?”   温书宜说“没有”,连忙发了过去。   没过会。   传来康姐火急火燎的声音:【祖宗儿,你现在跑哪去了?没去惹事找人吧?火烧眉毛了,您还惦记着品牌方案???】   赵彗仪张口就来:【您就放宽了心,王姐那里已经有安排了,就等明天,我沉冤得雪,逆风翻盘,所以我这个事业心不能断,快给我看看】   【方案没问题——】   发来的几十秒语音戛然而止,是被赵彗仪摁掉了。   赵彗仪冲着听筒说:【行,没问题,那赶明儿就找个时间签了吧】   再次发来语音:【你是不是就听了开头的第一句话?方案是没问题,我承认很专业很新颖,很对你的胃口。可以你的身价你的背景你的人脉,你还有其他更多的选择,这件事等到时候讨论完决定不行?】   赵彗仪:【你都说了我有身价不缺背景不缺人脉,条件都大差不差,那当然是千金难买我乐意】   【你被美色勾引了?这次是狼狗还是奶狗?你不是最不吃这套吗?每次不都是说是来骗你连财带色的吗?】   赵彗仪看了眼这姑娘:【唔……确实挺有姿色,不过我不是那种肤浅的人,我只看重才华】   【行,信了信了,你想签就签,也就是一个合同而已。我答应你,不过今晚你得老实点,别惹出事儿】   聊完语音后,赵彗仪纳闷道:“我这个小姨,就比我大三个月而已,怎么说话语气越来越像我妈了?”   温书宜也没想到部门一直重点争取的项目,就以这样一种方式解决,忍不住想起著名影评人对这个早年出道的天赋派演员的评价:我行我素,灵魂自由。   果然是个很精准的评价。   赵彗仪笑她:“你现在的表情,   就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温书宜说:“感觉太突然了。”   赵彗仪说:“那你可要从现在好好准备了,跟我合作的每一天,都充满着惊喜的不确定性。”   温书宜说:“我会努力准备的。”   赵彗仪眺望远方:“这件事一出,代言、合作、朋友,现在都在尽最大努力地减少自己的损失。”   “我从来不会让自己缺少选择,你选我是想打个翻身仗,我选你也是因为有多少人想放弃我、踩下我,这都不要紧,我会让他们知道,最终是我抛弃了他们。”   “合作愉快。”   温书宜也说:“合作愉快。”   “行了,工作上事儿聊够了。”   “聊点别的吧。”   温书宜问:“别的?”   赵彗仪微抬下巴:“说说他吧。”   温书宜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目光落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说他什么?”   赵彗仪说:“随便说,就当是闲聊。”   温书宜朝着山下看去,夜空星辰黯淡,笼出整片的老城夜景,璀璨如星光。   只是在此刻,在私下社交关系上堪称是陌生的人面前,她突然头脑发热,想坦然地说些什么。   “他是个很好的人,也离我很遥远,他总能看透我,在他面前,我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无所遁形。”   赵彗仪很震惊:“那你岂不是在他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诶,你都不害怕的吗?”   温书宜很轻摇了摇头:“我既享受他的照顾,也担心在他的面前一直没有长进,只能在他的保护里停滞不前。”   “我总在仰视,像是看一颗遥远的星,他帮助我很多,教给我很多,我不想认输,也不想辜负他的期待。”   两根纤细手指比成了“八”型,像是个蹒跚走路的小人。   “或许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努力、靠近,或许有一天,在某些方面,我也能照顾他,帮助到他。”   “说得一点不像是你的恋人。”   “唔……像那座灯塔,像那颗启明星。”   赵彗仪面颊迎着风,任由晚风把发丝吹起,像是盛开的长瀑,开了个玩笑:“也像是你的老板,还是亲爸的那种。”   她随口的一句,可能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是“一语成真”。   确实是她的大老板。   温书宜看着她语气在开玩笑,脸上却没什么笑,发丝被吹得乱糟糟的,一如她此刻不是很明朗的心情。   赵彗仪:“我从前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眺望吹风,看看远山外的灯火人间。”   “然后祝我一遍永远嚣张、得势、也无法无天。”   “也祝你工作顺利,节节高升。”   “还有——”   “还有?”   “和你那位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   温书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她是半途打车回来的。   只因为赵彗仪执意要送她回家,所住的地址肯定不能暴露,只能随便报了个经过路上的小区。   温书宜本以为到家是冰冷空旷的客厅,却看到亮着的壁灯,撒下一地橘黄灯光。   像是浓重夜色里的一座灯塔,在无声陪伴着她。   她走近,看到茶几上摆着的一块抹茶蛋糕,用糕点包装膜罩住,玻璃材质的,大概是不放心家里小猫咪乱扑。   蛋糕下压着张纸条:辛苦了。   瘦长却笔力遒劲,很有风骨,像是风雪里的青竹,极为漂亮的一手好字。   疲惫了一天,在此刻,心里好像被填上了块柔软云朵般的缺口。   温书宜很轻地微抿唇角笑意。   她抬了抬眼,不经意在夜色静谧中,看清眼前的高大身影。   这个点,他怎么还没睡?   就这样猝不及防对视上。   男人应该是刚洗完,浓黑头发染着几分微潮,家居衣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挺括,冷白喉结和锁骨分明。   漆黑眼眸里是一如的沉着、从容。   “不吃么?”   温书宜轻应了声,坐在沙发上吃了会抹茶蛋糕。   她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   “我感觉其实自己没做什么。”   邵岑薄唇微启:“机遇本就是成功里不可或缺的因素,再者,也不是每个人有机会摆在面前,都能够握住。”   “如果你今天空手谈,而不是备着方案,今晚都无法如愿。”   温书宜在男人低而沉的嗓音里,得到了宽慰:“邵老师,受教了。”   “明天想好了么?”   “想好了,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我好像开始明白和理解这句话了。”   沉默中,温书宜三下五除二把剩下小半块的抹茶蛋糕解决:“邵老师,这是个幸运蛋糕吗?”   邵岑唇角极淡微勾:“或许是圣诞老人善心发作,给幸运小宝贝的袜子礼物。”   温书宜被这句话逗笑:“骗人,现在明明离十二月还远得很。”   邵岑说:“行了,被圣诞老人选中的幸运小宝贝,早些睡。”   “祝你明天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温书宜被这两句“幸运小宝贝”叫得,只能愣愣应“嗯”,脸颊微微发热。   回到房间,温书宜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怔神了好七八秒后,想起正事,连夜发出封邮件,然后洗漱完就睡了。   第二天,聚仪所在办公楼的楼层,电梯降到二十一楼。   电梯门打开。   “高层对这次的事很不满意,看来巴结和讨好这套也不管用了,她手上那个项目,八成也要烂到手里,我看她啊,就是被捧得太高,就得意忘形——”   话语戛然而止。   温书宜一身干练职业装,妆容浅淡,对视间,露出个礼貌笑容。   “下二十层,方便一起吗?”   与此同时,苏醒的这座临北老城,笼罩在清晨光雾和市井的喧嚣之中,行人和车流来来往往。   车停靠在一处老街,坐在驾驶座上的汪特助说:“邵总,太太准时抵达公司,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经都安排好了。”   车后座盛冬迟将签好的文件盖上,随意放到旁边,口吻几分意味深长:“还以为你真舍得,结果凡事都在掌控中。”   邵岑慢条斯理道:“家里小朋友想独立,做家属的得支持。”   “你么,就在这下。”   大清早用完就抛,可真有他大哥的。   盛冬迟下车,隔着半开的车门对视,揶揄道:“那您这会赶着去当年度好老板?”   “走一趟,去护短。”   邵岑口吻很淡:“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做过的事儿,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家属感爆棚的邵总和职业书宜   [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37章 促狭   电梯到达二十楼,温书宜径直朝着走廊的方向,走进了办公室。   工位上一如既然的干净,她在靠窗的位置,清晨光雾浮在半空,桌面上摆着多肉、绿萝的盆栽,其他的收纳盒和收纳架都被理得整整齐齐。   石桃已经到了工位上,看到差不多跟温书宜前后脚进来的同事,心里有些担忧。   就昨天和今天,她就听到了不少的风言风语,其实大部分同事不是落井下石的人,都觉得这件事太倒霉了。   可架不住少部分那些说风凉话的,说得多难听的都有,听得让人怪不舒服。   温书宜看着身旁这姑娘微皱着眉头,看起来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愁。   她画了一小张的微笑便利贴送她。   “你心态真好,这时候还笑得这么……”   石桃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对:“我意思也不是说,现在就非要愁眉苦脸的。”   “哎呀,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这个是巧巧带来的   巧克力。”   温书宜其实一眼就看到桌上被投喂的甜品们,很精致漂亮的包装,微弯眼眸:“那这个是你送我的雪媚娘?什么味道的?”   石桃说:“香芋红豆的,尝尝新口味,香香甜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好啦,别愁了。”   温书宜肩膀很轻地撞了下她的肩膀:“不是还没到最坏的结果吗?”   “现在就愁,也太早了。”   石桃嘟囔:“晚点再愁,就晚了……”   “我知道。”   温书宜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别担心,我都知道了。”   还反过来被当事人安慰了,石桃叹了口气说:“我的饭搭子,我的仙女姐姐,我的甜品投喂大师,愿上天保佑你,顺利度过这次难关,尤其是要远小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声,也怕被其他同事听到,反而给温书宜招惹到是非。   温书宜很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桃桃,真的谢谢你和巧巧。”   “走吧,不是要开会吗?”   石桃说:“嗯,祝你千万要好运。”   会议室内,温书宜和石桃坐在一边,这次会议部门集体都要到场。   组长何琼已经就坐,身旁依次坐着况雯和凌哲群。   温书宜抬眼,看了眼何琼,组长浅浅瞥了她眼,神情平淡。   转眸,又看到凌哲群朝她投来隐隐担忧的神情,回了个同事之间礼貌的目光。   没过会,孙升荣和房应娟并肩一起走了进来,在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整间会议室的气氛很沉默压抑,谁都不想在这个当头,触到上司的霉头。   就在临开会前,温书宜看到有同事突然脸色有异,她看了眼时间,快到九点了。   孙升荣旁边的同事起身,俯身,附耳说了些什么。   “真的?”   “确实是,预告说是九点准点直播,现在还差三分钟。”   孙升荣说:“会议先推迟,现在到多媒体开直播。”   那个同事动作很快,调到了直播页面,显示还未开播。   其他人也逐渐开始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赵彗仪校园暴力事件预告直播#   目前已经登上热搜第一。   赵彗仪身上的项目,一直是公司的重点项目,甚至下个季度的项目,同时也是公司重点争取的目标。   众人面上不怎么显,心思各异,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   事情接下来如何走向,直接影响着接下来的风向。   三分钟、两分钟。   最后一分钟。   预告的直播准时开始。   “我是赖凡雅,也是这次赵彗仪高中校园暴力事件中的那位‘受害者’,八年前,我和赵彗仪就读一所高中。那年我十六岁,因为家庭的原因,从小县城转学进重点高中,这也成为我长达近一年半的噩梦开始。”   “遭遇校园暴力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此是难以启齿的,面对那些指责,例如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多人,只针对你欺负你,是不是你的性格哪里有缺陷,平常为人处世有没做好的地方,我先是陷入了长久的自我怀疑和自责里。”   ……   “我永远会记得有个跟我同岁的女孩,她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为我勇敢地拉开施暴的那双手,告诉我受害是施暴者的罪行,从来不是我的错。”   “我永远会记得她带她的哥哥到我面前的那天,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施暴者得到了应得的惩罚。我被带去看心理医生,我很抵触,害怕我跟医生一旦见面,就证实了我有病的事情。我永远记得她的哥哥对我说‘这并不是一种病,只是一座花园需要定时修剪杂草,你是自由的’,永远记得是她了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牵着我的手,把我送进咨询室,在门外陪伴并等待了我整整一个下午,也会永远记得她为我的伤痛保护并保密的八年。”   “之前关于爆料赵彗仪高中打人的不实传闻,流传出的照片里面的那只手是我,我可以证明,那只是张错位的照片,并不是事情的全貌真相。很抱歉,这么多年我都在怯懦中徘徊,一直处在失语的的状态里。”   “从前那个天降到我人生的女孩,拉我逃离了苦海,这一次,我也该勇敢一次,换我来保护重要的人。”   “抱歉占用了大家这么久的时间,接下来我会把整理好的澄清图文发布,希望人世间的善心不死,勇举长存。”   听完,温书宜很突然想起她看到赵彗仪的第一面,是在中心大街CBD商圈大屏上的墨镜广告。   她是朵荆棘玫瑰,明艳、夺目。   到了现在,她想,她能够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爱她,也同样有那么多人恨她。   她仅仅是整件事情的见证者、旁观者,也会为灵魂迸发的闪光一震。   直播结束后,赖凡雅如约发布细节和证据详实的帖子,更留存着学校和警方的证实文件和记录。   所有风向的逆转只需这么一瞬间。   会议当场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站在商业角度来说,赵彗仪在这场无妄之灾的风波过后,以从未示众的正能量的形象,整个身价和商业价值都会迅速上涨。   这也昭示着今后合作的价值,也随之水涨船高。   一片各怀心思的沉默中。   何琼开口道:“在开会之前,我有件事要说。”   何组长由高层亲派,在部门里东孙西房的微妙拉锯战里,起的是制衡的作用。   孙升荣向来紧嗅风向,都很愿意给她面子:“何组长,请说。”   何琼说:“本来这个该在会议后单独跟孙总监详谈,可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眼下赵老师的澄清直播结束,未来跟我们的合作项目依旧是最高级的重要。而就在昨天,我们部门的温书宜,拿到了赵老师下个季度的项目合作,这几天会有工作团队人员,前来对接签订合同。”   这话一出,温书宜明显感觉到明里暗里的视线都朝着自己探来。   这次她已经能学着从容去面对这种意味各异的视线。   孙升荣脸色全是喜色:“这真是今天听到最好的好消息。”   何琼说:“昨天小温出错的事情,有这种大功劳,奖金全扣的惩罚也该酌情处理,不过我好像听说是另有隐情。”   话头抛过来,温书宜接着说:“总监,组长,昨天会议上那件事,我确实没有起到最后一遍检查的责任,可从我把PPT拷贝到多媒体上前,我的PPT都是准确无误的,不可能出现第一页甲方公司三个字就错了两个字的低级错误,我的电脑里有PPT保存的最后历史记录,可以为我证明。”   “当时会议准备的时候,来来往往,人多眼杂,希望能调查谁趁机改了PPT,对这种恶意陷害同事,影响公司利益的行为绝不能姑息。”   孙升荣稍稍沉吟,皱眉:“还有这种事?小温,你怎么不早些说?这种行为绝对不能放过,你放心,这件事如果有隐情,绝对会还你清白。”   “小娄,你现在带小温去找人调那天的监控记录。”   十五分钟后,温书宜和同事从监控室出来,重返会议室。   那个同事如实汇报:“孙总监,那天系统在维修,正好那半天的监控记录缺失。”   温书宜无功而返回来,整个人都被打得措手不及,她没预料到竟然会有整个半天监控缺失这件事发生。   偏偏就有这么不幸运?   孙升荣闻言,沉默了几秒:“小温啊,有句老话说,疑罪从无,法不责众,大家都是同事,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也影响往后共事合作。”   孙升荣说:“这样好不好?这次惩罚措施取消,奖金全扣变为双倍。”   总监亲自开口当和事佬,再过不依不饶显得她斤斤计较,不干脆,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可让她轻而易举地吃哑巴亏,吞下来这次的事情,下次的暗箭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射来。   温书宜正在进退两难之时。   咚、咚、咚。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会议室的门被礼貌地敲   响,突如其然的声响传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随之被吸引过去。   看清眼前一前一后的高大身影后,目光皆是震惊。   打头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邵总身边最得力的汪特助。   而在身后仅隔半步的男人,深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温莎结,周身气度摄人,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男人走进来,随手扯开一把座椅,抬掌示意两位正副总监不必起身让座,坐在会议桌一侧,侧脸轮廓矜贵冷淡,气场压人。   温书宜还在站着,看到漆黑眼眸微抬,落在她的身上。   “不必在意我,继续。”   孙升荣暗暗朝她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确,不该说的别乱说。   温书宜在没开口前的几秒沉默中。   邵岑薄唇微启:“怎么,会议上有事儿不方便我旁听?”   这话太重。   众多员工面面相觑,哪敢答这句话,连大气不敢发一声。   “是部门里的新人被恶意构陷,影响了跟甲方合作,想查清监控揪出元凶,这会孙总监在处理,刚好您来了。”   是一直旁观的房应娟开口了。   温书宜自然知道房应娟没什么理由为自己说话,只是这件事孙升荣存在管理方面的问题,在集团大老板面前揭露不利,反之对她有利而已。   邵岑问:“怎么处理的?”   孙升荣一脸的谄笑,正欲开口,却看到男人压根没瞥他,目光只是锁着站着的年轻姑娘。   “你来说。”   温书宜跟男人对视,在公众场合的他和私底下很不一样,上位者的压迫感很足,一如既往的从容、冷淡。   她缓了缓心神,就从当天甲方会议上PPT出错、到今天发现监控恰好缺失半天、再到总监大事化小地处理的事情,简要地如实说了遍。   邵岑听完只,抬掌让她坐下,一时没开口,这沉默对旁人像是折磨,半晌,吩咐起身旁的特助。   “派人去查监控的事情,如果存在故意销毁的情况,集团有最好的技术可以修复。”   温书宜垂在腿边的手指微顿,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被一只大掌平稳地托住。   孙升荣说:“邵总,这种小事,也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邵岑口吻严肃:“涉及到员工利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不该轻轻放下。”   孙升荣的脸色有些差,可多年混职场的经验让他神情镇定地问:“邵总,这次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需要我现在去忙着处理吗?”   邵岑语调不急不缓:“近日我接到一封举报邮件,检举聚仪某些高层利用职务之便,为达结党营私的目的,捏造不实罪名,打压员工。”   “孙总监,对此,你有何见解?”   孙升荣说:“这种恶性的行为,当然是要坚决杜绝,对此坚决不能姑息。”   邵岑口吻很淡:“自然是。”   孙升荣问:“邵总,那现在是要彻查这件事吗?”   邵岑说:“不急,先等监控。”   “事情摆在这,一件一件来解决。”   过了会,汪特助回来:“邵总,监控录像存在故意删除的痕迹,经过专业技术人员的修复,录像已经带来。”   邵岑说:“放吧。”   五分钟后,被调出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了PPT趁乱被修改的全程,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温书宜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同事,神色骤剧变得惨白。   朱谷旋,年初进入公司的员工,从进入之处就跟着任莎做项目,也是清晨她在电梯撞见背地里看她笑话的同事。   所有目光齐齐地投去。   邵岑也随着看去。   孙升荣在旁边说:“这是部门的朱谷旋。”   邵岑看向她:“你呢,想怎么做?”   温书宜口吻认真:“我不接受任何私底下的和解。”   孙升荣在旁像是想劝:“邵总。”   邵岑语气沉而缓:“不必再说,这也是我的意思。”   “你放心,这件事你所受的委屈,公司会严肃对待,做错事就是做错了,该付出的代价半分都不会少。”   温书宜跟男人对视,眼角忽而发起涩,她在强装镇定下的那些委屈,他都知道,也从未想让她委曲求全。   她强逼着着自己挪开目光,微垂眼睫,怕多看一眼,那股压不住的情绪就会决堤。   “朱谷旋。”   朱谷旋战战兢兢地看来。   孙升荣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朱谷旋连忙说:“邵总,总监,都是我一时糊涂,嫉妒温书宜,同样是新人,我还比她早半年多入职,她却可以风风光光出头,我心里不平衡。可我也是受了任莎姐的授意挑拨,她、她说……”   任莎皱眉,瞪着她:“邵总,孙总监,她这是在血口喷人。”   孙升荣语气严厉:“说什么?别支支吾吾的,邵总在这,不会冤枉错放一个。”   朱谷旋这才说:“说是房副总监的授意,如果这次项目砸到孙总监手里,那么孙总监在高层里话语权就会大打折扣,反之屡屡拿下项目的房副总监,就更能说上话。等到房副总监当上总监,我也会得到重用。”   这一语掀起千层浪。   沉默中。   “不会冤枉错放一个。”   男人口吻似是耐人寻味地重复。   “朱谷旋。”   邵岑说:“据我所知,你的男友目前在衡达科技担任管理层,牵线搭桥的是张经理,而这位张经理,向来跟孙总监私交匪浅。”   孙升荣说:“邵总,这次重点项目是公司极力争取的,挑拨教唆人这件事,对我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项目合作黄在我手里,高层也不高兴,我找不到理由这么做。”   漆黑眼眸淡瞥而来,平静无澜,那股洞察人心的锐利,却只增不减。   “汪特助。”   站在一旁的汪锐,开口道:“孙总监,根据已被辞退的实习生实名检举,又由集团调查,你涉及结党营私、跟竞业公司暗中勾结,牺牲公司利益,赚取非法佣金和抽成,借打压公司实习生和员工,以此来掩盖自己的行为。”   “麻烦走一趟,接受彻底清查吧。”   -   聚仪整个下午都处在一种无声的动荡之中,从集团总部派来的这此事件的负责人,由邵总亲派,处事干脆利落、效率极高,不留情面。   温书宜所在的营销部门,异常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忙,刻意的忙。   就连一向消息不断的八卦匿名群,此时也反常的鸦雀无声。   谁都没说话,可部门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部门里东孙西房中何的格局已经崩塌。   下班后,温书宜绕到离公司两条街的僻静街道,不是常开的迈巴赫,而是那辆有质感的低调黑车。   温书宜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看清人时条件反射地挺直背。   “邵总。”   她一时还没从工作模式见到不威自怒大老板的震撼中切换过来,嘴快了。   叫完,温书宜把自己叫沉默了,微垂着视线,坐进副驾驶座,默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邵岑淡瞥了眼,身侧的年轻姑娘垂眸,薄薄眼睫染着点微光,几缕乌黑发丝从耳边垂落,侧脸安静。   私下两人的时刻,小姑娘昨晚还乖乖叫邵老师,这会就是公事公办的邵总。   “因为今天在公司太过公事公办,这会就跟我认生么。”   “怪我了?”   温书宜本来还在思考补救的措辞,闻言有些急地抬头:“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却对上漆黑眼眸里的几分促狭。   温书宜意识到男人又在故意逗人,小声地说:   “邵老师,你有时候真的挺坏的。”   邵岑饶有兴致瞥她:“小声说我坏话?”   温书宜更小声了:“您做了,难不成还不准让人讲嘛。”   邵岑口吻很淡:“这会不叫邵总了。”   温书宜说:“那也太生疏了。”   “邵老师,我刚刚是没反应过来,也没从工作模式切换。”   这姑娘温声细语,乖乖的,认真解释的话也想撒娇。   邵岑唇角极淡弧度微扯。   “我刚刚接到傅奶奶的消息,说是让我们去老宅一趟,可我明晚要跟同事聚餐。”   说这话时,温书宜稍稍凑近,把手机递到他的面前。   好闻的花木清香掠过鼻尖,离得近,甚至可以看清白皙脸颊上很淡的绒毛。   温书宜刚想说话,却一下子看到顶部弹框里显示的消息。   大拇指离得近,手指滑得很快。   等划完了,温书宜才意识到刚刚那条消息的不对。   等下。   您、预、约、的、烛、光、晚、餐?   之前错过了,她又重新定了跟邵岑的晚餐,可她不是普通预约吗?什么时候预约了烛光晚餐?可能是被搞错了吧。   刚刚离得近,屏幕就在杵在眼前,她都看清了,对方应该也看清了吧。   不过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刚好没看清就被她的手指划开了。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和同事吃饭。”   “嗯。”   “明晚。”   “嗯。”   这种语气隐隐平静,却莫名有种不太寻常的感觉?   温书宜微怔了怔。   邵岑微掀眼眸,如有实质的目光落下,几分意味不明。   “邵太太,和什么样的同事,明晚需要单独的烛光晚餐,嗯?”   -----------------------   作者有话说:什~么~样~的~同~事,咳、咳[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38章 放话   温书宜:“……?”   那肯定是什么样的同事,都不适合单独烛光晚餐,她默默在心里小声地说。   都说到这里了,那肯定是看到刚刚顶部消息框的消息,她存着那么点的侥幸心理,顿时就变成破碎的泡沫。   在莫须有的烛光晚餐同事和邀约还在准备期就败露之间的选项中,温书宜决定了实话实说。   “上次说请你吃饭的事情,不是因为临时加班失约了吗?所以我又重新预约了一次,就是刚刚发来的消息,我跟同事明晚的聚餐是另外一回事,和我部门的两个女孩。”   她觉得自己解释得已经很清楚了。   “哦,请泥ci饭那次。”   男人薄唇微启,语调不急不缓,甚至语调都没有什么起伏。   也就是听起来还挺正经的。   怎么还学人说话呢。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她那明明是在风中凌乱的口误。   邵岑迎着这道隐隐表达不满的乖巧目光下,口吻几分漫不经心:“看来这答谢,没多诚心,还没开口就偃旗息鼓了?”   温书宜说:“您成语用得还挺好,就是用处一点都不好。”   这姑娘还不满得评价上了,邵岑口吻随常:“哪不好?”   温书宜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于是很善解人意地满足他了:“光用在欺负别人上了。”   “不是说感激?就是这样的诚意么。”   话说到这了,温书宜瞬间失去控诉的底气:“邵老师,您耍赖也是有一套的。”   “嗯?”   温书宜及时改口:“邵老师,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请您吃饭的机会?”   邵岑说:“什么时候?”   温书宜仔细想了想:“明天有约了,后天跟希语提前安排好了,大后天可能有工作上的事情。”   “还挺日理万机。”   “看来下次要提前预约。”   温书宜被这话噎了下,心想,这算是抽空约见大老板吧,莫名有种小职员翻身做主人,骑到头上的感觉,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有些逗笑。   邵岑瞥着这姑娘唇角很轻抿了下唇角,没忍住微翘的那点弧度,白皙侧脸也泛起了清浅的笑意。   这小姑娘的心情比晴雨表多变,刚刚还是多云的撒娇埋怨,这会就是开心偷笑。   温书宜意识被抓包偷笑,觉得自己这样好好说话着就开始笑,还挺傻的。   她轻拢了下垂落脸侧的发丝到耳后:“那大大后天呢?可以吗?”   邵岑说:“集团有晚会。”   好像是有回事,温书宜想起来了,翻看着备忘录和日历:“那就错开这天。”   “不争取一下么。”   温书宜听到这句话,还有些困惑,心想这个好像也不是她可以争取的吧。   “当晚集团的全体员工都需要大老板,这种时间,我多不方便占用你的时间啊。”   温书宜微揉了下指尖,这是她下意识的习惯动作,抬了抬眼,撞进一双漆黑眼眸,眸光颇为几分意味不明。   突然反应过来,她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到底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等下。”   温书宜赶在邵岑开口前,及时叫停。   不然他觉得男人又会以逗她、看她的反应为乐,说出什么让她难为情的话来。   邵岑这么些年,还是头次有谁能这么当面不留情地打断他。   温书宜也意识到自己的欲盖弥彰,揉了揉鼻尖,轻声说:“那就周末,决定了,不改变了。”   邵岑说:“强买强卖么。”   温书宜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对弧度弯弯的小月牙。   “对于邵老师这种坏人,就要快狠准,不给一点反应的空间。”   邵岑唇角弧度极淡地微勾。   没说什么,驶动了车。   车窗外是笔直的国槐树大道,在黄昏的霞光里映着,这条路走过了好些次,已经很熟悉了。   “怎么了?”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温书宜稍稍收回了目光,她发现这好像不是回家的方向。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还挺敏锐。”邵岑指腹漫不经心轻叩了下方向盘,“担心我把你卖了么。”   温书宜说:“才没有,你也不缺这些。”   万恶资本主义的金主爸爸随手撒撒,就够她大半辈子赚的了。   车又走了会,温书宜看邵岑也没要说的打算,心里忍不住猜测,是有事要顺路去办吗?还是单纯就是转了条道回家?   过了二十分钟,温书宜回复完了群里的工作消息。   车在街道边停靠。   邵岑说:“下车,第二家店。”   温书宜轻“嗯”了声,解开身上安全带,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却发现男人压根没有下车的意思。   “你是在这等我吗?”   邵岑瞥她:“怎么?需要家属陪同么。”   这话说得她像不能自理的小朋友,还是那种需要家长陪同的。   温书宜说:“那我自己去。”   邵岑说:“嗯。”   更怪了,温书宜心想还好不可能从邵岑眼里看出慈爱的情绪,不然这对话太像个老父亲鼓励家里小朋友独立后的欣慰。   温书宜打住越想越奇怪的脑回路,很轻地看了看驾驶座上坐着的男人,游刃有余、八风不动的,甚至还漫不经心地瞥了她眼,反正特别从容、坦然。   “真怕了?”   “现在求家属陪同还来得及。”   才没有。   温书宜伸手把门关上,却刚好迎着风,手上一时没注意到,车门“砰”地一声,特别响,反倒把自己吓到,表情空白了一两秒。   她发誓自己真的没想着用力,也没有真的用到力。   为了避免她在生气地砸车的误会,温书宜快步绕到驾驶座那侧,伸手轻叩了下紧闭的车窗。   下一秒,车窗缓缓摇下来。   温书宜对上男人的目光,轻声解释:“刚刚是起了风,我手上一下子没注意,不是故意甩你车门的意思。”   “就为这事儿忐忑么。”   邵岑口吻听着不甚在意:“甩车   门也没多大不了的。”   温书宜心想要在她初来临北那会,肯定觉得这话像是天方夜谭,这个倨淡的男人,怎么都看着不像是能跟好脾气有关联。   才只是微微弯了唇角,又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   “小朋友爱闹别扭而已。”   就是话的内容又不怎么正经。   温书宜觉得她刚刚还不如不解释,甩门就甩门吧,起码这罪名还安得名副其实。   “站外面喂蚊子不热?”   这姑娘细皮嫩肉的,还白,蹭了点就容易留印子,就说两句话的这么一会,小臂就莫名起了团红印。   温书宜也感觉手臂有些痒,下意识轻挠了把,一看红了,应该是被蚊子蹭过了。   “车窗可以摇上去,那我去了。”   说完,看到车窗摇上,才从车前离开。   下车,第一步完成。   第二家店,温书宜一眼就看到那家装修简洁却精致的小店,很有森林的风格,在久远的老街道里,一抹亮眼的绿意。   脚迈进那家店时,清脆的风铃声在头顶响了响。   这个点店内有不少人,温书宜径直走向前台,有个穿着工作围裙的年轻姑娘,扎着丸子头,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温书宜快走到跟前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很关键、却完全被她忽视的问题。   她就在消息完全是空白的情况下来了,待会见面是问“请问有邵先生的预约吗”,还是问“请问有客人提前预点,这个点方便我来取吗”。   走到跟前,温书宜总算在短暂的内心纠结下,选择了planB。   可当她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店员朝她亲切地笑了笑:“请问是mao小姐吗?”   “……?”   什么小姐?mao?她听过毛姓,茅姓,唯独就是没听过,这三个字母还有第一声当姓的情况。   面面相觑间,店员问:“不是吗?请问是来购物,还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温书宜说:“我有朋友应该预约了。”   “哦,这样。”店员说,“麻烦您报一下手机号码的后四位。”   温书宜报了电话号码后四位。   店员重复了遍号码后四位,比对完:“确实是mao小姐,我就说,我不会认错。”   温书宜这会总算意识到此mao是彼猫,心想老男人好歹在外面给她留了点空间,不然店员敬业地一口一个“猫咪小姐”,她可能真的没有多大的勇气面对。   “请稍等,我去取一下。”   店员说完,走进布帘后面,没过会,拿出个精致的方形纸袋出来。   “请仔细查收一下,确认无误。”   温书宜朝着推到面前的纸袋看去。   隔着顶部透明精致的包装,竟然是个猫咪形状的可爱蛋糕,粉白的配色,大概是四寸,手掌差不多的大小。   温书宜还在垂眸看,突然被从身后轻敲了敲肩膀。   她下意识扭头,眼前竟然是只穿着玩偶服的白色大熊,躬着身歪头,朝她用手掌打了个亲切的招呼。   店员在旁边说:“这是我们店的吉祥物,专门代送惊喜。”   怪不得,温书宜看这家店有不少的熊的元素,甚至连店名都跟熊有关系。   那只白色大熊的手掌晃了好几下,毛绒绒的,看起来很好rua。   温书宜注意力都被这只手掌吸引,所以当另一只手掌捧着超大的花束到眼前时,惊喜程度是百分百。   白色大熊往她怀里贴了贴。   “谢谢。”   温书宜接到怀里时,才发现这捧要抱到满怀的花束,并不是鲜花,而是一只又一只粉白色的猫咪玩偶,很可爱,也很漂亮。   白色大熊朝她行了个绅士礼,然后左右摇摇晃晃地跑走了。   这么一下的小插曲后,温书宜感觉自己在店内的注视率高达百分百。   店员说:“重新更正一下,一个四寸冰淇淋定制蛋糕,一捧特别定制猫咪花束,请问有任何的问题吗?”   温书宜说:“没有。”   过了一两秒,又问:“我有一个问题,方便回答我吗?”   店员说:“当然,如果在我范围内。”   温书宜问:“刚刚是怎么认出我的?”   她其实不太能想通,这个点店内人确实不算少,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她的脸上写了是x小姐,也该是温才对,而不是猫,这个年轻姑娘怎么能第一眼就笃定她是。   店员神情顿了下。   温书宜一开始以为是不方便回答,可很快她注意到她压不住的唇角,以一个牵强诡异的弧度扯着,明显是在憋笑。   店员忍了忍,还是没能用职业的意志战胜自己,如实地说:“预约的那位先生形容的特征是温柔、文静、可爱。”   温书宜脸颊很突然就微微发热,垂眸礼貌地说了句“谢谢,麻烦了”。   黄昏的霞色在天边晃着、拖曳着,橙紫色很梦幻,像是副铺陈开的油画。   温书宜怀里抱着玩偶花束,一手拎着装冰淇淋蛋糕的纸袋,用堪堪空着那只手,很轻地叩了叩车窗。   刚刚就在这里,才叩过的车窗,再次缓缓摇了下来。   温书宜躬身,微弯眼眸:“谢谢邵老师,我很喜欢这份惊喜。”   说完,就直直朝着副驾驶的那侧走。   她只是想第一时间跟他说句话。   温书宜迈着很快,踏着轻快的风,没一小会,就打开副驾驶座这侧的车门,躬身坐了进来。   沉默中。   等稳稳坐好后,温书宜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冲动的举措。   可唇角那点笑意,却怎么都散不掉。   邵岑说:“看看后座。”   温书宜不舍得撒手玩偶捧花和玩偶,可还是好奇心作祟,难得胆大包天地朝着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看去。   邵岑被这道又乖又安静的眸光一看:“行啊,长本事儿,会使唤人了。”   温书宜微抿不听话翘得老高的唇角:“这是对邵老师的请求。”   邵岑倒也没不稳重到跟这小姑娘辩驳是使唤还是请求,稍稍倾身。   他身材比例极佳,手臂很长,轻而易举就拿到了摆在后座上的精致礼盒。   温书宜接过时,很乖地说了句:“谢谢邵老师了。”   “不打开?”   温书宜垂眸,打开了礼盒,发现里面是粉白色的缎面礼裙,很衬肤色。   “……这。”   邵岑说:“礼服。”   “集团晚会用得上。”   温书宜轻声说:“我只是个新人,应该没我的份。”   邵岑说:“我记得规则没有变。”   温书宜说:“是没有变,是选本季度优秀员工参加。”   邵岑说:“怎么,对自己没自信?”   温书宜微顿,其实因为她的资历尚轻,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到可以参加的范围内。   “有邵老师的教导,怎么可能没自信。”   她感觉自己现在心里可不谦虚,自信可爆棚了。   邵岑问:“不是今晚公布名单?”   “是。”   名单不是公示,而是由负责人员发放邀请函到邮箱,温书宜压根没想到要去看。   “我现在看看。”   本来之前一直就没有报过期待,这会温书宜却变得忐忑又期待起来,尤其是邵岑的面前,她从未有过地希望幸运降临。   打开邮件后,真的有封邀请函。   温书宜一看再看,满打满算从头到尾整整两遍,要不是邵岑在身边,她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然看个十遍也不是夸张的。   很惊喜。   突然间就涌起满满的成就感。   “邵老师,谢谢你送的礼服。”   温书宜口吻很认真又诚恳地说。   男人在这方面一向体贴,毕竟是集团晚会,正式得体是首要,这件礼裙是个轻奢女装设计品牌,买一件的价格对于她来说,算是割肉,咬咬牙还是可以买得起的。   是极其适合她的选择。   “也不用太感动。”   邵岑口吻很淡:“老太太听到自家心肝孙媳妇儿拿下大项目,有机会参加集团晚会,怎么都要我挑件礼裙送。”   “改天要好好要跟傅奶奶道谢。”   温书宜说完,又问:“那玩偶捧花和冰淇淋蛋糕呢?”   邵岑说:“算是给家里小朋友独立尝试的奖励。”   温书宜本就问得冲动,感觉脸颊又有微微发热的趋势,好在傅奶奶的一通电话解救了她。   她挪开目光,接通:“喂,傅奶奶,礼裙我收到了,阿岑的眼光很好,我很喜欢。”   讲电话的时候,车再次驶动。   小姑娘的年纪轻,平常再懂事,装   得再老成,这会难得的喜形于色,像是小猫的尾巴尖藏不住。   邵岑唇角极淡地微勾了下。   -   集团晚会的当天,温书宜跟司巧巧待在一起,在场的都是各种大佬和高层,她们两个小职员,也不敢随意乱跑。   “她姓郑,叫郑怡。”   司巧巧说:“我们等会绕着她走点。”   温书宜循着目光看去。   站着谈笑风生的女人,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红裙白肤,长卷发大波浪,鱼尾裙收束有致的身材。   她认出是之前在电梯边碰到的那个不拿正眼看人的新来秘书。   司巧巧都看得眼直了:“这种身材真好,我也爱看,穿什么都好看。”   可她也就是说说,没敢多看,人是艳丽妩媚的,性格也是真的不好惹。   显然是对之前撞见在会议室里斥责实习生的“凶神恶煞”的模样,还心有戚戚。   温书宜对司巧巧的话表示赞同,也不敢多看。   中途,司巧巧去了趟盥洗池,温书宜在餐桌边拿小蛋糕吃。   突然肩膀很轻地被拍了拍,她以为司巧巧有什么事折回来了,扭头一看,竟然是小表妹岑雲柔。   “嫂……咳咳、温小姐。”   岑雲柔低声说:“听说邵总喝醉了,这会头昏欲裂,特别难受呢。”   温书宜听着有些担心,秀气的眉头微微揪起。   岑雲柔说:“我知道在哪,要跟我去看看吗?”   温书宜点了点头。   混在人群里,她们很快溜到了电梯里,岑雲柔带着她绕着走没人的地方。   到了休息室套间门口,温书宜走进去,才发现岑雲柔没跟着一起进来,小声跟她比着有事的口型,还贴心地从外头帮她把门关上了。   温书宜走进去,发现休息室内没人,很安静,一直朝着里面走,看到露台上隐约的高大侧影。   她走了过去,邵岑正好侧眸。   对视上目光,温书宜顿住脚步,感觉他挺清醒的,一点都不像是喝醉的模样。   邵岑朝着顿着不动的姑娘,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   温书宜走到跟前:“阿柔说你喝醉了。”   “她胡诌的。”邵岑说,“也就能骗骗小姑娘了。”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心想也是她喝了点酒就傻傻的,听到说邵岑不舒服,只顾着担心,其他什么都没多想。   “邵总,你的外套拿来了。”   突然传来道女声,听起来语调九曲百折的,尾音娇滴滴的。   温书宜没想到会有人进来,心里突然一紧。   这时伸来的大掌完整罩住大半张侧脸,是一个保护的姿势,将她紧拢进了怀里。   侧脸贴在男人胸.膛,衬衫蛰伏着劲实的肌肉线条,心跳沉稳又有力。   扑通、扑通、扑通。   温书宜听到自己疯狂错杂的心跳声。   “出去。”   头顶传来口吻冰冷的嗓音。   这些时日的相处,都让温书宜完全忘了在业内向来以倨淡、不近人情闻名的世恒集团邵总。   闯进来的女人被这道冰冷的视线吓到,脸色一白。   随之,是高跟鞋走远错杂的声音。   温书宜直到脚步声走远,心才平稳落回了胸口,好在露台这里的光线昏暗,她刚刚的脸又及时被大掌护住,应该没看清她。   手机突然振动。   温书宜从男人怀里起身,垂眸,看清了消息:“我要回去了,组长在找我。”   邵岑说:“让余秘书送你。”   温书宜应了声。   没过会,温书宜跟着余秘书走了。   汪锐走了进来:“邵总,都安排好了。”   十五分钟后,总裁办今天到场的全体都在隔壁会议室集合。   刚刚闯入休息室的郑秘书被汪特助当场告知辞退的消息,脸色发白,还欲解释。   “我不需要不专业的秘书。”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神色冷淡,漆黑眼眸沉着洞察和锐利,久居高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私下怎样我不在乎,既然进了世恒,该有的能力要有,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   “这种事不要再出现第二次,我不希望太太误会。”   ……   八卦的传播是迅速的,温书宜刚回来不久,跟着组长见了业内的合作方。   见完,她被司巧巧拉到角落里。   温书宜看她一副神神秘秘的,就知道她有八卦要说。   其实她这会还有些余惊。   “我跟你说,刚刚发生了一件重大八卦,就总裁办,就是那个郑怡秘书偷拿了房卡,进了邵总的休息室,然后被赶了出来。”   “就在刚刚,邵总召集今晚到场的总裁办成员,当众辞退了秘书,就连她碰过拿进来的西装外套都被处理,扔进了垃圾桶。”   “简直太干脆利落了,杀鸡儆猴……”   温书宜眼睫骤颤,就连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微蜷。   “还传是应付家里的塑料婚姻,我都有点嗑邵总和邵太太了。”   还是有人来叫她们,跟组长去见甲方,这个话题才结束。   一直到晚会结束,温书宜都没停过见各种业内合作方,她今晚喝了一点酒,没醉,只有点微醺。   下了专用电梯,温书宜被余秘书接上,把她送到停靠的车边。   温书宜其实一路上都在想司巧巧说的那些话。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男人的衬衫袖口被随意挽起,袖扣、腕表折着冷光,冷白掌背上青筋分明。   视线一顿。   他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脑海里很突然响起同事说的那句——邵总亲自当众放话不想让太太误会。   -----------------------   作者有话说:戴戒指……嘿嘿嘿……戴戒指……(来自一只嗑晕头的咳咳   随机50红包~ 第39章 照顾   温书宜从那枚戒指上挪开目光,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将黄昏暮色隔绝在外。   她坐在位置上,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垂眸间,回想刚刚一瞥而过看到的戒指,是枚素圈,设计简洁却精致的款式,折射着银色的冷光。   沉默中,温书宜稍稍偏了偏头:“现在不走吗?”   邵岑瞥她:“今天吓到了?”   “还好。”   温书宜撒了点小小的谎,她当时确实被吓到了,可完全掌住她脸颊的大掌有力,沉稳又有安全感。   她瞬间就不怕了。   “还好么。”邵岑薄唇微启,“蜷怀里发颤的是哪个?”   “……?”   虽然她确实当时被吓到,应该没有到发颤这种严重的地步吧?   “不问?”   温书宜闻言,发现竟有一时的语塞。   邵岑说:“就算是总裁办的秘书,休息室未经允许也不能随意进入。”   “我也没有独处让女秘书拿外套的癖.好。”   安静垂在腿上的白皙手指微按到一起,温书宜有几分怔神。   他这是在主动跟她交待解释吗?   “不信?”   男人嗓音低而缓:“觉得我拿话哄你?”   温书宜如实地说:“没有。”   如果真有什么,以八卦不透风的传播速度,怎么可能没点风声。   而且最重要的原因,温书宜轻声:“我相信你。”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其实她从一开始意识到休息室有人闯了进来,下意识产生的反应,也是怕被撞见带来麻烦。   扪心自问,她也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件事上对邵岑产生任何怀疑。   她信任他,也愿意相信他。   “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要有最基本的信任,这样关系才会长久,不会出现难以修复的隔阂,更别说是夫妻……”   温书宜越说越小声,双手的手指下意识揪到了一起,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知道了。”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   温书宜不敢问,生怕听到什么让她难为情的话。   其实结婚几个月了,比起一开始的那种公事公办的生疏客套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熟稔,甚至现在都能互开玩笑,说些不太正经的话。   明明是关系更近了啊……   可怎么最初那些在长辈面前说的配合的话,都能毫无负担地说出来,可现在只是说个夫妻两个字,反而变得扭扭捏捏,面红耳赤,怪难为情的。   邵岑看这姑娘微垂着眸,白皙耳尖微微泛红,微抿着嘴。   这小脑袋瓜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扶手箱里有另一半戒指,你拿回去。”   温书宜听到,心想邵岑什么时候买了新戒指,转念想到上回公司聚餐前去的糖意那次,就有委托工作室的南小姐设计定制戒指,当时说的好像就是素戒。   打开中央扶手箱,温书宜果然看到了糖意工作室的标识,以及另一半的素戒。   她把戒指盒装进随身带的包里,转眸,不经意间又瞥过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要一直带着啊?”   问完,温书宜就后悔了,她自己就有一直带着戒指,而且想或是不想戴戒指,都是邵岑自己的自由和选择。   “带着,不耽误事儿。”   邵岑说:“太太都一直带着,我也犯不着搞特殊。”   那就是会一直带着的意思了,以后走哪都带到那,相当是亲身证实了外界对已婚的猜测。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   睡前,温书宜发现沉寂的匿名八卦群里又开始热闹了。   果然八卦才是第一源头动力。   【都听说z的事情了吗】   【整个集团已经传疯了,就连我在隔壁公司的朋友都来找我打听这件事,某z仗着觉得自己年轻美貌,动歪心思,结果碰到了硬钉子】   【这种禁欲的贵公子,可遇不可求,完全对外面的诱惑无感,处决简直快狠准,直接辞退,听说这次很不高兴,以后总裁办秘书的要求肯定又要提上一截了】   【要是s总是有那种心思,哪还等着她来上位】   【我朋友,已离职秘书,亲口说过在她任职期间,s总身边没有任何人,有回外套被个小明星塞了房卡,那件外套连着房卡,都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里,她们私底下都觉得s总眼里只有工作,对人类无感】   【戒指!】   【图片】   【哪来的偷拍图】   【好高糊,关键是这么高糊的马赛克画质,都挡不住这个戒指的显眼程度】   【冒着生命危险拍的,生怕多一秒动作就大难临头】   【这完全就是明牌已婚身份了吧】   【还是在这种关键节点上,晚会离场前都没有这个戒指的存在,偏偏出了这事后,戒指就从天而降,时间线非常暧昧】   【这不就是已婚、勿扰、不希望让太太误会的意思】   【上面的最后一句话,不就是s总亲口说的吗】   【说真的,我都有点想嗑他俩了】   【真的很好奇,s总太太到底是哪种级别的天仙?藏着掖着不给看,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被保护得也太好了】   【可是s总太太也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身份吧?从没见嘴上提过一句,如果真的有这么在乎,怎么可能跟没这人一样?】   ……   温书宜默默爬完了楼,想起着这件事发生后,康希语第一时间就来找她八卦了,好一番打趣她,才罢休了。   又想起她的包里,还放着另一半的戒指。   温书宜从床上起身,把戒指盒取出来,仔细地存放了起来。   -   温书宜做了个奇怪的梦——在一片白的空间里,在她的面前,停了辆超大型的机甲战车。   她仰头,沉默,三秒后,从天而降的戒指砸了下来。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戒指掉下来。   跟座小山似地把她压没。   就在快窒息的瞬间——   温书宜突然睁开眼睛,跟白色的天花板面面相觑,床头柜上的闹钟不停在响。   醒了。   她怎么会做这么荒诞的梦?   到了公司,清晨的办公室一如既往,温书宜直直走向自己所在的工位,靠窗的位置,玻璃窗透进浅灿色的阳光。   绿萝和多肉盆栽被养得很好,这两天又多了个盆小发财树。   也就是这两天,整个部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孙升荣和房应娟双双都被请去集团接受内部审查,涉及到集团的内部机密。   传闻是正副总监都不出意外会撤职,领导的位置空缺着,最大的两种可能就是集团高层重新派人,或者是组长何琼升职。   然而这不是温书宜这个小小职员该思考的事情,毕竟虽说总监之职暂缺,整个部门却没有瘫痪,组长何琼和身边亲派任雯几乎是稳重地把控住了局势。   石桃见温书宜来,小声地说:“整个聚西北都乱成了一锅粥。”   这次惊动了集团大老板,管理层眼下都在焦头烂额,各寻出路,生怕这火烧到自个身上。   温书宜点了点头:“不过跟我们的关系不太大。”   石桃说:“其实我还是希望何组长和任雯姐上位的。”   温书宜也是这么想的,何组长和任雯姐在专业能力上很强,最重要不是那种结党营私、任人唯亲的性格,是很不错的领导。   过了会,温书宜去组长办公室送文件,出来后,在走廊跟高心媛打了个撞面。   温书宜站在走廊深处,感觉到种似曾相识感,就在不久前,她们也是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聊。   高心媛说:“算是我小瞧了你,死路都被你走活了。”   温书宜说:“运气也是很大的成分,选择远比努力重要,我也开始明白这句话了。”   “你呢?”   温书宜有听传言高心媛会离职的消息,平心而论,她来部门后,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说得上话成为朋友的,有面上笑颜背地里使绊子的,有对她平平淡淡只是普通同事的,也有对她莫名忌惮敌意的……   其中高心媛对她面上私下都算不上亲切,可她最初参与到赵彗仪项目时,是高心媛这个前辈暗中提醒她,也在她被设局构陷的时候,给她过来人的忠告。   这些桩桩件件,她在心中感激她,也难免会有些……舍不得。   “混了这么久,为什么要放弃这些成果,我栽树便宜别人乘凉。”   高心媛耸了耸肩,开了个玩笑:“铁打的领导,流水的员工,能力是我的,谁也拿不走,无非就是换个人打工。”   “走吧,继续打工。”   部门未完的风波,头疼的是集团负责的相关人员,温书宜这个小社畜,还在继续跟进自己手上的项目。   ——这直接关系到她最终的奖金。   作为项目的对接助理,温书宜的首要工作对象依旧是赵彗仪。   赵彗仪也更忙了,找上门的代言和影视资源不绝,跟泼天的雪花似的。   正应了那句经典的名句“成功时世界都和颜悦色”,赵彗仪倒是很适应,她虽年纪轻,可经过的大风大浪不少,也对娱乐圈里的拜高踩低早已经冷眼看了不少。   还暗中跟她吐槽:“就这个一口一个赵姐的制片人,从前特别瞧不起我,写长文说我演戏浮夸没涵养,现在嗅到了流量,又各种花式彩虹屁。真当我赵大小姐是金鱼记忆,他多大我多大,他那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满嘴不离姐,都把我叫老了十岁!”   自从那晚后,温书宜感觉自己跟赵彗仪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也更多见识到这位当红女明星娇纵性子下很可爱的一面。   用她粉丝的话来说,大概就是活人感很强。   晚上收工,温书宜在整理文件包,被塞了块菠萝包,过了会,又被塞了小袋的夹心奶糖,自从赵彗仪有次发现她喜欢吃甜,就好像从此摁开了什么开关,尤其喜欢给她投喂甜食。   温书宜微弯唇角:“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都爆料到网上吗?”   “很好的问题。”赵彗仪刚吐槽完,这会在嚼薄荷糖,“还是跟你把答案说得得   通俗易懂点吧。”   温书宜洗耳恭听。   赵彗仪说:“你知道吗?在我们赵家里,我是个公认的傻白甜。”   温书宜很认真地倾听,甚至还很捧场地点了下头。   赵彗仪被这个点头,气到噎了瞬,关键是这姑娘神情还特别真挚,仿佛她的傻白甜气质x10086后已经被公认了。   所以她很毫不留情地说完剩下要引出来的话:“可跟你比,还是算是后妈皇后碰上白雪公主。”   “……?”   温书宜微抿嘴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这回换赵彗仪震惊了,神特么的本是同根生,她还挺有冷笑话的幽默天赋。   她真是又气又笑的。   “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气人了,还是无色无味杀.人无形的那种。”   温书宜没发觉:“有吗?”   “有。”赵彗仪意有所指地说,“估计是被你家那位启明灯塔影响了。”   自从那晚后,赵彗仪就对她无名指戒指的另一位对象,多了个启明灯塔的称呼。   温书宜说:“他确实挺毒舌的。”   赵彗仪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这姑娘白兔子似无害的性子,怎么可能凭空就染上嘴毒的毛病。   “他毒舌,还是你们邵总毒舌?”   这问题可真是相当的会问,温书宜心想都问到本人身上了。   “邵总。”   毕竟邵总的毒舌是业内公认的。   最后的工作完毕,也到了要下班的点,赵彗仪眼尖,一眼就看到亮起屏幕上的来电提示。   温书宜也看到了,下意识拿起手机,手指不小心戳到了接听键。   “你家启明灯塔还挺黏人。”   这句话顺利无误地传到电话那头。   “启明灯塔?”   温书宜那侧耳朵热了热,私底下怎么打趣就算了,被本人听到还是太让人觉得羞耻了。   “我马上下班,发消息给你。”   挂断电话后,温书宜转眼,看到赵彗仪一脸揶揄的笑。   “晚上有约会?”   温书宜说:“没有。”   确实是约的不是今天。   “你说没就没有吧。”   赵彗仪反正没信:“都戴戒指了,还不好意思上了。”   温书宜到路边,上了司机的车,才知道为什么邵岑会给她打电话,原来是她刚刚在忙的时候,错按到了,竟然给邵岑发了一溜的表情包。   怪不得会打电话给她呢。   她解释了下可能是当时手上的水沾到屏幕上,不小心误触了。   一路到了家,温书宜发现荣医生竟然到家里来了。   荣医生一见面,跟她打招呼:“太太刚好回来了,邵总生病了。”   温书宜神情担忧:“很严重吗?”   荣医生说:“病毒性感冒,不碍事,太太注意好自己别传染。”   温书宜很轻应了声。   荣医生又说:“太太劝劝邵总最近少些工作,好好休息,他身体硬实惯了,不怎么当回事。”   “嗯,知道了,麻烦荣医生了。”   温书宜把荣医生送到门口。   “太太,留步。”   回到客厅,温书宜看到坐在沙发边的男人,顶上纽扣被解开两颗,领带没系,冷白喉结和锁骨分明,深色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沙发扶手处。   性感是真性感,脸色也是真的不好。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生病。   茶几上有个小号药箱,应该就是荣医生配好的药品。   一看,没开封,荣医生走之前什么样,现在就是怎么样。   病人没有生病的自觉,她想起荣医生走前叮嘱的那句“邵总不怎么当回事”。   温书宜走上前,从男人手里抽走了集团报表,对上目光,口吻一本正经、带了点担心的埋怨。   “邵先生,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好好休息养病。”   这姑娘的神情认真,乖巧的邵老师不叫了,战战兢兢的邵总也不叫了,难得副有些担心到气鼓鼓的模样。   “嗯。”   “药都还没有开封,医嘱是白听了,集团那么大,也不差你一时半会的看报表嘛。”   “嗯。”   又是这种哄小朋友的语气。   温书宜心想,算了,她跟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温书宜知道邵岑刚从晚宴回来,那些对病人来说太油腻了,多半没动几口。   “胃里是空的,煮点清粥垫垫肚子吧。”   说完,温书宜听到邵岑应了她声,走到了中岛台边淘米,煮起粥。   回来后,温书宜看了看说明剂量,看着邵岑把药吃了,又递给他另一杯温水。   “犯不着。”   温书宜说:“清了下口里,药苦的。”   邵岑说:“小朋友才怕苦。”   怎么生病也能噎人啊。   温书宜说:“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听话的病人。”   这小姑娘秀气的眉头微微揪起,有点正经的无奈。   “明明以前高中那群调皮的男同学,生了病都蔫了,变得安分了点。”   “怎么,照顾人很有经验?”   温书宜算着间隔的时间,记挂着要定闹钟吃药的事情:“还好,之前高中当过医务室的志愿者。”   “那些男同学很听你话?”   温书宜鼻尖轻溢了声:“嗯?”   她有些好笑地轻声说:“我又不是什么特效药,哪有那么管用啊。”   这姑娘是个温温柔柔的性子,青春期那群男孩性子混,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碰上个这么个漂亮小观音,有什么心思倒也不难猜。   邵岑唇角弧度几分轻扯。   温书宜垂眸理着闹钟和备忘录,白皙侧脸恬静:“那些男同学才不归我负责,归校医姐姐管,我主要是学艺不精,就是递点纱布,拿点药,干些给校医姐姐擦擦汗的活。”   “除了妹妹,还是我第一次照顾人。”   “第一次照顾人。”   男人口吻似是意味不明地重复。   “所以我还有很多成长的空间,如果我哪里做的不熟练,或是不好的地方。”   “邵老师,你给我一次照顾你的机会,先相信完再质疑,行吗?”   小姑娘瞧来的眸光又软又乖,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神情瞧着期待又忐忑。   邵岑是家里的长子,自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在外刚硬惯了,在家中也照顾人惯了。   还是头回被个小姑娘惦念着,这般细心入微、温声细语地对待,生怕哪嗑着碰着,头发丝会断了那么一小根。   “看表现,考虑一下。”   温书宜心想,业内邵总的要求高到了严苛的地步,难度级别超高啊。   她微抿嘴唇:“我会认真的。”   邵岑照顾了她这么多次,就这一次,她肯定会做好的。   “邵老师,你就等着看嘛。”   过了会,中岛台边的姑娘,暖白色灯光映照在头顶,细软蓬松的乌黑发丝,映着很浅的一层光晕,穿着身淡色衬衫,很有垂感的半身裙,纤薄腰身被收束着美好的弧度。   在忙碌的身影,差点打翻了杯子,还偷偷往他这瞟了眼,像只担心被主人发现捣乱的小猫。   邵岑配合地当做没看到,唇角不易觉察地微勾了勾。   小姑娘想照顾人,跟家属撒个娇,顺着就是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想照顾邵总的乖巧书宜[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40章 黏人   摇摇欲坠、险些酿成粉身碎骨下场的杯子,还好被手掌托住,   解除了夜晚第一道扰民鞭炮的危机。   温书宜悄悄瞟去了目光。   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稍稍微垂着眼眸,侧脸轮廓深邃,被暖白色灯光染上几分柔和光晕。   反正压根没往她这看眼。   手掌默默很轻地把水杯推回原位,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水杯安全着陆,还好没发现。   不然她刚信誓旦旦保证的照顾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崩殂了。   温书宜站在原地缓了一两秒。   中岛台边顶头的橱柜被打开,温书宜拿了套干净的白瓷餐具,瓷碗汤匙防烫垫,整齐地摆到了餐桌边。   回来,温书宜掀开白瓷砂锅的盖,手里拿着个长柄木勺,不时搅拌混水的米。   大理石岛台餐桌下面,纤细的脚踝还在被毛茸茸的小萌物勾着,软乎乎的软垫在踩奶着,撒娇告诉她,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猫咪。   温书宜搅拌好清粥,把盖子安了回去,接下来就是关盖熬煮半小时,她对煮粥这门学问向来是很有心得的。   脚踝已经被踩奶了一整套马杀鸡。   温书宜低头,跟双漂亮的蓝宝石眼眸对视上,躬身,抱起撒娇精转世的小猫咪。   她给布偶小宝贝倒好了猫粮,堆成了一个小山,戴好草莓围裙,又在后背系了漂亮的蝴蝶结。   白皙指尖轻点了点鼻尖,小书得到了可以吃的许可。   小猫咪立即低头猪咪吞食,暴风吸食完了整座猫粮小山。   等吃完,温书宜给猫咪解开可爱草莓的围裙,抱进猫屋里。   “小书,今晚自己玩会,你的金主爸爸生病不舒服了,乖点啊。”   小猫咪仰头,细细地“喵”了下。   “小书好乖。”   温书宜又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   起身,温书宜回到岛台餐桌旁,洗干净了手,这会已经可以闻到清粥的香味。   照顾人待定人选温书宜职业病作祟,在心里短暂地对自己进行SWOT分析,她的优势在于态度认真、擅长照顾人、能够敏感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变化、性格和声音比较有亲和力、不容易激起病人的逆反心理;劣势就在于她的照顾源样本太少,只有照顾小自己八岁妹妹的经历,而缺少应对一个成年男性的经验。   不过都是人,那就是有共通性,她决定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避免自己的劣势,认真圆满地完成这次照顾。   指腹无意识轻敲了敲手机屏幕,顿时亮了亮,温书宜看了眼时间,距离半小时还剩不到十分钟。   她简单查看了下工作群里的文件和消息。   到点后,温书宜打开白瓷砂锅盖,粥的淡淡甜香味传了出来。   又煮了十分钟。   温书宜戴上隔热手套,把白瓷砂锅放到了餐桌上提前放好的防热垫,盛了碗清粥,摆在一边,又把汤匙放好。   过了会,温书宜走到客厅沙发边,她从药箱里拿了体温计。   邵岑接过,看着这姑娘来的第一眼就偷瞟了眼茶几上的报表,一副悄悄监察他有没有趁机偷看的模样。   消毒完的体温计被接到了手里。   邵岑刚量好,就看到这姑娘颇为眼巴巴的目光,把体温计交还给了她。   38.6。   还是发烧了。   温书宜说:“先喝点粥,垫垫胃里,今晚要早点休息。”   邵岑应了声。   岛台餐桌边,面前瓷碗里的清粥冒着腾腾热气。   邵岑喝起碗里的清粥,被煮得很软糯,淡淡的甜香,在胃里暖暖的。   沉默中,只有汤匙时不时磕碰到瓷碗边缘的清脆声响。   头顶撒下一地的暖白色光芒,邵岑喝得不快,慢条斯理的,浓长眼睫微垂着,在眼睑处落下小片的阴影。   坐在斜对面的姑娘,除了接了杯温水过来,推纸巾挪近了点,其余时间安静待着,一声不吭的,默默用柔软的视线盯盯,还自以为很隐蔽地用手机打掩护,其实压根就没看几眼亮着的屏幕。   有种被自家小猫珍视惦记的感觉。   温书宜看男人吃完:“还要碗吗?”   “不用了。”   邵岑接过递到面前的纸巾,擦拭干净了唇角。   温书宜起身,主动收拾起餐桌上碗勺,她就没打算让邵岑动手。   “邵先生,你明天会去公司吗?”   邵岑说:“不去。”   白皙手指微顿,温书宜本来之前都在脑海里组织好了劝说的话术,很突然噎到了喉咙里,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还好结局是好的,温书宜微抿唇角:“我记住这个回答了。”   邵岑看着这姑娘表情刚刚空白了几秒,薄唇微启:“本来想说什么?”   温书宜说:“没什么。”   邵岑说:“看着挺遗憾。”   温书宜心想,总不能说她提前想好的说辞,结果没有派上用场,心里有那么点小小的遗憾,听起来就好幼稚啊。   邵岑说:“不是因为没机会表现自己说服顽固还不听话的病人,感觉遗憾?”   被完全说中了想法,温书宜都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写清楚了心里的想法,怎么就能一猜一个准。   尤其是温书宜瞥见男人眼眸里颇为几分意味不明的目光,觉得脸颊都微微发热,总觉得他分明是故意的,小声地控诉:“您都知道了,还明知故问。”   邵岑慢条斯理道:“抱歉,太太的反应过于可爱。”   可、可爱,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感觉脸颊更热了点,薄薄脸皮都渗出了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唇。   这人怎么还能这样啊,嘴上说是抱歉,一点都没有抱歉的意思。   “邵先生。”   温书宜微顿,义正言辞地说:“不许贿赂你的监护人。”   邵岑唇角弧度极淡地微勾。   温书宜看到,圆润的杏眼微微睁大,警惕道:“刚刚说的话,你不会想反悔吧?”   老男人说出口的话怎么还带撤回的,生病了一点都不稳重。   邵岑有意逗她:“看情况。”   温书宜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刚刚都答应得好好的,特别爽快,您不能这样说反悔就反悔。”   邵岑说:“不是想好了措辞。”   “试试。”   事已至此,温书宜只能张了张唇:“邵先生。”   只是刚说声称呼,一本正经的模样就破功了,唇角难以控制地轻扬起清浅的笑意。   她完全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好傻啊,特别像被家长哄着玩的小朋友。   “邵先生。”   温书宜刻意调整回一本正经的模样,可也就是才一两秒,尾调还是再次不自觉泄出几分笑。   这笑就像是传染的喷嚏和哈欠似的,她越不想笑,那点笑容就越发躲不住。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用手捂住了脸颊。   “你别逗我了,好不好啊?”   又从掌缝里溜出道小声的控诉。   “生病了都不见得消停。”   邵岑看这姑娘撒娇完,又笑了一小会,干脆耍起赖地跟他说“反正她已经听到了,不能反悔,被临时监护人驳回了”。   “还挺霸道。”   温书宜有理有据地说:“嗯,对不讲理的邵先生就要用不讲理的方式,这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她感觉自己在应对邵岑这方面,已经有了小小的心得。   邵岑“嗯”了声。   “别说嗯。”温书宜轻声说,“要说得具体些才行。”   不是她胡搅蛮缠,实在是老男人太过老谋深算,她只是谨慎为上而已。   邵岑抬了抬眼,这小姑娘换了策略,不再时不时刺人一两句,而是不吭声,用那种温温柔柔、如果拒绝了她就会内心充满谴责意味的安静目光,柔软地凝视着人。   左不过一句话的事,也没多大必要不顺着家里小姑娘。   “明天不去公司。”   温书宜抿住微翘唇角:“这是您自己说的话,没人强迫。”   邵岑倒也顺着她说:“嗯,我说的。”   时候不早了,落地窗外的夜色浓重,温书宜得过病毒性感冒,特别不舒服,发烧时尤其的头疼欲裂,浑身酸痛乏力,在这种情况下,好好休息是第一位。   温书宜看到邵岑起身,叮嘱道:“洗漱的时候,水温要调到合适的温度。”   邵岑应了声。   这姑娘想照顾人的心思藏不住,像条黏人的小尾巴似的,尾随到了房间的门口。   又说:“如果有任何事,记得打我的电话,我会及时赶到的。”   邵岑瞥了眼。   这姑娘一脸的神情恳切。   大掌落到肩膀上,温书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完完整整地调了个。   “行了,小观音。”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因着生病发烧,有点哑,还带了点性感的鼻音。   “不早了,早点去睡。”   温书宜走出了几步,回头看了眼:“等会睡前还要量次体温。”   得到邵岑准确意味的答复,温书宜才肯继续朝着回房间的方向走。   走到快要拐弯的地方,温书宜回头看了眼,那扇房间门已经关上了。   她回到房间,拿了套柔滑材质的睡裙,连忙洗漱完。   等睡前的准备工作都收拾好,温书宜甚至还先把小夜灯开好,在床头撒下橘黄色的淡淡光芒。   算准了差不多的时间,温书宜拿着消毒好的体温计,敲响了门。   没人应声。   手心里的手机却振动了下。   【进来】   得到了主人的允许,温书宜就大胆地推开门。   房间里开着灯,她慢吞吞走到了床前。   沉默中对视,邵岑薄唇微启:“站着不说话,是打算当我一晚上的抱枕,唱摇篮曲,抱着哄睡么。”   “……?”   这倒是温书宜从没想到的方面,被这样一句话提醒,想起她上次被暴雨困在郊外生病的那晚,就是被邵岑抱着哄睡了一整晚。   可对象换了下,温书宜就有些被逗笑,甚至没办法想象那个场面。   毕竟邵岑跟“被抱着哄睡”五个字,听起来就很不搭。   温书宜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监督邵先生睡前量体温的。”   说完,她把手里消毒好的体温计,再次递给了邵岑。   睡前还是要量一次体温的。   38.7。   没降,反而上升了0.1。   不过没有上升太多,就是很好的结果。   按理说,这会邵岑的药效已经上来了,温书宜经历过知道这会肯定很困。   她没有多加打扰病人的休息时间。   “邵老师,晚安,早点休息。”   直到出了房间,让不在跟前了,温书宜这会反倒有余心思考了。   只是一思考,乱想的思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   没准邵岑也只是刚刚看着的那样表面镇定、从容,其实在生病的影响下,内心也会上涌平常不会有的脆弱、孤独情绪,也希望能有谁能在身旁一直陪着。   就像是她发烧生病时,会格外的敏感和脆弱,特别想家,也特别需要人的陪伴。   越想越迟疑,脚步也越来越缓,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觉得肯定是她自己想多了。   可万一,就有那么点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想着想着,温书宜内心纠结了半天,一会觉得自己想象力超群、胡思乱想,一会又觉得自己得履行好今晚作为病人的临时监护人的责任。   想法还在纠结着,脚步已经很听话,默默朝着反方向挪步了过去。   这时握在掌心的手机,再次振动了下。   温书宜垂眸,是条新消息。   【回来】   看清消息的那瞬,温书宜摁灭手机,没做犹豫地快步走了回去。   只是来的时候脚步有多快,拧开门把手时,却反而乖巧起来。   门开了条缝隙,白皙指尖微抚着房门的边沿,一颗蓬松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坐在床边的男人,浓黑头发和眉目都头顶灯光被映亮。   朝她漫不经心地勾了下手指。   温书宜走进来,把房门在身后关上,慢吞吞地朝着床边走近。   又回来了,这次温书宜的心境跟离开前是完全的不同。   比起照顾人,抱着一个成熟的成年男性哄睡整晚,明显难度系数更高。   她没有经验,也不太好意思这样做。   可来都来了,温书宜在对视中,定定、很认真地看了眼男人,沉沉吸了口气。   然后一鼓作气地抱住了他。   沉默中。   柔软的身躯贴着,几缕乌黑发丝蹭到侧脸、脖颈和小臂,淡淡的花木馨香萦绕过了鼻尖。   两片贴在一起的身躯,分享着这瞬彼此的体温和气味。   头顶传来声低笑,含混着撩人的鼻音,很沉很磁性。   温书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稍稍后仰了仰。   邵岑瞥着她,眸底浮现抹不易觉察的笑意,似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做错了吗?   难道不是让她当抱枕陪睡的意思吗?   “小观音。”   邵岑说:“把你闺女领走。”   “……?”   温书宜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跟蜷在床尾的猫咪对视上。   小猫咪是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的?   所以刚刚邵岑朝她勾手,是叫她领小猫咪走的意思,根本就不是让她进来当人形抱枕陪睡。   意识到这点后,温书宜瞬间收回挽住男人脖颈的手臂,几缕乌黑发丝从耳后垂落,半挡住羞红的耳尖。   好丢脸啊。   沉默中,温书宜面上佯装镇定,步伐强撑稳重,绕到床尾,把偷跑进来的小猫咪抱在了怀里,留下句正经的“邵老师,晚安,我把小书带走了”。   全程很冷静。   如果忽略这小姑娘离开时羞红的耳尖,和自己完全没意识的同手同脚。   邵岑微勾唇角。   -   第二天,温书宜人在公司忙上忙下,还不忘关注家里病人的情况。   堪称是善解人意、嘘寒问暖的人形提醒吃药小助手。   甚至下午出外勤,都在忙中还不忘记发消息提醒,人体闹钟和备忘录的作用明显。   傍晚,快到要提醒邵岑吃药的点,温书宜本来想借着摸鱼三分钟编辑一下消息,结果那边催得特别急。   别无他法,只能匆匆发条语音出去。   而在另一边,家里的书房,冷淡风的办公桌前,身着深色手工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括,朝着屏幕上跨国线上视频会议开口。   “稍等,会议推迟五分钟。”   办公室座位上空无一人,视频会议的画面里突然出现不知名的白色毛茸茸生物。   “……邵先生,养病一定要有自觉,好好在家照顾自己,注意休息,不许过度工作,我有叫小书监督你,要是表现好的话,会有奖励。”   邵岑回到书房办公桌前的时候,正好就听到这段语音完整播到了结尾。   视频里的集团高管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早就跑到了吃瓜第一线,甚至白人高管暗中第一时间用了软件翻译八卦。   然后会议里的众多高管,看着邵总神情从容、坦然,抱走了在办公桌上作乱的布偶猫咪。   “抱歉,家里小朋友关心病情,黏人,管得严。”   众人面上相当的镇定,眼睁睁看到在业内以倨淡、不近人情的邵总,在谈及自家太太时,唇角弧度竟然极淡地微勾了下。   原来一直没露过面的邵总太太是这么个可爱的甜心性格,私底下竟然是这种有爱宠溺的相处模式,可见平常是有多被纵容、照顾得很好。   ……   “有大八卦,要不要听?”   一听有八卦可以听,温书宜忙碌一整天后的疲惫都消退了点。   “是什么?”   石桃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怎么说呢,集团上上下下,大家从今天开始都有了个新共识。”   说得这么高大上,温书宜完全被激起好奇心:“什么共识?”   感觉是特别震撼、惊人的大八卦。   说到这,石桃完全一脸完全藏不住的姨母笑:“从今天开始大家都达成了新共识——邵总家里藏了个年纪小、黏人、可爱的小太太,集团CEO是个妻管严!”   “……?”   温书宜:“啊?”   她怎么完全不知情啊?   -----------------------   作者有话说:书宜:我怎么完全不知情啊?   咳、咳,宝贝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41章 撒娇   “……?”   温书宜险些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错了,心想刚刚说得是邵岑吗?还是她认识的那个。   怎么拆开来的这些词,她都认识,可合到了一起,她就完全听不懂了。   石桃看她一脸震惊茫然的神情,特别有分享八卦的成就倾诉感,笑她:“哪还有第二个邵总?千万别怀疑自己,当然就是你知   道的那个邵总。”   不怀疑自己才真的是大问题,温书宜轻缓了口气,委婉地问:“这八卦保真吗?”   说实话,她都怀疑石桃是不是被什么高仿朋友号诈骗,告知了某些虚假的消息,然后误信为真。   这种情况要很特别注意一下的。   石桃对这姑娘的担忧浑然不觉:“当然保真了,放心,这比夏天新上季的瓜还要保熟,在场那么多人质……不是,人证,可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了,统统可以证明。”   在、场、那、么、多、人、证。   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了。   听到的这两句话,在脑海里轰然作响了声,温书宜被说得越来越懵的时候,本能感觉到了不妙。   “听到了什么?”   问完这句话,她感觉即将要迎接来什么潘多拉魔盒。   石桃把下午会议上集团CEO是怎么看到消息后,听从家里小太太的关心医嘱,推迟五分钟会议,然后从天而降的漂亮布偶猫猫怎么按到手机屏幕,传来邵总太太又撒娇又甜的管老公语音。   以及“妻管严”集团CEO面不改色亲口说的那句——“抱歉,家里小朋友关心病情,黏人,管得严”。   石桃全程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非常非常地爽。   而在一旁听的温书宜,头次听八卦,生出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我就说,邵总婚戒都带手上了,不安分的秘书也开除了,很明显就是让自家太太能安心嘛。”   “真没想到邵总那种禁欲贵公子,看着像是冷情寡性的性子,结果竟然还有这么宠溺的一面。”   “我是觉得妻管严的名号坐实了,平常要是不宠得厉害,那条明晃晃管人的语音是从哪来的?”   “你觉得呢?”   石桃越兴致冲冲地说着,可在温书宜的视角里听,完全是对自己的“公开处刑”。   温书宜这会还在兀自脸热尴尬,下意识搭了个嘴:“可能吧。”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完全震撼这件事的爆出,她的漂亮小甜心猫猫可真的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虽然她确实是管了点病人吧。   可邵岑哪里就跟妻管严扯上关系了,明明这人每回都逗得她团团转,她有一点招架之力,但也不多。   本人在心里打假,简直是谣传。   温书宜本来以为刚刚的惊天八卦已经是到头了,却没想到石桃竟然还能给她来一次新的震撼。   三分钟后。   盯着眼前的朋友圈截图,温书宜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这是最近流行的捡手机文学吗?”   石桃一脸惊奇:“书宜,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这个?”   “我也是会上网的。”温书宜微抿嘴唇,无奈,“我也不住在山顶洞里。”   石桃“嘿嘿嘿”了声:“这个当然是真的,谁敢乱p啊,就是过程麻烦了点,不过好在众志成城,大家一人贡献一点,终于将一份完整的朋友圈组建完毕。”   这话一出,温书宜也丧失最后一丝抵抗的余力。   由于聊天软件只显示好友回复的限制,眼前这张图片,是各个不完整版本的最终拼凑版本。   不得不佩服八卦群众的力量。   从温书宜的个人视角看来,这张图是这样的——   小叔子盛冬迟的朋友圈配字:揭示某位邵姓人的真实嘴脸,起因是本人探病关心,发现竟然有一锅煮得软糯可口的粥,结果以你嫂子特意做的理由,拒绝了本人想蹭半碗粥的请求,全程态度小气,明贬暗炫。   配图是张白瓷砂锅里的蔬菜粥。   是她特意出门前熬做的。   下面的好友回复更让人震撼脸热。   有好奇版:【岑哥把人藏着严严实实,到现在连一面儿都见不上,嫂子本人是不是特漂亮?】   小叔子:【天仙】   【嫂子漂亮,还是你媳妇儿漂亮?】   小叔子:【?】   小叔子:【嫂子在大哥眼里最漂亮,我家舒舒在我眼里最漂亮】   【求生欲满分端水回答】   【岑哥真成妻管严了?】   小叔子:【妻管严不妻管严先不说,炫妻娇夫是实锤了,明贬暗炫这套给他拿捏了】   【不懂就问,妻管严,炫妻娇夫,明贬暗炫,迟哥你说大哥,报自己身份证呢?】   【这有一个老实人,我们来欺负他】   【这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祸害,我们来支持他】   【这也是你敢说的?大家都支撑,爱听多说】   【都别吵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我来说句公道话,你们俩兄弟,都是妻管严,炫妻娇夫,明贬暗炫好了吧】   ……   看完的温书宜沉默了。   微闭上了眼,怎么又好笑又无奈的啊。   旁边石桃显然还津津有味:“邵总太太这么漂亮可爱香香软软善解人意厨艺好,还这么会照顾人,我都要羡慕邵总了。”   “不像我这个可怜的小社畜,每天回家,面对我冰冷的出租屋,就连生病都没有漂亮老婆时刻关心我,给我煮好吃的粥,温温柔柔地哄我吃。”   “怎么出生好人帅身材好多金智商高还不够,就连有漂亮老婆都让人羡慕!可恶,嫉妒像呼吸一样简单!”   温书宜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也安慰下自己。   突然,石桃直直盯着她,眼睛一亮。   温书宜被这目光看得猝不及防。   又看到这姑娘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了,我们仙女姐姐已经名花有主,戒指都套上了。”   温书宜被她逗笑,安慰道:“桃桃,你以后不生病,我也可以煮粥给你喝。”   石桃抱住她:“嘤嘤嘤,好爱你。”   今天拖班了点时间,温书宜干脆和石桃在外面解决了顿饭。   石桃打算去商圈超市逛会,买点家里囤粮的食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温书宜记挂着家里还有个病人,说家里有事,要早点回去。   石桃挥手道别:“书宜,那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温书宜说:“那我走了,回去路上你也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跟我打电话。”   一路到了家,温书宜先放好包,洗干净手,小猫咪已经跟着她一路了,此时软乎乎的猫软垫正在对脚踝进行惯常的马杀鸡。   温书宜弯身,把小布偶抱了起来,顺势坐在沙发边。   手掌顺了顺后背蓬松好摸的毛发,指尖轻点了点鼻尖:“小书宝贝,你今天真是会逛街,随便一踩,就踩中了你金主爸爸手机里的语音,还是我发的那条,下次该带你去买彩票,看看能不能一踩一个准。”   小书仰头,边用脑袋撒娇蹭手指,边喵喵叫。   温书宜完全心都萌化了:“宝宝你真是撒娇精转世,你是不知道,今天妈妈被迫听自己的八卦,到底有多无助。”   尤其是回程路上又被消息极其灵通的康希语,再次不留情地打趣了一番。   不知情闯了祸的小书,只睁着双漂亮的蓝宝石眼睛。   温书宜瞬间没有什么底线了。   小猫咪这么可爱,当然什么错都没有。   事已至此,温书宜都倾诉完了没法跟别人说的话,掌心轻拍了拍猫咪的后背,她打算去看看家里养病的金主爸爸。   其实她本来是想到家的第一时间,就去看一眼的,实在是下午听到的惊天八卦,让她莫名不知道见到面该怎么开口。   被掌心拍了下的猫咪,很轻盈地跳到了一侧的沙发上,靠着她最爱的大鱼干抱枕懒懒睡觉了。   温书宜眼神充满母爱地看了会,却在收回目光时,视线一顿。   怎么会有截白色的袖口?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温书宜唇角漫出的笑意顿了下,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慢吞吞地挪去目光。   果然在沙发的另一侧看到男人,领带没带,衬衫纽扣被解开顶上两颗,凸起分明的喉结露了出来,袖扣和腕表也被取下,冷白腕间有颗黑色的小痣,成熟的慵散。   回家不久就看到这样的画面,诚然真的很养眼,如果前提不是被男人旁观了跟猫咪碎碎念的傻气幼稚举动。   对视上目光,温书宜突然心里又有小小的底气了,说的当事人都在眼前,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邵先生,你在家里养病一天,在外都变成妻管严的名声了。”   邵岑口吻随常:“怎么?”   “罪魁祸首”还反过来问,温书宜知道男人多半又是明知故问,她想了想,还是调出石桃发给她的那张八卦朋友圈照片。   “除了语音,还有这个。”   邵岑接过递到面前的手机,垂眸看着。   温书宜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他,神情压根没变,像是在看份普通的文件,好从容、也好坦然,果然这就是集团大老板见过大世面的处变不惊的素养吗?   邵岑大致扫完了遍,把手机归还,口吻不急不缓道:“介意?”   “还好。”   温书宜其实是真的觉得还好,毕竟外面谁也不知道她就是那个“黏人”的邵太太,可邵岑就不一样了……   “会对你影响不好吗?”   邵岑说:“不会。”   “反倒因着有人气,在合作谈判中多层稳重可靠的好丈夫形象。”   确实是挺有人气的,温书宜心想私底下的邵岑,比起业内传闻中严苛、不近人情的邵总形象,有温度很多。   既然不会有负面影响,温书宜就完全放心了,想了想说:“某位邵先生,答应得好好地说不去公司,结果在家里书房开会议,跟人玩文字游戏。”   她本来想的是,邵岑能借着这次养病的机会,在家好好休息一天的。   邵岑说:“倒也没骗你。”   温书宜说:“没骗,就是光哄人了。”   反正老男人哄骗她是有一手的。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药都吃了。”   “除了一场跨国会议,其余工作没碰,都有在休息。”   温书宜眼睫微扇了扇:“真的?”   “不都传是妻管严么。”   邵岑唇角弧度极淡地微勾:“哪敢不听太太的话。”   听到邵岑有好好在养病休息,温书宜就感觉到放心多了。   毕竟病人的身体才是第一位。   不过提到下午的跨国会议,温书宜忍不住开口问:“那是……你的原话啊?”   邵岑问:“哪句?”   “就是……”   其实温书宜本能感觉不该开口问这个,可不问,她又老在想,最后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出口:“就是那句黏人。”   邵岑说:“原话。”   “我哪黏人了?”   温书宜眼眸很缓慢地眨了下,从旁人嘴里听到八卦是一回事,听到当事人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她觉得邵岑是对她有误解。   还是很严重偏差的那种。   “我那是关心家里的病人,是合情合理的照顾。”   温书宜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解释。   “不黏人。”   男人口吻似是几分耐人寻味。   “每隔一会就发来通消息,问喝水吃药的事情。”   “在家里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目光时不时瞟来眼。”   “一不顺着,就用温温柔柔、带着拒绝就会让人内心充满谴责的目光看人。”   “邵太太,还能多黏人,嗯?”   温书宜发觉自己竟然都反驳不了一点,她自己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觉得,被完整描述了遍后,听起来莫名的丧心病狂啊。   白皙脸颊渗出薄红,她微抿住嘴唇,很小声地说:“我也是经验不充分,以后多做几次,就会熟练了。”   说完,温书宜觉得这话不太吉利:“我不是盼着你生病的意思。”   邵岑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温书宜不小心嘴快了。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不明:“以后多的是给太太练手照顾的机会。”   “……?”   她在一本正经地说,这人又不正经了。   -   一推再推、命运多舛的“请泥ci饭”的那场请客饭局,终于在邵岑病愈后的几天,终于要安排上了。   由于这顿饭总能被各种原因打断,所以到了当天,温书宜甚至很留心起天气,也时刻注意着会不会有急活加班的可能性。   所幸一切都很顺利,天气很好,没有加班,也没有意外。   温书宜准点到了那家餐厅。   因为是托着康希语的关系,老板跟好友的私交是相当的好,所以这次试餐直接给她开了绿灯,今晚只接待他们这一桌。   对此温书宜很感谢康希语和老板。   一整天的幸运和顺利,中止到了温书宜发现是长桌的烛光晚餐,小提琴手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开外的台上,悠扬地拉起浪漫的曲子。   而让这种沉默到达巅峰的是,是吃到一半时,机器人给邵岑送来一大束玫瑰花。   温书宜坐在对面,看着这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束,衬得男人这副贵气的面容愈加深刻。   她还记忆犹新的是,跟康希语说了安排烛光晚餐的消息后,好友跟她说:“烛光晚餐就是种类别,我都提前跟这个朋友说好了,她特别靠谱,包放心的!”   邵岑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此时,温书宜深深有种被损友坑了,却没有办法脱困的感觉。   等到温书宜反应过来的时候,呆呆看着见底的高脚杯,还有些残余的红酒液,整个人已经被酒意灌晕。   ……   路灯撒下一地的暖白色灯光,蓬松细软的发质,被染上圈淡淡的光晕,这姑娘就蹲在走廊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悄悄跟你说,我其实是株蘑菇。”   “……”   邵岑微按了下鼻根,莫名有种带孩子失败的感受。   “你是猫。”   温书宜差不多已经丧失可以独立思考的能力了。   沉默中,她的眼眸很缓地轻眨了下,点了下头,重复道:“嗯,我是猫。”   “走了,猫咪小姐。”   邵岑稍稍躬身,把这个一杯红酒把自己灌猛了醉晕的小姑娘,从角落里拉起来。   回到车里的路上,温书宜的表现一直都很乖,因为蘑菇只能蹲着,而猫有腿可以走路。   可坐进了副驾驶后,温书宜这会反应过来了,她根本就不是只猫。   她没有毛茸茸的猫耳朵和猫尾巴。   是男人在骗她。   “邵先生,你真的很坏。”   邵岑听到这姑娘很小声的嘟囔。   “第二遍了。”   “听不懂。”   这姑娘蒙混过关的耍赖法子倒挺娴熟。   “你很坏。”   “每次都喜欢逗人。”   “然后看人的反应为乐。”   小正经就连控诉起人,神情都是一本正经的认真,语调柔声柔气的,尾音还带了几抹微微拖长的鼻音。   说是跟家属撒娇更准确。   邵岑逗她:“清醒的时候怎么不说?”   温书宜仗醉行凶,理不直气也壮:“就是因为我   在醉着的时候,不敢说,所以我才要在喝醉的时候,大说特说。”   邵岑伸来系安全带的手臂,被用双手直直推开。   这小姑娘一下没收着劲,反倒栽到了胸膛前,鼻尖磕到,顿时吃痛呜咽了声。   沉默中。   冷白锁骨碰到柔软的唇,很轻羽毛地扫过,下一瞬就被不客气地咬了口。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   这小姑娘平常乖乖巧巧、柔声柔气的,偶尔来这么一下。   修长手指握住下巴尖,双指掐到两边的脸颊,稍稍抬起。   “怨气还挺重。”   温书宜不能动弹:“嗯。”   邵岑说:“咬一口还没解气?”   温书宜又:“嗯。”   “谁把你带回家?”   “嗯?”   被威胁了的姑娘,顿时变得安分,闭上眼眸。   “这会装睡也没用。”   “我不吃这套。”   邵岑收手:“行。”   “不行……”   袖口突然被纤白手指轻扯住,传来微弱又柔.软的小声。   “刚刚是我错了。”   温书宜仰着头:“你生气了吗?”   邵岑说:“没有。”   “骗人。”   温书宜小声地嘟囔,都不带她回家,要把她丢在外面:“我会在外面冷死的。”   邵岑提醒:“外面三十五度。”   “……?”   温书宜说:“热死比冷死还惨。”   “怎么?”   “热死更不好看,还臭臭的。”   “你还挺能想。”   邵岑说:“行了,坐回去。”   却反被这姑娘推了下。   温书宜喝醉后不清醒,满脑子的注意力都在不能被丢下车,就连坐上男人大腿都没发觉,只觉得坐得还挺舒服的。   纤细手指扶上肩膀,很小声地呢喃了声什么,又说:“你别生气,好不好啊?”   动作时还栽了下,脑海晃得更晕了。   眼前姑娘睁着漂亮眼眸,香甜的酒味飘来,皮肤瓷白,素色衣领被松垮垮蹭乱,露出一边小巧锁骨细细的。   薄薄眼睫被染上层透明色,弧度圆润的眼眸盛着水光,星星点点的潋.滟。   男人冷白喉结微滚了滚。   “叫我什么?”   泛着盈润光泽的嘴唇张了张。   “老公。”   -----------------------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老公”暴击~   随机50红包~ 第42章 撤回   隔着层挡风玻璃,暮色在外头笼罩,白色路灯高矗,落在枝繁叶茂的国槐上。   一地的树影斑驳摇曳着。   狭窄的车内座里,红酒的香气混在呼吸里,似有若无的淡淡花木馨香。   跟那股冷调的冷杉气息萦绕在一起。   温书宜一时没有听到回答,脑袋本就在晕着,又朝前探了探身体。   只是动一下就晕,就在身形不稳时,及时被大掌有力地托住腰身。   温书宜觉得特别晕,摇了摇脑袋,试图晃散这阵的头晕。   人跟小猫摆头似地,身体也随着很轻地在蹭,细细凹陷的锁骨蓄着片暖白色,弧度漂亮的脖颈,泛着温淡的白皙,像是片柔腻温凉的羊脂玉触感。   很适合手掌去握住,去丈量。   隔着层薄薄的衬衫,大掌完全握住纤薄的腰身,紧贴着细腻肌肤的触感分明,陷成段好掐进掌心的弧度。   几缕细软的发丝一路顺着下颌、侧颈和肩膀挠过,邵岑微蹙了下眉头。   “别动。”   他的嗓音发沉。   沉默中。   温书宜内心是不想听的,可实在是自己此时受制于人,尤其是男人刚刚那声听起来格外的又冷又沉,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真的好凶。   仗醉刚逞过凶的小醉鬼,很怕一个惹眼前男人不高兴,就会被丢出车外,留在深夜的大街上喂蚊子热死,敢怒不敢言,只能又乖又怂地微抿嘴唇。   没敢吭声,纤细手指却没有半点的安分,悄悄挪到腿侧。   指尖很轻地拉了拉衣摆。   没反应。   又拉了拉,比刚刚明显了点。   还是没反应。   还是不死心地拉了拉,力度大了起来。   邵岑垂着眸,浓长眼睫半挡住微光,看这姑娘撒娇半道到不成,先急眼了。   “扯坏了,赔么。”   温书宜攥着衬衫衣摆的手指顿住,心想她就很轻拉了拉,没扯,觉得是男人在故意在冤枉她。   “赔就赔嘛。”   温书宜很小声地说:“就一件衬衫,我还是赔得起的。”   她不是那种小气到一毛不拔的人。   邵岑说:“手工定做的。”   温书宜听到说是手工定做时,就觉得这个价格可能要远远高于她的预期了。   “多少啊?”   她试探性地问,弱弱的小声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没底气。   邵岑随口报了个数:“十七万。”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十几万?   她垂眸,很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件白色衬衫,承认质感看起来很好,穿在男人身上很挺括养眼。   可十七万,什么金子做的衬衫嘛。   温书宜小声地嘟囔:“都够我买一柜子的衬衫了。”   邵岑有意逗她:“那还乱扯?”   温书宜飞速地收回手指,感觉指尖碰的不是衬衫,而是蹭了一手的金粉回来。   几秒后,刚刚缩回去的手指,又悄悄挪了回来,很轻地揪住了衬衫衣摆的一小点的边缘。   “你等等我嘛。”   “等我发工资奖金,多攒两年的钱。”   这姑娘太乖,反倒让人更想逗她。   “那你这两年白干,不委屈?”   “不委屈。”   这次她回答得很爽快,口吻带着一股坚定的意味,微微抬起的眼眸,就这样直直望了过来,满眼醺然的醉意,都遮盖不住半分的干净澄澈。   “因为是给你的嘛。”   这姑娘这会喝醉了,倒是不见生,说句话都要凑得很近,贴着人,也黏着人,飘着香甜红酒香气的呼吸,轻轻喷撒在下颌。   像只坐在主人身上,又离不了主人半分距离的撒娇小猫。   过于是种煎熬的姿势,邵岑垂着浓长眼睫,利落的下颌线条明显,托在侧腰的大掌,几分随意地拍了拍她的后腰。   “起来。”   温书宜没挪:“那你不生气了?”   邵岑瞥他:“我没生气。”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温书宜看男人微蹙了下眉头,更加不信这话:“生气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生气。”   又离得更近了,柔柔.软软贴上来的身躯仅隔着层薄薄的衬衫,温度和香气不散,盈润弧度很清晰得能感知到。   像是只家里捣乱的小猫,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偏偏还用着写满天真的眼眸,一瞬不瞬看着人。   让人没办法去责怪半点。   “书宜,别让我说第二遍。”   男人口吻似是在耐着性子道。   要是在清醒的时候,温书宜就能敏锐感觉到男人情绪的变化,可此时酒精完全麻痹了她的神经,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浮动的棉软云团,人都飘忽忽的。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如果说了第二遍会怎样?”   邵岑沉声道:“清醒的时候,你不会想知道。”   “……?”   温书宜又想凑近点,却被大掌握住两侧腰身。   随着眼前晃动了动,在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不留情地挪坐到副驾驶座上,跟挪座小手办似的。   “别动。”   温书宜不敢乱动了。   老老实实地任由从旁边伸来的手,冷白掌背上青筋格外分明,像是绷着力度似的,未发一言,很利落地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没过会车被驶动,温书宜后脑勺朝后倚在靠背,车窗外的微光不时掠过瓷白侧脸。   沉默中,装睡了一小会的温书宜,脑袋偏了点自认为很隐蔽的弧度,悄悄睁开了眼睛。   看清后,一双眼眸很明白局势地重新闭了回去。   家里的金主爸爸心情好像更不好了。   脸色好臭。   回程路上有多久,温书宜就睡了多久,下车后,也很乖地拉着男人的一截衣摆,默默跟在后面走。   到家后,邵岑调了杯解酒的蜂蜜水。   被温书宜很乖地一口闷。   直到这时,温书宜都有好好地秉持着乖巧不惹事的形象。   邵岑看着这姑娘给自己拿好套睡衣,上下装拿了两套没发现,被他换回来了。   刷牙的时候,找不到牙膏,被一旁看着的邵岑给她挤了。   邵岑深觉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都落在了这姑娘身上。   担心这小姑娘醉着没轻重,等会把自己摔了,这小观音爱漂亮,磕到碰到哪,也让人放心不下。   邵岑随意挽起衣袖,在旁边给双人浴缸放水,又把干净浴巾放到了伸手就能勾到的立架上。   叮嘱的时候,这姑娘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说一句就“嗯”一句,乖得太过。   邵岑说完准备离开。   “阿岑。”   身后传来脆生生   的轻唤。   邵岑转身。   这姑娘转过侧着的身体,像是调皮的小朋友,反手甩了兜了满满两手的水。   就在身后不到一步的邵岑,被蓄谋泼了个正好。   “……”   邵岑睁眼,乌黑头发和眉目都被温热的水被淋湿,修长指骨把头发向后捋起,露出饱满优越的额头。   他捋了捋衣袖。   而玩水的姑娘也被自己泼水的动作,弄湿了大半身上,衬衫被打湿,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邵岑去取了防滑垫,放在浴缸边缘。   他俯身做这些事的时候,旁边这姑娘把身上的衣服连扯带蹬地脱了下来。   在纤细嶙峋的脚踝边一件件落下。   这小姑娘还在无意识诱导犯罪的边缘疯狂试探。   邵岑微按鼻根,缓了口沉气,扯过一旁的干净浴巾,几乎没多看,把这姑娘从头包了个严实。   伴着道惊呼,把她拦腰抱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过白色浴巾,温书宜坐在浴缸里微浮着。   脑袋缓缓从迎头罩下的浴巾里探出来,被水打湿的发丝黏在瓷白侧脸,微抬着头,一眼就看到男人绷着冷.硬线条的侧脸轮廓。   很不好惹。   本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温书宜没敢再乱闹了,被迫放弃了第二波水弹攻击。   白色的水汽在整间浴室氤氲着。   男人衬衫被洇湿了半身,大片劲实有力的冷白肌理透了出来,腰.腹沟壑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书宜。”   男人微按鼻根,嗓音格外的沉和哑。   就算在喝醉的时候,对自己的名字也有着刻在的本能里的敏.感。   温书宜鼻腔里溢出声疑问的:“嗯?”   “别闹了,嗯?”   “嗯。”   温书宜默默把自己蜷进浴缸的温水里。   然后静静看着男人躬身,从地板上任劳任怨捡起她刚才连扯带瞪到地上的衣物,修长指骨拿起衬衫、半身裙、蕾丝bra、勾过可疑一层白色的蕾丝布料时,指尖好像微顿了下。   很不易觉察,就像是她眨眼的错觉。   很快那些衣物,都被扔进了衣物篓里。   半小时后,闹腾了一晚上的温书宜,终于在男人的监管下,躺到床上,很不顾旁人的死活,很香甜地睡着了。   -   第二天,酒醒的温书宜,被夺命连环闹钟叫醒,昨晚酒醉的记忆回笼后,跟天花板面面相觑。   此时她面对两个选择:一是装断片,可她不擅长撒谎,反应肯定很明显;二就是老老实实坦白认错,抗拒从严。   可她犯下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说自己是蘑菇,对邵岑当面出言不逊,边蹭边黏在怀里叫老公,不讲理地咬了他一口,用水泼了他一身,当着面脱衣服乱蹬……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她光是回想都面红耳赤,羞耻爆棚。   真的完全没脸见人啊。   餐桌旁,格外的沉默漫延。   全姨仔细瞧她,有些担忧地问:“书宜,脸色是不是有些差啊?”   “可能是昨晚有些没睡好。”   温书宜说完,有些欲言又止。   全姨了然:“阿岑大早出去了。”   大、早、出、去、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被温书宜在心里很慢速地重复了声。   那颗悬着的、惴惴的心,这才有所缓解地放轻了点。   “书宜,你们吵架了?”   全姨还是第一次见两人神情都有些反常,偏偏昨晚她还不在,她不住在小夫妻的新房里,楼下有她单独住的公寓,一周只有工作日的前四天住在这里,其余时间都到家里住。   昨晚的情况她并不清楚。   “没有。”温书宜轻声说,“全姨,放心,我们没有吵架。”   只是邵岑被她这个小醉鬼,不分不分青红皂白地咬了口而已。   全姨知道这姑娘的性子,不会随意跟人有有口角之争,看这模样也不像是吵架,这会看她不愿意多说。   也只是叮嘱道:“没事多聊聊,小夫妻之间要多多磨合呀。”   温书宜轻应了声:“知道了,全姨,别担心,我跟阿岑一直好好的。”   全姨这才稍稍放心:“这个点了,是不是要出发去上班?”   温书宜也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用纸巾擦拭干净唇角:“那我去上班了。”   这几天部门的情况,差不多已经定型,正副总监撤职的消息,基本确定八九不离十,从高层透出的风声倾向来看,何组长上位的事情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空缺的组长,很大概率由组内资历老、能力强的任雯晋升接手。   午后的茶水间,温书宜和石桃依旧在角落里泡咖啡,这个位置是独属于她们的秘密空间,从新人还是站着当没有存在感的人形立牌那会开始的。   温书宜垂眸看着公司下达的处理公告,是给她那次被构陷事件的正式回应。   突然有人走进来,隔壁传来交谈声。   “她啊,只能说因果报应,从前仗着有权有势,有副总监的撑腰,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得罪了多少人心里没点数。”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得就是她这种人,我刚来组内的时候,经常问她问题,对我可友善了,我当时心里特别感激她,结果在转正的时候,听从了她的建议,差点就被pass了,还好任雯姐好心捞了我一把。”   “还有上次开除的实习生,还记得吗?人可上进认真了,没少受她的毒手。”   说的是任莎,有不少话,不乏是事实,也不少添油加醋是嫌疑。   任莎是房副总监的亲派,人一失势,情况就变得形单影只起来,过去她的身边总是不缺人围着捧着。   说是人走茶凉也不为过。   “其实她申请离职,我一点都不意外。”   石桃小声地说:“房副总监风光的时候,她是手底下的二把手,在部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项目不缺,有人捧着,这样一上一下,太有落差了,换我也接受不了。”   温书宜轻“嗯”了声。   隔壁又传来声音:“之前小温负责赵老师的项目,她不也暗戳戳搞事……”   石桃小声:“书宜……”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还发生过这种事。   “怪不得你当时还特意提醒我,不要乱信别人。”   只是她一直没往别处想。   温书宜轻声说:“因为没什么证据,所以我也不好乱说。”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是,那这件事就不能随意主观地认定,这对她还是任莎都不负责。   石桃知道她的性子,一向不怎么喜欢谈论旁人,也没多说。   回到工位,温书宜听石桃说起来:“出差?”   石桃说:“对啊,这次出差还有另外补助呢。”   温书宜满脑子都是“出差”两个字:“什么补助?”   石桃说:“额外津贴啊,反正出差的其他福利补助都有,最重要的是,这次事成后有额外两天假的补偿。”   温书宜已经心动了,她正愁担心到底要怎么面对邵   岑,刚好去外地出差三天,暂避一下风头。   实在是太羞耻了,她那晚上到底怎么能做出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温书宜问:“名额确定完了吗?”   “还没有。”石桃说,“你心动了?那现在要赶紧提交申请了,不然定好就没机会了。”   温书宜说:“嗯,能有两天假呢。”   “我现在就提交一下。”   群里文件里有申请表,温书宜用电脑点开,三下五除二就在线编辑好了,然后提交成功。   就等领导通过了,温书宜做完,注意到一直看她的视线还没有挪开。   “怎么了?”   偏头,她用口型问。   石桃一脸打趣揶揄的笑:“你想要额外的假,是不是想跟你家那位约会啊?”   温书宜现在听不得“你家那位”四个字,一听就直冒那股心虚劲。   “不是,我就是想连休几天。”   “嗯嗯,连休几天。”   石桃嘴上应着,可看着这姑娘反常的神情变化,怎么就信不了一句呢。   “老夫老妻,都有戒指了,还这么容易害羞呢。”   温书宜一听就知道石桃没信,本来她就不是很擅长扯谎,这会她状态不对,说多也会错多。   只含糊地应了几句。   过了会,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下班接你?】   温书宜本就在偷闲,条件反射地伸手摁熄了屏幕,心跳还在哐哐地响,总有种被大老板差点当众逮到摸鱼的劫后余惊感。   一想到邵岑的车,就想起那晚在车前座发生的事情。   “书宜、书宜……”   温书宜听到旁边传来叫她的小声,扭头看过去。   石桃前倾着身体,朝她小声问:“书宜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温书宜说:“这里空调温度不太好,有点热。”   石桃没起疑:“确实啊,我也觉得今天有点热,是不是老化要报修了……”   温书宜说:“可能是。”   结束完短暂的对话,温书宜重新把目光投回手机屏幕。   【不用啦,我看你今晚要忙,我让徐叔来接我就好了】   她回复前还特意翻开了邵岑的行程安排表看,每周汪特助都会跟她同步发份。   回到家,温书宜的出差申请批准了,她是回来收拾行李的。   她知道自己一直是有点鸵鸟心态的,这个习惯不好,可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等她过几天出差回来,调整冷静好一下心态,一定好好跟邵岑当面道歉。   要不再请一顿饭赔罪,下次她绝对不会再沾酒一滴了。   走之前,跟小猫咪道别,在茶几上压留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邵老师】   十几秒后,想了想,还是折回来带走。   -   等长红灯的时候。   【邵老师,对不起】   撤回。   发来张图片。   是一张可怜巴巴的写着“对不起”、还画着哭哭脸的纸条。   又撤回。   车后座,邵岑单手扯开领带,掌背上青筋分明,深色和冷白很极致的对比。   车前视镜里,汪锐不经意瞥到。   男人侧颈上的牙印明显,暧.昧的片红.痕,在冷白皮肤上尤其的明显放荡。   跟在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老板有这种情况。   又想起大清早,顺路开车来接老板那时的场景——   大清早不好好抱着漂亮老婆睡觉,又是晨跑,又是冲冷水澡的,还冷着张脸。   同为男人,汪锐一看就知道大概是怎么个回事,侧颈上有这么重的牙印,能把这样温柔、好脾气的太太气成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老板的错。   果然,性.压.抑的男人是极其可怕的。   汪锐面上不显,多年“伴君”的直觉告诉自己,大老板的心情很差,宜闭嘴,宜老实开车,忌好奇心太重,忌乱讲话。   消息页面,连着两条撤回的下面。   最终发来条新消息。   【邵老师,我要出差三天,跟你说声,之前说好的一起回老宅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修长手指微按鼻根,邵岑阖着眸,几分不易觉察的隐隐焦躁。   在躲着他么。   -----------------------   作者有话说:邵总:该去逮人了(bushi)   书宜第一次结婚,人家害羞嘛,就让让她吧[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43章 逮人   温书宜打了辆车去机场,上车后,车窗外的街景还在不断倒退。   她刚刚连撤了两条消息,又发出了条特别欲盖弥彰、公事公办的消息。   等了等,屏幕亮起又熄灭,温书宜已经尽量试图放宽心态,可还是忍不住忐忑。   外头乌云滚滚,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了带着凉意的风,一如她此时不是很明朗的心情。   感觉就像是闯下了大祸的小朋友,一面理智说不应该这样直接申请出差,这跟肇事逃逸有什么区别?另一面感性又说出于临时工作的原因,也是个很正当理由,邵岑是会理解她的,对吧……?   握在手心的手机振动了声。   S:【嗯】   很冷静、也很疏淡的一个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回复了。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都很习惯跟邵岑变得熟稔,时不时被坏心眼逗一下。   隔着层手机屏幕,丧失了面对面讲话的温度、嗓音和语调,单看着这个“嗯”字,很冰冷,感觉像是回到了最初她临北的时候,那种公事公办的状态。   很不习惯,心里好像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像真的是冲动了,温书宜很轻也很缓地叹了口气。   亮起的屏幕再次熄灭,映出张垂眸、微抿嘴唇的面容。   “姑娘,跟家属吵架了?”   温书宜听到声音,朝着驾驶座看去,司机是个中年男人。   她还没开口,就听到中年男人说:“我一瞧就知道。”   沉默中,温书宜轻声问:“怎么知道我是跟家属……?”   难道她有家属这件事,已经写到了脸上了吗?   中年男人笑了笑:“不是戴着戒指?上车的时候就看到了,很漂亮。”   戒指。   温书宜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着银光,无论怎么看都是枚相当精致漂亮的戒指,其实算起来也没多久,她竟然就戴习惯了,自己反倒一时忘了。   这个点路上堵,车在等长红灯,还有九十多秒,车载音箱里放着家喻户晓的老歌。   就连温书宜在不知道歌名的情况下,都能在心里跟着唱起来。   中年男人随口跟着唱了两句,温书宜觉得他生了把挺好的嗓子,唱起来格外动人。   “家属之间的吵架,吵完就后悔,是人之常情。”   听起来很有经验的过来人口吻,温书宜敏锐地感知到了:“师傅,你跟太太也经常吵架吗?”   这位师傅看起来是那种和善随和的人,不像是不讲理,会动不动就吵架。   中年男人说:“吵啊,就昨天,刚吵了一架,吵着吵着她先绷不住笑了,笑完又怪我吵架都不认真,浪费她的精彩辩论表现,我跟她这么多年就这样,别人家是碎碎平安,我家就是吵吵增进感情。”   “在外谁都说我脾气好,从来没跟谁急过眼,也说我太太心善温柔,一句重话都没她讲过。”   中年男人说着无奈摇摇头,只是讲起太太时,就连眼角皱起的眼尾纹,都透出很明显的笑意。   “人啊,就是容易对亲近的人展露最差的脾气,说最难听的话,因为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相处是门修炼一辈子的学问,有话别闷在心里头,憋出内伤,到头来伤人也伤己。”   “都敞亮点说开来,难听的话不留心,平日里对自己好的点滴,没事多想想。”   “他从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也一直对我很好,好到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他。”   温书宜很突然就想起很多事情,才惊觉就是这么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邵岑对她的好,对她的照顾,她好像怎么都说不完。   就连昨晚她发酒疯,做了很多荒唐过分的事情,邵岑还是很耐心地照看着她,任劳任怨地收拾她作乱完的残局。   而她却控诉了他,还咬了他,泼了他一身的水……   他……会不会生气啊?   “家里安排的相亲?”   传来的中年男人的嗓音,打断了温书宜乱乱的思绪。   “嗯。”   “结婚没半年吧?”   “嗯。”   师傅猜得好准,温书宜很确定跟他从没有见过,都要怀疑是不是手握世界的剧本。   “我想这道上走过不下千回,碰到的人也多,刚结婚还在青涩期,很美好的时期,好好珍惜。”   “你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别担心,你这种温温柔柔的好性格,你家属肯定舍不得生气。”   温书宜被中年男人宽慰了遍   ,刚刚那些话她都听进去了。   “师傅,也祝你跟太太次次和好。”   说完,温书宜觉得自己头脑肯定是不清醒了,哪有这样祝福别人的。   中年男人看出来她的抱歉:“没事,这对我俩来说是祝福。”   “也祝你跟家属早点说开。”   九十秒的红灯已经进入倒计时。   五、四、三秒。   “姑娘这是赶着去出差?”   “嗯。”   温书宜很轻应了声:“等出差回来,我就好好跟家属讲清楚,说明白。”   好好面对面地谈,然后诚心诚意地讲明自己歉意。   温书宜到机场的时候,石桃其实也是跟她前后脚到。   对于此次能一起外地出差的事,石桃表现得相当的激动。   “我小时候几乎就是走读,后面读大学,也是坐地铁公交就能到家,天知道我有多羡慕宿舍生活。”   温书宜说:“我们晚上住一间房,可以点炸鸡,一起看综艺或者下饭剧,或者点些冰镇西瓜,一起聊八卦也行。”   石桃抱住她的手臂,跟她撒娇:“你好宠我,我好爱你。”   温书宜任由她挽着,眼眸微弯了下。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温书宜和石桃明天还有工作,匆匆洗漱完,就各自在自己那侧的大床上睡了。   一连两天,温书宜都在工作中度过。   偶尔摸鱼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看看跟邵岑停滞的聊天页面,死一般的寂静,完全没有新的消息。   在外地待得时间越久,温书宜心里那股冲动的后悔,就积累越来越多。   果然人不能一时冲动,真不如第二天把事情说开,好好道个歉,现在感觉回去好像更难去开这个口了。   但是自己做出的“罪行”逃了一次,回去再怎么艰难开口,也不能逃第二次。   温书宜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   “你当初祝福前女友,是怎么想的?”   车后座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前面出现了交通事故,路况很糟,汪锐临时当个司机的活,碰到这种情况,本以为够遭,没想到冷不防的一句,才是最糟。   这都多少年前的黑历史了,竟然还能被提起,汪锐有些哑然失笑。   当年他跟初恋女友分手,把自己困在租房里大醉酩酊了一场。   他到现在还记得邵岑那天上门找来时,淡淡瞥来的眼神,那种疏冷、理智、不近人情的目光。   虽然他没有开口,意味却很明显——犯得着寻死觅活的么。   当时也是邵岑给他打开窗通风,又打电话叫专门人员来收拾的残局,没有斥责,没有安慰,没有过多的同情,只是极为淡声一句“汪特助,你还有工作没完成”。   所以在这么些年里,邵岑从没提过,他心里也一直存着感激。   那句“你还有工作没完成”,完全在当时呼吸到新鲜空气,唤醒仅留的最后一丝理智的时候,给他的心灵造成了很重大的震撼。   自此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在业内向来以倨淡、冷静、不近人情示面的邵总,多了一则刻板印象——与谈情说爱绝缘,大概率跟工作相伴终老的工作狂魔。   想到这,汪锐说:“还能怎样?人想分,总不能死乞白赖,耽误人家。”   邵岑说:“你倒是大度,想得开。”   汪锐感觉这话明显是反话,也清楚男人冷不丁问这么句,没多大可能是关心他过去的恋情。   这些天,顶头老板周身散发着暴风雨前宁静的气场,他都看在眼里,整个总裁办上下都进入高度戒严状态。   汪锐是过来人,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怎样,不是光看平日里对待多好,那可以是照顾,可以是责任,唯独要看另一面的反常。   只缘身在此山中,已身入局,所以才会容易看不清,也看不透。   比起不近人情、稳坐钓鱼台的邵总。   还是能有概率被拉下神坛的邵总,变得有人气多了。   “您最近跟太太间有什么事吧。”   汪特助暂时下线,多年好友暂时顶替一下上线。   “算不上什么事儿。”   邵岑说:“家里小朋友单方面的想法。”   汪锐心想,又来了。   又是这副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就好像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握中,在一段关系里,其中一方处在绝对的统治地位,另一方自然就会缺乏安全感。   汪锐心想,他这是日行一善,撮合一段好姻缘。   于是他开口:“要是您真这么不在意,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跟我多费口舌了。”   “是么。”   邵岑唇角几分微扯。   当然是了,闷骚。   汪锐在心里默默腹诽道,当然就算老朋友临时上线,也要注意对方是掌管他奖金的老板,他惹不起。   “有时候就算做错点事,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说开了哪有隔夜仇。”   更何况是温小姐那种温柔的好脾气,跑到外地出差,肯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修长指腹漫不经心轻叩了下。   邵岑薄唇微启:“你是觉得做错事,就要好好当面说清楚,再认真道歉?”   “这是当然。”汪锐难得在情感类方面跟大老板产生点共鸣,私下那副过来人的老朋友的口吻愈浓,“您也别老端着,也大了这些年纪,多让让人家。”   邵岑说:“送我去机场。”   这倒让汪锐有些震惊了。   邵总竟然这么有觉悟,简直是老房子着火、枯树逢春、石头开花,不亚于百年难得一遇的医学奇迹。   迈巴赫很快转道,去往相反方向。   汪锐感觉自己在操老妈子的心:“您见着面,不要冷脸,好好说。”   “自然。”   不过汪锐也没见过老板有对太太有过说重话的时候,这点他也是顺嘴提了句,不是很担心。   车窗外的街景完全变了副模样。   “那您想好见面怎么说了吗?”   汪锐自觉也算是有段经验,可以帮着参考、出谋划策一下。   邵岑稍稍后仰靠着座背,车窗外几抹暮色光影从侧脸轮廓掠过,阖住眼眸,唇角不易觉察地微勾了下。   “去逮人。”   男人的嗓音低而沉,很有质感的磁性。   也很冷静、严谨、公事公办。   “……?”   汪锐一整个人都震惊又无奈。   合着他刚刚以知心大哥哥的身份,婆口婆心、循循善诱的那些话,都白扯了?   -   晚上合作方请客吃饭,就定在市中心的酒店包厢。   温书宜出着神,突然被身旁用手肘撞了撞,转眸,看到石桃一脸揶揄地朝她笑。   又朝她的手机方向努努嘴。   “在等消息啊?你今晚看消息的频率简直过高了。”   有、吗?   温书宜自己都没意识到有这回事。   石桃又低声说:“我发现你最近到了晚上就心神不宁的。”   温书宜在这两天里,白天有工作忙碌还不会想,到了晚上就很容易想起来。   她承认在人际关系里,自己是有点内耗的性格,会担心让别人感觉到不愉快,尤其那个人是邵岑,她格外地不想在他面前留下坏印象。   鸵鸟心态让她本能躲避,结果逃避完,短暂的一时庆幸后,又觉得这样的处理太不成熟,会让事情适得其反。   想到这,温书宜很轻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就是因果报应吗?她逃避种下的因,结成现在反复纠纠结结的果了。   她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我最近做了些事情,就很担心他会生我的气。”   她很轻声地吐露出自己的烦恼。   “怎么会?”   石桃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你这种温温柔柔的性格,再做什么,肯定也不是很过分的事情,我都不舍得,更别说他了,更不会生你气的。”   她虽然没见过温书宜的男朋友,却也能从描述的只字片语里,知道对方是年上,是很贴心照顾的那种,毕竟这副被很好照顾的单纯天真的模样,是骗不了人的。   那还是过分的,温书宜心想。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发酒疯,结果就闹了这么震撼、惊世骇俗的一场。   对于石桃对她的关心和安慰,温书宜是很感激的。   不过她自己默默消化就好了,并不想把朋友当成情绪垃圾桶。   “嗯,我知道,可能就是没见到面,我就容易胡思乱想吧。”   石桃了然:“果然是想人了吧。”   温书宜怔了怔,是说她想邵岑了吗?   “哪有什么想不想的啊。”   她从来没朝着这方面想过。   因为在饭局,她晚上就喝了点啤酒,这会感觉可能有点上脸,不然她的脸颊怎么感觉热热的。   “我去盥洗池一趟。”   石桃拖着腮,她刚刚就眼睁睁这姑娘脸颊突然渗了层红晕,因着皮肤白,所以就显得尤其的明显。   还说不想,一提起来,脸都红了,她很给面子地看破不说破:“去吧,要是迷路,就发消息给我,我瞬间就出发接你。”   温书宜说:“嗯,桃桃,谢谢你。”   石桃笑了笑:“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出了包厢,远离嘈杂喧闹的饭局,整个人感觉那股热意散了不少。   在盥洗池里她洗干净了手,其实她就是觉得里面太闷,想找个借口出来透气。   刚出来,温书宜发现她又认不清方向,心想石桃临走前对她的叮嘱,果然不是白担心的。   她先尝试挑个眼熟的方向走。   走廊上冷气开得很足,她又穿的是短袖衬衫和半身裙,上身是很轻柔的雪纺材质,下身小腿和脚踝露着,又有些冷了。   手里握着的手机振动了声。   温书宜以为是工作消息,下意识就低头解锁屏幕,这都成了她条件反射的动作了。   一看,竟然是邵岑发来的消息。   她完全没想到。   以至于她足足怔神了几秒,才读清这条简短消息。   S:【哪天的航班?】   这是要来接她的意思吗?   可显然在从机场回家里的路上,完全不是一个很好的交谈地点。   她希望能在家里碰面,然后面对面地认真解决。   温书宜:【目前还没有确认】   温书宜:【可能要过两天】   过两天她就到家里了,可以面对面地交谈了。   到时候连同这次小小的谎,一起和盘托出。   低头发消息的时候,温书宜没注意路,所以当她瞥到离得很近的侧影时,及时停住了脚步。   差点就要撞上去了。   温书宜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   身前传来低沉的男人嗓音。   没、关、系。   温书宜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很突然地抬头,看清眼前男人时,都甚至要以为自己病情很重,幻觉也出现了。   邵岑在这个时间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两天没见,又认生了?”   熟悉的面容、口吻、气息,温书宜终于开始相信眼前就是本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刚刚撒谎完,就被当面逮到,尤其是自己还是在“肇事逃跑”后。   她完全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啊。   心脏砰砰地在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着什么。   温书宜条件反射地转身。   “回来。”   身后传来低沉嗓音,口吻不急不缓。   顶头大老板发话,谁敢不听。   至少温书宜没这个无法无天的勇气,微闭了闭眼眸,转身,把刚刚只来得及挪出去小半步的步伐,乖乖挪了回去。   “抬头。”   温书宜抬头,眼神飘着。   “看我。”   温书宜只能硬着头皮看了。   一看就目光凝住,男人穿了身白色手工衬衫,顶上纽扣解开两颗,冷白喉结凸起分明,就在侧颈,有层暧昧的红.痕。   那是她咬的……温书宜记得很清楚。   “咬重的时候,不是很有怨言么。”   温书宜就听到那两个字“咬重”了,回想刚刚看到的红.痕,好像是过于明显了,她那时喝醉了,肯定没分寸,也不知轻重。   “我看看。”   她很担忧地说。   这处是露台,因着身高差距,温书宜只能踮脚,所幸男人稍稍俯身,方便了她的行动。   纤细手指轻撩开衬衫领口,牙印很深,也很明显。   温书宜越看越愧疚,本来是为了感谢男人一直以来的照顾的请客吃饭,她发酒疯就算了,还咬了这么重的一口。   “被咬的是我。”   邵岑瞥着这姑娘抿嘴的模样:“怎么表情这么委屈?”   “疼吗?”   温书宜问完,才觉得自己问了句傻话,看着就严重。   想收回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侧颈,温凉细腻的一抹痒。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   温书宜顿住动作,看男人皱眉,以为真被她咬狠了:“要不要打破伤风?”   “行了,小猫的劲儿。”   冷白喉结微滚,邵岑握住白皙的手腕,不动声色地从领口扯离:“不碍事。”   温书宜还想张唇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交谈的声音,瞬间想起今晚是跟合作方的饭局。   这里很可能出现她的同事,还有合作方团队的人,其中不乏有认识邵岑这个集团大老板的。   本能的举动,让她推着男人躲到旁边昏暗角落和窗纱之间。   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离,温书宜屏气凝神,留心着动静。   胸膛里的心跳声明显。   咚、咚、咚。   “不躲了?”   温书宜听到头顶男人的嗓音,抬眼,这才发现此时过于暧.昧的距离,刚刚太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全依偎进男人怀里的。   大掌完全握住纤白的后颈,温书宜发觉男人的掌心好烫。   对视间,男人颇为意味不明的眸光落下。   “黏在怀里叫老公的时候,不是挺胆大么。”   -----------------------   作者有话说:咳、咳,是谁见面就有老婆抱!   随机50红包~[抱抱] 第44章 月色   这句话一出,温书宜就被拖入那晚的回忆里,白皙脸颊腾得发烫,泛起一阵显眼的红晕。   她没想到邵岑会这么直接,刚见到面就说出口。   “还是不准备理我句?”   握着后颈的大掌松开,温书宜稍稍退开了半步,从男人怀里起身,张了张嘴唇,抿住,很轻地微垂眼睫。   头顶蓬松细软的发质被染上一圈光晕,一缕碎发从耳后落下,侧脸白皙安静,垂着的脑袋藏不住半分的失落。   “你是不是……生气了?”   “哪件事儿?”   哪件事?温书宜心想那可能太多了。   例如她坐他身上出言不逊,例如她不分青红皂白咬了他口,例如她往他身上泼了半身的水……   沉默中,温书宜听到身前传来嗓音:“觉得我特意来找你兴师问罪?”   应该不是……吧?   温书宜当然觉得邵岑不是这种闲到千里迢迢就为找她算账的人。   “我没生气。”   身前再次传来低沉嗓音,沉而缓:“家里养只小猫,相应地就要做好承担她会捣蛋作乱的准备。”   “我想这是我们之间的共识。”   温书宜知道这句话是讲给她听的,明明是看起来这么薄情的一个人,却每次都给足了她耐心。   见着面之前,邵岑本来打算逗逗这乱跑的姑娘,可这会见着面了,看着这副侧脸可怜的小模样,口吻又不自觉放缓。   “所以因为这事儿,家都不回,连夜跑出来出   差?”   被说中了不成熟的心思和举动,温书宜也不打算扯谎:“嗯,我到的第二天就开始后悔了,其实我不该逃避,明明是可以当场就说清楚的事情。”   说出口后,才发现这些话,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纠结和难言。   “这事说开了?”   温书宜说:“嗯,说开了。”   “过去了?”   “嗯,也过去了。”   好神奇,明明就在见面之前,刚刚在饭局上还在心里纠结来纠结去,结果这会见着面,邵岑就这样活生生站在面前,心里那些忧虑、担心、内耗,所有那些消极的情绪,都变得不攻自破。   温书宜问:“那你接下来要忙吗?”   这个时间点邵岑出现在这个酒店,很有可能是谈事情。   邵岑说:“外头有车来接,去国外出差,本来今晚走。”   本来是今晚走?所以是到国外出差前,特意来找她吗?温书宜神情怔然。   邵岑瞧见这姑娘欲言又止的模样,口吻几分漫不经心。   “两天不见就认生。”   “再不过来看看,等三四天后,怕是就不认人了。”   “哪有这么夸张啊。”   被证实心里所想的温书宜,微抿嘴唇,又轻声问:“这次要去多久啊?”   邵岑问:“有事儿?”   温书宜也问:“就是只问问,也不可以吗?”   邵岑说:“都开口撒娇了,我再说不行,岂不是活该要当个再被咬一口的恶人。”   哪就撒娇了啊?温书宜被打趣了句,想起她那惊天动地的一口:“我不会咬你了。”   “真的,我保证。”   “至少半个月。”   温书宜听了,又应声,默默在心里算了时间,那就是包括了国庆的假期,她原本也打算回淮城一周的。   邵岑说:“给你配个司机,待会送你回酒店?”   温书宜说:“不用了,我等会跟同事一起打车回去,跟她住一间房。”   手里握着的手机在振动。   温书宜一看,果然是石桃发消息来催她回去了。   毕竟是合作方做东家的饭局,她身为个小职员,无故离开太久也不像话。   “行了,回去吧。”   邵岑说:“饭局结束,到酒店给我发个报平安的消息。”   这句话格外有家属感,温书宜感觉到心安的同时,莫名就有些挪不动道。   刚见着面就要走,总感觉有些……舍不得。   “小温同学。”   “嗯?”   “再不回去,你领导要挂寻人启事了。”   温书宜突然被逗笑,很轻微抿唇角,乖乖地说:“阿岑,那我就先走了。”   邵岑说:“去吧。”   走出两步,温书宜又回头,另一手指了指手里握着的手机。   等到这姑娘背影消失到走廊拐角处。   邵岑垂眸,看着这条发来的新消息。   【等你回临北,再请邵老师吃顿饭,下次不会喝酒了】   【猫咪伸手发誓.jpg】   这姑娘心情明显的从阴天转晴,邵岑唇角极淡地轻勾了下。   温书宜半途中问了服务生路怎么走,总算回了包厢,坐回到原位。   石桃小声地跟她开玩笑:“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贴寻人启事了。”   刚刚邵岑也跟她开了这个玩笑,温书宜再次被逗笑,还是双重的。   石桃看她唇角挂着很轻的笑意:“我发现你出去一趟回来,心情变好了特别多。”   “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跟你对象煲电话粥去了?”   电话粥没煲,倒是见到真人了,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   “怪不得这么久不舍得回来呢。”石桃心里得意,觉得自己可深谋远见了,“都说了,他肯定不舍得生你气的。”   “发现你心情不好,就来哄你了。”   说完,石桃觉得完全被秀到了,怎么别人的恋爱听起来就这么好嗑呢。   “书宜,大晚上虐狗,我要告发你。”   薄薄眼睫微垂着,温书宜说:“我给你倒点温水?”   石桃说:“我要小半杯。”   温书宜就给她倒了小半杯。   反正领导和负责人不会细看,温水充次白酒,计划通。   解决完外地的项目,温书宜和石桃一起回公司,继续手里负责的工作。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这周临近国庆,越快到假期,其实大家就越没什么心思在工作上,属于人还在工位上坐,灵魂已经飘走了。   温书宜回来这周,跟邵岑隔着时差的网聊就没断过,大型连续剧之小书猫咪日记,在竣工了两天后,再次重播。   周四这天,她跟邵岑提前说一周假期要回淮城老家的打算,不出意外不加班的话。   【陪你去?】   温书宜看到这条消息,光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男人带给她的安全感。   【不用啦,我就是回去陪会奶奶,还有看看朋友,邵老师好好工作,小书的猫粮钱还等着金主爸爸赚】   S:【猫咪表示听懂了.jpg】   温书宜看清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这不是她发过的表情包吗?   什么时候被邵岑偷的?   温书宜:【邵老师,你偷我的表情包】   【小书不是我闺女?】   【用亲闺女的表情包,哪不对】   好有道理,温书宜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中午,石桃送文件回来,一脸喜悦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消息。”   温书宜偏头看去。   石桃这次太过高兴,连关子都不卖,迫不及待地自己说了:“巨保真的小道消息,我们公司今年取消国庆留人的惯例,上面亲自发的话,本来就是嘛,好好放个假,扣扣搜搜算什么。”   “这简直是大赦天下,本来我还在担心会出现在倒霉名单上,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温书宜也很惊喜,没有被选中加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真是最近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   “你是打算回老家吧?现在可以安心回去了。”   “嗯,你呢?”   石桃是临北本地人:“国庆这么多人,我才不出去凑热闹,我就在家陪爸妈,当个妈宝女。”   到这会吃完午餐的组员,陆陆续续回来办公室了,午休时大家都自觉很安静。   顶灯全灭,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一片昏暗里,温书宜怀里抱着抱枕,身上盖着薄毯,点开了聊天页面。   其实她大致想了想,她早上才跟邵岑说了可能加班的事情,到了午后,公司今年就大赦天下了。   这种巧合,这个效率,也就是邵岑能办到的事了。   隔着将近十五个小时的时差,邵岑那头大概是快晚上九点。   温书宜给邵岑发了很多家里布偶小甜心的表情包,几乎把她压箱底的那些库存都掏了出来。   S:【无事献殷勤?】   看到消息,温书宜很轻微抿嘴唇。   金主爸爸做好人好事,都不求回报的,简直可以入选感动员工年度十佳老板。   温书宜:【回来给大老板带特产】   温书宜:【是哪天的航班】   温书宜:【可以接机吗?】   发完后,温书宜看着上面的消息,忍不住又抿住嘴唇,确实看着殷勤过了头啊。   S:【转发聊天记录】   温书宜:【邵老师,你就不怕我倒卖你的航班消息吗】   过了会。   S:【倒卖了,就当给自己零花钱】   S:【猫咪小姐难得献次殷勤,哪能不满足】   她哪有难得啊……老男人又冤枉人。   温书宜:【猫咪头顶六月飞雪.jpg】   刚发完,温书宜突然意识到一道幽幽的视线。   扭头看去,石桃脸上映着屏幕的白光,笑得一脸诡异。   怎么莫名有种被教导主任抓到未成年早恋的感觉……?   -   用了额外的两天假期,温书宜赶在丧尸大潮前,三十号就坐高铁回了淮城。   回到淮城,已经到了下午一点,温书宜只是看到高铁站   的标示牌,就感觉到种落叶归根的安心感。   打了辆车,到温家老宅已经到下午三点了,她没赶上午饭,在高铁上随意解决的。   妹妹还在山沟里写生集训,她上次乱跑出来,国庆假期被扣了个干净。   昨晚还哭唧唧地给她打电话哭诉,一边撒娇说想她和奶奶,一边又说让她好好吃张姨和云姨做的饭菜,她回不去,让她帮着多吃点。   奶奶身边的张姨,打小看她和双双长大的,自从见着她,脸上的笑都没消过。   “宜宜,提前回来了啊?怎么不说,我去接你呀。”   “本来是明天的票,刚好候选到了。”温书宜说,“这不是给想着给个惊喜嘛。”   张姨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她:“感觉也就是不到半年的时间,瘦了。”   “待会让我和云姨给你做好吃的。”   看家里小孩总是担心在外地没吃好,也没睡好,温书宜说:“我都胖了三斤呢。”   张姨说:“哪胖了?我看明明是瘦了,放心,到家几天就给你养回来。”   “是要去看看老太太?”   “我正要去。”温书宜说,“张姨去忙吧,我去陪奶奶说会话。”   张姨说:“快去吧,老人家可想你,时不时就嘴上念着。”   跟张姨道别后,温书宜走了小道去奶奶住的住楼。   走过鹅软石小道,温书宜走到过廊,隔着段距离,就听到了说话声。   走近后。   “温家什么时候有亏待过她们,是,您可怜这俩孩子父母早亡,书宜和双双是打从小就接到您跟前长大,大的您当珍宝养着,小的是个无底洞,在她身上治肺病的钱,这么多年就花了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钱。”   “我就奇了怪了,老太太,宜宜是你的孙女,帆帆也是你的孙女,都是您的孙女,您只顾着费心给宜宜张罗婚事,这心我不说凡事都做到一样,但也不能偏到太平洋去吧!”   是二伯母的声音。   温书宜顿住脚步,想到双双那次突然来临北,也是因为二伯母跟人讲她的婚事,被双双误打误撞听到了。   “当初的帆帆的婚事,我说等等,是不是你急着要跟李家结亲?瞒着家里,上赶着领证带上门来了。”   这时传来奶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和慈爱。   二伯母像是气虚了瞬,紧接着有些气急败坏地开口:“我哪知道您还有后手,瞒着这么严实,帆帆是我女儿,她的事,我不上赶着担心,还能谁来上心!”   隔着一扇没关严实的门,里面的人声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   也是在这时,温书宜看到了从另一侧走来同在偷听的“同伙”。   温若帆是二叔家的女儿,从小她们在一起玩过段时间,好到在夜里都要在同个被窝里一起睡,后来因着很多事逐渐变得疏远。   眼下这个情况碰到面,四目相对,温若帆脸上浮现尴尬。   温书宜用目光跟她打了个礼貌的招呼,迈开脚步。   “奶奶不会想你掺和这些。”   身后传来道轻声,温书宜顿住脚步。   扭头对视间。   温若帆说:“天气还不错,出去走走吧。”   外头天气确实是不错,起了些风,灿色阳光落了下来,这处庭院里打理得很不错,跟她离开前几乎没什么差别。   小时候温书宜住在这,总感觉这个庭院很大,怎么都走不到尽头,可长大了,才明白是她的世界还不够广阔。   温若帆说:“她就那样,凡事都要争个高低,说的话难听,你别放在心上。”   温书宜没回这话:“你最近怎么样?”   温若帆说:“还好,不是每段感情都要有个结果,有时候合适,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久没见了,叙旧的话太尴尬,温书宜也只是轻“嗯”了声。   很快就无话。   温若帆找了个理由,跟她道别。   温书宜没回房间,而是出门,去老字号糕点铺,买了好些老人家爱吃的糕点。   路上正好碰到柯惢,她跟康希语共同的好友,聊了会。   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温书宜被张姨拉去厨房。   张姨在忙,温书宜在旁边等着,垂眸看着消息,康希语被重要项目耽误,国庆不能回来。   康希语:【加班加班加到厌倦QAQ】   康希语:【一个人一杯咖啡一个夜晚,等待一个奇迹】   加班的心酸只有同为社畜知道,温书宜给康希语发了个“哭哭”的表情。   听到张姨唤了她声,温书宜应了声。   走过去一口闷完了乌鸡汤,听到张姨又说明天继续喝老鸭汤。   “张姨,会不会太补了啊。”   张姨说:“哪有,这才哪到哪?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看你都饿瘦了,小脸更小了,都没有我一个巴掌大,临北再好再繁华,吃的哪有家里的习惯呀。”   温书宜知道是长辈的关心,心想,也就是捏着鼻子一口闷的事情。   张姨说:“厨房闷,别在这待着了。”   温书宜轻应了声。   走出厨房,温书宜发现她的蓝牙耳机落下了,又想着糕点她也给两位阿姨带了份,刚好说声,不然待会忘了。   走到门口,听到云姨在说话。   “家里哪里就待老二家不好了,老太太下午被老二媳妇气的头有些发晕。”   “也是不懂事,老人家年纪大了,哪经得起她这样折腾?”   “好了,这事别再说,宜宜在家,别让她听着了。”   温书宜担心被撞见,快步离开,心里其实很愧疚,因为这场争端的源头是她。   如果她当时推门进去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温若帆提醒她的话没错,奶奶其实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情,只希望她能健康、开心、顺遂地过完这辈子。   傍晚时晚霞垂在天际,她匆匆走过,没注意到路,撞到了大伯母。   喻凡容一眼就看到这姑娘眼眶发红,问她是怎么了。   温书宜解释:“没事,大伯母,就是我眼睛进沙子了……”   “我来看看。”   喻凡容帮她撩开眼皮,吹了吹:“哎呦,没事,吹出来就好了。”   “谢谢大伯母,应该出来了。”   温书宜说:“可能就是蹭到了眼睛。”   喻凡容叮嘱她:“没这么快吃饭,先回房间滴下眼药水。”   过了会,温书宜到了房间,又看到康希语给她发了张图片,配图的窗外是高矗的摩登大厦,以及工位上一盆像菜狗的多肉。   康希语:【宝宝,在家别怕,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帮你语音骂】   温书宜发了个“加油抱抱”的表情。   因为康希语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有些外泄的情绪,不能、也不愿跟别人讲的事,她会在好友面前表露几分。   可也就仅仅几分,她更习惯独自消化。   吃晚饭的时候,温书宜没理会二伯母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只安静吃完了晚饭。   回来了,她晚上陪奶奶聊了好些会天,她们祖孙一直很有话聊。   也知道奶奶许久没见她,有很多话想跟她聊,老人家晚了精力不太好,看到犯困,她劝先睡,说明天有一整天可以继续聊。   回到房间,温书宜洗漱完,翻消息时,竟然看到邵岑给她发了消息。   被工作群们的消息压下来,她到现在才发现。   仔细一看,竟然是她先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她瞬间想到,这是她想发给康希语的消息。   温书宜:【是我不小心发错了】   S:【这么晚没睡?】   温书宜:【总有种被教导主任查岗的感觉】   秒撤回。   S:【看到了】   温书宜:【我刚刚看了会美食视频,这个烧烤很好吃,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一家,味道值得五星好评】   【链接】   【图片】【图片】【图片】   【但是邵老师在国外忙工作,肯定是吃不到】   温书宜转移话题。   心想总不能每次都是她被逗,也该换她也来试试几次吧。   S:【饿了?】   温书宜:【饿了】   温书宜:【可是好晚了,还没有人陪】   温书宜:【要是邵老师现在来,还可以悄悄从我的秘密栈道来,我跟你说过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温书宜:【不过可能会被我的秘密陷阱误伤】   对方发来消息。   S:【说晚了】   S:【刺条还挺锋利,你这陷阱造的挺有防范意识】   刺条?陷阱?这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邵岑是怎么知道的?   温书宜眼睫骤颤,连拖鞋都来不及、也记不起要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串急切的、莽撞的脚步声。   窗台处的窗纱被手指攥住,温书宜感觉呼吸都被心跳声压着跑。   拉开的瞬间,就像小时候读过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里,爱丽丝会遇到疯帽子,朱丽叶会在窗台望见罗密欧。   她在晚风和月光的悠扬与清朗之间,看见了邵岑。   男人站在露台下方,身着黑色衬衫,袖口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是在他身上从没见过的些许狼狈,侧脸深邃又动人,腕表的银色表盘折射着冷光,那股成熟的性感,展露得淋漓尽致。   在这个夜晚,就连风声都止住了瞬间,泼了一地闪碎的月光都温柔万分,四下无人,万籁俱寂。   唯独剩下了对视的一眼里,清风与月夜相逢那声清脆的哐当作响。   邵岑推了工作,从海外回来,大半夜正门不走,从偏门的窄道这不请自来。   倒也没为旁的什么,左不过是看到消息后,担心这小姑娘太懂事逞强,受了委屈也自个咽下。   他克制、冷静了大半辈子,临到了而立之年,竟头脑发晕,做了一回荒唐事儿。   对视间。   那双像是在说话的眼睛,浸没着月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连眨眼都忘了。   ——你怎么会来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轻声地问。   邵岑朝着露台上看去:“不是说饿了,大半夜没人陪着?”   声音不是很高,足够听清。   骗人。   温书宜鼻尖微涩地想,从海外返程,再从机场过来,怎么也好几个小时,到现在都到大半夜了。   邵岑很大可能是从她误发了那个哭哭的表情后,就过来了。   他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对视间,男人随意挽起了衣袖,露出一截劲实有力的冷白小臂。   乌黑头发和眉目浸在月色里,然后朝她敞开了双臂。   “跳下来,我接着你。”   -----------------------   作者有话说:总能及时出现的邵总   这章是骑士邵总和他的猫咪公主(bushi)   随机50红包~[抱抱] 第45章 老公   温书宜循规蹈矩了这么些年,还是头次在大半夜不睡,被人接出去。   心跳在砰砰作响,有种做坏事的紧张和兴奋,很陌生,也有种很说不清楚的感觉。   男人近一米九的身高,身形高大挺括,微微仰着头,下颌线条格外硬朗清晰。   温书宜瞥着他的侧脸掠过温淡月光,染暖了几分这副冷峻薄情的面容。   对视中,他没有开口催促,任由寂静的夜色在如水般漫延。   这道目光太过纵容,就好像她做什么,都会被无底线地允许着。   正处在半楼的小露台并不算高,可跳下去还是有一定的高度。   虽然这好像对男人的身高来说,并算不上什么,他太高了,伸手就能够着她的脚踝。   温书宜稍稍想了点办法,两腿跨过栏杆,半身悬空坐在了上面,身上的白色长睡裙安静地垂下,遮住匀称小腿,只有白皙嶙峋的脚踝露在外面。   她的口型在微微翕动——要跳了。   这时起了阵晚风,吹起乌黑发丝和纯白的长裙角,她下意识伸手轻挽耳后的长发,白皙腕间的珍珠手链若现。   光.裸的白皙脚背也都染上抹月光。   紧接着。   淡淡的花木气味飘来,邵岑拥住了闭着眼、一跃而下的姑娘,很近的距离,带着年轻姑娘独有的柔.软和馨香,像是蹁跹入怀的白色飞鸟。   温书宜微微睁开眼,双臂不自觉地揽住男人的脖颈。   臂力坚实,掌住的力度很沉,她被很安全、稳稳地接住。   只是沉默中,她的目光忍不住地往下瞟了瞟。   就眼下的这个姿势,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太一样,男人双手大掌握住两侧腰身,微微地半固住了她。   她就这样半悬在半空,面对面,完全是个举抱着小朋友的动作。   关键是她还光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   怎么都是吃粮食喝水,身高和体格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等下,光脚?   温书宜很突然就发现了不对。   她没穿鞋?!   邵岑瞥着这姑娘突然就沉默,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光洁的脚背,薄薄眼睫染着层透明色的微光,微微颤着,整张脸颊泛红,脚趾因为太过羞耻蜷缩。   一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难以置信。   邵岑稍稍朝上举了举。   这姑娘跟只彻底放弃抵抗、任由人类随意施为的小猫似的,兀自垂着头,一副懊恼羞耻的模样。   几秒后。   身前落了声低笑,很沉也很缓,很有质感的磁性。   温书宜咬了咬下唇,心想她怎么就脑子都不带,就这样随随便便跳下来了。   往上抬了下眼。   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那种做坏事的气氛全无。   主要还是她尴尬,而举着她半天都丝毫不累的老男人,反正身上是看不到有半分尴尬的影子。   “不然……我先上去?”   她用着好声好气的语调商量。   邵岑瞥她:“你是打算我像抛铅球似的,把你打包扔回楼上去?”   “……?”   温书宜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个场面,两条手臂做出下意识环紧男人脖颈的动作。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的。”   “不商量了。”   邵岑说:“不是有办法么。”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不会是真想抛我上去吧?”   先不说这个渺茫的成功性,惨烈的结果还是显而易见的,轻则伤筋动骨一百天,重则头破血流,主要是,她还是相信邵岑不是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我觉得还是要商量。”   “很需要。”   “很迫切。”   “不能随便闹着玩的。”   邵岑说:“嗯。”   温书宜听到这声“嗯”,顿时缓了口气。   却在下一秒听到男人说。   “驳回。”   “……?”   温书宜张了张唇,小声说:“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的。”   她总觉得老男人是逗她上.瘾。   沉默中。   温书宜被放到了一边的石台上,半坐在上面,身后是垂落的茑萝花墙。   男人挪她就跟挪个小手办似的,轻而易举,感觉丝毫不费力。   温书宜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就看到,邵岑在身前半蹲下。   “上来。”   这是要背她的意思吗?   温书宜很缓地眨了下眼眸,身体快过意识,当她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乖乖趴到男人背上了。   晚风轻轻地荡过,一路上经过的花木,在夜色里暗香浮动。   温书宜双手自身后环着男人脖颈,双腿膝弯被大掌稳稳托着。   除了年幼被爸爸背过,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成年男性背着走。   男人后背本来就这么宽,也这么直吗?仿佛一座连绵广阔的山脊,能容纳下天地海角的无边风月。   让人内心充满着安全感。   他们从秘密的偏门窄道离开,压在不显眼花盘下的钥匙,被温书宜顺手勾走了。   那扇窄窄的铁门,发出道生锈卡住的吱呦声,哐当一声,重新被上锁,又被垂落满目的茑萝藤木,悄无声息地掩住。   所有伪装复原后,又变回一面不扎眼、不经意看不出来的花墙。   夜空被星星点点的光点缀着,出了老宅是处僻静街道,白色的路灯高矗,在地面撒下一大片静悄悄的光芒。   走出半明半暗的拐角,   连接着另一条大道。   是真的出来了啊。   温书宜这会才有了彻底的实感。   可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阿岑,我没穿鞋。”   邵岑说:“买一双。”   温书宜心想,好吧,算是真巧了,那条街上确实是家老手工鞋店,开了许多年,只是她来来往往,从没有买过一双而已。   外面没有很多人,温书宜说:“其实淮城几乎没什么夜生活的,到了晚上八点,街上的人都变少了。”   邵岑口吻随常:“诓我呢?”   “没诓你。”温书宜轻声解释,“往前面一直走,有条街,那里有好些家店会开着,旅游局有扶持夜市,很多外地人都爱来。”   “而且我想去的那家烧烤店老板是外地人,所以这个点也在营业。”   温书宜说完,又小声补了句:“我才不会像邵老师这样。”   她这话说得极其小声,也是路上安静,这会也没什么风声,很轻易就钻进一侧耳朵里。   邵岑说:“我在你心里就坏成这样?”   “嗯?”   被准确说中了心声的温书宜,乖乖趴在男人后背,很违背良心地说:“不坏。”   坏不坏在心里知道就好了,她现在还被男人背着,不能随意乱讲话。   邵岑说:“听着不像是这个意思。”   温书宜不中招:“邵老师,你这是诱导我的回答。”   “好让我回答送命题失败。”   “这是钓鱼执法。”   邵岑说:“聪明了。”   什么啊,温书宜也说不清为什么,唇角泛起点笑意,微抿下嘴唇:“你这个语气,就特别像那种爸爸带女儿出来玩……”   没说完的话突然顿住。   温书宜反应过来,险些咬到自己舌尖,她都在乱说些什么?   沉默中。   说错话完好尴尬啊。   “小温同学,看不出还有这种癖.好。”   男人口吻听着莫名耐人寻味。   “……?”   什、么、癖、好?   她才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呢。   老男人又随便冤枉人。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我没有。”   “嗯。”   喉间含混了点低笑。   一听,就是敷衍的没信。   温书宜又重申了遍,语气异常认真:“我没有那种癖.好的。”   邵岑说:“嗯,我信。”   老男人的嘴,最信不得了。   温书宜微抿住嘴唇,干脆自暴自弃地不开口了,反正她也讲不过他。   越走近那条老街,渐渐也热闹起来,有烟火气了不少。   假期有不少外地游客会来这里。   路过那家手工老鞋店,这种店在当今的街上几乎都绝迹,邵岑跟头发须白的老爷爷对视上。   “买双女士鞋。”   老爷爷瞧了瞧男人身后的姑娘,脸被挡在肩膀后,穿着身纯白长裙,两脚光光的。   男人生得人高马大,脸和气质像是大荧幕出来的电影明星,很鲜明的北方外地人特征。   怎么看这个点、这个情况,都像是私奔偷跑出家的,老爷爷笑了笑,转眼又看到男人无名指上戴的戒指。   “出来再急,也得给姑娘穿双鞋。”   邵岑说:“家里姑娘跟家属闹脾气,把鞋蹬掉了。”   老爷爷更乐了:“你家姑娘这脾气,还挺有个性。”   两秒后,从男人宽直的肩膀后默默探出颗脑袋,这姑娘侧脸瓷白,一看就是江南水乡养出的水灵,解释:“阿爷,我没蹬鞋。”   是很讨人喜欢的面相,老爷爷脸上笑意愈浓,被这道柔声的“阿爷”都叫软了心窝。   温书宜本来是不想露脸的,可实在是清白重要,盖住了那股羞赧劲。   结果她这边刚打假。   又听见这个男人面不改色地说:“小姑娘害羞,不好意思承认。”   老爷爷露出了然的神情,很有心得:“我家老婆子年轻时也这样。”   又问:“鞋想要什么款式的?”   功亏一篑的温书宜默默又缩了回去。   没人听她的真话。   难道她的面相,还没有道貌岸然的老男人可信吗?   老爷爷瞧着眼前更笑了,见这对年轻小夫妻实在有趣:“你家姑娘又不好意思了,家属来做个决定。”   邵岑说:“舒适第一位。”   老爷爷应了声。   他又说:“漂亮的。”   “不然家里姑娘爱漂亮,要闹。”   “行,保准满意。”   老爷爷是个老手艺人了,以眼为尺,一眼就看出了这姑娘的脚码。   “等会,我去拿鞋。”   帘布被撩开,老爷爷走到里面。   温书宜听到声响,这会趁着没人,耳尖冒红,用了点力地捶他肩膀。   “阿岑,你别使坏了。”   她觉得邵岑有时候真是坏透了。   邵岑说:“趴背上,还讲我坏话?”   污蔑她的清白,还威胁她,温书宜觉得她是实话实话,不带一点不公平的个人主观偏见色彩。   “是不是坏话,心里有数。”   说得很小声,委委屈屈的,像是猫尾巴尖在耳边轻挠。   邵岑说:“这会不怕我把你抛街边了?”   温书宜心想,在清醒的时候,她才不会中这种低级的招数。   “不怕,你不会这样的。”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深长:“确实,毕竟热死更不好看。”   温书宜顿时记起这是她喝醉大言不惭的那晚,语气弱弱地说:“你别说了……”   “小醉鬼,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她当然知道是自己说的啊……   当小醉鬼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被别人重复了遍,在清醒的时候,完全是怎么听怎么羞耻。   “还臭臭的。”   “到那时候,还关心漂亮么。”   “阿岑。”   身后传来道急呼,像只急眼的小猫。   老爷爷掀帘,手里拿着鞋盒出来,眼前看到的一幕,就是男人后背上那个温温柔柔的姑娘,羞恼地伸拳捶着他的肩膀。   跟有人来,一脸幼稚举动被人撞见的模样,又默默缩回了男人身后。   老爷爷很配合地当做没看到:“这双鞋,看看怎么样?”   邵岑看了眼:“就这双。”   付好钱,拿走鞋盒。   走出了段距离,有棵茂密的香樟树,底下是个石质光滑的小圆台。   温书宜被放到上面坐下,纯白长睡裙再次安静地垂下。   邵岑在身前半蹲。   买了什么鞋,就连她自己都不知情,早知道刚刚就看眼了。   不过邵岑感觉也不是直男品味吧。   在邵岑打开鞋盒的时候,温书宜定定垂眸看着,由衷地希望这不是个潘多拉魔盒。   毕竟这是要穿在她脚上的。   鞋盒被翻开,里面装了双纯色小布鞋,淡淡的金粉色刺绣,很精致小巧。   很衬她这套长衣飘飘的纯色睡裙。   “抬脚踝。”   温书宜心想她一直有在抬的,不然脚板就要蹭一地的灰了。   她想伸   手去拿鞋,身体微微前倾了点。   却在下一秒,她的小腿肚被大掌完整地握住。   男人掌心很烫,几乎是瞬间弄得她下意识微颤了下。   “别动。”   温书宜乖乖没动了,一时还没有从那股陌生异样的感觉回神,刚刚像是有瞬细小电流击了下,她只垂眸看着男人握着小腿肚,耐心地给她穿上鞋。   从始至终,温书宜都很安静,目光一直落在男人的修长手指。   缓缓上移,青筋分明的冷白掌背,腕间内侧那颗显眼性感的黑痣。   她没想到邵岑会亲手给她穿鞋。   直到两只脚都穿好,温书宜看着邵岑起身,跟她说“试试”。   才回过神,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又踩了踩,踏了踏。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会的状态,就像是被家长带出来买鞋的小朋友。   邵岑看她一瞬不瞬盯着脚下的鞋,眼眸微微发亮,白皙侧脸被灯光映暖。   “喜欢?”   “喜欢。”   温书宜唇角很轻扬起,很由衷、也很诚实地说:“邵老师,你的眼光真好。”   这个男人坏起来时,坏透了,好的时候又是格外地让人想待在他身边。   说是要出门吃烧烤,可等还没有走到地方,温书宜停在了家华夫饼店面前。   这是她从小吃过的店。   店主是面善的阿婆,今天她没来,来的是她的丈夫。   温书宜说:“阿爷,来一份原味。”   又扭头:“阿岑。”   老爷爷也看过来。   邵岑问:“小猫喜欢哪种口味?”   温书宜:“……?”   阿爷善意提醒:“猫吃不得这个。”   “他不要。”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觉得男人就是故意想逗她,“他是乱说的。”   “小伙子还挺有幽默感。”   老爷爷不疑有他,闲聊起来:“家里是养猫了?”   邵岑说:“太太喜欢,不养就闹。”   “没办法,小姑娘还是要多笑。”   听这副无奈纵容的口吻,老爷爷了然:“差了岁数?”   差了岁数老男人邵岑,对这话并不是很赞同。   等华夫饼出炉的时候,温书宜就站在旁边,听到这对差辈的陌生人,关于如何跟家里小了岁数的小朋友是如何相处,展开了友好严谨的讨论。   人家是小朋友是真小朋友,邵岑口里的小朋友,就正站在旁边,时不时被老爷爷一脸打趣地看上几眼。   温书宜就站在旁边,插不进去话,又不能打断,听得脸热,耳也热。   好不容易买好,温书宜匆匆走开,又报复性消费似地买了油氽团子,还有份糖粥。   全都是邵岑付的钱。   本来温书宜觉得自己作为东道主,应该要尽好地主之谊的,可偏偏邵岑的口味,完全是跟偏甜的淮城相悖。   华夫饼,邵岑肯定不愿吃,油氽团子更不用说了,至于糖粥,以她对邵岑的了解,闻一下就能蹙眉。   温书宜说:“等会烧烤,我请客。”   怎么说她作为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怎么都没有让邵岑一直给她付钱的道理。   “刚刚也不该让你付钱的。”   邵岑瞥了眼,这姑娘懊恼的同时,还不忘咬了口看起来齁甜的油氽团子,还是豆沙馅的,左侧腮帮子微微鼓起。   “难道不是因为某个眼馋胃小的姑娘,手里拿满了,光是腾手的空都没有。”   才不是呢。   明明是压根没给她付钱的机会,老男人每次就挑对自己有利的说,温书宜默默又咬了口手里的油氽团子,味道真好,她到临北就经常馋这口。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油氽团子呢。   还是豆沙馅的仙品,又香又酥,光是闻着都太过诱人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淮城人,对邵岑这个外地人品味表示不理解。   邵岑被这姑娘很轻、幽幽地瞥了眼,莫名地含怨带诉。   “再撒娇,我也不会试。”   温书宜咬掉最后一口油氽团子,温声细语地说:“第一我没撒娇。”   “嗯。”   “第二我也没打算想强求你试。”   “嗯。”   又是这副敷衍哄小朋友的语气。   温书宜没辙了。   她直直往前走,结果看到街边的冰淇淋推车,又挪不动道了。   有谁能拒绝在充满暑气的夜晚,来份香香甜甜的双球冰淇淋呢。   除非是某个不爱甜的老男人。   邵岑一眼看出来这姑娘的打算:“等会不吃烧烤了?”   “吃。”   温书宜这次抢先说:“我自己买。”   邵岑颇为意味不明地看她了眼。   温书宜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懵,可话已经放出去了,走到冰淇淋推车前,在一众诱人的口味里,认真地挑选了起来。   “巧克力和香草味,双球。”   店主三下五除二就包好了份冰淇淋。   温书宜接过递来的冰淇淋,另一手下意识摸身上的手机。   眼眸微眨了眨。   完蛋。   她身上压根没带手机。   温书宜面露尴尬,她看看摊主,摊主也看看她。   完全是面面相觑的场面。   豪言壮语刚放出口,点好的双球冰淇淋也接到手里了。   在被误会吃霸王餐和摒弃一点点的小小颜面里,温书宜迅速做出了选择。   温书宜扭头:“老公。”   首先第一步,打消摊主对她打秋千行为的误会和顾虑。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   沉默中。   店主笑了:“这是你老公吗?”   温书宜微微睁大眼眸,心想她也不可能有随地乱捡老公的习惯。   老男人还站在原地不动。   对视间,温书宜睁着圆润眼眸,嘴唇微张了张,放软了语气。   “求你了,老公。”   -----------------------   作者有话说:对某人的行为,指指点点[紫糖][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46章 半夜   夜市的烟火气很重,晚风拂过夜色,闪映着街道两侧的灯光。   站在原地的男人,浓黑眉目半隐在街色昏暗里,衬得深邃立体的面部轮廓深刻,晚风吹起头发和衣角。   五秒、四秒、三秒。   温书宜默默在心里倒计时,如果老男人还不给点小面子的话,她就真跟店主解释下随地乱捡老公失败的事。   二秒。   男人唇角噙着抹弧度很淡的笑。   一秒。   男人迈着大步走来。   “麻烦结账。”   长长的影子落在脚边,温书宜听到被晚风卷到耳畔的嗓音,很低沉磁性。   钱货两讫。   温书宜总算能理所应当地吃起手里的巧克力和香草双球的冰淇淋。   香香甜甜的,凉丝丝地融化在口腔里,简直是暑气深夜里最幸福享受的事情。   温书宜满足地微眯了下眼眸,这个是她下意识的动作,低着头,不怎么明显。   “您还知道过来啊。”   声音很轻,差点掩进轻飘过的晚风里,就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带着几分似撒娇含埋怨的嗔怪。   “瞧着怪委屈的。”   邵岑说:“再被瞪会,怕就要被除名老公的身份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温书宜被逗笑:“这个预感没错,要是再过一秒,我就跟店主说我出门忘带手机,随地捡老公的计划失败,要换人了。”   邵岑说:“换谁?”   温书宜微抿嘴唇,藏不住那点偷笑:“不告诉你。”   “嘴里还吃着我买的冰淇淋。”   男人嗓音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的。   嗯,这是不动声色的威胁,温书宜又咬了口香甜的冰淇淋,见招拆招起来。   “反正冰淇淋已经进我肚子里了,除非您打算进刑事案件的卷宗。”   温书宜说完,被自己说出口的话逗笑。   完了,她都学会厚脸皮的这套。   果然在老谋深算的老男人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近墨者黑了。   经常性被逗温书宜,终于好不容易逮到次可以发挥的机会。   “我刚刚差点就物色好人选,毕竟我们淮城好心人多,只是一个小小的冰淇淋而已。”   言下之意是他太过小气,邵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   这姑娘神情很乖,嘴里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地气人。   温书宜被这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瞥了眼,莫名就气虚了瞬,刚刚被这样看了眼,之后就是发现她的手机没带。   事后想想,还说邵岑怎么突然看她,这人明明知道,还不提醒她。   老男人太心黑。   又一阵晚风刮来,飘来充满蛋白质和脂肪的肉质香,是烤羊肉味串的味道。   温书宜总算想起了深夜出来的目的——来吃烧烤。   毕竟他们是段位有着明显差距,她逞了一时口快,见好就收。   “还要吃烧烤,我们走吧。”   邵岑淡声应了。   温书宜跟着男人并肩走在街道。   她抬了抬眼,悄悄瞥了身侧,男人侧脸轮廓隐在无边夜色里,神情如常,看起   来没怎么在意她刚才那些玩笑话。   顿时缓了口气。   其实这条老街几乎没怎么变,在记忆里走过春夏秋冬,人来人往。   烧烤店就在街角,很明显的一个红黑色的霓虹灯牌,悬挂在半空,闪映着灯光。   这个点,店里也有不少人,温书宜到的时候,正好跟老板褚叔打上迎面。   四目相对,一愣,都是看到熟人的目光一亮,褚叔是大惊下的惊喜,而温书宜是蓄谋成功的开心。   褚叔说:“这个点碰上你,我还以为人没到老的时候,就眼花出现幻觉了。”   温书宜笑道:“哪有?褚叔这么多年,就一点都没变过。”   “嘴还是这么甜。”   褚叔朝着她身后探去:“哟,小书宜,出息了,带了个这么高的大帅哥来。”   “来都来了,不给介绍一下?”   褚叔很八卦地说。   温书宜扭头,下意识朝着男人看去。   邵岑目光落在她脸上,几分漫不经心,显然是不打算自己开口的模样。   对视中。   “不介绍么。”   褚叔也问:“对啊,不介绍吗?”   被两面夹击,温书宜这次回淮城把手上的戒指取掉了,小心放到了随身带的包里,这会无名指上光光的。   她起了点坏心思:“朋友。”   邵岑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   褚叔突然一脸莫名的笑:“哦、哦,是朋友啊。”   “我怎么看着有戒指在反光呢。”   “……?!”   温书宜下意识就垂眸,看向自己的无名指,是空的,她压根没把戒指带出来啊。   抬眼,不解的目光对上褚叔充满揶揄的目光。   “小书宜,我说的你朋友手里的戒指,你看自己的无名指干什么?”   中计了。   温书宜刚刚的反应已经出卖了自己,这会哑口无言。   褚叔又说:“好了,先点吧,别饿到你和你朋友。”   温书宜问了问邵岑,然后点了些烤串、蒜蓉茄子,还有些烤素菜。   邵岑的意思是随她来,那她干脆就尽量点的口味大众些。   点完后,褚叔都在点菜单上记好了,笑呵呵道:“你好不容易带一次朋友来,褚叔请你和朋友吃顿。”   “不用啦,褚叔,谢谢你。”   刚刚点菜的时候,温书宜就听着褚叔一口一个朋友的打趣,这会也有些自暴自弃地跟着说:“我朋友有钱,好好宰他一顿。”   不就是句朋友吗?褚叔能打趣她,那她也能自我打趣。   褚叔知道这姑娘向来的脾气,也不强求和推脱:“行,放心,绝对不放过你朋友。”   温书宜感觉到邵岑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推了推褚叔的肩膀。   “褚叔,我帮你搬这个托盘。”   褚叔被推着走:“就这么点托盘,哪还用得着你!”   温书宜只想赶紧让褚叔别打趣了。   褚叔被推着走了两三步,从这姑娘手里拿回了点菜单:“有没有什么忌口?”   温书宜想了想:“他不爱吃甜的,别给他刷甜酱。”   “不要送内脏。”   “咸口。”   “也别撒太多辣椒粉,会呛鼻。”   “葱花不要了。”   “也不要上香菜。”   眼前记录忌口的白色点菜单上,上面写狗爬字的笔停了,温书宜察觉到落在脸上的目光,下意识抬头。   褚叔稀罕地看她,低声问:“你哪请来的尊大佛?这不吃哪不吃,还怪娇贵的。”   温书宜伸手“嘘”了声,然后轻轻瞥了眼坐在几步外的男人,就隔着这段距离,应该听不到他们这里的嘀嘀咕咕吧。   褚叔眼瞧她一脸紧张地飞速瞟了眼,给看乐了:“我看啊,他不像是你对象。”   温书宜也意识到刚刚的举动,太过欲盖弥彰,摸了摸鼻尖:“那像什么?”   褚叔开玩笑:“像是你的老板。”   还真的是她老板,还是最顶头的那种,褚叔今晚这嘴跟开光了似的。   温书宜打岔:“褚叔,都记好了吗?”   “你别怕啊。”   褚叔以过来人的经验劝说:“男人就不能惯着,你越纵着,越来事。”   “你看我,就被你芳姨从不惯着,这不就把我治得服服帖帖的。”   温书宜伸手推了推褚叔的肩膀,连忙嗯嗯地应道,刚刚余光都看到邵岑往他们的方向瞥来了眼。   褚叔这个大嗓门,自己不知道,这会又有晚风刮了过,自以为的低声,很可能是在别人耳里近乎透明的大声密谋。   褚叔被要点单的客人遥遥叫了声,应了句,回头又说:“放心,你那位朋友的忌口都记好了。”   温书宜就当没听到这声“朋友”:“谢谢褚叔,你先去忙。”   回到几步外的座位,温书宜瞟了眼身侧男人,率先找了个话题。   “阿岑,这里旁边有家奶茶店,是阿婆自己做的,六元钱一大杯,我小时候就经常买回家,装在杯子里,跟双双分一半。”   邵岑问:“想喝?”   温书宜说:“现在有点想了。”   本来她说只是为了找个新话题,避开刚刚那个打趣朋友的话题,可当她说完后,竟然还真的怀念起独属于童年的味道。   越想,就越想喝。   可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没带手机,阿婆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送她,但做小本生意本就辛苦,她事后给钱,阿婆也不会收。   温书宜轻唤道:“阿岑。”   “不是物色好捡来的老公人选么。”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不明。   “去求他。”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刚刚口出狂言的温书宜,此时才知道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没有人选,我刚刚是诓你的,这街上哪还有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气质的人?”   邵岑微挑了眉头。   “这会卖乖,你还挺能伸能屈。”   “都是真话。”   温书宜觉得她真是为了瓶奶茶拼了:“肺腑之言。”   邵岑被这姑娘一瞬不瞬的目光看着,这会又乖得很。   倒也没必要跟个小姑娘计较。   温书宜看着男人瞥来眼,目光里有几分不易觉察的纵容,随后握着手机,起身。   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就在隔壁,哈密瓜味的。”   说的阿婆的那家店,确实就在隔壁,刚好陷在拐角处,是一个很特别的方位,她扭扭头,就能看到店前延展出的遮阳伞,而那边因着遮蔽物挡住视线,无法看到她现在坐的这边。   这是她小时候跟双双发现的小秘密。   有个年轻男人走来,送来两瓶豆奶:“褚叔让我送来的。”   他看着面生,眉目很青涩,大概是店里招的大学生兼职生。   “谢谢。”   温书宜稍稍倾身,把另一瓶豆奶放到邵岑座位的面前,坐回来,看着邵岑已经走到了门口,哈密瓜味的卖空了,要等现做。   邵岑跟阿婆说完,颇为耐心在等。   夜色静静笼罩,温书宜就看着邵岑的回头率百分百,经过的都会多看眼。   短短五分钟,就无情拒绝两轮搭讪了。   温书宜竖着耳朵在听,就只是在路边排队而已。   还以为是打卡路偶遇了大明星。   没过会,这次是个大学生,还真的是误以为偶遇到了电影明星,问能不能合影。   邵岑压根没看人。   对方得到了“并不是”的回答,以及毫不留情的拒绝。   很业内公认世恒邵总的做派。   温书宜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心想也不怪这么多道目光停留,像这种身高,在淮城特别明显的鹤立鸡群。   又是那种难得一见的贵气长相,五官深邃立体,轮廓线条流畅优越,很有东方的气质,同事经常打趣说的禁欲贵公子,确实没有半分夸张的成分。   温书宜收回目光,开了豆奶瓶,喝了好几口,冰冰凉凉的豆奶香在舌尖漫开。   突然听到道女声:“帅哥。”   温书宜扭头,不自觉抬眼瞥去。   站在男人面前的女人,红唇大波浪,穿着黑色小吊带,很性感火辣,指尖黑黑红红的。   漂亮曲   线的身材好到作为同性,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是问路遇的极品大帅哥,要不要跟她和姐妹们一起去酒吧玩。   就在好几步之外,打扮得精致的两个同伴挽着手,脸上满是起哄的笑容。   手指握着豆奶瓶的边缘,不自觉收紧,指尖黏上冰冰的水汽。   温书宜看到邵岑朝那女人瞥了眼。   那个女人又问:“那你单身吗?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男人口吻很淡:“我太太在等我。”   “这样……”   女人露出尴尬和遗憾的神情:“打扰了,祝你和太太百年好合。”   走远了,还能听到随风传来的女声。   “失败了,竟然还是已婚人士,果然极品大帅哥都有主了!”   过了会,伸来的修长手指,在面前放了她想要的那一大瓶奶茶。   邵岑在面前落座,一眼就看到刚刚去的那家店。   温书宜说:“很神奇吧,在这里能看到那边,那边却几乎看不到这边。”   邵岑问:“刚刚看我了?”   温书宜微掐垂在腿上的指尖:“本来没想看的,人太多了,就看了会热闹,刚刚那个大美女,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邵岑说:“是么。”   现在语气听起来这么冷淡。   其实邵岑对旁的人是不怎么关注的,甚至足以称之为冷淡,说好听点是冷峻、高岭之花,说难听点就是眼高于顶,不怎么拿正眼看人。   “你刚刚也多看了眼。”   温书宜鬼使神差就说出来,说完后,就别别扭扭地后悔,觉得开错了口。   邵岑压根就没看清那人,思及,蹙了下眉头:“香水味太熏。”   “……?”   这是让温书宜完全想不到的回答,所以刚刚多看的那眼……   她有些怔怔地说:“刚刚你是被香水味熏到了下鼻子啊。”   “小观音。”   “嗯?”   怎么突然这么叫她,温书宜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是当面抓你朋友出轨的证据?”   “这么见义勇为,嗯?”   温书宜脸颊腾地发热,有种被戳破小心思泡沫的尴尬和紧张,心跳声也因为心虚变得很快。   “我就是随口说说。”   她快后悔死了刚刚说的那句,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   “上菜了。”   突然传来褚叔中气十足的嗓音。   这股微妙又沉默的气氛,顿时就得到了解救。   褚叔莫名对上这姑娘充满感激的眸光,还有些不明所以。   温书宜连忙起身,帮着一起摆盘。   这会新来了几桌人,褚叔要忙,温书宜重新坐了下来。   “尝尝这个烤面筋,味道特别好。”   她把餐盘推到了男人面前。   没看到对方接手,温书宜抬眼,正对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落来。   “转告声,你朋友只顾得买答应的奶茶,旁的谁都没看清。”   “以后这种事儿,让邵太太亲自来问。”   温书宜脸本就发热,几缕乌黑发丝从耳后垂落,半遮渗着薄红的瓷白脸颊。   “嗯,知道了。”   她语气很乖地应道。   除了分食说的话以外,烧烤吃了多久,温书宜就安静了多久。   她现在脑子还乱乱的,像是个猫咪乱缠的毛线球越思考越打卷。   基本解馋完,温书宜终于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今晚是不是要睡酒店了?”   “我没带身份证。”   “但是这竟然不是最坏的事情。”   温书宜出来时内心充满做坏事的兴奋,这会不得不思考起现实。   如果她真的在外住了一晚上,明早一定会被家里长辈们发现大半夜不睡,溜出去乱逛的事情。   怎么都是邵岑第一次登门来温家,头回干的事,就是大晚上带人溜出去,听起来就特别不靠谱,偷感还很重。   她不希望邵岑留下坏印象。   “我们得回去。”   温书宜想到这,语气异常认真地说。   邵岑问:“确定?”   温书宜点头:“很确定。”   “手机。”   手机被伸到面前,解了锁。   温书宜一句“可以用下吗”,就这样无用地吞回了腹里。   她刚刚突然就想到了办法,就是打好朋友的电话,她记得号码,赌一下夜猫子康希语还没睡。   电话接通后,温书宜跟康希语大致说了大晚上偷溜出来结果忘记带手机,帮忙联系一下借住在楼上的远房表弟,她也是刚刚才记起来,可以帮她开个门。   康希语可疑沉默了下,几秒后才说:“包在我身上,联系上给你发短信。”   温书宜听出尾音憋住的笑意,知道自己的这套说辞肯定蒙不过认识多年的好友,回去肯定是要被打趣一通的。   三分钟后,温书宜看清了康希语发来的短信,微扬了下唇角。   “阿岑,找到救星了。”   十五分钟后,温书宜带着邵岑从秘密小道回到了温家老宅。   远方表弟易智明下楼给开门:“真有你的,乖乖女也学坏了,大半夜不睡觉,穿着身睡衣就偷跑出去浪。”   温书宜说:“还多亏有你这个大半夜不睡的夜猫子,还在熬夜。”   易智明还想说什么,转眼看到这姑娘身后的男人,还有个随身行李箱。   “姐夫好。”   又说:“原来是你大晚上出去浪,是为着跟姐夫私奔——”   温书宜没理会这声打趣,推了推他的肩膀:“早点睡,注意身体健康。”   易智明话没说完,就被推了几步,嘟囔了声:“用完就抛的女人。”   说完,还是难得很配合老实走了。   温书宜看着易智明走远,扭头:“那我们现在回房间吧。”   “嗯。”   房间里,温书宜看到邵岑的随身行李箱放到角落位置,她也是刚刚回来,才发现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的秘密小道里竟然藏了行李箱。   温书宜一眼看到床头柜上竟然还有她买的两大袋的超大plus袋装牛奶,床头还有玩偶和本硬封皮的书籍。   她一起拿到手里,也就是图快,没想到意外却发生得太过突然。   哐当。   夜里发出的声响很清晰明显。   被硬封书脊划破了大口子的两袋超大plus袋装牛奶,从手里直直倾倒。   温书宜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也没想办法销毁证据。   邵岑瞥来目光,像是看只作乱胡闹的小猫。   温书宜无措:“这个……”   整张床都被染了大片的污渍。   温书宜心想自己今晚喝的明明是豆奶,难道现在豆奶已经进化了品种,怎么就跟喝了假酒似的。   简直一副惨状,有股巧克力奶和榴莲汁混着的味,那股气味真的奇妙又诡异,像是某种生化武器。   至于这张床、这个房间,今晚肯定是睡不人了。   邵岑开窗通风。   温书宜又看了眼床,心想按照这种渗透破坏的情况,明天还要把就在下面垫着的席梦思拿出来清洗。   还好隔壁有间小书房,温书宜拿出折叠床,还算大,能够容纳他们凑合一晚上,又把从房间柜子里抱出来的床被铺上。   时候不早了,双双洗漱完,睡上去的时候,温书宜才发现估算错了这张床。   两个成年人,尤其其中一个还是高大、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   床摇了摇,发出令人耳热的吱呦声。   小夜灯照常亮着,是一直用的那个藤球款式的,温书宜侧躺在靠外这侧,和跟自己空出一大段距离的白色墙面面面相觑。   他们的体型差距太大,后脑勺只要稍动,就能抵上男人肩膀,这股温度、熟悉的气息、有力的臂膀,无一展现身后睡了个成年男性的存在感。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好吵。   温书宜怕挤到邵岑,也怕这不听话的心跳声吵到对方的睡眠。   更说不清的一个原因是,挨到身后男人身上的温度,就感觉像是会烫到。   在眼前笼着层柔光的昏暗里,温书宜默默、小心翼翼地往折叠床的边沿靠去。   身后传来转身的声响。   温书宜骤然受惊,挪的动作没控制好力度,整个人就直直要往床底下栽去。   有力的手臂及时箍住她。   紧接着,大掌还掐在腰窝,后背朝后被撞到男人胸膛,是个很严丝合缝、暧昧紧抵姿势。   温书宜听到耳畔传来道喉间混了点低哑的沉笑,很低促,很难得像是无可奈何到了极点,那侧身子却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了下,很陌生的酥.麻。   “邵太太,大半夜不好好在床上睡,又想躲去哪?”   -----------------------   作者有话说:咳、咳   随机50红包~ 第47章 问心   房间里太过安静,耳畔男人的嗓音也衬得过于清晰分明。   温书宜因受惊微微睁着的眼眸,眼睫快速地连眨了好几下。   大脑宕机,彻底罢工,好像是主板烧坏冒起了热烟。   后背紧贴着胸.膛,两层薄薄的睡衣挡不住半分灼.烫,腰身被有力手臂箍住。   难以忽视的力度,充斥着成年男性的侵袭性,就像是从身后完全陷进怀里。   “想躲哪?”   耳畔再次传来低沉嗓音,这次离得更近了,隔着两副紧贴得过分的身躯,随着说话微微振动的颗粒感,泛哑的鼻音,听得让人受不住。   “没、没躲……”   温书宜那半侧耳朵都红了,垂着眸,薄薄眼睫无措地颤着:“邵老师,我又没有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喂蚊子的坏习惯。”   “是么。   “那你一个劲儿往外面挪什么?”   低音炮好致命。   也好近啊,温书宜都能感觉到男人随着讲话胸腔在动,纤薄后背贴着起伏不止的胸膛,劲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感受无遗。   她忍不住微微蜷了蜷身体,像只被煮得发红的小虾米。   “我……就是怕挤着你。”   “床就这么点位置,犯不着。”   “瘦得跟个小手办似的,养了几个月,也不见胖。”   怎么都觉得她瘦了,她明明到临北就胖了整整三斤。   温书宜轻声说:“我胖了三斤。”   “哪家的秤?”   “回去用你的小金库买个新的。”   温书宜说:“秤没坏。”   “嗯。”   男人口吻随常:“换了。”   老男人不讲理。   温书宜放弃抵抗:“那换吧,反正您都会自己做主。”   “听着这么委屈?”   温书宜小声说:“没有,哪敢说邵老师欺负人。”   “除了我,还谁欺负你了?”   温书宜很突然就沉默。   彻底静下来的夜里。   藤球小夜灯笼罩层昏暗朦胧的光雾,这姑娘刚刚还一点又一点地往外挪,这会倒是老老实实蜷着不动了。   “在家受委屈了么。”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眼眸垂下,下意识就抿住嘴唇。   “不想说?”   “不是。”   温书宜垂眸,沉默了一小会:“邵老师,我暂时还没想好。”   这么多年在温家的幸福和酸楚,像是共生在她血液里的养料,从小到大,她在温家需要变得听话懂事,要变得学会不在乎一些事情,也要学会快速长大。   她好像有很多想讲给邵岑听的话,像淮城的云和晴,老城区的热闹和烟火气,老店铺里来来往往的故事,温家有她爱的奶奶和妹妹,庭院里有她捕捉的夏日瞬间,有蒲公英、阳光和蝴蝶,有她深埋在树底下关于年幼的愿望,也有她站在露台上日日夜夜眺望祈求的梦想。   想跟他讲有关于夏日灿烂的所有美好。   而不是那些乌云和阴霾,强咽进眼眶里的眼泪,或是强撑镇定、告诉自己忍耐下的那些求全。   唯独是邵岑,她唯独不想跟他讲这些。   “我……”   温书宜知道邵岑是关心她,有些着急,张了张唇:“我好像还没有做好准备,邵老师,你等等……”   “睡吧。”   大掌捂住了眼眸,中断了她慌乱解释、词不达意的话语。   静默中,夜色像是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无声又静谧。   眼睫像是小刷子似地轻刮过掌心,像窝藏了只脆弱的蝴蝶,很痒。   “书宜,睡吧。”   “几个小时过后,新的一天就会在你的眼前重新苏醒。”   依旧是那道低沉、格外让人有安全感的熟悉男性嗓音。   悬着的、惴惴的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揉回原位,稳稳地、柔和地。   温书宜缓缓闭上眼眸,任由充满安全感的睡意和身后拥抱,将她淹没。   一夜无梦。   -   清晨时分,最先醒来的是从没关严实的窗帘偷偷溜进的一束白光。   温书宜也醒得很早,凌晨的时候身体沉沉睡过去,没做梦,意识却一直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   睁眼后,温书宜眼前从模糊惺忪到逐渐清晰,跟眼前不知名的一堵墙对视了好十几秒。   终于想明白了这不是堵墙,而是男人的胸膛。   也逐渐想起来现在的状况——她跟邵岑在一张床上睡着。   并且确信她昨天大半夜没睡,被邵岑从露台接了出去,在外头老街胡闹了到凌晨才回来,不是她做的一场缥缈的美梦,而是实打实发生的事情。   明明昨晚还是背着身睡的,今早就莫名其妙钻进人怀里了。   她睡觉可真黏人。   温书宜面红耳赤、轻手轻脚地挪起身。   身体挡住了书房内昏淡的光线,微明的昏暗中,浓黑头发有些凌乱,深邃眉目落进半明半暗的光影,眉头微蹙着,侧脸轮廓线条凌厉利落。   看着是睡得完全不好的模样。   也难怪,他昨天从海外赶回来,又从机场过来,到大半夜陪她胡闹到了凌晨,还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铁打的人也需要休息啊。   温书宜有些歉疚。   起身后,她轻手轻脚地把没关严的窗帘拉上,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房间,昨晚通风的效果还不错,房间里巧克力奶和榴莲汁混在一起的生化武器味已经散了很多。   嗯,现在定睛一看,床上的状况真是糟糕透顶。   温书宜抱起被波及的床单和枕头,一起放进浴室,大致洗漱完,手洗干净后,放进外头浴室里的洗衣机里烘干。   露台撑杆上被放上床单,又夹上枕头,随着晨风不时飘动,散发好闻的薰衣草洗衣剂的馨香。   至于席梦思,她就无能为力了,只能点开小程序,预约专业清洗人员上门.服.务。   温书宜整理了会房间,昨晚没来得及顾上,现在看了看,有些东西乱摆,哪里都觉得不是很满意。   大致整理完,让房间继续通风。   出了房门,小走廊上从窗户透进阳光,远远听到孩童吵闹的嗓音。   温书宜快步走去,一眼二伯母家二胎生的小儿子,蹲着玩手里在光滑地板上滑动的火车,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滑动声,一边嘴里模仿着火车轰隆隆的响声。   这里就离书房有一小段距离,对于清晨睡觉的人就是噪音。   “小源。”   温书宜轻唤了声。   没人理。   温书宜也蹲下,轻声说:“小源,现在还很早,家里有人还在睡觉,姐姐带你去庭院玩好不好?”   “不要!”   温书宜猝不及防被用力推倒,手掌蹭到地板上的火车轨道玩具,在手心擦   过一道长长的红痕。   温学源没拿稳手里的火车,飞了出去,摔坏了大半边,顿时嚎啕大哭,招来了不远处的二伯母。   高婕淑急步走来,看清眼前的状况,眉毛一挑:“书宜,你是做姐姐的,平日里不说让着点你弟弟,大清早欺负人算什么?”   温书宜刚起身站稳不久,手心还有些蹭疼,对于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语气镇定地说:“二伯母,小源清早在这里玩,发出的响声很大,家里还有人在睡觉,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去庭院玩,他推了我一把,手里火车没拿稳,自己哭了。”   男孩仗着有妈妈撑腰,哭得更凶了。   高婕淑越听心疼来气,瞪着这副冷静的瓷白脸颊,话也愈加不客气:“小源他还是个孩子,还能欺负你?”   “书宜,我们是一家人,也不想闹得彼此太难看,可你做错了,怎么都该给你弟弟道歉!”   “我没做错。刚刚说的话,也没有一句话是假的。”   温书宜说:“二伯母,如果你认定我有欺负了你儿子,现在可以报警处理,让警察来检查你儿子身上和火车玩具上有没有我的指纹印。”   高婕淑越听越气:“温书宜,你以为你嫁到临北,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就能翻身当凤凰,不把你的长辈放到眼——”   她目光一顿,话语也骤然一顿。   温书宜也跟着看过去,看清高大男人扶着老人家走来。   “书宜。”   听到男人低沉嗓音唤了她声。   温书宜乖乖走到跟前:“奶奶,阿岑。”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手怎么了?”   温书宜下意识缩了下手,在男人稍沉的目光下,又默默伸回到了他眼前,掌心那道擦出来的一条长红痕明显。   “没事,就是刚刚在地板擦到了下。”   邵岑看这姑娘确实没事,收回目光:“檀奶奶,方便我说几句话么。”   檀师芮说:“都是一家人,当然方便说。”   邵岑看向几步外的母子。   “我家太太性子柔,在外跟人结善,至于我么,向来没有多耐心。”   站在旁边的温书宜眼睫微颤。   他在护着她。   高婕淑脑筋转得快,到这会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眼前男人的身份,脸色微微发白。   她知道临北不乏有权势的人,也知道当初温老爷子结下恩情的是临北有头有脸的顶门望族,不是她能随意惹得起的人物。   “姑爷,小孩子之间哪有什么过节,都是闹着玩的。”   瞬间换了套说辞。   “你家小孩哭了要糖吃,我家小姑娘受委屈,不要讨回公道么。”   “是是是。”高婕淑一脸赔笑,扯过站在一边的儿子,“快给你书宜姐姐道歉。”   温学源这会不敢哭了。   “赶紧道歉!”   被高声呵斥了句,温学源被吓到了下,连忙对温书宜说:“对、对不起,姐姐,我刚刚不该推你。”   温书宜没回应这声道歉。   气氛有些僵,高婕淑又推了推儿子:“还不继续道歉,直到让你姐姐消气!”   “行了。”   还是檀师芮发话:“大早上消停些。”   高婕淑连连应了声。   檀师芮转而说:“书宜,带着阿岑去吃些早饭。”   温书宜应了声,跟邵岑对视上,带着他走了,她知道奶奶还有话跟二伯母说。   到了餐厅,温书宜和邵岑在一侧坐下,过了会,檀师芮身后跟着二伯母和她的小儿子也到了。   国庆假期,温家老宅的人基本都在。   大伯父家沉默内敛,二伯父家却是反常的热情备至。   初来乍到的这个男人,所拥有的权势,是在座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招惹的。   也是极尽殷勤,面对冷淡、眼高于顶的态度,寻求能借机攀附上的机会。   让温书宜有些奇怪的是,大伯父家的儿子,她那位一向斯文内敛的堂哥,竟然也反常地跟邵岑搭话,隐隐殷勤的模样。   一顿早饭吃得心思各异,气氛微妙。   吃完早饭,温书宜一时没回房间,而是扶着檀师芮在庭院里散步。   早晨空气很清新,融融阳光撒下大片灿色的阳光。   “他愿意护着你。”   奶奶很轻的一句话,就让温书宜眼眶有些微微发涩。   手背被手心轻拍了拍。   “看到有人能好好照顾你,我这颗悬着的心总能放下来了。”   老一辈的愿望很传统,也很简单,无非是希望后辈今后身边有个体己人,余生都能平安喜乐。   “奶奶,从前你最不愿意我留在淮城,说是这里太小,牵绊太重,临北那里有广阔的天地,能容得下我这颗心。”   “我现在逐渐能明白你的意思了,在临北我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好的糟的事情,也在逐渐打碎重组自己的认知。”   檀师芮说:“书宜,找到路,就顺着一直走下去,跟着你的心走,我这个老脊骨只要还撑得住一天,就有你的后路一天。”   温书宜不喜欢奶奶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微抿嘴唇:“奶奶你一定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   “傻孩子,长命那是老棺材。”   檀师芮笑她:“生死都是因缘际会,无论奶奶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生活。”   “嗯,我知道了,奶奶。”   ……   温书宜陪老人家散步了很久,也聊了很久,她们祖孙总有聊不完的话。   回到房间时已经快中午,席梦思已经被上门的专业人员清理干净,墙前的桌椅边,张姨正热情地带着男人看她的相册。   脚步顿在门前,温书宜看着眼前的这副场景,柔和光雾在男人身上撒下。   她很突然就想起奶奶说的那句“他愿意护着你”。   温书宜心里也知道,她比谁都清楚,邵岑不是那种权势外现、为这些事计较的人。   只是为她撑腰而已。   仅此而已。   她突然就不是很想打破眼前此时静谧温馨的时刻。   之后几天,邵岑留在温家住下,大多时候都是在书房里开各种会议,还一时昏庸推了工作的债。   温书宜完全是化愧疚和感动为满满给邵岑亲手做好吃的动力。   她回家最大的烦恼就是张姨和云姨怎么看她都瘦了,一直给她在各种补,明明去临北后胖了整整三斤,这话就是没一个人信。   而邵岑最颇为无奈的却是,这小姑娘认认真真地投喂,吃了太腻,不吃,这道像是小猫送上拥有全部小鱼干的柔软目光,要是拒绝太犯罪。   这天温书宜又包了虾仁小馄饨,淋上香油,闻起来又香又鲜。   进了书房,邵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声音。   “这是嫂子吧。”   温书宜看去,一眼就认出面前的男人,出身临北豪门的陆家二少爷,F1方程式赛车冠军,很出名的赛车手。   陆慕风说:“百闻不如一见,明儿有场私底下聚会,嫂子过来一道玩会?”   这态度太过熟稔,温书宜还没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嗓音。   “别理他。”   温书宜看着接电话回来的男人,轻声问:“明天你要去吗?”   陆慕风见缝插针地提醒:“岑哥,一年一聚,老规矩。”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而后看着身旁这姑娘:“不会有太多人,都是关系   相熟的人。”   他在耐心问她的意见。   陆慕风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嫂子,阿柔那丫头也在,不用怕没人陪你。”   “别闹你嫂子。”   邵岑说:“不去也没多大问题。”   “岑哥你护着这么厉害。”   “嫂子又不是瓷器做的,别藏着掖着,也带着见见朋友。”   “金屋藏娇也不是这个法子……”   邵岑微按了下鼻根。   温书宜看出来男人动作下的潜台词,是嫌吵。   “那……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在淮城待了这些天,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回去那天,陆慕风亲自来接他们。   去往山顶别墅的路上,温书宜和邵岑坐在车后座。   邵岑说:“这会不怕被打趣了?”   温书宜微抿嘴唇:“不是有你在吗?”   此时坐在驾驶座被当成空气、被征用成临时司机的陆慕风。   这、会、不、怕、被、打、趣、了?   不、是、有、你、在、吗?   陆慕风打心里稀罕,这薄情寡性的人竟然还能有这种体贴的时候?   啧。   牙酸。   到了山顶别墅,正是黄昏的时候,岑雲柔挽着个年轻娇俏的姑娘,来道边接他们。   “岑哥,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记得。”陆慕风说,“这不是当时任老头千叮咛万嘱咐,请求岑哥照看的姑娘吗?”   岑雲柔很配合:“然后呢?”   “那当然是没成。”   陆慕风说:“他哪有那种耐心和好心?忽悠了我那人傻钱多的表哥一道去了国外,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在,哪还用得着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关照?”   “嫂子你别看他现在有多正经,早些年那性子也混,就两个字,心黑。”   温书宜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话逗笑。   山上有些凉,温书宜微微瑟缩了下,身上被罩下男人外套。   “行了,别在这说话,冻到我媳妇儿。”   陆慕风牙酸:“见到活的老婆奴了。”   岑雲柔嗑到:“就是老婆奴。”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察觉到那个年轻姑娘看来了眼。   可等看去,她又移开了目光。   晚些时候,进到一楼,聊了会,邵岑出去接电话,温书宜听到旁边嘟囔:“这姑娘名里又是秋又是宁的,小时候可文静,性格跟小时候大相径庭。”   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姑娘,正在一杯接一杯地喝。   刚收回目光,岑雲柔兴冲冲直直走来,手里拿着盏琉璃灯:“走,嫂子,我带你去看玫瑰。”   外面天气很好,温书宜跟着岑雲柔逛了会,半道碰到陆慕风。   来到一处小花园,绕过拐角,温书宜突然看到邵岑的侧脸,旁边站着醉醺醺的姑娘,突然踮起脚,瞬间离得很近。   下一瞬,被大掌从身前大力扯开。   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漆黑发丝和眉目隐在昏色里,神情异常的冰冷。   任秋宁偏着头,被这双漠然无情的眼眸刺激,神情变得伤心又偏执。   “三年前,却景酒店,你还记得吻过我的那件事吗?”   刚刚那句话,宛若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在场人所有人错愕。   “嘭”地一声。   漂亮琉璃盏从手心跌落,摔了个粉碎,折射冰光的尖锐碎片散了一地。   这阵突兀的摔碎声响,惊醒了沉默,就连那点晕飘飘的酒意也散了不少。   邵岑蹙眉,冷声:“我没做过你说的事。”   “那这块表呢?你那晚留在酒店的。”任秋宁从随身拿出一块绝版的百达翡丽ref2526,“上面有C的刻名。”   “这块表不止我有。”   任秋宁神情突然一白。   “秋宁醉了,扶她去休息。”   岑雲柔还在惊愕、神魂出体,被陆慕风扯了扯手臂,才堪堪回身,急步拉过任秋宁,她已经有些醉得走路不稳了。   对视的那眼,岑雲柔看到这双盛满失魂落魄的眼眸,目光是说不出的复杂。   “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很快人走空,就剩下温书宜和邵岑。   之前在古寺那次,邵岑撞见同事拉了她一把,这次她撞见邵岑跟人离得近,眼见跟很多因素有关,角度、时机,也可能为虚。   “你跟她从前……”   可当温书宜说出口的时候,才清晰地明白一件事——她是在意的。   无论是找多少理由劝说,无论心底知道她有多相信邵岑,她还是在意的。   很陌生的那股酸胀情绪,堵在心头,不上不下的。   邵岑瞥着她:“不是前任,没有过暧昧,也没有过往。”   “那只表不是我的,我有相同款式,现在还在衣帽间的柜子里。”   “三年前却景酒店,我没有喝醉过,从没吻过人,也没被谁吻过。”   总能带给她安全感的这副嗓音,此时又低又缓。   “我认不了没做过的事。是我的错,没能控制住不稳定因素的发生。”   温书宜很轻摇头,口吻认真地说:“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你也是人,就在意外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只要是误会,总会有办法澄清,也可以解除的。”   邵岑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所以他只要说,她就愿意相信他说的话。   “邵老师,我也会一直陪着你,解除这次的意外和误会。”   沉默中。   邵岑被这姑娘脆弱不安、偏偏又很乖、还反过来安慰他的神情刺了下,心脏被压过瞬阵痛的亏欠。   家里的小姑娘,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书宜。”   低沉嗓音落下,男人漆黑眼眸瞥着,郑重地跟她承诺。   “我问心无愧。给我点时间解决,不会让你受委屈。”   -----------------------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满满安全感和长嘴的邵总   随机50红包 第48章 新欢   温书宜再次回到别墅一楼的时候,吃了些晚餐,过后,外头暮色深了,又看着来了几个人,面都不生,都是临北城里有头有脸的人。   对她倒是一个比一个还要热情,一口一个的嫂子。   温书宜心思有点不怎么在这,面对各种的打趣和揶揄,脸颊微微发热,混在这群男人堆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身旁有人落座,是邵岑跟陆慕风讲完话回来。   手臂从身后揽过,漫不经心地撑放在沙发的靠背上,从别人的角度看来,是一个充满保护、占有欲的姿势。   “叫了声嫂子就往边上走。”   邵岑微掀眼眸:“别在这闹我媳妇儿。”   嫂子的正牌老公都发话了,其他人很给面子地走开,纷纷约着要去楼上娱乐,给小夫妻留足私下的相处时间。   只是走之前,不约而同地露出八卦又揶揄的目光。   最后走的那个年轻男人,露出一种诡异又微妙的神情,怂了怂肩。   “真够牙酸的。”   “岑哥,你这老婆奴的称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邵岑没搭腔这话。   那年轻男人还想开口,又被绕步回来的另一个男人,一把揽住肩膀扯走。   “走了,没见着岑哥要陪着嫂子,怎么就没点眼力见呢。”   “一会耽误了人跟嫂子说小话,拿你十个都不够赔。”   边打趣着,边走远了。   等人都走散了,后背被手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   温书宜看着男人起身,仰头,轻声问:“他们都去了,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邵岑蹙了下眉头:“太吵。”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温书宜看得出男人的嫌弃了,不过能有一年一聚的约定,说明这群人私下的关系其实很好,应该是那种类似“损友”的关系,而且每个人都对她很热情,也多亏了男人的人缘过好。   邵岑问:“不困?”   这姑娘今天坐完飞机回临北,被车接来山上,大半天在路上,刚又被混在人群里,被一群无聊的男人围着八卦打趣,都没怎么休息。   温书宜摇头:“我不困。”   她并不希望邵岑因为她的原因,不去陪朋友,毕竟这是私底下一年一次的聚会。   只是刚说完,自己那个鼻子,就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小哈欠。   邵岑瞥她:“嗯,你不困。”   又逗她。   温书宜唤他:“阿岑。”   邵岑说:“嗯,不是说了你不困么。”   口吻颇为几分的意味不明。   温书宜微抿嘴唇,转身走了两步,本来想无视这个男人使坏的打趣。   可等走出了几步,又回头,目光很轻地看了过去,眸光安静又温柔,像是乖乖等人的小猫。   对视。   三秒后。   温书宜看清了男人口型——走反了,笨蛋小猫。   白皙素净脸颊瞬间腾起热,温书宜默默又快速挪步了回来,还记挂着刚刚:“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回房间待着,你去陪朋友吧,不是说一年一次的聚会吗?”   邵岑口吻不以为意:“陪那群臭男人做什么?”   “……?”   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不得好好看着会,等会走丢了,还要到处找人去贴寻小猫启事。”   寻、小、猫、启、事……?   这人怎么还随便乱改词呢。   温书宜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我也没那么容易走丢。”   邵岑语调平稳:“嗯,刚是我走错了方向。”   刚刚就有走反路的铁证,温书宜完全丧失反驳的信服力,垂着头,转移话题:“那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住的房间,来的时候行李已经简单收拾过了。   浴室里,温热的水淋落,温书宜回想了下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太突然,也太意外,打得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过了会,传来声幽幽又小声的叹息。   就算她现在再怎么想,其实也是没多大作用的事情。   作为很重要的当事人之一的任秋宁,已经醉得不清醒了,就算要澄清和解除误会,也要等到明天大家都在清醒的状态下。   洗漱完,明明回来之前还有些犯困,这会洗完了,精神反倒清醒不少了。   客厅没人,温书宜朝前走了走,隐约看到露台边有人影。   夜色流淌的山色连绵,这时有讲电话的声音传来。   “还不打算回国么。”   听着像是在跟国外的朋友聊天。   温书宜看清眼前高大的身影,没想到撞见男人在打电话。   冷白手指握着手机,深邃优越的侧脸轮廓,被几步外的那盏淡色壁灯映亮。   男人口吻很淡:“那你的表呢?还不准备让它物归原主。”   温书宜微微怔了下,那块表的主人,邵岑竟然知道是谁。   难怪他当时说有这块表的不止他一个。   “在聚会的老地方,我只说到这,来或不来随你。”   就在半空昏暗的光线中,温书宜跟侧眸瞥来的男人对视上。   几秒后,邵岑挂断了电话走来。   温书宜跟着邵岑坐到了沙发边。   邵岑说:“我到却景酒店那几晚的监控已经在排查了,最迟明早有结果。”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她知道男人的效率一向很高。   “嗯完,就别揪眉头了。”   温书宜听到这句话,知道是自己担心时的习惯性动作犯了。   “毕竟事关邵老师的清白问题。”   邵岑这样好的人,她很不愿意让旁人误解他,无论是因为什么。   “就这么相信我?”   温书宜刚下意识“嗯”了声,看到起身的邵岑,稍稍俯身,大片的阴影覆盖落下。   “傻姑娘。”   她被食指勾了下鼻尖。   沉默的几秒内,温书宜顿时脸颊变得热热的,又看到男人起身,像是要离开。   “你去哪啊?”   邵岑说:“做顿夜宵。”   是饿了吗?温书宜也跟着起身,却被大掌按着肩膀坐下。   “坐会,跟条黏人小尾巴似的。”   温书宜仰头:“我不黏人。”   说完,又觉得自己走哪就跟哪的行为,说那话没什么信服力,好像确实是有点……黏人啊。   “不饿?”   “晚上都没心思吃几口,把家里的小观音愁坏了。”   温书宜这才意识到胃里确实空空的,她晚上过得心思不怎么在身上。   这会被提醒了句,那股饿意就像是彻底苏醒了似的。   她晚上没吃几口这件事,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套间里配的是岛台厨房,站在大理石流理台边的男人,在煮挂面,冷白小臂的线条流畅有力。   看着特别的宜室宜家。   温书宜有些被这个想法惊到,毕竟邵岑跟“人夫”两个字,怎么放到一起都不搭。   邵岑垂眸煮面,温书宜就在旁看着,发觉他这会的心情不算很差。   黄昏意外撞见的那会,她总是见男人从容、游刃有余的一面,侧脸过于冰冷的神情,她很久没见过了。   那时候他的心情肯定很差,还是差到了极点的那种。   清汤挂面很快煮好,散发着腾腾香气。   邵岑端了盛好的两碗面,把其中一碗摆到这姑娘面前。   温书宜也把拿好的筷子里的一双,伸手搭在了邵岑面前的碗面上,还很贴心地配了把干净的瓷勺。   邵岑说:“凑合些。”   “不凑合。”温书宜口吻认真地说,“邵老师,清汤挂面闻着很香,你的手艺真的很好。”   “这么捧场。”邵岑说,“不做幼师真是可惜了人才。”   温书宜说:“是认真的,虽然很感谢,不是特意说好话哄邵老师开心的。”   她晚上没扒几口,胃里空空的,还是邵岑先比她本人发现。   他总能注意和照顾到她。   邵岑说:“小温同学,商量个事儿。”   温书宜问:“嗯?什么事?”   邵岑嗓音不急不缓:“给你盖所幼儿园,考虑做个园长兼任幼师?”   “……?”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这人怎么把建所幼儿园说成吃饭喝水似的小事啊。   关键是,如果她应了声“好”,邵岑多半会真的通知人去办。   对视中。   温书宜有些被逗笑,微弯眼眸,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替小温同学谢谢邵老师,不过还是不用了,她还要别的志向要完成。”   “笑着比担心的模样瞧着好多了。”   这姑娘多云了整晚的心情,总算是短暂地转晴。   泛着香味的白色水汽涌上鼻尖。   温书宜垂着头,清汤挂面进肚,在胃里很暖暖的。   她忍不住想,或许就跟她一直跟像条小尾巴似,下意识跟着、陪着邵岑一样,邵岑也在关注她的情绪,用惯用的逗人打趣,来逗笑她。   监控视频当晚就出了结果,打包传输到邵岑的手机里。   温书宜听到邵岑交代那边做好这件事的保密工作,心想大概是为着保护任秋宁和那位不知名朋友的隐私。   既然在睡前等到了铁证,温书宜待会也就能安心睡觉了。   “不打算看看?”   这双漆黑眼眸朝她瞥来。   温书宜张唇:“我……”   邵岑说:“你是我太太,在这,你比我更有资格看这份监控。”   在这话里,温书宜体会到这种被尊重的感受,很关注到她的情绪,邵岑是在很上心地履行给她一个交代的承诺。   “铁证在这,也不会长腿跑掉。”   温书宜很轻声地说:“明天一起看吧。”   邵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做东的陆慕风给他们安排了间楼上走廊僻静深处的小会议室。   岑雲柔带着任秋宁来了,她昨晚醉酒,今天看着脸色很不好,有些苍白。   过了会,岑雲柔把人送到,就出去了,把小会议室留给其他三人。   拷好监控录像的笔记本电脑就摆放在桌前,任秋宁手指握上鼠标。   温书宜注意到她的指尖有点不易觉察的颤抖。   过了大概有数十秒,任秋宁像是下了是死是活都要个结果的决心,摁下鼠标左键。   那晚发生的事情出现在眼前,是喝醉的女人先主动,随后被男人搂住,忘情地拥吻到了一起。   温书宜不认识画面上的高大男人,却清晰肯定地肯定这不是邵岑。   邵岑神情没怎么变,在温书宜看来,他应该甚至是没有半分惊讶的意料之中。   而任秋宁神情空白了好些会,发出低声的喃喃:“怎么……怎么会是他……”   “任小姐。”   邵岑薄唇微启:“结果你已经看到了,监控记录只剩下电脑的这份,酒店的原件已经销毁,至于这份的去留,看你的选择。”   说完,邵岑起身。   温书宜也跟着邵岑走出了小会议室,转身关上门   时,瞥过座位上失魂落魄的侧脸。   她在心里微叹了口气,帮忙把眼前的门轻闭上。   -   这次聚会是陆慕风做东,明面上是说大家一年一聚,联络感情。   在场所有人只有不知情的温书宜,信了这句鬼话。   当两米高的巨型蛋糕和九百九十九只小熊玩偶组成的花墙被推进别墅一楼的时候。   温书宜才得知这是陆慕风特意庆祝的纪念日,虽然他在国外交流出差的媳妇儿,只回了他一个清清淡淡的“嗯”字。   而陆慕风却丝毫没受影响:“我媳妇儿隔着时差交流学习,还不忘回我消息,她心里有我。”   被迫听、被塞狗粮的众人:“……”   请问谁问了?零个人问了这个没救的恋爱脑男了。   温书宜也被分了块蛋糕,是沈橘涂递给她的,她是跟丈夫薄祁止一道来的,这会前脚到,后脚就被逗笑。   “别管,他们这群人就这样,没几个正经人。”   “哪样?你老公最正经了。”   沈橘涂听到身后的嗓音,没理,却没想到,被躬身的男人,咬了口她手里托着的蛋糕,特意摆盘好的那颗樱桃,她最喜欢的水果,也被不留情地叼走了。   蛋糕缺了块,沈橘涂扭头,睁着眼眸瞪他:“你手里有蛋糕,还要抢我的。”   “这不是媳妇儿切的才香,手里这块赔你?   沈橘涂看到来这一小小的块蛋糕,上面压满了二十个樱桃,明显是送她的。   那一点趁机发作的羞恼,顿时被逗笑。   “薄祁止,你真的好烦啊。”   站在一旁的温书宜,默默走开,给这对秀恩爱不偿命的夫妻让出私下调情的空间。   在场还有很多熟人,都是跟邵岑私交好的各种大佬,盛冬迟和时舒也是今天到,岑雲柔左手挽着她,右手挽着时舒,坐在沙发边聊了好一会。   岑雲柔是个小云雀,像拉开了话匣子,聊得口干舌燥,直给自己灌果汁解渴。   时舒在一旁笑她猪咪暴风吞水。   温书宜被逗笑,结果乐极生悲,不小心打翻了果汁杯,还好及时扶住,手却没有免难,被浇了半手。   一手的果汁甜香味,黏黏的,温书宜干脆起身,跟她们说去躺盥洗池。   在盥洗池洗干净手,温书宜出来,看到一方露台,一眼就看到在远处接工作电话的男人,神情貌似有些严肃。   温书宜打算在这等会他,这里正对着玻璃花房,顺便欣赏漂亮的景色。   紧接着,她竟然发现这有个小隔间,就卡在墙面的折叠处这里,窗纱一挡,这个方位隔着条缝隙往外面看,很清晰,可在外面的人,却丝毫注意不到这里。   是个非常适合恶作剧的地点。   尤其是当温书宜看到从露台另一侧接完电话的邵岑走来。   她起了点坏心思,屏气凝神,做好伺机而动的准备。   好像还没见过邵岑受惊吓的模样,她忍不住好奇。   “阿……”   微张的嘴唇,刚发出道微弱的气声。   “岑哥,方便聊会吗?”   另一道女声截胡般地传来。   就是犹豫的几秒内,温书宜就完全丧失了出去的机会。   迈着匆匆步伐从身后跟来的女人,站在男人的面前。   要是她现在出去,那场面也太尴尬了。   完全是三个人的尴尬。   要是被问起来,她总不能承认是想借机吓人的幼稚行为吧。   就在温书宜强忍着尴尬,微揪住垂在身侧的手指的时候。   跟来的任秋宁开口道:“误会三年前那件却景酒店的事情,很抱歉。”   说完,她沉了口气:“岑哥……”   邵岑口吻很淡:“想说什么?”   任秋宁自从她昨晚醉酒冲动后,她整个都乱了,甚至在她看清监控录像之后,更是不知所措了。   “当初极限攀岩那次意外,是你救了我,不顾自己的性命,你当时浑身都是血……我当时很害怕……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或许我们会有那么点特殊的可能……”   ——“早些年,极限运动救人受了伤,一身的血污,吓得跟来的人哭了,他老人家呢,一声儿也没见他吭。”   温书宜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捏紧,心脏高高悬空,当初跟邵岑去包扎手臂伤口,袁医生说的那段话突然在耳畔响起。   所以任秋宁就是当时的那个人吗?   沉默中,邵岑微掀眼眸:“任小姐,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当时在旁边需要救助的还有一对陌生情侣,在那种危及到生命的时候,我没办法袖手旁观,无论那个人是谁。”   “我们以后还能当……”   任秋宁唇角一抹苦笑,到了这个关头,她发现自己是邵岑敬重长辈的孙女,好友身边的青梅妹妹,唯独连是他最简单的朋友都不是。   “我永远忘记不了你救我的那天,从很多年前,你就是我一直前行的目标,学攀岩,读商科,去国外读书,改掉怯懦和自卑,学会大气和优秀,想变得像你一样成熟从容、游刃有余,什么事都能应对。”   “……以后还能回到从前,就像从前、这么多年的这样,能不能不要避开我?我们之间就当什么都没变过。”   任秋宁微颤的尾音,仿佛听到发出尊严被碾碎的声音。   邵岑沉默了会,薄唇微启:“你对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因为你没有真的跟我相处了解过。”   “我不是那样完美的人,在太太的面前缺点很多,脾气不够好,不正经,会欺负她,惹她生气。”   论谁来说,对这个男人的描述,都会是成熟、矜贵、不近人情。   得天独厚的资本,让他眼高于顶,又因着多年沉淀的成熟涵养,绅士得疏离、有距离感不近人情。   他向来高高在上,似天上月,山尖雪。   可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完完全全是跟认识里截然相反的印象。   任秋宁总是在遥遥仰望他,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为谁改变、打破固有的原则。   在这一刻,她突然就有种被宣判死刑的释然感。   “至于你的请求,我只有拒绝的回答。”   邵岑说:“我这人冷漠自私,以太太的感受在第一位,见不得她受委屈。”   任秋宁已经料想到这个答案,垂着头,突然开口说:“祝福你和太太新婚快乐,虽然这话说的太晚了。”   “但你可能不信,我本来回国前,在心里告诉了自己很多遍。”   但还是毁于她一念之差的不甘,她对那个吻三年来误会的痛苦。   是她毁了这一切。   前后间隔了断时间的脚步声离开。   温书宜还站在隔间里,久久没有回神。   她还记得昨天黄昏,听到任秋宁那声质问时,像是被当头一棒,大脑一片空白的那股阵剧感。   此时她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无意识掐出的深深浅浅的月牙指甲印,泛出片红痕。   就在刚刚,她甚至想捂住耳朵,掩耳盗铃地听不到答案。   她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在意邵岑。   在意很多……很多。   可事实是无论她在不在场,知不知情,邵岑都是个极其正派的人,对待两性关系很有分寸感,不拖泥带水。   说过婚姻的底线是忠诚度,并不是他随口的一句虚话。   他总能给她带来令人信赖的安全感,也从不对违背她的承诺。   过了会,温书宜回到位置上,时舒已经不见了,岑雲柔转交了张赛车海报签名,是陆慕风亲签的,刚想说话,突然瞥见身后的来人,笑嘻嘻地走了。   温书宜奇怪地扭头看去,正好邵岑在她身旁落座。   邵岑不知道她刚刚不小心撞见他们私下讲话的事情,可悬落下的那颗心,却还在说不清地惴惴、晃着。   她现在心跳还在过速,手心渗出微热薄汗被空调冷气吹过,很明显发凉的触感。   突然有些不敢正眼看他。   “你喜欢他?”   身侧出现男人嗓音,温书宜察觉到男人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签名海报上。   “就为这个去找陆慕风说话?”   温书宜轻“嗯”了声。   当时有好几个熟   人围着邵岑,许久未见在叙旧,还以为邵岑没关注到她这边。   说了几句话,温书宜心里那股不自然散了不少,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会也能仔细看起手里,绝版F1方程式绝版冠军赛车海报,绝版金色签名,还有独一无二的to签。   在这个世界上独此一份,她都能想象到双双收到这份来自偶像的礼物时,那副惊喜又雀跃、忍不住发出尖叫的模样。   “小温同学,什么时候履约请客?”   温书宜还在想是等双双写生集训结束后当惊喜礼物,还是现在就联系带队老师,寄送出去当瞬时surprise。   “嗯?”   她没听清刚刚的话,仰抬头,鼻腔轻溢声不解:“什么?”   邵岑瞥这姑娘就是瞧着张海报签名,浑身散发着温温柔柔的开心,就连眼角和唇角弧度都微微翘起。   猫咪小姐今天的心情天气刻度表:艳阳高照。   邵岑漫不经心道:“为着个签名特意大老远跑上山趟?”   “只是……原因之一。”   温书宜莫名顿了下,对视上,那股不自然的惴惴又回来了,又不敢看男人了。她这会又有些心虚,因为比起能帮妹妹要签名,另一个占比重最大的理由是,她一时鬼使神差下,想见见跟邵岑相熟的朋友们。   她也不算说谎吧……只是对事实进行了一点点的加工。   这几秒的沉默、犹豫,落在邵岑眼里无疑是默认。   见状,男人唇角弧度几分微扯。   “见了新欢,就连顿饭都不愿意请你老公了?”   “嗯?”   -----------------------   作者有话说:有酸味[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49章 坏事(增加1k字)   新欢,请顿饭?   温书宜大脑顿了一两秒,完全不明白这个话题突然怎么就转到了这里。   是她漏了一段时间,或是一段记忆吗?   沉默中。   温书宜虽然没想通,还是轻声解释:“不是新欢。”   又认真解释道:“说好的饭也会请的。”   邵岑语调不急不缓:“不是因为我说,这会才不情不愿地找补?”   “没有。”温书宜连忙说,“没有不愿意,也没有不舍得。”   “我既然说过要请邵老师吃饭,就一定会请的,说什么都不会失约。”   “所以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想失约才请?”   “……?”   怎么每一句都有不同角度的歪曲意味呢,温书宜觉得这会的邵岑尤其不讲道理。   邵岑瞥她:“倒看着不怎么有诚心么。”   “阿岑。”   被这姑娘柔声柔气地轻唤了声。   温书宜侧脸素净,映着柔和的灯光,轻声说:“你这是在故意找茬。”   “明明我就没有这个意思。”   “这会不哄骗人了?”   “你真的好不讲道理。”   温书宜微抿嘴唇:“我也没哄骗你。”   “不请了?”   “请。”   温书宜越来越肯定,这个男人又在坏心眼地逗她,还是很好脾气地说:“我不跟胡搅蛮缠的邵老师计较。”   这姑娘今儿倒是好脾气中的好脾气,心情好到这会被逗也不急眼,也不伶牙俐齿地刺人一两句。   猫咪小姐的心情气象刻度表,依旧是艳阳高照。   这姑娘说完就垂眸,捧到腿上的海报签名,被她小心放进刻有F1方程式赛车冠军荣耀LOGO的礼品文件袋里,生怕折着、弄皱那么一星半点儿,一副宝贝得不行的模样。   邵岑口吻很淡:“就是个不值钱的海报签名,有这么喜欢?”   倒还从没见过这姑娘对旁的什么,有这么感兴趣、上心过。   “这人之前婚内官宣追到媳妇儿,在每个认识的人群里,都强行要送一份签名,倒也没人愿搭理他。”   陆慕风今天秀足了一番恩爱,这会下楼找人,不经意刚打从身边经过,恰好就听到这么一番针对的言论。   这人怎么还不止对他的海报签名进行人身攻击呢?   于是被连带攻击的陆慕风不打声招呼,在旁边顺势坐下:“岑哥,做人不能当妒夫,尤其是做我们老公这行的。”   他摆出一副过来人经验很足、苦口婆心的劝说口吻:“你得接受人家有私人空间,总不能因为人姑娘崇拜的人不是你,就含枪夹棒地捻酸,再说,有偶像这件事儿多正常?”   邵岑说:“犯得着么。”   “太太跟着偶像这会在国外交流学习,某人只能无能地在国内办纪念日,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语调不急不缓,态度漫不经心,杀伤力却极具毁灭性。   陆慕风面上不动如山,目光意味深长,心里暗骂道,死闷骚。   自家媳妇儿这会身边就有个情敌,偏偏知道她只是公事公办的工作态度,找不到任何去国外的正当理由,只能当个善解人意、大度坏了,愿意当站在老婆身后的贤惠人夫和二十四孝老公。   这会知道他的痛脚,净挑他不乐意、捅人心窝的话说。   “我当然是无条件支持媳妇儿的工作,她有偶像想见,我支持,专机是我派的,就连这个项目也是我亲自投资的。”   就因为一个软乎乎的啄吻,就把他哄好了,这会他想起来,还觉得荒谬好笑,他这吃醋也太不值钱了。   “岑哥,不是我说。”   陆慕风淋雨了,这会也要撕伞拉人来陪着自己:“这点你还真的要跟我好好学学,咱们当老公的,说道理,也是门儿不大不小的学问。”   还在嘴硬,邵岑倒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媳妇儿,你说呢。”   温书宜默默坐在邵岑身边,莫名感觉到这两人平静中带着诡异、又暗潮汹涌的氛围。   此时此刻,面对两道目光,一道意味深长,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特别感觉这话问的不是话,而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她在妹妹的偶像和老公里面选,那她还是怎么说,于情于理,都要选邵岑吧。   陆慕风忽而不经意地说:“嫂子,我那里还有历年限定的赛车横幅和海报。”   口吻特别的随意、特别的漫不经心。   限定……?   这两个字简直太犯规了,如果这世上有什么最诱惑人的东西,那一定是在一样东西的前缀加上“限定”两个字。   “阿岑,我可以要吗?”   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温书宜偏头,眼眸安静温柔,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瞥来。   邵岑活了快大半辈子,倒是头回知道“报应”这俩字是怎么写。   “嗯。”   家里小姑娘想要,张口要了,还能不给么。就算是花大价钱买下来,也未尝不可。   陆慕风在旁边,直接绷不住笑了,枉这个假正经心黑了这些年,原来是有个乖成这样的姑娘等着来克他这副脾气呢。   “嫂子可真有你的。”   陆慕风完全是嫌热闹还不够大:“我活这么久,今儿倒是长世面了,还是头次看岑哥能在谁身上吃瘪过。”   “这种嘴毒心黑的假正经,今后还是得靠嫂子来治。”   陆慕风心满意足地起身:“嫂子,放心,改天海报和横幅让人准备好,就给你送过去。”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份特别的惊喜,温书宜很诚挚地道谢:“谢谢你,慕风。”   陆慕风跟嫂子好   生道别,也没管在旁的岑哥本人,自顾自上楼去了。   沙发这处再次归于安静,邵岑瞥着这姑娘微微揪着眉头的神情。   “得了想要的,还不开心么。”   “挺开心的。”温书宜唇角微微抿着,“就是我还在纠结,是尽快寄给双双当惊喜礼物,还是留着当生日的双重惊喜。”   落在沙发扶手上的修长指骨,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   “想送给双双当惊喜么。”   男人的口吻听着几分随意。   温书宜说:“嗯,毕竟是她偶像的亲笔签名,还是独一无二的绝版,她收到肯定会很开心。”   “掷色子。”   温书宜听了,心想这个确实是治纠结症的一个有效办法。   抬眼,又瞥见男人的唇角极淡弧度地轻勾了下。   她的眸光有些不解。   这才听到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看来小温同学的眼光,还没有被荼毒。”   温书宜不明所以,还是轻“嗯”了声,收好腿上的绝版文件袋,垂下了目光。   第二天傍晚,他们吃过晚饭,一路从山下返程。   到了家里,温书宜连没整理的行李箱都顾不上,跟全姨打了声招呼后,抱着家里一星期没见的小猫咪,开始暴风吸猫行为。   包括不限于挠小猫咪的下巴,rua猫咪的毛发,以及握着软乎乎的爪垫。   在外她真的很想家里的小猫咪。   察觉到在身旁落座的男人,温书宜垂眸捏了捏小猫软乎乎的爪垫。   “来,这么久没见,跟你金主爸爸好好来打个招呼,有没有很想他啊?”   说完这话,温书宜不经意间抬眼,看着暖白色灯光很柔和地映照下来,男人垂着浓长眼睫,侧脸轮廓线条很深邃迷人。   就在多看了几眼的时候,手指突然不小心碰到了男人指腹,温书宜眼睫颤了下,默默装作没反应地缩了回来。   刚刚那股有点陌生、异样的感觉,好像在指尖留下一小阵的酥酥麻麻。   邵岑瞥着这姑娘脸颊泛红,有些发怔地看着人。   “怎么了?”   在温书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掌已经朝她的方向伸了过来。   说不清理由,她条件反射使然,想起身避开,却因为一时腿麻脱力,直直朝前栽了下去,被伸来的手臂揽住了腰身,稳稳当当地接到了怀里。   “躲什么?”   身前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而后被他用手背量了下.体温,被箍住她后腰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制住。   从手掌贴上额头开始,温书宜后背就下意识绷直,一动不敢动,特别乖。   “行,没发烧。”   后背被漫不经心地轻拍了下。   温书宜这才突然回过神,强忍着缓过了一股劲的腿麻,从男人怀里站起身。   晚些时候,温书宜陪完家里的小猫咪。   回到房间后,后背贴到房门上,胸膛里的心脏总算老实下来。   所以,她刚刚那是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是工作日,温书宜骤然醒来,发现闹钟竟然没响,她吓了一大跳,看了眼静静躺在床头柜的手机上的时间。   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还好,竟然是还没到闹钟要响的时候。   原来是虚惊一场。   温书宜默默躺回去,把身上的薄被盖回了身上,闭着眼睛待了会,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了。   起身,温书宜洗漱完,第一时间就给小猫咪准备香喷喷的早餐。   然后很幸福地看着小猫咪暴风吸食完这份香甜的早餐。   全姨今天早上请假,昨晚特意预约好了粥和蒸饺,她取了早餐出来的时候,发现只剩下自己的那份了。   这个点,邵岑今天走得这么早吗?   温书宜默默想着,自己解决完早餐。   过了会,差不多到了快要走的点。   手机发出振动,温书宜垂眸看着工作群里的消息,边走边回复。   因为知道家里没有人,所以她也没想着看着路。   所以当猝不及防撞进男人胸膛时,她第一时间感觉是发懵的。   她怔怔地抬头。   男人应该是晨跑回来,刚洗漱完不久,浓黑发尖濡湿着几分的微潮,愈加衬得男人眉目凌厉深刻,衬衫撑得起挺括身形,暴露在外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离得好近啊,都能感觉到男人刚运动过的热气,像是那股太阳暴晒过的气味,混着冷调惯常的冷杉气息,尽数喷薄到身上。   成年男性强势侵袭意味的荷尔蒙,和成熟禁欲的性感,极差的两极对撞到一处,令人目眩神晕的恍惚。   “大早上就扑人?”   “嗯?”   尤其还有这副低音炮致命,鼻音微哑,喉间含混了点不易觉察的笑意。   那半边身子,莫名就窜过阵细小电流般的酥麻感。   突然手机闹铃声传出,很突兀地惊醒了兀自凝滞的氛围,是提醒她要上班的闹钟。   温书宜面红耳赤,从男人怀里挪开,丢下句“阿岑,我先走了,一会上班要迟到了”的借口,匆匆就出门了。   -   一星期后,咖啡馆靠窗的角落位置。   “所以你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反常?”   “嗯。”   “就是以前那种很普通的行为,都开始变得很在意起来?”   “嗯。”   “因为搞不清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依赖,还是动心,又担心破坏现在已有的相处基础和模式,所以一直在纠结来纠结去?”   “……可能……我也不清楚是不是这样?”   “他搞得清搞不清不重要,搞不清是他这个男人没眼光。”   康希语有理有据地说:“你首先得先弄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哪方面的感情需求。”   温书宜对好友最后这句话很认同,自从从山上下来后,她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男人的力度、体温、气味,这些天,在她身边充斥着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她不敢贸然前进或后退,是因为对这段关系的珍惜。   所以她不敢随意下判断。   康希语说:“其实我觉得也没这么难。”   温书宜不解:“嗯?”   “方法很简单,你就想想,你愿不愿意跟他接吻?”   “……?”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啊?”   接、接什么?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康希语问:“现在如果让你想象,跟恐怖片的恶鬼接吻,你愿不愿意?”   温书宜很怕恐怖片,突然被唤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是在说什么鬼故事吗?”   康希语又问:“那现在如果让你想象,跟高中追你的那些男同学接吻呢?”   温书宜如实说:“没办法想象。”   康希语托着腮,这才悠悠地问:“那跟你老公接吻呢?”   温书宜骤然想起箍过她侧腰的手臂,男人的力道很重,他们的体型又差得很大,完全是让她不容抗拒的强势。   就在几秒的沉默中,康希语眼见着这个打小是乖乖女的小正经,不知道想到什么,瓷白脸颊渗出薄红,很青涩,也很羞涩的神情。   虽然是母胎单身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理论派大师康希语,总算说出她铺垫已久的那句金句——   “所以呢。”   “没有意思,是不会想接吻的。”   “……??”   下午温书宜回到公司上班,送完文件,脑海里很突然冒出一句话——没有意思,是不会想接吻的。   会议完了,脑海里还是那句话——没有意思,是不会想接吻的。   送完文件,脑海里再次冒出那句话——没有意思,是不会想接吻的。   ……   一整天下来,温书宜还没有胆子多想点别的,反而就被这句话给彻底洗脑了,一直像是魔音似地重复和环绕在大脑里。   她都要怀疑康希语是不是报班了什么成功学营销讲班,对她下蛊了。   傍晚刚到家,温书宜又看到康希语给她发的一连串消息。   【提升吻技的三种办法】   【怎么能让暧昧对象主动吻自己】   【生理性喜欢具有科学依据吗?】   【如果接吻后,发现很抵触反感怎么办?】   【接吻后很喜欢是生理性喜欢吗】   ……   “……?”   温书宜看着快要刷屏的链接们,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她差点以为是自己打开手机的方法不对。   不然眼前怎么会这么的奇怪?   她连回了康希语三个表情包。   转眼又看到邵岑给她发的消息,是说今晚要到国外出差。   说不清理由,内心顿时松了口气。   温书宜放好包,坐在沙发上,跟小猫咪在一起待了会,只是没多久,刚刚   那份小小的庆幸,很快又被涌上来的空落落淹没。   如果邵岑现在在家的话,他们应该会一起待在餐桌旁吃饭,很可能会被他会坏心思地逗一两句,她可能会被逗得说不赢他,也可能能发挥超常地回击一两句……   就这么会,温书宜又有点纠结地偷偷把刚刚那个觉得邵岑出差是好事的想法,在心里很耍赖地一键撤回。   比起现在还没能想明白、乱糟糟的想法,以及面对邵岑会出现不自在、鬼使神差就不敢对视的青涩反常情况。   好像还是邵岑不在身边,这个情况对她来说更不想接受些。   而现在,自己和布偶小猫咪抱在一起,就特别像两个留守儿童。   这是依赖、崇拜,所产生的雏鸟情结吗?   温书宜想不明白,也不清楚,感觉自己像个迷茫的迷路者,第一次面对这种很陌生的情感岔路口,特别的不知所措。   可能康希语说的其实一点都没错吧。   她实在太过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甚至不敢去多想。   人怎么是这种充满纠结性的动物呢?   温书宜垂眸:“小书,你真的费你金主爸爸的西装外套,又拿来垫你的屁.股了。”   “你现在就开始想他啦?”   两手托在两侧,左右地摇了摇小猫咪的脑袋:“不过你金主爸爸要去国外出差,现在应该在去机场的车上,是个大忙人,工作特别的多。”   小书就任由被托着摇脑袋,睁着漂亮蓝宝石的眼眸,细细地喵了声,像是在认真回应她的话。   温书宜顿时被萌到,可很快,小书就跟到点的闹钟响了似的,去扒拉自己的专属猫抓板了,等会还要在她的城堡里,随机临幸一个陪着躲猫猫的玩偶。   这是小书每天在晚间的必备娱乐项目,雷打不动,非常有规律的健康生活。   不远处,小猫咪在快乐过自己多姿多彩的娱乐生活。   留守母亲温书宜独自坐在沙发上,怀里失去了软软热热的小猫咪。   偏偏今天工作群又极其的安静,就连私聊群和聊天框里也极其的沉寂。   嗯……温书宜一瞄到康希语的头像,顿时就想到她发来的那些链接们。   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可她还一直没有点开来看。   看?还是不看呢?   温书宜决定在自己的聊天框里投色子。   双数看,单数不看。   是一。   嗯,公平起见,三局两胜。   第二次是五。   第三次还是一。   三次都是单数,三局都胜,那就是不看。   指尖悬着屏幕上方。   完蛋,她好像还是想看。   跟手机屏幕面面相觑了会,就在犹犹豫豫中,随着熄屏,温书宜跟屏幕上映照出着的那张秀气面容对视,眉头微微揪起,一副不知道这样到底该不该、又控制不住好奇的苦恼模样。   十秒后。   温书宜都被自己这模样很无奈地逗笑,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好傻啊。   又三秒后。   温书宜缓缓向后倒了下去,整个人平摊似地躺在了沙发上,这是她在家里的客厅几乎不会做出的动作。   也就是这时候一个人,又想东想西,才不管不顾地没注意。   此时的天花板被暖白色灯光映亮,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温书宜盯着、盯着、还是盯着。   思绪忽而就长脚了似地跑远了。   男人到家总会解开袖扣,有时候会很随意地挽起衬衫衣袖,露出一截线条有力流畅的小臂,腕表折射着冷光,就在腕骨内侧有颗显眼的黑痣。   冷白手背用劲时,会绷紧清晰分明的青筋,很有力,也很性感。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也很烫,扣住侧脑发丝的时候,能完全包住她的大半张脸颊,掌住的力度很强势、完全让人不容抗拒。   由于体型和力量的差距,她会完全挣扎不了半点,被不容抗拒制住,他是那种很分明的薄唇,看着就很冷性薄情,吻上来又会不会跟人一样强势……   等、等。   ——她竟然在想象跟他接吻?!   温书宜意识到自己在乱想什么的时候,眼睫骤然连颤了几下,像抖落一截桃花枝头浸着点的春意。   就在慌乱中,她猛然想起身,却反而变得适得其反,就在起到一半的时候,一时脱力。   在发出一道惊呼的同时。   纤薄身形一时不稳,后仰着的惊慌感直逼喉间,就要朝着后头歪斜地倒去。   却被大掌及时、稳稳地托住。   神情空白的几秒内,白皙受惊的面容上被投下大片的阴影。   她就这样仰着头,后脑勺完全陷进了托着的大掌里,跟稍稍躬着身、垂眸瞥来的男人对视上。   几抹蓬松细软的乌黑发丝,刮过和缠过折着冷光的腕表银色表盘。   温书宜神情怔然,像是在做梦:“……不是说要去出差吗?”   “合作方有重大变动,临时取消。”   沉默中。   男人半垂漆黑眼眸里,颇为几分意味不明的眸光落下。   “倒是这位猫咪小姐,又想什么坏事儿。”   “脸红成了这样。”   -----------------------   作者有话说:书宜:告诉你,怕吓鼠你(bushi)   可能会让他爽到(bushi)   随机50红包~ 第50章 夜奔   “……?”   在想什么坏事?   温书宜脑海里晃过刚刚想象到的一抹旖..旎画面,眼眸骤然连眨了几下,薄薄眼睫都可疑地颤着,本来就羞红的脸颊,也彻底变得红透了。   邵岑瞥着她这副心虚劲儿,直往外冒不住,有意逗她:“真做了坏事儿?有多对不起我,说说看。”   托着后脑勺的掌心,往上稍撑了点,护着这姑娘稳稳地起身。   这样折腰仰颈这么了会,也不嫌累。   温书宜心想那“坏事”多不好开口,总不能直愣愣地说“我刚刚在想象跟你接吻,还是那种很强势、旖..旎的”。   这也太突兀了,连她自己刚刚都被吓了好大的一跳。   怎么她的运气总是这么差,偏偏就在这种羞赧尴尬又不好意思的时刻,还能被男人抓包撞上。   沉默中。   温书宜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身,男人这会站在旁边,眼眸半垂着瞥来,她也坐不住。   邵岑看这姑娘也跟着站起身,纤薄腰身挺得很直,不吭声儿,就待旁边乖乖站着。   “哪句罚你站了?”   “没有。”温书宜这才有所反应,张了张唇,整个人脑袋里还乱乱的,只能费尽脑筋找了个最可能、最能来得及想到的理由,“我就是刚刚没想到你回来,被吓了一大跳。”   邵岑口吻不急不缓:“不是因为想着什么坏事儿,盼着我这头前脚走,后脚好做?”   温书宜本来就心虚,被这样说了句,更心虚了,又心想,可她想的那件“坏事”,就靠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做得到啊。   沉默了十几秒内,隐隐约约只能听到远处小猫咪扒拉猫抓板的刺啦声音。   接近于安静的客厅里,传来道柔声柔气的嗓音。   “阿岑。”   这姑娘惯有的性子,说不出来话、不想回答、想岔开话题的时候,就特别乖、温声细语地唤人,也不再吭声儿,只用着安静温柔、那副再追问就委屈巴巴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人,撒娇耍赖的这套,算是炉火纯青。   家里平日里奶乎乎的布偶小猫咪,也没她能撒娇。   小姑娘有点隐私么,倒也没必要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邵岑说:“家里小朋友想些坏事儿,瞒着家属也正常。”   温书宜没什么底气:“……没瞒着。”   又听到男人说:“总归不是用小金库叫十几个脱衣男模来开泳池party跳水就成。”   温书宜:“……?”   什么脱衣男模啊……她没有。   温书宜说:“我没有看男模。”   她觉得很有必要给自己澄清一下。   “只说想坏事儿。”邵岑说,“也没说你看了,脸又红什么?”   温书宜微抿嘴唇,觉得这是明晃晃、无中生有的一口大锅落了下来。   虽然,退一万步来说,这件事她确实是不占理、心虚的一方,可她就是在心里很不小心地想了下。   老男人也不能随意冤枉人,不讲理逗人啊。   邵岑看这姑娘张了张唇,又抿住,还是很轻地看向他:“阿岑,你吃晚饭了吗?晚上胃里空着会难受。”   被逗了这会,这姑娘羞恼了会,反倒更记挂起他这会有没有   及时吃饭,胃里有没有空,会不会难受。   乖得实在太过分。   这道安静柔.软的目光瞥来,像是小猫尾巴轻扫了下。   “小温同学,是打算大展厨艺?”   “大展厨艺算不上。”温书宜说,“就是做得比较家常简单。”   走到岛台厨房边,温书宜给自己系上围裙,橘色碎花的,她本来要系全姨常系的那个深蓝色围裙,结果邵岑说橱柜里有新的,让她别混着用。   结果穿上一看,可爱是可爱的,就是右边口袋上的小太阳刺绣,怎么感觉是用来哄小朋友的玩具围裙。   “不需要搭把手?”   听到传来男人嗓音,温书宜抬了抬眼,轻声说:“煮面我还是可以独立解决的。”   邵岑说:“拭目以待。”   温书宜心想虽然她厨艺算不上很拔尖出挑那种,可家常小菜还是会做的,至于煮面这种小事,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尤其是邵岑也站在大理石流理台边,离她两三步远,隔着个不近不远的最佳观赏角度,颇有几分绕有兴致地瞥来,一副家属现场督工的模样。   面对这种情况,她等会说什么都要好好表现一下,为自己的厨艺正名。   温书宜洗干净手,往锅里倒了水,等水热了把细面放下去,调到小火,又拿了个鸡蛋,像往常在大理石流理台面上磕了下,蛋壳顿时破开了一道口子,朝着锅内,两手往外一掰。   完蛋。   力道没掌握好,有蛋壳落了进去。   明明从新手期练手后就没失过手的敲蛋秘技,怎么偏偏在最不该出错的时候,遭遇滑铁卢。   温书宜心里暗中懊恼,面上却佯装镇定地用筷子挑出来那个不听话的小蛋壳。   筷子搭在一旁,温书宜等鸡蛋固形,再转中火,只是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没想到祸不单行,手肘不小心打翻筷子到地上。   那阵哐当清脆的声响,显得尤其的清晰明显。   “……?”   温书宜花了大概一两秒,来消化第二个不好的消息,连忙躬身去捡掉到脚边的那根筷子,再一看另一根竟然弹到了两步外。   为了筷子的安危,她还是硬着头皮挪了个明显的距离,捡了回来。   打开水,用水清洗干净的时候,温书宜察觉到自身后投来的大片阴影。   邵岑稍垂着眸,这姑娘皮肤白皙,侧脸温柔安静,橘色围裙浮着层暖色。   两条细细长长的系带束在腰后,蝴蝶结差不多松了,就在半挂不挂着,衬得腰线弧度美好。   修长指骨把半松开的蝴蝶结拆了,后腰被指腹不经意蹭过时,很轻微地颤了下。   重新系了漂亮的蝴蝶结。   挨得好近啊。   温书宜垂着眸,却压根一动不敢动,薄薄一层衬衫下,纤薄的后背线条绷紧。   任由身后冷调的雪杉气息将她笼罩,男人宽阔有力的胸膛就在身后,她只不过退后小半步,就能挨到碰到。   “小温同学。”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一侧耳畔,很有磁性,莫名的撩人。   “嗯?”   温书宜整个人心思都不在手边刚清洗干净的筷子身上了,刚刚沾水完擦干的手,白皙指尖还泛着微.潮。   “煮面溢锅了。”   “……!”   温书宜定睛一看,旁的都顾不上了,连忙转小火,还是有白色浮沫掉到了煮锅旁,又连忙用棉布擦干。   “真不用帮忙么。”   男人口吻听着颇为的耐人寻味。   温书宜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读书时被老师突然抽中背书,结果昨晚就极其顺畅背下来的文言文,当众却背着磕磕巴巴的学生。   邵岑站在这里旁观,就格外地影响她的正常发挥。   搞得她越想认真表现,反而适得其反地容易出错。   “阿岑,你别在这干扰我。”   温书宜微抿嘴唇,脸颊透红着,转身推他肩膀。   推人的时候,温书宜也觉得自己很没道理,可为了这碗面条的生命,以及她自己想好好表现的那颗决心,怎么都不能邵岑在旁边待着了。   他们的体型和力量差距很大,也是纵容地由得她推,不然压根就推不开分毫。   邵岑瞥过这姑娘羞红的脸颊和耳尖,很配合地坐到了餐桌边。   没了场外因素的干扰,温书宜接下来很顺利地出锅了面。   完美,没再出错。   温书宜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摆在面前。   邵岑察觉到坐在对面姑娘一瞬不瞬的目光,抬眼瞥去,她又挪开了目光。   “刚端上来,反悔,不让吃了?”   温书宜说:“不是。”   “趁机下毒了?”   “不是。”   温书宜察觉到男人明显是逗她,垂在腿上的手指微揪了揪,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邵老师,刚刚的事,可不可以忘掉啊?”   邵岑问:“刚刚,哪件事?”   明知故问,温书宜想起刚刚的屡屡出错的表现,也含糊地说:“就是刚刚的事,你明明知道的。”   邵岑口吻几分漫不经心:“家里小姑娘说不用帮忙,煮个面,还不到十分钟,砸蛋碎了蛋壳,围裙系带松了,拿碗掉了双筷子,煮面发呆溢锅。”   “被笑了句,反而恼羞成怒地推人,跟小猫炸毛似的。”   温书宜越听越脸热。   一一列举完,邵岑才慢条斯理地说:“猫咪小姐,你说的哪件事?”   那肯定是说的全部的事情了,温书宜没说出口,伸手轻拢了下细软鬓发到耳后,拙劣地转移起话题。   “先吃面,一会坨了不好吃了。”   刚刚那些意外出错,她没办法反驳,可她做出来的面肯定可以扳回一局的。   尝了口,这姑娘厨艺确实不错,那道目光很期待地落来。   邵岑微掀眼眸:“也饿了?”   温书宜微顿,老男人都逗她一晚上了,明明就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阿岑,你别逗我了。”   又在耍赖,邵岑说“忘掉了。”   温书宜小小的耍赖得逞,微抿嘴唇,浅淡笑意漫过唇角。   又说:“等我下次好好发挥,重新给邵老师创造个好印象。”   邵岑说:“这次印象够好了。”   温书宜扬声:“嗯?”   “等着我夸你?”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没有。”   一副想求夸,却装不在意的模样。   邵岑说:“味道很好,谢谢猫咪小姐。”   “没关系。”   说这话时,温书宜垂着眼眸,很轻地微翘了下唇角。   温书宜晚上入睡前心情很好,刚刚煮面时,她明明就跟邵岑能好好地正常相处。   想象接吻那事就是个意外,她也不用太担心。   温书宜一夜都迷迷糊糊地在适宜温度的空调冷气里,蜷着身上薄被,睡得很舒服。   没关严的窗帘边沿透出一抹白光。   床头柜上的闹铃突然响起。   温书宜猛地睁开了眼,眼前的朦胧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跟天花板面面相觑,一时还没有从刚刚的昏梦里清醒过来。   刚刚那个梦实在太过清晰,大掌握住腰.窝的发狠力道,被修长手指不容抗拒掰正的下巴尖,交叠的人影,冷白手背绷紧的分明青筋,被攫取到溺水缺氧般的呼吸。   梦里的场景混乱又潮.热。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最糟糕的情况是,她竟然因为一个梦在发烫,掌心贴到两边脸颊,任谁现在来摸一下都要以为她高烧不退。   昨晚开心早了,没想到一晚过去,她的“病情”又   恶化了。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她就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了。   还是康希语那句魔语,太过洗脑了。   一连几天过去,到了公司,温书宜坐到工位上,避着人、对视不自然的症状又卷土重来,她觉得是心态出了问题,需要用工作麻痹、划掉,用工作来洗涤一下大脑里浑浊的一些东西。   温书宜被通知晚上要临时加班,收到了时舒的消息。   她趁着午休下楼,一眼看到了街边停靠的车。   车门被打开,温书宜才发现原来邵岑和盛冬迟也坐在车里。   “嫂子,进来坐坐?”   温书宜本来就还在心虚那个真实到极点的梦,这会还有小夫妻在身边,更不敢随意待到邵岑身边了。   “不用了,我还有工作,不方便在外面待太久,你们聊。”   温书宜连忙接过时舒递来的蜜饯和甜品袋,说了“谢谢”。   说完,特别飞速地朝着邵岑的方向看了眼,然后赶紧离开了。   盛冬迟看着车窗外的匆匆身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惹人家不开心了?”   “我看嫂子连多看你一眼都发怵,瞧着不愿意陪你待一处啊?”   结果被自家老婆暗中踢了脚,示意他别惹事拱火。   邵岑看着那道身影,眸光不明。   “犯不着担心。”   男人就是嘴硬,盛冬迟没再说什么,启动了车,送到世恒大厦的专用停车场。   等到男人下车,盛冬迟伸手直接副驾驶座姑娘的安全带扯了,把人抱到腿上坐。   鼻尖快要碰到鼻尖:“刚刚踢疼我了。”   时舒说:“你少来。”   盛冬迟笑她:“怎么?被打到冷宫的男人不愁,反倒把我们家含羞草小姐急坏了。”   时舒说他:“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真是改不了了。”   “助攻么。”   盛冬迟口吻意味深长地说:“回头要是能成,大哥还得请我做主桌,回头把这位儿让给你坐?”   “我才不稀罕你让给我做主桌。”   时舒唇角刚很轻地翘起,随后变了含腻的声调。   “这是白天,你别亲我——”   -   温书宜最近跟邵岑的作息有点轻微的岔开,往常邵岑都会比她稍微早点出门,这几天多了固定时间点晨跑的项目。   吃了早饭,拿包离开,就在温书宜还在庆幸解除早上碰面危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漏带了文件。   只能折返回去拿。   到家第一步,环视周围,没有身影,暂时放心。   到家第二步,该去拿遗漏在的包。   到家第三步,成功拿到文件。   那最后一步,安全地离开——   温书宜目光一顿,还真是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阿岑。”   温书宜看清迎面碰上的人,她没想到会碰上这个点应该在外晨跑的男人。   他竟然这个点还没有出发?   这姑娘大清早就卖乖,邵岑就是特意来逮人的,稍稍俯身:“惹了你,最近?”   温书宜说:“没有。”   “那怎么一副我惹了你,单方面跟我冷战的模样?”   “没有。”   邵岑说:“说点别的。”   这道如有实质般地落在脸上,温书宜垂着眸:“你没有惹我,也没有冷战。”   邵岑说:“那你看着我说。”   温书宜没抬眼,想要绕过男人:“阿岑,我要先走了,等会上班要迟到了。”   却没想到,被大掌握住两侧腰身,像挪个小手办似地半举起,稳稳地坐在沙发靠背的顶端。   她那些微小的挣扎,在体型和力量的绝对差距下,显得完全不够看。   邵岑淡瞥了眼折着冷光的腕表,而后微掀眼眸:“距离你平常出门的时间,还有整整十分钟。”   温书宜薄薄眼睫颤了颤,双腿并拢,被男人困在沙发靠背和胸.膛之间。   男人一身黑色运动服,是跟深色西装穿在身上迥然相异的气质,成熟禁欲淡了些。   浓黑头发和眉目被日光映亮,侧脸轮廓很深刻凌厉,特别有那种男性荷尔蒙的侵袭感,微掀眼眸瞥过来的时候,明眼上的强势和压迫感。   对视间,双臂虚虚撑在两侧。   “小温同学,有事儿,咱们当场就解决,别拖到明天后天。”   “你闺女这会还看着我们,忍心让她看家里长辈吵架么。”   “我……”   温书宜其实自己脑子里都是乱乱的,想不出个三七二十一。   男人也不催促,似是耐着性子,只有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脸上。   温书宜感觉心慌意乱,又觉得愧疚。   明明邵岑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她心里成天乱想,又不知所措。   可就连她自己暂时都想不明白的想法,又怎么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心一横,很小声地说:“小书前两天拿你的西装外套筑窝,当成磨牙玩具,我昨晚发现的时候,那件外套已经不成样子了,然后我成了帮凶,一起帮着销毁了证据。”   “本来……想今天找时间跟你说的。”   邵岑瞥她:“就这样?”   温书宜更小声了:“就是……还有我昨晚偷偷吃了冰箱里的冰淇淋。”   “吃了,是多少?”   “就……两个双球。”   其实她昨晚压根就没有吃冰淇淋,实在是这会不得不找个理由,给自己套了个黑锅到身上。   “小温同学。”   “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嗯?”   温书宜这几天有点轻微感冒:“我认错了。”   “邵老师。”   然后乖乖把掌心伸到男人面前。   还能打她手掌么。   这姑娘这会又在耍赖卖乖,邵岑说:“以后还见着面,连看眼就躲么。”   温书宜说:“不躲了。”   “还单方面冷战么。”   “不冷战了。”   “见着面怎么办?”   这个问题算是把温书宜问倒了,犹豫着思考了好几秒:“好好……打招呼?”   邵岑唇角极淡弧度地轻勾。   “行了,去上班。”   温书宜微微抬眼,瞟了眼男人,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   男人却像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口吻几分意味不明:“小温同学,下次没听话,再逮起来教育一次。”   “听到没?”   “嗯?”   温书宜脸颊透红,乖乖应了声。   到了公司,温书宜一忙就是整天,晚上还要参加业内的一个晚会。   她穿了身偏职业的雪纺衬衫和包臀裙,踩着有底的矮高跟。   到了一半,那边领导和合作合作方觥筹交错,交谈甚欢。   温书宜这会差不多完事,眼下就是跟其他同事一样,陪着等领导结束。   私聊里康希语发来陪朋友夜爬山的好几张照片。   温书宜看着就羡慕,又看到邵岑发来的消息,聊了一两句,顺嘴说了本来她这会也该在去夜爬山的车上,却被临时通知跟着来晚会,现在只能羡慕好友可以看漂亮日出,而自己只能等领导下班。   光是在网络聊天,她是一点都不会不自然的。   说完后,聊天框几分钟没回应。   就在温书宜想发个表情包,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网断了的时候。   突然看到屏幕上拨来的电话,温书宜没顾得上同事投来的八卦视线,匆匆走开。   “在忙?”   男人很低沉的嗓音。   “嗯,邵老师。”   “不打算溜么。”   确实有个同事已经溜了,可温书宜也没什么事:“领导也快完事了,我再等会吧。”   “是么。”   “刚好我在酒店楼下,本来想问问小朋友还想去看日出么。”   温书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骤然就加速了起来。   “你……别挂电话!”   来来往往都是人,温书宜走远,缩在角落里,语气很急,却很小声,生怕惊动到旁边的人,更怕邵岑会挂了电话。   “邵老师,你等等我。”   “……好不好?”   耳畔嗓音很低沉,几分失真的磁性。   “过时不候。”   温书宜一边走,一边连忙赶紧给石桃发了条消息,让帮忙掩护一下。   避开人群,坐电梯,到了楼下。   这会起了阵风,温书宜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邵岑的车。   手机贴在耳畔,只有风声,温书宜轻声问:“邵老师,你还在吗?”   然后看到一辆很低调的黑车打了双闪。   温书宜快步走去,却在拉开车门时,突然听到身后醉醺醺的声音。   ——“李总。”   她连忙坐了进去,重重关上车门的时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扎进了男人怀里。   身后车窗被醉醺醺的男人拍着。   后脑勺处被摁着大掌,这是个强势、   充满保护欲的动作。   温书宜眼睫颤着,脸颊贴在男人的腰腹处,听着头顶男人面不改色地跟车窗外的男人说认错了。   “……邵总。”   那人认出,明显是酒被吓醒了点,连忙连声赔笑道歉。   等到车窗升上,温书宜才面红耳赤地从男人怀里稍稍抬头。   对上男人垂眸意味深长的目光。   “帮你看着了,人走了。”   只是刚对视上,那股青涩、不自然、不敢多看一眼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晚的绮梦太过真实,也太过不真实。   后腰处的大掌还在紧箍着,力度很强势,掌心很烫,几乎是瞬间把她扯回那个混乱又潮.热的梦中缠.吻里。   温书宜心跳砰砰砰直作响,快压不住声响,脸颊透着晚霞色的红意,目光怔怔落在男人薄唇上,兀自怔然,也很傻气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呀?”   邵岑说:“惊喜和期待都有保鲜期,过时不候。”   “小姑娘想看个日出而已,多大点事儿。”   这小姑娘一向循规蹈矩,此时兀自脸红着,一副做坏事的青涩和紧张,像是闯进月色里的小鹿。   这双盛着水光的眼眸很动人,天真懵懂,又跃动和明亮。   “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做老师的不是太失败了么。”   男人口吻貌似无可奈何,却又是颇为的纵容。   “猫咪小姐,谁让你是我的共犯。”   -----------------------   作者有话说:书宜:又想起了那个吻的梦   邵总:满足家里姑娘愿望   鸡同鸭讲的一天[狗头]   随机50红包~ 第51章 低哄   低调的黑车一路驶过夜色,穿行在深深渐渐的城市霓虹灯光里。   等红灯的时候,温书宜偏着头,用手机拍了几张车窗外的街景。   垂眸,检查起照片。   第一张废片,拍糊了。   第二张还可以,就是角度拍歪了点。   第三张……温书宜注意到角落,视线骤然一顿。   竟然不小心拍到了男人侧脸轮廓,夜色深重中,有几抹霓虹灯光闪映,浓黑眉目,高挺鼻梁,流畅优越的线条弓成连绵山峦,像是落进一截老电影般的惊越光影。   白皙指尖悬在了屏幕上头,温书宜微顿了下,飞速、小心翼翼地把这张误拍的照片存进了一个新建相册里。   又担心太明显,随手扯了第一张拍糊的风景照,设置成新相册的封面。   做完后,温书宜感觉整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被偷拍的人就坐在旁边,莫名有种偷偷做坏事的紧张感。   “偷看什么呢。”   身旁传来道低沉男声,很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温书宜本来就在心虚,这会完全经不起吓,骤然抖了下,手机从脱力的掌心掉落,直直砸到了脚边。   顿时发出“哐当”声的重响。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连忙躬身,把掉落在脚边的手机捡了起来,察觉到身旁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来。   “小温同学。”   温书宜握住手机,含糊“嗯”了声。   指腹漫不经心轻叩了下方向盘。   几秒后,邵岑说:“我发现最近家里小朋友经常有事儿瞒着我,你有什么看法么。”   “有、有吗。”   温书宜指尖微微握紧了手机。   邵岑侧眸瞥着这姑娘白皙安静的侧脸,嘴上说着没有,连多看他眼都不敢。   不过说是躲着他,倒也不尽然,这几天他喉咙有些干,这姑娘细心察觉到,第二天他的门把手上就挂着个纸袋,里面装着润喉片和嘱咐他多喝水的便利贴。   有次加班晚归,中岛厨房留着盏壁灯,还保温着一份清汤鲜肉馄饨。   一天比一天愈加体贴、善解人意,润物细有声地照顾人,像小猫似地暗戳戳关心和照顾人。   红灯转绿,车重新驶动。   “最近不太舒服。”   本在低头的温书宜,有些急地偏头,连那股不自在都忘了,认真瞧他的脸色:“哪里不舒服?日出什么时候都可以看,还是身体要紧,我们先回去吧。”   温书宜看男人瞥着她,漆黑眼眸浸着几抹光影,唇角忽而极淡弧度地轻勾了下。   沉默中。   温书宜唤了他声:“阿岑?”   声调有点不确定,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邵岑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托挂在门把手上润喉片的福,嗓子疼好多了。”   原来是嗓子,温书宜松了口气:“那你还有哪不舒服吗?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身上哪里酸痛?”   邵岑说:“没有。”   “那就好。”温书宜垂眸,查看手机里的购买记录,“既然效果还不错,那我再买两盒放在家里备着。”   又微抿嘴唇,下意识碎碎念叮嘱。   “邵先生,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工作虽然是很重要,可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而且生病了人不舒服,工作效率也低,两边都不讨好,那多得不偿失啊。”   “小观音。”   “嗯?”   “从哪学来盛女士的话术?”   “……?”   “母爱的光辉都要满出来了。”   温书宜微顿了下,回想了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确实很像妈妈苦口婆心的叮嘱。   “……没有从哪学,就是叮嘱一下。”   “知道了。”   “嗯。”   邵岑没再说什么。   算了,今晚还早,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等小姑娘看完了日出,有得是时间跟她谈谈。   路上,温书宜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微微偏着头,给康希语很显眼包地发了张拍的车窗外夜色的照片。   康希语:【?】   对方几乎是秒回。   温书宜立刻打字:【夜游爬山】   温书宜:【两个人】   康希语:【宝宝,你真是藏不住一颗想要炫耀的小小的心】   康希语:【知道了,有老公了不起呗】   康希语:【可恶!又酸到我了!这股可恶的酸臭味】   康希语:【你现在跟你老公相处,还觉得不自然吗】   康希语:【不如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你跟他聊聊呗】   康希语:【不然整天抬头低头见的,这事整的多尴尬啊】   温书宜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也一点都不好。   温书宜:【嗯】   温书宜:【我今晚一定好好聊聊】   康希语:【加油宝宝】   康希语:【猫咪加油.jpg】   温书宜也回复:【猫咪加油.jpg】   去往山上的路上还有段时间,温书宜上班一整天,晚上又被拉去参加晚会,这会精力被耗空得差不多了,没忍住、也没注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邵岑看她这   副强撑着精神还要陪人,不止犯困的模样:“先睡会。”   温书宜轻声说:“不用啦。”   邵岑说:“没这么快到,待会看日出要困晕过去了。”   “再说你睡着,也是陪着我。”   被准确说中想法的温书宜,不想辜负邵岑对自己的关心,闭眼前又说:“如果有事,你就推醒我。”   “知道了。”邵岑笑她,“打哈欠不停,担心得倒是挺多。”   温书宜小声说:“那我睡了。”   邵岑说:“嗯,有事一定推醒你。”   被提前抢了台词的温书宜,微顿了下,微卷睫毛轻轻眨了几下。   “还不睡?”   “要我把月亮给你关上么。”   “嗯?”   几秒后,车内灯光被调到最柔和那挡,很适合入睡。   温书宜微微闭上眼睛,身上披着男人的外套,任由那股困意把她淹没。   到山上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车停靠在处比较平坦的空地,看着就像是一座高台,无尽山色都俯瞰进眼底。   温书宜醒来一时还迷迷糊糊,睁开眼,完全没睡醒,稍稍侧了侧眸,看到男人垂眸在处理工作消息。   “醒了?”   “……嗯。”   邵岑听这姑娘带着困腔,连应声都含含糊糊的:“听着倒是没怎么醒。”   温书宜确实还没睡醒,刚睁眼了会,上下眼皮就差点黏到一起。   “说会话……应该就醒了。”   邵岑由得她:“跟朋友深夜来山上,本来还打算什么?”   温书宜稍稍眯了眯眼眸:“不是有那种幻想吗?”   邵岑说:“说说看。”   温书宜轻声地说:“就是那种三两好友,趁夜上山,等着看日出的时候,边喝啤酒,边谈天说地。”   她一直有这种的幻想,还挺向往的。   “可惜了,没有三两好友,只有个老男人陪着你。”   “……?”   温书宜小声反驳:“你不老。”   如果是邵岑陪在身边,她好像也不想有第三个朋友参与。   “就是可惜没有啤酒。”   邵岑瞥她:“为什么没有?”   温书宜不解:“嗯?”   她刚睡醒,人还在迷糊着,一时没能明白这话的意思。   邵岑说:“想要么。”   温书宜说:“这好像也不是想要不想要的事情,早知道我们应该从山下带来的。”   “想要么。”   邵岑嗓音低而沉,又重复问了遍。   “小温同学,现在这个问题,只问你想要不想要。”   车内柔和的灯光映亮,在这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温书宜瞥见了几分纵容,乖乖地说:“想要。”   邵岑说:“想要就够了。”   温书宜眼看着邵岑解锁手机:“邵老师,你打算找人送上来啊。”   邵岑说:“不是人。”   不是人?温书宜浑身浓重的困意都被吓醒了点,这是在跟她说鬼故事吗?   邵岑看她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让无人机运上来。”   “……?”无人机?   邵岑拨出通电话,接通:“派无人机来,我这里需要啤酒。”   “一打够么。”   温书宜不确定跟邵岑说话的是谁,只用口型比着:“你喝吗?你喝一打就够。”   “我喝了谁把你带下山?”   邵岑似是低笑了声,朝着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说:“一打,尽快,别让我家小朋友等太久。”   电话挂断后,邵岑看这姑娘一脸迷迷糊糊,黏在一起的眼皮沾了好会才分,一副困晕睡晕还没醒的模样。   “行了,闭眼睛,继续睡会。”   说完这话不久,这姑娘很听话,乖乖闭上了眼眸,微卷眼睫散下两小排阴影,下巴尖蹭到深色外套上,很温柔恬静的模样。   也就是这会困晕了,不清醒,才敢跟往常似地乖乖看着他,乖乖地多跟他说话。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书宜突然醒了,人是差不多睡饱醒了,思绪还有些钝钝的。   眼前的视线逐渐由模糊转向清晰,她侧了侧眸,正跟此时飘在车窗外的无人机对视上了。   温书宜眼眸缓慢地轻眨了眨。   一时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开窗拿你的啤酒。”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才睡醒不久,鼻音撩人,喉间混着抹微哑的笑意,让人不易察觉。   竟然是真的有啤酒送来,温书宜怔然,伸手轻掐了下自己指尖,疼的,不是梦。   她还以为那只是场梦,还自顾自在梦里的心里想,拿无人机就为了送一打啤酒,也太隆重、兴师动众了。   没想到邵岑真的这样为她做了。   在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时,温书宜开了车窗,从无人机抓钩里取下一个方形黑袋。   打开,发现是保温的,有一打冰啤酒,里面竟然还有冰袋。   无人机完成任务就折返了。   温书宜再抬眼的时候,只看到在夜空里渐远的无人机背面。   啤酒有了,车窗外,大片的黑夜被盏高矗的昏黄路灯映亮。   温书宜给自己开了罐冰啤酒。   由于邵老师临时司机不方便喝酒,所以温书宜也很善解人意地给他开了罐啤酒,虽然是放在他面前,却是她待会喝的。   这会安静下来,温书宜就想起上山前康希语劝说自己的那些话,一路上她其实都有在想措辞,醒时想,梦里的时候还在想,只是越想越乱,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握起了罐冰啤酒。   说是谈天说地,转眼这姑娘就仰头倒了杯啤酒进肚,那认真的神情,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邵岑问:“不怕醉?”   “一两罐其实还好。”温书宜喝完了一罐啤酒,又默默把邵岑面前的啤酒喝完了,“只会微微醉。”   她把自己这个行为,理解为喝酒壮胆,两罐啤酒正好是个醉了些、又不完全醉、保持一定清醒的状态。   那些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的话,应该就可以说出口了吧。   温书宜定定看着邵岑,嘴唇微张了张,突然伸手指了指男人的斜后方。   “那个树影很漂亮,有灯光落在上面,特别有那种光影的粼粼感,拍起来肯定特别的漂亮。”   临到一脚,又退缩了。   邵岑让开身,任由这姑娘拍起照,拍了几张,又看到她微揪起眉头。   温书宜想了想:“这个角度拍的效果不好,我还是下车去拍吧。”   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手握到车门把手的时候,听到邵岑说:“不怕有蛇?”   温书宜最怕蛇这种生物,闻言脸色都发白了瞬,默默缩回了手,整个人都靠回到座椅上。   邵岑瞥了眼这姑娘。   没过会,传来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温书宜微微抬头,看到邵岑大步绕到她这侧的车门。   “你不怕蛇啊?”   “你觉得呢。”   温书宜觉得他肯定不怕,事实上,她好像从没见过他有怕过什么。   邵岑垂眸:“不是想出来拍?”   温书宜犹豫:“可是……我怕蛇。”   邵岑说:“下来,我背着你。”   沉默了几秒后,温书宜还是拒绝不了眼前被背的诱惑,点了下头,刚想起身,又听到男人说:“把外套穿上。”   温书宜“嗯”了声,是件黑色的冲锋衣,套在身上很暖和。   出了车门,温书宜乖乖趴到男人背上,双手交叉系在身上。   “怎么样,有蛇吗?”   她紧张兮兮地看向地面,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看到一个滑行过来的蛇形大物。   邵岑说:“怕什么?要咬也是先咬我。”   “不行。”温书宜口吻认真地说,“你不能被咬。”   “担心我?”   温书宜说:“我当然会担心你了,最不希望你生病受伤了。”   这姑娘喝醉了格外的坦诚,尾调柔声柔气的,就趴在耳畔很轻声地讲话,温热的鼻息微撒,像是一片   柔.软的羽毛轻挠过。   邵岑唇角极淡微勾。   夜里山上温度低,晚风清爽,吹到身上凉丝丝的。   走了会,邵岑耐着性子,跟着趴在背上姑娘的指示动,找了个最佳的拍摄点。   温书宜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总算拍到了成片,又很小声地说:“你真的很高,我趴你背上,感觉自己也变得很高。”   “多趴趴,就习惯了。”   温书宜神情微顿,再次乖乖地趴到男人的背上,晚风吹起后背乌黑细软的发丝。   她现在还趴在男人宽阔有力的后背,就已经开始眷恋了。   好像……她真的越来越依赖邵岑了。   回到车内,车窗一关上,温书宜就感觉到有些热了,把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脱下。   邵岑一眼就看到白皙手背的一片红印,这姑娘细皮嫩肉的,就这么会,蚊虫就缠上来了。   沉默中,取了车内备着的药箱。   温书宜看到他拿了管药膏,白壳,也不知道是治什么的:“你哪里不舒服……”   还没问完,就被捉过纤细手腕。   温书宜看着邵岑挤开药膏,用医用消毒棉签,均匀地涂抹到左手的手背上的那片红印。   她刚刚就觉得痒,还不自觉地挠了下。   眼前男人微垂眼眸,浓长眼睫落下小片的阴影,明明是这样一副看起来很凉薄、不近人情的长相。   “还想做什么?”   温书宜怔怔看他:“我也不知道了。”   “那只手。”   温书宜把另外一只手伸到男人面前,又看到他往手腕处涂起药膏,那里竟然被叮了一圈的小包。   “那就慢慢想,想到了就跟我说。”   男人口吻随常,仿佛在说件喝水吃饭的小事,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就好像无论她说出什么样的心愿,都会被这个男人实现。   他总是这么好,对她耐心备至,纵容和包容她敏感脆弱的小脾气,会耐着性子倾听她的每句话,她说的每件事,那些暗含遗憾和期待的心愿,他总会为她一个又一个地达成。   她从前最害怕许愿,也是他告诉她许愿这件事其实最简单。   除了奶奶和妹妹,温书宜从没想到还会这样有一个人,会待她好得完全不真实。   忽而就感受到股酸.胀的情绪,像是攥紧了心脏,是愧疚和亏欠的感受。   “车里有点热,我去吹会风。”   山上这会车外又黑又冷,这姑娘刚刚还怕蛇到不行。   邵岑蹙起眉头,察觉到反常的反应。   扯过收回手臂的同时,瞥到小姑娘发红的眼眶。   他的心一沉。   在小姑娘想第二次拉车门时,将她的动作制住,像是挪个小手办似地,把她牢牢地困坐在了腿上。   “怎么了?”   “书宜,有事儿跟我说。”   越是温柔的语调,温书宜就越难以控制酒意,和突然上涌、往上爬的那股细细密密的涩意。   酒意没能让她变得勇敢,却让她变得更加脆弱。   此时此刻,男人的纵容和耐心太让人沉溺,她却害怕美梦被戳破变成泡沫飞走。就像是明明说从外地回来后就带着她和妹妹一起去游乐场玩和山上看日出的父母,在一场交通事故后,再也没有从那个冬天回来。   “阿岑……其实我撒谎了。”   温书宜不想再说谎了:“这些天,我变得很奇怪,不是想有意避开你,更不是跟你单方面冷战……”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很担心如果有一天,如果我没办法再依赖你……”   说出来的话,词不达意,颠三倒四,情绪反而越来越控制不住。   在这些话里,邵岑突然明白了这些天症结所在:“是觉得对我的依赖过多,害怕过界,所以面对我的时候控制不住别扭,不知所措?”   温书宜想偏头,却被掐住下巴尖,不容抗拒地纠正。   “别犹豫。”   掐住小姑娘两侧白皙脸颊的手指,加重了些力道,男人嗓音低沉,像是低声哄人,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现在只说是或不是。”   温书宜动弹不得,点了下头。   沉默几秒后。   邵岑嗓音沉了瞬:“不是跟我相处很不自在,讨厌我跟我待在一处,觉得有人管你厌烦了?”   温书宜几乎是瞬间摇头,又像是要坚决反驳这句话,又认真补摇了两次头。   堵塞已久的情绪,终于在酒意不清醒的时候涣散开来。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一直对我都很好,耐心照顾我,只是我一个人想东想西,犹豫又纠结,想自己……整理好自己反常的情绪,结果老是不受控制地避开你,结果还反过来要让你安慰我,关心我的情绪……我真的对你很不好……”   “你等等我……我会自己好好消化完这些情绪,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突然决堤的眼泪,一直不停。   明明一点都不想哭,却怎么都忍不住,也止不住,越哭越多,此时温书宜就面对这种最糟糕的情况。   就连情绪崩溃地哭,还为着他着想,担心影响到他的情绪,让人心疼。   邵岑被这小姑娘的眼泪揪着,哭得委屈巴巴的,巴掌大的脸泪痕湿漉漉的,微卷眼睫还挂着泪珠,像是安静漂亮的小泪人。   “想自己消化完情绪,回归原来,忍不住想东想西,又控制不住避开我,担心影响我的情绪,心里觉得愧疚难受了?”   “……嗯。”   “哭得这么委屈可怜。”   “待会要哭得眼睛又红又疼。”   “我知道了,这事儿是我不好,平常没能注意到你的情绪。”   “你没有一点的不好……是我不好……”   到这会了,还不忘护着他。   “哪不好?自己每天都被不好消化的情绪弄得难受,还要关心照顾我这个没什么眼力见的人,润喉糖备着,深夜保温小馄饨,还关心身体健康问题。我哪比你好,嗯?”   温书宜被男人始终抱在腿上,在怀里低声哄了好半天,叫她的小名,叫她宝贝儿,嗓音微哑又耐心,才堪堪止住这股莫名其妙的眼泪。   “你……就是很好。”   好不容易止住含泪,红着眼眶,很孩子气地护着人。   小姑娘年纪轻,对他的依赖过深,一时还辨不清感情,害怕打破相敬如宾的现状,心里头患得患失,委屈巴巴地撒娇。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大掌托住这姑娘的后脑勺,让她的侧脸贴在肩膀上,这是个面对面抱着、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宝贝儿,听话,乖乖睡会。”   “等睡醒天亮,看完想看的日出,跟我去一个地方,我们去尝试找到答案。”   “好不好,嗯?”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耐心哄人的邵总   下章就是这部分的最后一章了[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52章 谈情   安静的车内,邵岑怀里冒出了声瓮声瓮气的“嗯”,乖得实在过分。   “这么容易相信人,哪天被骗去卖了怎么办?”   “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搁他跟前,倒是比他本人还护着他。   肩膀枕着蹭着温热的侧脸,这姑娘也不吭声儿了,就乖乖蜷在怀里。   大掌托在后脑勺,安抚似地揉了揉,邵岑说:“行了,睡吧,别怕,我就在这儿。”   “哪都不跑。”   这话说完。   邵岑也不催促,等了会,待在怀里本就安静的姑娘,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   温书宜睡了这么会,再自然醒过来的时候,刚刚哭得太多,眼角有点涩涩辣辣的,泛着点微红,瓷白巴掌脸上的泪痕,都被手帕耐心地擦拭干净。   酒意和困意消退后,上涌的是越来越重的羞赧和不好意思。   她刚刚那些话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本来想借酒胆,好好跟邵岑聊聊,结果反倒变成了边哭边被哄。   一点都不成熟、真诚,也好丢脸啊。   邵岑等这姑娘安稳睡着后,也阖目休息了这么会。   怀里被不易觉察地轻蹭了下,动作很轻微,小心翼翼的,还是在她刚醒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醒了?”   这才从怀里传出道含含糊糊的应声,像只一股脑委屈巴巴完,才记起来羞赧丢脸皮的小猫。   “小观音。”   装睡的小姑娘犹犹豫豫,装成刚睡醒不久的模样:“……嗯?”   “肩膀被压麻了。”   这话一出。   怀里突然就有些急地动了下。   紧接着,跟双的写着担忧的眼眸对视上,眼眶微微泛着淡红。   温书宜垂眸,看着男人的肩膀:“被我枕这么久,肯定压麻了,我帮你揉揉?”   “揉揉。”   男人口吻似是耐人寻味地重复。   温书宜这会注意力都在邵岑肩膀上,没注意到语气,她也麻过腿和手臂,知道那股劲不好受,纤细手指用了点劲地按着捏着。   她从前经常给奶奶捏肩膀,对力道和手法还是比较有心得的。   手刚按了几下,身前传来道低促的笑,带了点微哑。   温书宜抬眼,正对上男人漆黑眼眸意味不明的笑意。   “阿岑。”   温书宜突然反应过来:“你又逗人。”   男人口吻听着却丝毫没有抱歉:“不然还打算装睡多久?”   “天都要亮了,日出不打算看了么。”   日出,温书宜想了起来。   “书宜,看看窗外。”   温书宜听到,朝车窗外看了过去。   这座临北老城正在苏醒,金色阳光刺破昏黑,连蒙的山峦被壮丽的赤红色覆笼,渐渐层层的几道交界线。   让人屏气凝神、一眼万年的景色。   到了这瞬间,温书宜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为这一瞬的日出,费这样大的功夫,又是趁夜爬山,又是待上一夜,付出漫长的时间等待。   就在身边陪着的那个人,也让这场短暂又梦幻的旅途渡上独一无二的意义。   浪漫完了,温书宜不得不面对现实,她还要回去上班。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从现在赶下山,还要回去简单洗漱,换套衣服,再赶去公司上班,简直是特种兵行程。   不过现在才五点四十,赶赶应该还来得及。   邵岑听完这姑娘碎碎念般的挤牙膏时间安排计划。   “答应我的事儿,就忘了?”   “翘班,跟我走么。”   他太犯规了。   就在面前,顶着这张顶级脸和这副低沉撩人的语调,温书宜觉得换自己十个来,都完全拒绝不了他。   集团大老板带头翘班,实在没有点作为掌舵人的表率。   温书宜也觉得自己不大清醒了。   三分钟后,邵岑看着这姑娘乖乖地应了声后,老老实实地在企业软件里填请假申请表,事假,写的理由是家里临时出事。   温书宜说:“请好了。”   邵岑说:“我还以为家里的小正经,要义正言辞拒绝翘班,并对某个大老板带坏小员工的行为,进行精神和语言上双重的谴责。”   温书宜说:“心里刚刚才谴责完大老板带头翘班,不自觉,带坏人。”   “这会就坏人了,昨晚谁家小朋友一股脑说我好的?”   “嗯?这会被睡够了,就没利用价值了么。”   温书宜顿时就想到昨晚边哭,边反驳一直说男人好的傻气行为,脸颊微微发热,还有什么睡够了……也太有歧义了。   “你刚刚还拿肩膀麻骗我呢。”   这方面哑口无言,就拙劣地转移矛盾。   “然后就不好了?”   温书宜被逗,不中他套:“我这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你还挺有逻辑。”   邵岑倒也没多跟这姑娘计较。   说开了,这姑娘偶尔伶牙俐齿地刺人一两句的性子又回来了。   “小朋友。”   温书宜刚刚自认为在口舌上争了回先,尾音都有点微微翘起:“嗯?”   后腰被大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下。   “不舍得挪窝了?”   “……?”   温书宜一时不解,目光稍稍下挪,才意识到一直维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她刚刚就坐在男人腿上大言不惭。   五秒后。   温书宜耳尖羞红地从男人身上挪开。   十秒后。   温书宜问:“我们去哪?”   “暂时保密。”   邵岑唇角极淡地轻勾。   下山的路上,温书宜闭着眼睛,还在心想保密得这么严实,是要去哪,想着想着又睡过去了。   等醒来时,猝不及防跟车窗外的停车场对视上,怎么看怎么熟悉,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到家里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温书宜语调不确定地问:“翘班就是为了回家吗?”   邵岑俯身过来,给她解开安全带,而后微掀眼眸,颇为几分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很失望?”   “……?”   手指戳戳点点男人手臂,温书宜说:“你现在是在逗我对不对?”   这姑娘口吻柔声柔气,邵岑也没继续逗人了:“行了,谁让家里小观音爱漂亮。”   “回去洗漱,换套休闲衣服,别穿裙子,也别带任何装饰品。”   “……嗯。”   -   爱琴海上空碧空如洗,海面像是无尽的蓝色宝石。   在工作日请假,千里迢迢地来到异国,即将面临一场从所未有刺激的蹦极。   对于温书宜来说,还是头一回经历的事情。   头顶的遮阳伞投下大片阴影,温书宜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木凳上。   陌生的异国环境,陌生的人种,陌生的语系,让她的目光时不时追随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身旁还有两个人,同样高大的男人,浅橄榄色肤色,高眉深目;还有一个高挑的女人,健康的蜜色皮肤,左臂上是漂亮野性的蛇刺身,身材火辣。   他们看起来很相熟。   温书宜坐了这么会,终于想起这片宝石蓝的海面,所眼熟的原因了,曾在老宅相册里看过张男人攀岩的照片,里面的海域就跟眼前没有分毫差别。   说起来,虽然他们相处了也有几个月,邵岑还有很多面、很多事情,她都还没来得及去了解。   他们像是说到了什么,一男一女不约而同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温书宜莫名就有些紧张,这两个人很可能是邵岑的朋友。   所幸那两道目光只是善意、礼貌地隔空打了声招呼,很快就收回。   而在另一边,三人继续交谈了会。   Grace是美裔,中文托家属的福,相当的流利,几乎听不出很大的口音。   “Shao,虽然很久没见,这次的谈话也很愉快,可有必要提醒下,你的甜心好像要被拐跑了?”   邵岑微掀眼眸,落到不远处一站一坐的男女身上。   在异国极其显眼的年轻漂亮的东方女孩,皮肤瓷白,气质温柔含蓄,此时微仰着头,薄薄眼睫像是蝶翼微颤。   邵岑说:“到此为止。”   两人见惯了此人多年来的冷漠无情,都没觉得有任何冒犯。   Grace看着迈着大步离开的东方男人背影:“我打赌,这个小甜心非同一般,能拿下Shao这种男人。”   Damon笑而不语。   温书宜一开始被搭话,由于语言不通,只能用英文来交流,对方介绍自己是专业的蹦极陪跳员。   对方讲解了不少专业知识,只可惜专用名词太多,她听得云里雾里。   “现在去试试看吗?”   没有任何有关蹦极的专用名词,这句温书宜完全听得懂。   对方光顾着冲她说话,温书宜被吸引了注意力,还没开口,被身后探来的大掌不容抗拒地按住肩膀。   “去哪?”   耳畔传来熟悉的男人嗓音,格外低沉磁性,鼻音撩人,听着隐隐的侵袭压迫感。   温书宜稍稍扭头,跟身后的男人对视,又听到身前外国男人问是不是她朋友。   漆黑眼眸里沉着几分意味不明。   “媳妇儿,问你呢。”   温书宜看两人完全陌生的模样,这会才意识到,是自己想错了,她刚刚还以为是邵岑请来的专业蹦极陪跳员。   身前男人听不懂中文,更无法理解“媳妇儿”的意思,以为她没听清,又   执着地重复问了遍。   这次温书宜回神,用英文礼貌回答:“不是朋友。”   微顿了下,又补了句:“是老公。”   外国男人知道没戏,只能讪讪走开。   温书宜也没想到是自己闹了个乌龙,微微偏过头,刚想说话,鼻尖却被修长手指轻勾了下。   “坐着就这么会儿,就要被别的男人拐跑了么。”   温书宜如实说:“我以为是你请来的专业陪跳员。”   邵岑说:“觉得我大老远带你来,会把你一个人丢着不管?”   温书宜微抿嘴唇:“那你刚刚也只顾着聊天,把我放在这里。”   小姑娘柔声柔气的,自己都没发觉的撒娇埋怨口吻。   “怪我呢。”   小姑娘跟家属撒娇,邵岑也纵着她:“小朋友一个人待着,想家属陪着?”   “我在这里有点不适应。”   陌生的异国,在这里只有邵岑一个认识的人,温书宜很轻地拉住男人的衣角,轻声地请求:“邵老师,你别离我太远,好吗?”   邵岑看着小姑娘依赖他的模样:“是我没考虑到这点,以后不会了。”   “没事,不太远就可以,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温书宜微顿了下,注意到自远处投来的视线:“那是你的朋友们吗?”   邵岑逗她:“查岗?”   温书宜微抿嘴唇:“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嘛。”   “瞧着不像是不想知道的模样。”   邵岑说:“他们想跟你当面打招呼。”   温书宜紧张起来:“那我要去吗?”   她抬了抬眼,正对上那个火辣的漂亮姐姐朝她笑着眨了下左眼。   邵岑说:“被我拦住了,她是个花心的女人,专挑你这种年轻漂亮的小甜心下手。”   “离她远点,知道了么。”   “嗯?”   温书宜还是第一次见邵岑这样明晃晃地讲人坏话,看得出来,他们私下的关系确实是相当的好了。   “可是既然是你的朋友,不去打个招呼,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邵岑在国外的朋友。   邵岑说:“他们不在乎。”   然后朝着不远处给自家小姑娘放电的女人淡瞥去。   三秒后,Grace不敢皮了,心有戚戚地推着Damon跑了。   温书宜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还在怔神间,被握住手腕拉起身。   “走吧,都准备好了。”   温书宜跟在邵岑身旁走,突然福至心灵道:“所以刚刚是不是去谈准备工作了?”   “这会才反应过来么。”邵岑笑她,“弃猫罪这名声儿我不担。”   ……什么弃猫罪啊。   温书宜轻声说:“我没这么说。”   等到做蹦极准备前工作的时候,温书宜才知道,原来她的陪跳员竟然是邵岑。   “邵老师,你是专业的啊。”   邵岑言简意赅:“算是。”   温书宜对这项极限运动是完全陌生的,任由男人摆弄,只带了个人,就连脑子都暂时放下了。   全都准备好了后,邵岑察觉到这姑娘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的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你……是不是带过很多人跳啊。”   温书宜想着刚刚格外耐心细致的准备工作,很熟练,也很熟练,一想到邵岑可能也会对别人这样,莫名就有点酸酸的。   邵岑说:“倒没有很多。”   温书宜微微揪住手指,又听到男人慢条斯理地说:“就眼前的小观音一个。”   闻言,温书宜抿了下唇角:“邵老师,我第一次跳,你要对我好好负责。”   等着临到真要跳的时候,邵岑看这姑娘一副紧张过度,呼吸都屏住。   “别怕,抱紧我。”   温书宜不敢乱往下瞟了,刚刚看了眼,好高,把她那点本就不多的胆量,差点吓得魂飞天外,可想跟邵岑一起跳的想法,也同样的强烈,紧紧抱着男人,侧脸贴在宽阔的胸膛,感受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厚度。   “宝贝儿,倒数三秒。”   温书宜乖乖开口。   “三。”   “二。”   “一”——   在飞跃而下爱琴海蓝色宝石般的海面的那个瞬间,她紧闭住双眼,被有力可靠的大掌和臂弯紧紧地回抱进了怀里。   ……   已经回到休息区域的温书宜,还没有从飞跃失重的惊慌和恐惧,还有那种肾上激素飙升的刺激和兴奋,一时走出来。   “还在怕?”   温书宜摇了摇头。   一开始跳之前,她是真的很怕,可跳下去,被邵岑抱紧的瞬间,她就突然间什么都不怕了。   过了会,温书宜逐渐恢复神智,感觉到男人目光落在脸上。   她突然有了预感——邵岑现在要对她说些很重要的话。   沉默中。   邵岑瞥着她:“我在过去很多年里,每次在人生的重要节点都会来一次,从高空坠落失重、如同生死的那个瞬间,我总想明白什么是想要的、必须的。”   “我从前以漠视、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态度,看待身边人的分分合合,也曾傲慢地认为有关我人生的森林版图中,并不需要任何柔.软的鲜花。”   “用最好土壤、水源、光照的一片土地,来建造一所精心呵护的花园,并打算付诸实行。”   小姑娘对感情还有着最天真的期待。   “这或许在我人生里,是最想不到、也是最简单的一个选择。”   “这段关系如果往前迈一步,在未来我们将要共同负责对方的生老病死,在感情的排他性里达到种平衡,我们会是彼此唯一的伴侣,好的坏的一面都会展现,让步和妥协在所难免,需要考虑的事情和未来将遇到的挑战只多不少。”   “书宜,唯一主导的决定权在你的手里。”   温书宜握住了微颤的指尖。   他在跟她谈论未来。   她知道自己一向是鸵鸟心态,把自己缩在安全的区域,他们现在相敬如宾的氛围很好,好在让人不忍去破坏。   就像是邵岑说的话一样,她甚至没办法去判断,这个“尝试”究竟是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如果在相处后,发现并不是对方所期待的那个人,如果在相处后产生失望又厌烦的情绪后,又该怎么办呢?   所带来的消极和坏的后果,发生就会发生了,破裂、厌恶、失望的负面情绪,在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里,是不可逆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她甚至好像没有什么语言能形容此时的状态。   可她也很清晰地知道——相敬如宾的状态和氛围很好,她已经不满足了。   温书宜张了张唇:“阿岑,我想……”   临到头,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笨嘴拙舌,连句像样的话都开不了口。   对视间,邵岑就明白小姑娘的回答:“如果我来换种说法,你愿意跟我培养感情么。”   “做谈情说爱关系才会做的事儿。”   做、谈、情、说、爱、关、系。   才、会、做、的、事、儿。   那些事吗?不同于相敬如宾的关系,他们今后会亲密无间,肌肤相亲。   温书宜骤然又想到那个混乱又昏沉缠.吻的梦。   脸颊腾地冒起了热度,她感觉要是有镜子能看到   自己,肯定特别的红。   邵岑瞥着这姑娘脸颊羞红,一副青涩、丝毫没有经验白纸似的模样。   “不同意?”   “嗯?”   温书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阿岑,你抱下我……”   话音刚落,随着道含混在喉间的笑,大掌扣住后腰,她被男人稳稳地、满怀地拥进了怀里。   一时间,太阳暴晒的阳光气味,清冽的冷杉气息,有力强势的手掌,无一不昭示这个成年男人带给她的安全感。   就像是在蹦极开始前她在害怕时,所得到的那个充满保护欲、毫无保留的拥抱。   也就在蹦极时跳下爱琴海,不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在相拥前,分明是她的心跳先响起。   在那一刻的心悸骗不了人。   这股陌生、又酸.胀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二十二岁的人生中,可唯独这件事,没人去教她,没有准确的标准答案可以供她参考。   期待、迷茫、欣喜、彷徨……所有混杂在一起、她还没能完全了解明白的情绪,温书宜在这个拥抱里只听到了隔着两片胸膛里的心跳声,鲜活又跃动,像是勇气的呼喊。   温书宜眼睫颤了颤:“我愿意。”   做出了选择后,情感成为天平两端倾注的砝码,好的坏的都是代价,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都不能确保这是个最好的选择,相应地,他们都知道这是个最值得的选择。   温书宜从男人拥抱里起身,看着这双同时也在注视着她的深邃动人的眼眸。   “邵老师。”   她用着羞涩又青涩的目光,用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说:“明天开始培养感情,还有做谈情说爱关系才会做的事情,请多指教。”   在今后的余生,她会期待跟这个男人有怎样的故事呢?   忐忑、又期待着。   惴惴、又心生痒意着。   她好像已经在期待明天的来临了。   -   -----------------------   作者有话说:邵老师成熟的点在于,在小温同学还在迷茫依赖和感情的时候,已经考虑到未来更深的方方面面的问题,把唯一的主导选择权交给她,保护家里姑娘对感情的天真,并打算付诸实行。   随机50红包[抱抱] 第53章 经验   清晨的临北城渐渐苏醒,高层住楼的主卧内光线昏暗,几近深夜。   比床上依稀隆起的轮廓先醒来的是,是从没关严的深色窗帘处,溜进地板的一小条斜长晨光。   床头柜上手机的闹铃响起,打破了昏暗中的一片寂静。   温书宜睡眼惺忪地从床头坐起来,人是半醒困倦的,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是异常亢奋的。   ——“你愿意跟我培养感情么。”   ——“做谈情说爱关系才会做的事儿。”   坐在床头缓了会的温书宜,脑海里突然响起邵岑讲给她的那两句话。   你、愿、意、跟、我、培、养、感、情、么。   做、谈、情、说、爱、关、系、才、会、做、的、事、儿。   很突然间,温书宜顿了下,捏了下自己的手臂,是疼的。   所以昨天真的不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是真的昨天被邵岑带去看完日出,又被带去爱琴海蹦极,之后确定好了要从今天开始一起培养感情吗?   安静的主卧里,开着适宜温度的空调冷气,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温书宜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唇角就漫过很轻浅的笑意,渐渐地扩散,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涟漪的一池春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温书宜已经往后仰倒到了床上,用盖着的薄毯,将自己卷成块毛绒绒的小寿司,还拿抱着睡的软软抱枕盖住了脸颊。   以此想挡住自己脸上的神情。   完蛋。   她真的好傻啊。   她紧闭住双眼,做了最大没用抱枕谋杀自己的努力。   还好邵岑看不到她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直到第二次闹钟响起的时候,温书宜才回过神,起身时,很轻地拍了拍脸颊。   洗漱完,换好衣服,温书宜拧开卧室门把手的时候。   在心里很郑重地提醒自己。   培养感情的第一天,镇定些、从容些,不许幼稚了。   要像个成熟、可靠的成年人。   外头的天已经全亮了,客厅很亮堂,温书宜抬眼,一眼就看向餐桌旁的方向。   男人白色衬衫被日光映亮,勾勒高大挺括的身形,袖扣和腕表被随意搭在旁边的高脚柜上,折射着冷光。   薄薄的清晨光雾,渡过这张很有老电影质感的面容,眼眸深邃动人,挺鼻薄唇,侧脸的轮廓冷峻流畅。   出神凝眸间。   温书宜慢吞吞地挪步过去,椅子被手指拉过,在地板上发出“滋啦”一声。   刚坐下,全姨给她端来了一碟蒸饺,笑了笑:“书宜,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大早就这么开心呀?”   温书宜猝不及防听到这声,跟抬眸的男人对视了眼,眼睫可疑地微颤了下,微微偏着头:“昨晚睡得很好很舒服,没做梦。”   “那怪不得。”全姨说,“睡好觉确实心情会很好。”   听完,温书宜刚缓了口气。   又听到特别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哎呀,我还以为是跟阿岑出去了两夜,过得特别开心呢。”   温书宜拿筷子的手可疑顿了下,脸颊微微发热:“全姨,我朋友给我寄了些青团,你待会拿些回家,上次不是说你家女儿很爱吃嘛。”   “谢谢书宜了。”全姨笑吟吟的,转而对邵岑说,“阿岑,还是你有福气,你看书宜又害羞了。”   “那你跟阿岑出去这两天,开不开心?”   温书宜实在是没想到全姨说番话,一时间能换了三次讲话的对象。   这话可要怎么回啊。   说不开心,违背自己的内心和良心,说开心,当着邵岑的面,也太不好意思了。   在全姨目光的注视下,温书宜还是如实地说:“开心。”   “开心,开心就好呀。”   全姨大早助攻了波小夫妻,心满意足,脸上笑容愈浓,叮嘱道:“哎呀,时间到了,我该去插花了,你和阿岑吃完,不用管,等会我来收拾。”   温书宜很乖地应了声。   微仰着头的时候,几缕乌黑蓬松的发丝从耳后垂落,半遮住羞红的耳尖。   邵岑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勾了下。   餐桌旁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温书宜抿了口清粥,香甜口,又咬了口鲜肉蒸虾饺,很鲜也很香。   餐桌不怎么宽,整间婚房在最初设计的时候,就遇到了傅奶奶的截胡拍板,特意选的是张长长窄窄的餐桌,这样既方便招待一桌的客人,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也不会离得太远。   说是很适合很培养感情的设计。   这也导致坐在正对面的两人,很容易观察到对方的神情。   沉默中,温书宜悄悄抬了下眼。   男人垂着眸,正在慢条斯理地吃早餐,他真的好镇定、从容,怎么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啊。   温书宜缓缓收回不经意的目光,一时没注意,手肘不小心撞掉了手机,在地板上发出一阵重响。   她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去捡。   好消息是,手机完全安然无恙,屏幕连一条缝都没撞出来。   而坏消息是,刚刚在动作间,脚尖不小心踢到了对面的男人。   “阿岑,不好意思啊。”温书宜把手机放到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刚刚不小心踢到了一下你。”   “不碍事。”   邵岑用纸巾擦拭唇角,口吻听着几分漫不经心:“小猫爱扑人而已。”   “阿岑。”   顿时发出道柔声柔气的撒娇埋怨。   邵岑说:“行,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温书宜觉得邵岑的知道了,肯定是跟她想知道的知道了,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可好奇心就像是个潘多拉魔盒,温书宜觉得不该问,可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了什么了啊。”   邵岑说:“家里小猫容易害羞,下次装没看见就成。”   “……?”   听到这话的时候,温书宜恰好跟经过旁边、大清早吃饱喝足、慢悠悠巡视领地的小猫咪对视上了。   真小猫和假小猫都顿住。   几秒后。   真小猫满足地清晨巡视完家里两只两脚兽主人,确认完他们的安全后,细细地喵了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假小猫收回目光,也转回头,脸颊微微发热,看着邵岑垂眸,带着透明手套,耐心剥着一盘清蒸虾。   虾壳被修长手指剥开,没一会,鲜嫩的虾仁被摆了个瓷白   小盘。   温书宜看着邵岑把透明手套摘了,拿过她面前的碗,用干净的筷子,把瓷白小盘里的虾仁尽数倒进去,又稍稍搅拌了几下。   从始至终,温书宜瞥着男人的动作,神情有些发怔。   这是她从前在家的习惯,喜欢用清蒸虾仁拌粥,从前只有家人给她剥过,她来临北后压根没这么吃过,甚至国庆假期,回家也没这样吃。   她都不知道邵岑是从何得知的。   瓷碗被再次推回面前,米白的清粥里拌着鲜嫩的红白色虾仁。   温书宜张了张唇:“阿岑,这……”   邵岑口吻随常:“清粥拌虾仁,怎么,不喜欢了么。”   温书宜轻声说:“喜欢。”   尤其还是邵岑特意为她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邵岑说:“昨晚檀奶奶打电话来,顺道提了嘴这事儿。”   “这样。”   温书宜一直知道奶奶会跟邵岑联系,只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次内容。   邵岑说:“檀奶奶很关心你,生怕你在我这儿受点委屈。”   温书宜的心顿时变得涩涩的,垂眸,微卷睫毛落着两小片阴影,半遮住眸底情绪,静静看着眼前的这碗清粥拌虾仁,感受到奶奶和邵岑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   “你从没给我委屈受过……等我之后给奶奶打电话,多说些好话。”   小姑娘还在巴巴地护着他。   这副异常认真的口吻,邵岑唇角微勾。   吃完了早餐,温书宜看了眼时间,竟然还挺早。   今天邵岑也没急着走,到这会竟然还在家里,往常他都会比自己早些走的。   温书宜走去客厅茶几的方向,她每天随手要带走的包就放在那,这样方便记,也不会忘,已经成了习惯。   取了包,温书宜垂眸看了下手机工作群聊里的消息,察觉到脚边落下的阴影。   温书宜其实明明知道是邵岑,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被吓了跳,从侧腰伸来的手臂及时地揽了把,后背稍后倾了倾,堪堪抵上了沙发靠背。   邵岑瞥着她这副微微受惊的模样,浓长眼睫微垂:“想跟我说什么?”   腕表的银色表盘硌在侧腰,生凉,也很硬质。   温书宜瞥着近在咫尺的深邃面容,轻声说:“没有啊。”   他们现在离得好近啊。   下一瞬,白皙鼻尖被手指勾了下。   邵岑口吻意味不明地说:“培养感情的第一天,大早上就跟只小猫似地躲着看人,真没话跟我讲么。”   温书宜满脑子只听到了开头那句“培养感情第一天”,就连偷看被发现,都一时没能顾得上。   温书宜眼眸很轻地眨了下:“邵老师,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啊。”   邵岑说:“大早上就跟只小猫似地躲着看人,真没话跟我讲么。”   说是再说了遍,就是偏偏漏了她想听的那句。   温书宜微抿嘴唇:“阿岑。”   乖乖的邵老师不叫了。   邵岑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是哪句?”   他明明就知道,温书宜手指很轻地戳了下男人的小臂。   邵岑嗓音不急不缓:“今儿还挺心硬,耍赖和撒娇这套,这回行不通。”   说完,他垂眸,瞥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出门。”   温书宜其实完全是羞赧得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那点小心思被当场逮住和戳破,感觉脸皮都发起烫,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很简单的一句话,偏偏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对视间,邵岑也不催促,目光落在这小姑娘的脸上,只任由时间在他们之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还有五分钟。”   温书宜轻扯住男人的衣袖,指尖蹭过袖扣处的抹冷意。   “我想……听你刚刚说的第一句话。”   “是什么?”   邵岑嗓音低沉,耐着性子道:“别怕,宝贝儿,说出来。”   在男人低哄般的口吻下,温书宜稍稍抬了抬眼:“培养感情的第一天。”   “怎么乖成这样。”   邵岑捏了下白皙脸颊,语气像是奖励听话的小朋友:“嗯,培养感情的第一天。”   “下班家属去接你,别乱跑。”   嗯?   温书宜意识到邵岑是要接她下班:“我要是乱跑了呢。”   邵岑说:“逮回家回家教育。”   温书宜说:“怎么教育啊?”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   才培养感情的第一天,小姑娘就想试探踩红线了。   温书宜在男人隐隐平静的目光下,生出点心虚和紧张,试探性地问:“打手掌吗?”   邵岑说:“我对打手掌没兴趣。”   语调好危险,温书宜总觉得男人口吻颇为耐人寻味,好像话里有话似的。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又听到男人说:“离出门不到一分钟。”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得赶紧出发了,她一般会预留个3-5分钟到公司的时间,以防高峰期上班,影响她的全勤奖。   于是温书宜连那股不妙的危险预感都无暇顾及,跟邵岑匆匆道别。   却被握住手腕,邵岑说:“有空的时候,想想今晚做什么,嗯?”   温书宜怔神了一两秒,乖乖应了声。   然后才拿起包,出发去公司。   像往常一样的时间到工位,还提前了三分钟打卡,时间掐得正准。   温书宜给工位上的绿萝换了水,坐回到座位上时,想到临出门,邵岑让她想想今晚做什么,想了想,纠结了会,还是等会去网上查点帖子吧。   又想起了刚刚在家的谈话。   对打手掌没兴趣。   那他对打什么有兴趣?   温书宜猝不及防被这个想法惊到,又突然察觉到身侧的一道视线。   偏了偏头。   石桃怎么一脸诡异笑容地看着她?   温书宜问:“怎么了?”   石桃笑着摇头:“没怎么啊。”   等到午餐的时候,温书宜跟石桃和司巧巧这两个饭搭子到了常去的小餐厅。   点好简餐。   “书宜,回来了呀。”   “这是谁家书宜,回来了呀。”   “……?”   温书宜抬眼,不解、且犹疑。   石桃和司巧巧对视了眼,异口同声说。   “我们还以为你跟对象私奔,自此再也不回来了呢。”   温书宜被打趣得脸颊微微泛红。   -   下班,温书宜被邵岑接回家,解决完晚餐后,跟着男人进了放映室。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来,还是会感觉里面实在是大得出奇,装修很有复古设计感,像是走进座老电影们停驻的所旧时光花园。   不过却是她第一次跟邵岑看电影。   邵岑问她晚上做什么,温书宜在很多选项里,还是把看电影放到了第一件。   她从一整面墙的影碟柜上,随手挑了部恐怖惊悚片。   挑好电影,放映。   温书宜就和邵岑挤在双人沙发上。   荧白色的灯光映在半空。   电影放映后,温书宜定定睁着眼眸,一动不敢动,作为一个资深害怕恐怖惊悚片的人,显然是误估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身侧传来男人低沉嗓音:“换部电影?”   温书宜觉得这句话对她来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沙漠旅人看见绿洲。   嘴唇刚微张。   又听到身侧声含混喉间的低笑。   “看点小朋友该看的。”   “……?”   “就看这个。”   就在温书宜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自己很快就回答了。   呜,果然人的尊严害己。   温书宜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又怕又强撑的微妙情绪,恐怖片里的惊悚镜头,她是不敢多看几眼的,可内心那点点作为成年人的要强又冒着尖尖的头。   网络上写的那些培养感情大全,怎么跟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她还特意在下班前,差不多快半小时的时候,摸鱼看了好一会,认认真真地记了两页的笔记。   不是说两个人在一起看恐怖电影,会触发吊桥效应,加深培养感情的进度吗?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在怕,在丢脸啊。   越是害怕,温书宜越是在嘴硬,企图对自己洗脑。   “怕才要克服。”   “换个姿势看,嗯?”   换个姿势看?难道还有那种可以消减看恐怖片的害怕感的姿势吗?   温书宜不解地“嗯?”了声。   邵岑问:“试试么。”   温书宜嘴硬了会,其实可怕了,又不想放弃这次看恐怖电影的机会,她有看到帖子评论区分享的很多很美好的经历。   “嗯,试试吧。”   “现在别动。”   温书宜听到落下的男人低沉嗓音,很听话地没动了。   下一瞬,被大掌握住两侧的腰身,像是挪小手办似地,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纤薄后背抵着男人滚.烫又宽阔的胸膛,还在怔神间,两条有力手臂从身后环上来。   很亲密、也很世风日下的一个姿势。   她完全没有想到说的姿势,会是把她抱到腿上看。   清冽的冷杉气味,有力的臂弯和搂抱,低沉微哑的鼻音,格外可靠宽阔的胸膛。   温书宜感觉整个感官都在感受从身后搂住她的男人,下意识地唤了声:“阿岑……”   “后悔了?”   “不让抱着么。”   “不后悔。”   纤细指尖很轻地撑在男人小臂上,温书宜垂眸轻声说:“也让抱。”   这些打趣她的话,也要认真地一句又一句地回应。   乖到实在不像话,让人忍不住欺负她。   过了会。   “重不重?”   “有没有压到你?”   大掌落在纤薄侧腰,隔着层轻薄的衬衫材质,挡不住掌心的有力和热度。   腰太细了,还是个巴掌大的小脸。   邵岑说:“得喂胖点,家里漂亮小手办这么轻。”   “粉蒸排骨,碧螺虾仁,青椒酿肉,青团饺,蟹粉豆腐,吃么。”   “嗯?”   都是她爱吃、从小吃到大的家常菜。   温书宜这会也意识到,昨晚那通奶奶打给邵岑的电话,男人特意向奶奶询问了她爱吃的口味。   心口顿时酸酸涩涩的,他总是信守对她的承诺,很耐心备至地花费心思照顾她。   “怀疑我的厨艺,所以不想吃么。”   “不怀疑。”   温书宜口吻认真地说:“想吃。”   他怎么总是这么好啊。   过了会。   温书宜倒是没被尖叫惊悚的场面吓到,反而被另一种尴尬的场面惊到。   怎么还有大尺度片段啊……   察觉到身侧男人靠近,温书宜微微偏了过头,昏暗光线下,她只能感觉到呼吸险些交融到一处,心跳好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很突然就闭紧了眼眸。   荧白色的光雾笼罩在半空,眼前姑娘薄薄的眼睫颤着,瓷白的脸皮都透着羞红,青涩得不像话的反应。   “小朋友。”   白皙的鼻尖被轻勾了下。   温书宜缓缓睁开了眼眸,看到邵岑眸底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一时心虚、不好意思看他了。   转眼又看到旁边高脚柜上静音的手机屏幕亮着,刚自动挂断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地打了第二通来。   一直在打,温书宜担心有什么事。   “阿岑,有人一直给你打电话,别耽误了事情。”   这姑娘神情太过认真,邵岑这才不急不缓地起身,从高脚柜上拿起手机。   放映室里恐怖电影的声响,在邵岑起身的时候,就被温书宜摁停了。   接通了电话。   “岑哥,酒吧新开业,带嫂子来玩玩?清场了,就是熟的朋友,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这会放映室里安静得出奇,所以当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温书宜第一时间就听清楚了。   酒吧?温书宜微微仰着头。   跟邵岑对视上。   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温书宜被恐怖惊悚电影吓得不轻,自然是点头。   邵岑跟那头讲话。   温书宜垂着眸,心脏还在不安分地抖,掌心不久前被指尖掐出了几个指甲印。   刚刚是那个太适合接.吻的距离。   她差点以为邵岑会亲上来。   -   车一路穿行在夜色里,温书宜认出这条寸土寸金的街,能在这个地界开酒吧的人,非富即贵。   邵岑寻了处停车,侧眸看着这姑娘一瞬不瞬的目光。   循着看去,墙边角落幽暗光线下,交叠着缠吻的一对身躯。   “这会不怕看了?”   温书宜听到身侧男人嗓音,明晃晃地在取笑她。   “就是接.吻而已。”   邵岑说:“刚刚在家里是哪个小朋友,看到点电影里的尺度镜头,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她才不是因为恐怖电影里那点大尺度镜头闭眼睛的。   温书宜说:“我也有经验的。”   她下班前的时候,偷偷地瞟了眼康希语发给她的那个帖子。   “有经验?”   男人口吻似是耐人寻味地重复。   温书宜微抿嘴唇。   这个男人真的是坏透了。   一直在取笑她。   动作快过意识,等温书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解开安全带,按住男人肩膀。   凑近,在男人这双气她的薄唇。   舌尖小猫似地舔了下。   心脏在砰砰直跳。   温书宜做完偷袭的冲动举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倒把自己吓坏了,薄薄眼睫颤了颤,红透了整张脸颊。   突然“咔嚓”一声,车门被打开。   只来得及刮过一阵淡淡好闻的馨香。   邵岑还待在车内,唇上还残留着那股甜香的触感。   柔.软的、猫尾巴尖挠人似的。   小姑娘看恐怖片电影里的尺度镜头,瞧着还是副青涩,白纸一张的经验。   接吻的经验,是从哪学的?   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   家里小猫学坏了,该逮回家审问清楚。   -----------------------   作者有话说:咳、咳   逮~回~家~审~问~   随机50红包~ 第54章 审问   刚刚那阵开关车门的声响不小,惊动了墙边角落的一对男女。   昏暗远处传来声不爽的低骂,又传来低声劝说的女人声音,随后两道看不清的人影踩着夜色匆匆离开。   街边高矗的白色路灯,撒下一地灯光,夜晚暑气还没散走。   温书宜光顾着下车了,晚风扑来,一时分不清是脸热,还是凝滞的暑气太燥。   回想起刚刚冲动、鬼使神差的行为,温书宜感觉现在都没有办法平复哐哐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   她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明明早上跟自己说好镇定些、从容些,不许幼稚了。   要像个成熟、可靠的成年人。   说是来酒吧,她明明都没有喝酒,怎么就跟喝了假酒了一样啊。   温书宜完全没想到活了二十来年,做过最大胆的事情,竟然是强吻男人。   她现在都不敢回头看邵岑的表情。   等、等。   温书宜回过神,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虽说她来了这几个月,可对这座老城的了解还知之甚少。   紧接着,她不得不要面对个难题,她不认识眼前的这条路,也不知道电话里那家酒吧的位置。   晚风吹起阵暑气,男人站在昏暗街头,半明半暗的灯光映着挺括身形,衬衫顶上纽扣随意解开两颗,喉结和锁骨冷白分明,正在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很成熟的性感。   温书宜回头,在不远处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无声弥漫的沉默中,男人也不催促,等着温书   宜站在原地顿了会,直到做好了心理建设,慢吞吞地挪步了回来。   温书宜走到跟前,男人身形很高,笼罩而下的大片阴影,几乎将身前的灯光挡住。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慢条斯理的。   “认识路么。”   温书宜微抿嘴唇:“不认识。”   又问:“还跑么。”   温书宜很小声:“不跑了。”   这世界上没什么比刚刚冲动偷袭完,逃跑到一半,发现自己压根不认识路,还要折返回来这件事,还要无助可怜了。   邵岑听到应声,瞥着白皙恬静的侧脸,薄薄眼睫很轻微颤着,脸颊透着层红,这会瞧着倒是乖得不像话,丝毫没有刚刚胆大的模样。   偷袭完,反倒自己不敢抬头看人了。   都来酒吧了,审问这件事儿,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破坏气氛,先让家里姑娘玩得开心。   “走吧,外头热。”   温书宜垂着头,缓缓眨了下眼眸,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嗯?   是不打算追究计较了吗?   “不走?爱好喂蚊子么。”   “细皮嫩肉的,一会叮得又痒又疼。”   “嗯,我们走吧。”   温书宜确实是挺怕蚊虫咬的,因为皮肤白,被咬了就是红红白白一片,她又很容易招这些。   跟着走去酒吧的一小段路上。   邵岑没开口,温书宜也很沉默,其实本来想过会被邵岑逮住,然后坏心眼地打趣她一番。   却没想过,竟然会是无事发生。   温书宜悄悄抬了抬眼。   男人侧脸深邃,神情从容、镇定,衬托得她就特别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朋友。   被亲了。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温书宜忍不住纳闷。   到了酒吧,他们是从偏门进的,只提供能上楼相熟的朋友用,整层二楼都清场了,站在露台边,可以看到一楼迷离疯狂的灯光闪映,动感嘈杂的音乐,舞池里男男女女火辣相贴共舞。   卡座已经来了不少人,温书宜有些认识,也认出大部分是山顶酒店那会见的邵岑的朋友们。   邵岑待会要开车,拒了喝酒。   其他人知道他的性子,就问温书宜要不要喝鸡尾酒。   适量饮酒适合烘托气氛,可最近几次喝酒后的醉酒经历,实在还是历历在目。   暂时她还是对酒敬谢不敏。   温书宜朝着身侧的邵岑看去,这一眼本来是下意识的举动,她在人多的时候,会不自觉寻找关系相熟亲近的人。   却在旁人眼里变了味道。   “岑哥你也管的太宽了,都来酒吧了,让嫂子喝一两杯怎么了?”   “嫂子,别怕啊,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别管岑哥。”   “对啊,嫂子,你千万别怕,想喝什么让Kevin给你调。”   温书宜性子向来内敛,面对一群热情似火的大男人,反倒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向来不擅长回绝别人的好意,说是喝了怕一会出事,说不喝又感觉很破坏氛围。   纤细手指很轻地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求助的意味很明显。   在旁边一直没讲话的邵岑,语调不急不缓道:“我家姑娘不想喝就得了。”   “少在这儿撺掇。”   啧,在场的人都被他这声“我家姑娘”酸到了牙。   有媳妇儿了不起是吧。   邵岑发了话,其他人也没再多说。   温书宜就跟着邵岑坐着,今晚她相熟的小叔子夫妇没来,薄家夫妇也没来,就连小云雀般的岑雲柔也没来。   其他人面是见过,可也到不了熟到私下凑块坐的程度。   二楼的灯光没有那么迷离强烈,雾蓝色的光雾散在半空,很清冷的味道。   温书宜听着其他人闲聊,她就坐在露台的栏杆旁,垂眸就看到一楼有好几台做成玩偶形状的冰淇淋推车,很显眼。   有人察觉到她的目光,一眼看到楼下的热闹,笑道:“嫂子也想吃冰淇淋了?”   转头朝着酒吧的主人说:“阿旬,这就是你不懂事儿了,大家伙就坐在二楼,怎么就没有香香甜甜的冰淇淋吃?”   “哦,那是一楼今晚的活动吧。”   陈初旬瞥了眼,被这句“香香甜甜”恶心到了,笑骂了他声:“我怎么知道你们这堆大男人还要吃冰淇淋,给你两分脸皮就端,还真当自己是没断奶的娃娃?”   说完,发现自己骂扫射了,朝着温书宜赔罪道:“嫂子,不是说你吃冰淇淋不好的意思,是这堆缺了大德的男人,不配吃我这些冰淇淋。”   温书宜轻声说:“没事。”   陈初旬颇为意味深长的目光,从这对小夫妻身上来回看了眼。   他这嫂子性子也太乖了,怎么就落到这个心黑的男人手里了。   同情、惋惜、痛心疾首。   温书宜知道陈初旬,是陈敏珠的小叔,也是邵岑姑姑的小儿子,关系上也是他的亲表弟。   就是朝她看来的那眼,简直是满眼看失足小白兔被叼进狼窝里的同情怜悯。   这种目光,温书宜已经见过很多回了,心想邵岑在外的名声,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深潭虎穴。   趁着旁人讲话,温书宜低声问:“阿岑,你都对他们做过什么了?”   邵岑微掀眼眸,“你问哪个?”   还能问哪个?   温书宜总感觉问下去会打开什么潘多拉魔盒的故事,还是忍不住好奇。   “就刚刚,他。”   邵岑说:“早些年赛车,输了一辆车给我了而已。”   这声不高,也没避着人,跟她悄悄的轻声还是很有反差的。   “一辆车而已。”   陈初旬耳尖,听这话都笑了:“这话还真有您的,九位数的车,被说成了从随路拉的一辆小车。”   嗯……九位数的车,温书宜听到了个工作好几辈子都见不到的数。   邵岑没搭理这话:“想吃冰淇淋?”   话题实在调转得太快,温书宜一时没转过弯,微微仰着头:“嗯?”   “行。”   邵岑起身,随意挽起衬衫袖口。   “……?”   温书宜微顿,虽然她是想吃,可她貌似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吧。   陈初旬被淡瞥了眼,笑得懒散随意:“知道你放心不下嫂子,我帮你陪着会。”   “别在我媳妇儿面前瞎说。”   邵岑走之前只留下句。   旁边还围着不少人,陈初旬看出她有些不自在,帮她不留情地赶走了几个吵的。   待了会,温书宜看到有人给陈初旬打电话,男人看清来电人后,唇角噙着几抹懒散的笑意。   温书宜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打电话来的是他口里的太太。   果然下一秒。   “嫂子,抱歉,媳妇儿黏人,这不又打电话来查岗了。”   温书宜听着男人口吻无奈的抱怨,实则是炫耀甜蜜的语气,心想他跟小叔子这个表哥平常应该很有交流的语言吧。   “没事,你去接电话吧,别让太太等久,我在这里待着就好。”   走之前,陈初旬叮嘱:“我待会就回来,这儿要有哪个喝醉不长眼的,就报岑哥的名字。”   邵岑的名字,难道是什么符咒吗?温书宜有些被逗笑,轻“嗯”了声。   陈初旬前脚刚走,后脚调酒师Kevin就亲自来给她送了杯,刚刚陈初旬陪聊,还特意给她指了Kevin的方向。   “邵先生点给你的莫吉托,无酒精。”   温书宜接过:“谢谢。”   “不用谢。”Kevin话不多,“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等人走了,温书宜垂眸看着放在桌前的玻璃高脚杯,很清新的颜色,一股薄荷青柠味,喝着很甜,喝着应该是杯苏打水。   侧了侧眸,望向露台下的一楼,在躁动的人堆里,男人的长相和气质还是很惹眼,侧脸轮廓线条冷峻,白色衬衫衬得身形挺括,成熟的禁欲感,顶上两颗纽扣随意解开,冷白喉结分明,平添性感的慵散。   没做表情时,像是冷着脸,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   就在短短一两分种内,就冷脸拒绝了三个人的搭讪。   转眼,又有人来搭讪。   又被拒绝。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温书宜喝了小半杯的无酒精莫吉托,拖着腮,看着眼前的露台下发生的事情。   感觉自己好像变小气了啊。   虽然知道邵岑很受欢迎,他私下也很有分寸感,不会乱来,可心里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还是渐渐上涌了起来。   希望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好,又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知晓他那么多好。   这种陌生情感,又纠结,又让人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早知道她就不要冰淇淋了。   温书宜半是陌生半是惆怅地想。   陈初旬回来的时候,瞥了眼这姑娘面前哄小朋友的饮料,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落座,话锋一转,话题就跳了刚刚那辆被赢走的车上。   “那辆车是被分毫不取地还回来了,可地却被岑哥要走了。”   “嫂子,你这种人美心善的温柔仙女,可别被这个表面人模人样的心黑阎王给骗了。”   这边话音刚落。   “咳、咳。”   旁边就听到刻意的清嗓子声音,特别的明显、欲盖弥彰。   鼻尖掠过巧克力和香草味的甜香,是她最爱的口味,温书宜眼眸一亮,接过了递到面前的冰淇淋。   邵岑在身旁落座:“就这么会儿,带坏我媳妇儿。”   陈初旬腹诽,在场最心黑的人,说这话是怎么好意思的。   “行,走了,岑哥你陪着嫂子,有事儿就叫我。”   既然人这会回来了,自然也不用他陪着看着了,今晚他这个东道主,还有别的事儿要忙。   “初旬慢走。”   语调温声细语的。   过了会,邵岑瞥着这姑娘垂眸吃着手里的冰淇淋,很温柔文静的气质,跟这种群魔乱舞的氛围格格不入。   “吵么。”   温书宜听到身侧男人嗓音:“还好,人多还挺热闹的,也很有趣。”   “我没想到他们是这样的。”   完全没想到在业内很遥远、距离感很强的那些大佬们,私底下还挺有趣的,都很有活人气。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不明:“跟他们聊很有趣?”   一楼舞池里爆发一阵尖叫,温书宜完全没听清,微微凑近,“嗯?”了声。   迷离的淡淡雾蓝色光雾下,这时离得近,微张的嘴唇,唇色是淡樱桃色,盈润着一层光泽。   手臂没注意地贴着小臂,温温凉凉的,年轻姑娘独有的柔.软和馨香。   “岑哥,嫂子。”   “过来玩,别在角落里亲小嘴了。”   这声不避着人,感觉全都听到了。   温书宜脸颊微红,花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在说坐在角落里的邵岑和她。   分明就没亲,怎么还造谣呢。   邵岑问:“去玩么。”   温书宜轻声:“……嗯。”   出来见朋友趟,她也不好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见人。   那边还在起哄,温书宜跟着邵岑走了过去。   刚到,就又是打趣。   “还以为您不舍得放嫂子过来呢。”   “嫂子,岑哥嘴唇什么样,是不是跟本人一样又冷又硬。”   邵岑的嘴唇,温书宜骤然就想起来来之前在车里,她偷袭的那一下。   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心跳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根本无暇顾及别的什么。   至于嘴唇,不是又冷又硬,只记得,应该还挺……软的。   想到这,温书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那股羞赧的脸热,又无可救药地复温了。   邵岑说:“别逮着我媳妇儿打趣。”   这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特别暧昧、欲语还休的意味。   属于是越描越黑。   其他人的起哄和打趣声更大了。   压根就没亲上的温书宜,感觉这名声担的就特别不值得。   有人起哄说玩真心话大冒险。   温书宜被大掌揽住肩膀,就几乎是贴着邵岑旁边坐下,小半身靠进身后男人有力宽阔的胸膛前。   “阿岑。”   听到轻唤的低沉嗓音,稍稍侧身,让这姑娘能在耳畔讲话。   温书宜被男人这副坦然模样,反而弄得微顿了下,才用气声说:“你太坏了。”   “哪坏了?”   “酒给喝了。”邵岑说,“冰淇淋也给取回来了。”   明明是杯苏打水,温书宜微抿唇角,心想冰淇淋确实是邵岑特意下一楼给取来的。   “……谢谢邵老师。”   “咳、咳。”   “咳咳、咳。”   传来了刻意清嗓音的声响,温书宜抬了抬眼看去,看到好几道饱含揶揄的目光。   “我也不是想打扰岑哥和嫂子聊小话,只是都来玩了,规则摆在面前,顺道喊一嘴。”   温书宜很突然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循着手指的方向瞥去,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动了两个空瓶,一个对准了在场的陆慕风,而另一个对准了她。   那就是首局真心话大冒险的人选了。   怎么她从前在淮城买彩票的时候,就没有这种好运气?   旁边人有八卦听,自然是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   “阿风,你先来,给嫂子打个样。”   陆慕风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行。”   有人嘴快:“你跟初恋第一次肢体接触是什么时候?”   顿时遭到了众人齐齐的嫌弃。   “这水放的。”   “好没水平的问题。”   “这问题不会问,就不要问了。”   陆慕风说:“既然问了,就反悔不了,说到跟我的初恋第一次肢体接触,我想想,这要说到幼儿园,有回比赛,我牵了她的手。”   众人露出种无言又无语的神情,到底是谁想听这人跟初恋兼现任老婆的爱情史。   “好了好了,下一个。”   陆慕风还准备想继续秀恩爱的话,被无情地扼杀。   “嫂子头回来,就来个简单点的问题吧,第一次跟异性牵手是什么时候?”   就、来、个、简、单、点、的、问、题、吧。   温书宜觉得这个问题一点都不简单。   尤其是察觉到男人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脸上,颇为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回答。   “三、二——”   回答真心话有时间限制,就是为了防止想太久说假话,错过没回答就要自罚三杯。   温书宜微咬下唇:“高中。”   “有一年的男女对跳操。”   “哦,就是那个开场男女舞伴搭一下手的动作是吧。”   “嫂子你还真实诚,回答一个问题,还附赠了一个问题。”   温书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邵岑看这姑娘脸颊泛红,发话道:“行了,别净逗我家姑娘。”   -   晚些时候,也到点了,温书宜跟着邵岑先行离开。   邵岑有通工作电话,站在不远处路灯下接着,深邃的侧脸轮廓被白色灯光映亮。   温书宜留在车里,坐在副驾驶座上。   邵岑下一楼去买冰淇淋的时候,温书宜被个漂亮姑娘请了杯低度数鸡尾酒,颜色看着很漂亮,没想到后劲还有点。   她感觉现在有点在微醺的状态,反正现下无人,她干脆看了眼工作群的消息。   大致浏览完,温书宜又看到康希语竟然给她又发了新链接,就在半小时前。   第一条——   【提升吻技的三个办法3.0】   “……?”   她上次看的还没有任何的后缀,怎么没有2.0,就直接变到了3.0了?   三分钟后,温书宜犹豫地点开,刚看到了开头第一句话,就听到了另一侧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动作快过意识,把手机不动声色地反按到了腿上。   心虚,慌乱,还好没有被发现。   邵岑跟这双微醺的眼眸对视:“一杯无糖莫吉托就把你干倒了?”   温书宜没那么菜:“不止一杯。”   邵岑瞥她:“谁请的?”   温书宜说:“不告诉你。”   今晚这小姑娘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分钟不在眼前看着。   “我下二楼,有人跟你搭讪了?”   “没有。”   二楼被清场了,在场的都是邵岑朋友,怎么可能被搭讪。   只有个喝醉的认错人,看清是她后,一口一个嫂子跟她赔罪。   沉默中,温书宜刚刚才看到康希语发来帖子的标题,又想到邵岑对那个吻完全是毫无反应。   邵岑看这姑娘垂着头,突然就变得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哪惹你了?”   温书宜轻声说:“没有惹我。”   “那换你来回答我。”   邵岑稍稍俯身,瞥她:“接吻,哪来的经验?”   离得近了,温书宜甚至都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脸上。   “那肯定……是比不得邵老师有见识有经验嘛。”   被亲了都没有点反应。   想到这,她就觉得自己不能认输,又改口道   :“其实还是有些的……”   浓长眼睫微微垂着,在眼睑处落下小片的阴翳,半遮住男人眸底,嗓音沉了沉。   “宝贝儿,都跟谁学的。”   “嗯?”   温书宜说:“反正不是跟邵老师学的。”   早先看到青涩、白纸一张的青涩反应,倒是他理所应当以为这小姑娘没有经验。   青涩的少男少女,大多只隔着层窗户纸。   “教你到哪种程度了?”   “嗯?”   哪种程度?温书宜想起看的那篇提升吻技的帖子,感觉自己看懂了,脸红了,理论知识储备也够了。   “可以熟练应对的程度。”   “书”老师的效果很有前人的经验,她从前没亲过,也没跟异性相处过,虽然目前还是理论派。   “是么。”   修长手指握住下巴尖,掐住小姑娘两侧白皙的脸颊,不容抗拒地扭正脑袋。   “我还知道,要伸舌头,才算接吻,反正都不用邵老师来教,也比邵老师专业。”   话音刚落,另一只大掌掐住纤薄腰.身。   随后他的大掌扣上来,后脑勺完全被掌心覆住,是声居高临下、命令的语气。   “张嘴。”   唇舌被沉沉堵住。   猝不及防从喉间溢出声腻人的甜哼。   这一下的感官冲击是很强烈的,是陌生、迥然相异的男人的另一面,很强势。   很晕,没力气了。   -----------------------   作者有话说:审~问~   随机50红包~ 第55章 心疼   车窗外无尽夜色笼罩,影影绰绰的昏光透进车窗,车内昏暗摇曳的光线下,隐隐可见覆到一处的男女身形轮廓。   掐住侧腰的大掌,深深嵌着侧腰微凹的小片阴影,冷白手背绷紧青筋,很强势,也很性感有力。   外面太安静了,衬得整个车内所有的声响都无所遁形,年轻姑娘的后脑勺被另一只大掌完全扣住,以一个强势、不容抗拒的力道制住,只能被迫仰头。   任由着高挺鼻梁妄为地抵过鼻侧,鼻腔里充斥着那股侵袭意味十足发冷调雪杉气息,混着男士须后水的清冽气味。   砰砰砰……胸膛里不听话的心跳好像快要爆炸了。   无措又慌张,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无暇顾及,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格外的强烈和清晰。为什么会这样?甚至整只脚都像是踩进深不到底的温海和云团里。   一切都变得很奇怪,那点微醺的酒意像是变得浓重强烈的深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哪里也都变得很奇怪。   ……   “张嘴。”   下巴尖被大掌握住,修长手指掐住两侧白皙脸颊,迫使她张嘴呼吸。   温书宜眼眸一时都没能聚焦,隔着层朦胧的视线,看着眼前依稀隐约的深邃面部轮廓。   她在努力地缓气,这才逐渐逃离出那种快要窒息的溺水感中。   沉默中。   以一个暧.昧到恶意的距离,鼻息险些都要融化到一处,传来声低促的笑,裹着喉间沉哑,鼻音很性感撩人。   “没教给你接吻要呼吸么。”   温书宜晕晕沉沉地想,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完全是各过各的。   理论说了很多经验、很多注意事项、很多技巧,可眼下男人带给她的是种绝无仅有的体验,她刚刚差点以为都要窒.息了。   生平第一次,她自己无力得没有办法,这会也只能鹌鹑似地趴在男人肩膀上,脸颊和耳尖都羞红透了,手指还紧攥着掌心揉皱的衬衫衣料。   紧闭着眼眸,就连微卷眼睫都在青涩地颤着。   ……   第二天,温书宜站在洗漱池的镜子前,抬起的白皙指尖,轻蹭过有些微肿的唇角。   那种酥酥麻麻、完全把人搅乱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过了会,在餐桌旁,清晨柔和的光雾浅浅映在半空,汤匙无意识搅着白瓷碗里的清粥。   沉默中。   温书宜悄悄抬了抬眼。   目光落到坐在对面的男人这双薄唇上,唇色很淡。   明明是副薄情、不近人情的长相。   亲人起来却很凶。   察觉到男人要抬眼,温书宜连忙垂眸,手里的汤匙碰到了白瓷碗的边沿,发出道很轻微、清脆的声响。   像是她此刻心慌意乱的那枚心跳。   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到她脸上,温书宜微垂着眸,脸颊泛着层薄红,兀自抿粥。   一顿饭很沉默地吃完。   温书宜到茶几旁拿拎包,转眸看到就在两三步外的方向。   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戴上袖扣,折射着冷光。   视线再往上,薄薄日光渡过深邃冷峻的侧脸,浓长眼睫半垂,在眼睑处落下小片阴影。   温书宜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拿过搭在一旁的深色领带。   在这姑娘踮脚前,邵岑稍稍俯身,一手只随意撑在沙发靠背处,任由着她动作。   白皙指尖在深色领带间交绕,很有反差的色温。   邵岑微掀眼眸,几分意味不明的眸光,落到这姑娘脸上。   “还以为家里小猫会躲人。”   “不躲。”   系领结的手指微顿,温书宜半垂眼眸,很小声地说:“……不是说好了要做培养感情关系才做的事嘛。”   “嗯?什么。”   离得太近了,这副撩人的鼻音,就像是在耳畔响起似的,很有那股低沉的磁性。   温书宜微抿嘴唇,顿时耳尖和脸颊都有微微发热的感觉。   男人分明在明知故问的这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偏偏邵岑还在有意逗她:“昨晚强吻不是挺胆儿大么。”   “这会怎么不敢说话了。”   温书宜现在最听不得“强吻”两个字,一听到,昨晚那段特别羞耻的记忆,就直直往脑海里窜进去。   抬眼,对上男人几分促狭的视线。   只能柔声柔气地指控:“阿岑。”   邵岑目光落到微肿的唇角,昨夜没收着力。   “疼么。”   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眸,花了几秒理解了男人的意思,轻声说“没有”,耳尖和脸颊却悄悄地羞红了透。   -   温书宜经过一天社畜的忙碌,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是邵岑要到国外出差。   二是她接手了新的重要项目。   晚上,温书宜很有伴侣的责任和义务地帮邵岑收拾起行李。   其实对邵岑要出差这件事,她还是有些被打得猝不及防的。   虽然……舍不得,可还是相当理解的,毕竟她也有不少忙起来的时候。   各种充电线、有线和无线耳机、常用药品、润喉片……   温书宜在认真收捡时,没能察觉到就在两步开外的两道视线。   到达顶头老板住所,打算像往常一样履行工作职责的唐秘,发现自己作为尽职尽责的生活秘书的身份竟然被取代了。   邵总去外地或国外出差,向来有他这个生活秘书,会细致专业地负责方方面面。   成为了业内一向倨傲、要求严苛的邵总的最长一届的生活秘书,很信任自己的能力的唐秘,还是头次面对这种“竞争对手”。   百闻倒不如多见,关键是太太垂头的每一句碎碎念,都被邵总耐心地接住。   嗯,集团里流传的老婆奴传言,其实可以更夸张些的。   复杂沉思中的唐秘,突然收到老板淡瞥来的一眼。   很懂眼力见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惊动正在垂头忙碌太太。   两人一齐走到玄关处。   集团总部整个总裁办上下都流传着余秘给的经典永流传的秘笈——讨好了太太,就是讨好了邵总。   唐秘再次很有眼力劲地说:“太太这么关心您,邵总真是好福气。”   邵岑极淡地微勾唇角:“家里姑娘想照顾人,家属得支持。”   唐秘沉默了:“……”   谢邀,人还没出老板家大门,就是客套了句,结果被自家顶头大老板秀了一脸的恩爱,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和反应?   三秒后,唐秘说:“太太这样的温柔好脾气,把您看得比谁都重,瞧着就离不开您,等这次出差回来,您好好陪会太太。”   “小姑娘么,黏人是应该的。”   “……”   又被秀了满满一脸。   无痛下班、却依然可以拿工资的唐秘决定忍了,回家打算好好炫两大块火鸡面,来治愈一下单身狗的悲惨经历。   晚些时候。   检查常用药品的时候。   “邵先生,在国外注意要好好休息,就算工作再重要,也要注重劳逸结合。”   在岛台厨房边喝水的时候。   “最近在转季,要注意喉咙健康,容易干和发痒,记得要吃润喉糖。”   在露台边接完电话   的时候。   “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变温,换季最容易感染病毒生病了。”   家里姑娘小尾巴似地缀在身旁,像是怕他烦似的,时不时就见缝插针叮嘱一句,那副口吻又认真得要命。   愁来愁去的小观音。   温书宜垂眸翻着大洋彼岸未来十几天的天气情况,一时没注意路。   猝不及防撞上。   鼻子磕到后背,自鼻尖微微散开点涩。   她没想到邵岑会突然停下脚步。   身前落下男人低沉嗓音。   “撞疼了?”   “没有。”   温书宜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鼻尖,很轻地轻轻摇了摇头。   却被大掌握住两侧的腰身,被抱坐到沙发靠背上,手里还没熄屏的手机,被取走,随意地抛到沙发上。   还没回神间,男人双臂随意撑在两侧,稍稍俯身瞥她。   “还有什么?”   “就现在面对面说。”   “……?”   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眸,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说什么啊?”   邵岑瞥着她:“叮嘱的话,跟只黏人小尾巴似地跟着会讲,当着面儿,反倒不会说了?”   温书宜被说得脸红:“这样突然说。”   “……我也一下子想不出来。”   邵岑说:“那就换个话题,每天跟我提个要求。”   “……?”每天提个要求?   温书宜更茫然了。   邵岑说:“因为国外出差的事儿,所以不愿意跟家属培养感情了?”   温书宜连忙说:“没有。”   邵岑逗她:“怎么瞧着不像,都委屈到快冷暴力了。”   温书宜微抿嘴唇:“……我没有。”   老男人又随便冤枉人。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不明:“不想提?”   小姑娘手指微微蜷住。   “跟我做的事儿。”   薄薄的微翘眼睫又微颤了颤。   “……想提。”   家里姑娘还是乖乖地说。   “不许用问句,只能用祈使句。”   “……嗯。”   没人再开口的时候,男人也不催促,就很像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随意耗在她和这件事的身上。   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攥紧,温书宜想了很久很久,犹犹豫豫了半天,也只是很小声地说了句:“每天问句早晚安。”   邵岑说:“嗯,每天问早晚安。”   被很纵容地答应了,温书宜忍不住又生出了点小小的贪心:“每天聊十句话以上。”   抬眼,眸光又软又乖:“可以吗?”   说完,在这道瞥她的目光下,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用了问句。   迅速轻声改口:“每天聊十句话以上。”   “嗯,每天聊十句话以上。”   也被答应了:“每天打个电话……”   温书宜垂着头,薄薄眼睫映着暖白色的灯光,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也没有底气。   沉默中。   头顶落下男人低沉嗓音:“听不清。”   离得很近,家里小猫咪在睡觉,客厅里很安静,再怎么小声,也不可能会出现听不清的情况。   温书宜明显知道男人这句是明知故问。   “小朋友,不说清楚,我怎么听得清儿。”   “嗯?”   在男人格外耐着性子的嗓音下,温书宜微仰着头,又口吻认真地重复了声:“每天打个电话。”   这次没有很小声了。   邵岑唇角弧度极淡地轻勾了勾。   “嗯,每天打个电话。”   邵岑口吻随常地重复:“每天问早晚安,每天聊十句话以上,每天打个电话,还有什么,嗯?”   温书宜定定瞥着男人:“没有了。”   她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对视中。   暖白色灯光染暖头顶蓬松细软发丝,温书宜眼眸微微亮着:“那就说好了?”   像是盛满了说不清的期待和认真。   就这些小事儿,神情认真、满足得像个得到了一整罐糖果的小朋友。   修长手指勾了下小巧的鼻尖。   邵岑有意逗她:“这么好哄,以后要遭欺负,可怎么办?”   温书宜趁机很小声地说:“阿岑,那你以后少坏心眼打趣我就好了。”   “坏心眼打趣你么。”   男人口吻似是耐人寻味地重复。   温书宜“嗯”了声。   每次都坏透了。   “意见很好。”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驳回。”   “……?”   “阿岑。”   那还要问她,温书宜又被逗了:“你就坏着吧。”   连这么点羞恼都半分的威胁力,温温柔柔的。   “小温同学。”   “嗯?”   “家属给你布置个任务。”   温书宜微顿了下,哪有刚刚还坏心眼地逗完人,转头就给布置任务的啊。   还是乖乖问:“是什么?”   邵岑说:“每天想个愿望,每天的二十四点前发给我。”   这倒让温书宜止不住怔了怔神。   邵岑又说:“没别的意思,家属没能陪在身边的补偿,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成。”   温书宜也说不清此时的心情,她好像面对着眼前的这个总是精心照料着她情绪的男人,总是丧失着应有的反应。   “……嗯。”   她感觉自己现在神情和反应肯定很傻气,有颗糖果就摆在面前,却只敢小心翼翼、很珍惜地轻握在手心,就连糖纸都不舍得很随意地拆开。   再次的沉默中。   温书宜微垂着眼眸,缓过鼻尖的那点很轻微、也很突然的涩意,伸手,很轻扯住男人衣摆:“邵老师,那你也每天想一个心愿,发给我,我会尽力完成的。”   “什么都能实现么。”   邵岑活了这么些年,还头次有个小姑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要给他完成心愿,倒是件稀罕事儿。   温书宜想了想:“不违法犯纪就行。”   “小正经。”   邵岑笑她:“行了,都知道了。”   等到邵岑出差的那天,温书宜正在公司里忙着新项目,她都没机会去送机。   一连两天过去,好在今晚的工作进程顺利,也不用加班,温书宜下电梯后,意外接到岑雲柔的电话,在外勤外面的街道被她正好接上。   温书宜坐进保时捷的副驾驶座,给自己系好安全感。   驾驶座上的岑雲柔,特意开了二哥给她的新车招摇过市,吸睛率高达百分百。   “嫂子,听从岑哥的圣旨,这就来陪我们温柔漂亮的仙女嫂子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surprise!”   温书宜是挺惊喜意外的,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小表妹活泼明媚的性子。   “嫂子,岑哥不在,你这么温柔漂亮,要是跟我去参加party,想要你电话的人,肯定特别多。”   在说什么危险的话。   温书宜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   岑雲柔说完胆大包天的话,又用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嫂子你就当没听到,我就当没说,我们瞒着岑哥。”   保时捷一路送到私人停车场。   温书宜路上就听岑雲柔说深夜有场好友的生日party要参加,刚想跟她道别,右手习惯性拿起拎包,顿时痛得“嘶”了声,包从脱力的手掉到脚边。   岑雲柔帮她捡起包,看着秀气眉头微微揪起:“嫂子,你右手怎么了?”   温书宜说:“有些伤到了,去过了医院,说是没有大碍,好好休息,这几天少用手臂就好。”   惯用手伤到了,多不习惯方便啊,而且刚刚就是拿了个小包,就脱力了。   岑雲柔想了想:“嫂子,你要不然还是跟岑哥说声吧。”   “我看你好像还有点感冒。”   全姨最近几天有事请假,生病本来就不舒服,今晚都没人能在身边陪着照顾。   温书宜说:“其实就是小事,没什么关系的,等阿岑回来,我就已经好了。”   邵岑在国外工作,听说这次事态紧急,也很棘手,所以才需要他这个集团大老板亲自出面,她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还因为这种事,要分心、担心她。   “嗯……那我今晚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啦,   谢谢阿柔送我回家。”   温书宜说:“之前约好了要深夜party,你朋友过生日,没有看到你去会很失落的。”   “这件事我就当你不知道。”   没谈过恋爱白纸醉心纸片人的岑雲柔,面对嫂子的请求撒娇,嘴里那句“岑哥会担心你的”咽下去了,特别没有原则,只能干巴巴地说:“好哦。”   目光落到她的右手臂。   温书宜说:“真没有很疼。”   岑雲柔看她确实还好,没有很严重,脸色还挺红润,说话语气也正常:“那好吧,我就当做不知道。”   “嫂子,你如果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啊。”   温书宜给她塞了几块夹心糖,轻声:“快去陪朋友过生日吧。”   岑雲柔看了眼时间,确实是不早了,在别墅搞睡衣party,她还得回家换身装备。   路上岑雲柔顺道接了下盛冬迟,心安理得让她迟哥当了司机。   斗嘴了几句,岑雲柔刚想搬出时舒嫂子回击他,却在看清来电后,神情很突然可疑地微顿了下。   接通电话,岑雲柔心虚,连忙说:“岑哥,嫂子已经安全送回家了。”   听到耳畔男人的低沉嗓音:“嫂、嫂子她啊……”   仅仅是几秒的犹豫,完全就露馅,她说谎会结巴。   “岑雲柔,说清楚。”   三分钟后。   岑雲柔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哎呀,岑哥,你别生气,嫂子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还是怕你担心,也特别担心影响你工作。”   岑雲柔说错了话,这会又急又愧疚,只能尽可能找补。   “行了,别想着给你嫂子通风报信。”   挂断电话后,岑雲柔叹气。   她就知道自己这张嘴,在岑哥面前,压根就守不住一点秘密嘛!   沉默中,岑雲弱小无助又可怜:“迟哥……   结果被不留情地薅了下头。   岑雲柔炸毛:“迟哥,昨晚刚洗的头!”   盛冬迟收回手说:“行了,人小夫妻的事儿,关上门来自己谈,你个无关人士第三人,没事当什么夹心饼干?”   岑雲柔语气不确定:“那不管了?”   盛冬迟说:“我们也管不着。”   确实是这个道理。   只能祝愿嫂子,祝福嫂子,嫂子好运。   -   温书宜回到家里,简单解决晚餐,处理了会工作,又洗漱完。   右手臂需要静养几天,不怎么能用,本就动作不利索的温书宜,从沙发上起身时,脚滑了下,右手臂撑住身体,顿时激出生理性眼泪,又很不小心地扭到了脚踝。   小猫咪不明白主人的情况,在旁边围着急着团团转。   被温书宜温声叫去睡觉。   小书像是通人性,看到主人不舒服,也不在旁边捣乱,乖乖趴到了沙发边,静静陪伴着主人。   脑袋有些晕晕的,量体温,低烧。   好事不成双,坏事接踵来,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温书宜今天是彻底明白了。   扭到的是左脚踝,边蹦边挪到中岛厨房的温书宜,取到遗忘在大理石流理台上的手机,顺道给自己接了杯温热水喝,纤薄后背靠在台面,缓了缓那股晕和累。   单手单腿还是太费劲了。   翻开电话页面。   可能是生病更脆弱了,就格外想听听邵岑的声音。   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没有摁下去。   却在倒水时,不小心沾到水的指尖误触到屏幕上。   电话被秒接,温书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着急忙慌地,把手机伸手握到了耳边。   “生病不舒服,想家属陪着,就应该早点打电话给我。”   耳畔的声音跟眼前的声音,竟然重合在一起。   温书宜抬头,怔然看向眼前男人高大身影。   他……怎么回来了?   电话挂断,邵岑垂眸,看着这姑娘白皙嶙峋脚踝,几乎红了一整圈。   家里姑娘懂事、逞强、不会喊疼惯了,真到要紧、受委屈的时候,反而学不会像个小孩子似地撒娇,这些年的习惯一时半会难改。   隐隐那股焦躁、无奈,在看到这双柔.软又依赖他的眼眸的那瞬,都变成了声几不可查的心疼叹气。   手机被随意放到了高脚柜上。   邵岑迈着大步走过去,拦腰抱起小姑娘,放到沙发坐着。   在身前半蹲,修长指骨挽起白色裙摆,撩到小腿上面。   “疼不疼?给我看看。”   -----------------------   作者有话说:邵老师和他的猫咪小姐的磨合期[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56章 认罚   客厅里很安静,静到一切细微的声响都变得无所遁形。   此时就连家里的小猫咪,都老老实实地蜷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   半蹲在身前的高大男人,暖白色灯光映深刻冷峻的侧脸,浓长眼睫垂着,罩下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白色睡裙摆被撩到膝盖上,匀称小腿肚被大掌握住,白皙脚背抵到男人膝盖上,磨着西装偏硬质感的材质。   男人手掌很大,掌心也很烫,温书宜能清晰感觉到修长指骨紧握住的力度。   她垂眸瞥着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像他此时手指握住她的力度,不动声色的强势、压迫感。   沉默中。   邵岑查看起脚踝,扭到了,这姑娘的皮肤白,细皮嫩肉的,那一整圈红就看得尤其的严重。   没人讲话,客厅又太安静,脚踝被有力手指揉按过,温书宜皱眉,发出很轻“嘶”的声音,明显是下意识有被痛到。   邵岑听到,手里用了些力道。   “这样疼么。”   温书宜刚刚没做好准备,那一下的痛来得猝不及防,这会在男人很专业的手法下,也逐渐适应了这股力道,脚踝都被男人掌心揉暖了。   “还好,没有很疼。”   过了会。   “没伤到骨头。”   男人垂眸,嗓音似是耐着性子。   没伤到骨头那就没大事,应该就是刚刚一下子扭得太狠了,运气不太好。   邵岑淡瞥了眼在沙发上坐姿极其乖巧的小姑娘,起身。   温书宜微仰着头,很依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适应地问:“你去哪啊?”   邵岑说:“拿冰袋。”   过了会,邵岑洗干净手,用拿回来的冰袋给她冷敷上。   又问:“吃了药么。”   “还没吃。”   温书宜说完,连忙补:“没来得及上,你就回来了,药箱就放在流理台上。”   邵岑倒也没说什么,走去岛台厨房流理台边,取回被遗忘在那里的药箱。   吃药的时候,这姑娘就格外的乖,让吃药就吃药,让喝水就喝水。   也不吭声儿,像个漂亮安静的小手办。   吃完药,温书宜拦腰抱起,整个人靠进男人坚实有力的环抱里。   从客厅走进主卧的一小段路上,怀里姑娘一直都很安静,直到后背沾到床被,才抬眼,直直地盯人。   对视间,温书宜张唇:“你晚上……”   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等男人回看过去,又小声说:“没什么。”   邵岑了然:“想我留下来陪你?”   刚刚才失落垂落的脑袋,又稍稍扬了扬起来,难得坦诚地说:“嗯。”   “可以吗?”   邵岑瞥她:“不看着点病人,今晚哪能安心?”   “行了,撒手。”   温书宜犹犹豫豫,还是没撒手。   邵岑笑她:“不嫌脏?不换衣服,直接往你床上躺么。”   听到这句话,这姑娘总算愿意撒手,用着那副依赖人、如果欺骗拒绝了她就是千古罪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人。   “那你还回来吗?”   说完,又换成:“那我等你。”   邵岑倒也没劝先睡,这姑娘心思重,愁思也重,平常再怎么逞强,有苦硬吞,到了生病的时候,才有几分小姑娘的性子,心里那点脆弱和依赖人的撒娇,就忍不住了。   白皙鼻尖被手指勾了下,用了点力道。   “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温书宜整个人蜷进薄被里,下巴尖蹭在边沿,很孩子气的模样:“没想了,阿岑,那我等你回来。”   邵岑应了声。   等到邵岑洗漱回来,房间里开着的藤球小夜灯散发柔和、有安全感的光芒。   这姑娘一直没睡,就在乖乖等人,邵岑躺上去,在昏暗柔和的光线下,跟看向他的这双双安静的眼眸对视上。   邵岑等着她说话。   温书宜很小声地问:“你生气了吗?”   如果角色对换,邵岑生病不舒服了,她也会很担心,将心比心,也肯定不希望邵岑瞒着她,无论是什么原因。   邵岑说:“没有。”   温书宜说:“可是……我感觉你今晚的心情不太好。”   邵岑瞥着她:“心情不好有很多原因,我不是个会勉强自己的人,说了没生气,就只是没生气,犯不着哄骗你。”   不是生气……   过了好几秒,温书宜又轻声说:“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费尽心思要瞒着家属的时候,又倔、自己又很有主意,这会倒是又乖又会撒娇,净往人心窝里钻。   邵岑说:“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讨论。”   “之后”两个字,就面临着很多变数,温书宜本就不占理,心虚着,别无他法,只能轻声问:“之后,是多久啊?”   邵岑说:“等养好病。”   温书宜很轻地微抿嘴唇,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因为低烧,脑袋还晕乎乎的,头疼,身上很酸痛,可直觉告诉她男人应该要说些什么的。   邵岑看她一副不舒服还在强撑不睡的模样,耐着性子问:“觉得我在怪你么。”   温书宜轻轻摇了摇头。   邵岑又问:“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儿是什么吗?”   温书宜顿了下,浑身等待着发落的心虚劲儿,直冒外冒:“坦诚。”   这姑娘骗人的时候,怎么不见有眼下这么乖得过分。   邵岑瞥着她。   在这道目光下,温书宜直觉是答错了。   邵岑说:“睡觉。”   “病人现在首先且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   还是先养病这句话。   温书宜也听出邵岑语气里的坚决了,没有再开口。   “闭眼。”   温书宜乖乖地闭眼。   “现在什么都别想了,睡觉。”   微翘眼睫很轻地垂落,在眼睑处扫下两小片阴影,朦胧柔和的光雾笼在这张白皙面容上,很文静的稚气。   过了会,安静的房间传来轻声。   “我想……”   “……能不能……嗯……”   邵岑睁开眼眸。   要是在往常,他用什么法子,都会让这姑娘亲口明确地提出要求,给她提要求这事儿脱敏。   可这会小姑娘生病难受,左脚踝扭了,右手臂疼着,还发低,整个人烧晕着,像只可怜兮兮、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以后来日方长,脱敏的事儿,倒也不急于一时。   “答应好好养病,家属今晚就抱着你睡。”   这话说完。   身侧传来窸窣轻微的声响,传来年轻姑娘身上淡淡馨香,紧接着,衣摆被手指很轻地揪住。   这小骗子总能把人心搅得很软。   邵岑垂眸,几不可查地微叹了声,用到这姑娘身上的叹气,都快赶上他这辈子了。   几乎是没多大犹豫。   纤薄腰身被大掌搂住,把这姑娘稳稳地接进了怀里。   温书宜顿时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安全感,白皙侧脸蹭到男人肩膀,整个人都蜷进了他的怀里,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味,还有胸膛内很坚实、有力的心跳声。   也是在这个充满温度和力度的怀抱里,那颗悬着了近整晚的心,才稳稳地回落进了胸口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温书宜难得地睡了个很长的懒觉,低烧的原因,让她昨晚睡得是不怎么安稳的,整个人都睡得很晕沉。   可那道有力又温暖的拥抱,又让她生出很依赖的眷恋,一直不愿意醒来。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等到温书宜醒来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近乎是昏暗夜晚的光线,只有小夜灯的淡淡光雾。   思绪渐渐回笼,温书宜朝着身侧看去,已经空了,缓神了几秒,摸了摸那边床侧,是凉的。   温书宜起来洗漱,简单挽头发,她在很轻地用右手,扭到的脚踝,昨晚揉完又冷敷后,没那么红了,也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身上还有些懒懒发酸,走路不怎么有力气。   她的低烧可能退了,感冒还没完全好,昨晚在吃药前,在家属的监督下,先请了一天的病假。   刚走到客厅,温书宜就一眼看到岛台厨房边的男人,衬衫衣袖半挽起,露出一截劲实的冷白小臂。   温书宜慢吞吞挪步到餐桌旁。   邵岑抬眼看她:“洗手,喝点粥。”   等到温书宜洗干净手,在餐桌坐下,清粥的米香味飘进空空的胃里。   那种男人昨晚真的回来了的实感,才逐渐从悬着落下。   温书宜吃完饭,等了半小时,接过邵岑递来的温水。   烧是退了,病毒还残留在体内,她的喉咙还有点干涩,要吃点消炎症的药。   吞完药,温书宜轻声问:“阿岑,工作不要紧吗?”   邵岑说:“居家办公一天。”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   又说:“昨晚说的……”   这姑娘此时的想法都写在脸上,邵岑口吻随常:“病还没好全,又在发愁?”   好像没办法不在意,温书宜感觉这件事不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尤其昨晚听了男人说病好之后再讨论,这颗心总是在悬着。   沉默中。   那道冷静、克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解决这件事儿的办法有很多。”   “面对面儿谈,我们可以有个共同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温书宜听懂邵岑的意思,在一段关系里隐瞒对方,确实是最差的选择。   她张了张唇,看到邵岑垂眸淡瞥了眼折射冷光的腕表。   随后,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将她稳稳地拦腰抱起。   温书宜缓缓地眨了下眼眸,缓了会突然悬空的不适感,双手下意识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   昨晚被这样抱,她只感觉到安心感,其实在清醒的时候,还被这样抱起来,就特别的害羞、不好意思,耳尖都冒起点微红。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邵岑逗她:“怎么走?你半靠着我,跟只小僵尸似地蹦回去么。”   “……?”   温书宜甚至难以想象那场面,在不好意思和丢脸皮里,选择了顺从。   “其实我的脚踝已经好多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不用像个小手办似地挪来挪去。   邵岑说:“家属都在面前,不用白浪费,等不在面前的时候,偷偷小僵尸似地蹦。”   温书宜很小声地说:“……都说不是蹦了,我现在已经可以踮脚走了,不怎么影响走路。”   “嗯。”   言下之意也很显然,家属听到了,但无情驳回。   温书宜微抿住嘴唇,没讲话了。   这人真的很强势。   沉默中,身前落下男人低沉的嗓音。   “回去再睡会。”   温书宜“嗯”了声,想了想,试图想把话题扯回去:“那……”   邵岑说:“我今天有两场线上会议,早上十点,下午三点,这件事儿到傍晚,我们再讨论   。”   温书宜只能“嗯”了声。   难得的病假,温书宜又睡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暂时不想睡了,和小猫咪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   戴着蓝牙耳机,床上小桌支起平板,看起上次没看完的那部影片,是讲谍战的。   看完结局后,温书宜和身边的小猫咪对视了眼,邵岑午后有事出门了躺,这会家里只有她们留守的一人一猫。   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温书宜垂头,点开邵岑的对话框。   特别认真地用一只手打起字:【我刚刚看完了部电影,是讲谍战的,如果出现异常情况,打电话的第一句话,我就叫你邵老师,说我想吃你做的】   字打到这里,很突然就卡住了,秀气的眉毛微微揪起,她一时纠结起到底是决定哪个食物。   “这么纠结么?”   “要不你学报个菜名。”   身后猝不及防传来男人嗓音。   温书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去,男人一手随意撑在沙发靠背,稍稍俯身,浓黑的眉目,高挺的鼻梁,日光映在脸上很有质感的光影。   很突然就怔神了几秒。   又传来道低促的笑,很有磁性的鼻音。   “一指弹么。”   温书宜循着男人目光,看清了她除了扭头维持的动作。   她的右手臂不怎么方便用,就只能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垫在抱枕上,用左手的一根中指在平板上一个个戳字。   此时平板上在输入框里写的那段心血来潮的话,就大喇喇地摊在眼前。   刚刚写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被邵岑正巧看到,才发觉这段话有多傻气。   如果不是现在被男人发现了,她写完也会删掉,压根就不会发出去。   可不凑巧撞上了,温书宜又不能有办法删除他的记忆,也只能微抿住嘴唇:“这是形势所迫。”   邵岑说:“看着费劲儿。”   “用嘴说。”   也是,都到面前了,温书宜没什么犹豫地说:“不纠结了。”   “就定,我想吃你给我做的虾仁了。”   邵岑只由得她孩子气的举动。   刚刚还一副纠结的模样,转眼就定好,看得出来这姑娘是够喜欢虾仁了。   温书宜知道待会三点邵岑有会议,也没多打扰他。   在家躺着坐着久了,身上那股酸乏更缓不过来,干脆起身,切了点苹果和梨,她打算泡水喝,补充一下营养。   泡好后,温书宜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三点整的会议,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她盛了两碗苹果梨水,放到餐桌透凉,然后走去书房的方向。   此时,书房内。   高管线上会议视频里坐着的男人,深色手工西装笔挺,侧脸深邃冷峻,未发一言,不动声色的隐隐压迫感。   前一个高管汇报完季度情况,正在屏息凝神地等着顶头大老板开口,在业内一向要求严苛、眼光毒辣的邵总,每次汇报都是种在心里要狠狠捏了把汗的磨炼。   这会没人说话,都不约而同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邵岑不露声色地挑了挑眉。   只说了句:“我希望看到更直观的结果,下次注意。”   刚刚汇报完的高管胆战心惊了半天,没想到头遭遇到这种情况,这还是他们那个训人语调都不带变的邵总吗?   下一秒,男人施施然起身:“会议中场休息十分钟,家里太太娇气黏人,得家属陪在身边,哄着吃药。”   早就听过一次邵总太太黏人的传闻,在场众多集团高管面上不显,上次会议在的第二次遭到大老板秀恩爱暴击,这次才在的也都内心都在八卦,真的百闻不如一见,邵总说话的语气这么温柔,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过了会,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是声很温声细语的一声“阿岑”。   嗯,谁也没说过,邵总家里这位小太太有副这么又温柔又甜的嗓音。   刚开门,温书宜下意识就开口唤了声,直到视线男人落到身后,看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才用口型问:“你在会议啊?”   邵岑说:“临时高管会议。”   这话一出,温书宜满脸闯祸了的神情。   邵岑走出来,温书宜给他让了位置,书房的门在身后闭上。   “不碍事,喝药了么。”   温书宜这才记起来,她光顾着煮苹果梨水了,家属叮嘱她到点吃药的事情,倒是忘了个精光。   “……还没。”   过了会,邵岑监督家里姑娘吃完药,喝了盛好的半碗煮好的苹果梨水。   十五分钟后,回到书房继续会议。   吃完药的温书宜,就坐在沙发上,小猫咪就挨着她睡觉,把自己蜷成团白色小毛球,很乖巧安静地陪着自家养病的主人。   看了眼手机,就刚刚她不小心误打断了集团高管会议,才这么点时间,八卦的风声就传遍了整个集团。   也难怪,下午刚午休完的这段时间,本来就是摸鱼的高峰期。   石桃也发来了消息。   温书宜看着眼前格外添油加醋的描述邵总太太是怎么敲响了书房的门,怎么娇气黏人地跟邵总撒娇,邵总又是怎么破天荒哄人的桥段。   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确实是有这件事情,可这些细节怎么越看越浮夸。   而石桃完全已经是嗑嗨了的程度了。   石桃:【对啦,书宜仙女,你也是南方来的,刚好你今天也在休病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下】   石桃:【猫咪撒娇.jpg】   石桃:【猫咪撒滚耍赖撒娇.jpg】   温书宜单指戳了戳屏幕。   温书宜:【你说】   石桃几乎是秒回。   石桃:【语音跟我说句哄我吃药】   石桃:【一句就好!】   石桃:【猫咪撒滚耍赖撒娇.jpg】   温书宜虽然很不解,还是照做。   发完后。   石桃:【听完了,我完全可以想象邵总太太的那种语气了】   石桃:【要是有这种漂亮可爱的老婆跟我撒娇,我住家里给她喂药吃!】   石桃:【质疑邵总,理解邵总,成为邵总】   温书宜:“……?”   下午温书宜吃药的那股困劲上来了,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   等待邵岑结束会议的一分一秒,都变得很漫长起来,温书宜忍不住胡思乱想,关于她隐瞒真实病情,还伙同小表妹刻意隐瞒的事情败露,邵岑会怎么跟她讨论呢?   就是在这件事里,其实也挺对不起无辜的小表妹的。   温书宜努力回想了下,昨晚邵岑到家时的神情,看着跟平常无异,她还是可以敏感地感觉到邵岑的心情,其实不怎么好的。   既然邵岑说没生气,就是肯定没生气。   可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夜里才到家,肯定是很担心很担心她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处理的方式太不成熟。   身前覆下大片的阴影。   温书宜抬头:“阿岑,对不起啊。”   “小朋友。”   邵岑瞥着她这副愧疚的神情,不急不缓地说:“如果打算瞒着我,在一开始就要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而不是有丝毫能被我发现的可能性。”   温书宜没想到邵岑会说这番话,第六感告诉她,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像男人面上的平静这般随意糊弄过去。   邵岑又说:“我认为在一段感情里,不应当存在冷暴力这种行为,对这件事儿,我有另外的应对措施。”   本来温书宜听到那句“不应当存在冷暴力这种行为”,还暂时缓了口气。   然后就是下一句。   有、另、外、的、应、对、措、施。   然后,温书宜眼睁睁看着邵岑打了通电话,嗓音低沉磁性,语调不急不缓地给她定了块牛奶蛋糕。   然后又怔怔看到走到几步之外,给她倒杯温水的高大身影。   身侧传来细细的“喵”声,温书宜垂头,跟一脸懵懂的小猫咪面面相觑。   三秒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自从邵岑昨晚到家后,就没对她说过任何一句重话,也没有半点脸色,反而是耐心备至地照顾着她。   现在的这种情况,像是暴雪前的那片平静,也像是在饲养场里,明知道要不久后等着被抬桌,却被好吃好喝供着的兔子。   坐以待毙的结果难以想象,还是应该要主动认错……   三分钟后,邵岑接过喝空的水杯,转身那瞬,衬衫衣袖突然被很轻、也很小心地扯了扯。   他微掀眼眸,慢条斯理地瞥去。   沉默对视中,小姑娘睁着眼眸,心虚、可怜兮兮、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漂亮的嘴唇微张翕动:“邵老师。”   传来道格外软乎乎的撒娇嗓音。   “你罚罚我吧。”   -----------------------   作者有话说:舍得罚这么可爱漂亮的老婆吗?!   嗯……怎么不舍得呢(bushi)   随机50红包~ 第57章 谈谈   “罚你?”   邵岑微挑了挑眉。   “嗯。”温书宜很诚心地说,“邵老师,我都听你的处置。”   邵岑看她这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口吻随常道:“你还挺未雨绸缪。”   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   邵岑瞥了这姑娘了眼,起身取来消毒好的体温计:“量体温。”   温书宜接过,“滴”地一声,退烧了。   “转身。”   温书宜不明所以,还是转了个身,她的脚踝已经好多了,正常走路没问题。   “手臂,抬下花瓶。”   “别强求拿起来。”   温书宜握住花瓶细颈,手臂还是有些没力,很轻微地揪起眉头。   “行了,放下。”   温书宜知道也不能强求,不然对手臂二次伤害,得不偿失,而且她细微的反应,肯定是逃不过男人眼睛的。   沉默中。   温书宜慢吞吞地坐回到沙发这侧,轻声打破沉默:“那我们现在开始谈谈吗?”   邵岑瞥了眼腕表,慢条斯理地说:“小温同学,还记得我的原话么。”   温书宜回忆起:“说是等你开完会议,傍晚我们来谈谈那件事。”   邵岑问:“前提条件,不记得了?”   前提条件?温书宜微顿了下。   就在怔神的几秒内,邵岑好整以暇地给出了答案:“等养好病。”   “……?”   可这跟秋后问斩有什么区别啊。   温书宜说:“阿岑。”   邵岑说:“小朋友,撒娇这套,留着当天儿再用。”   “……?”   温书宜眼睁睁看着走开的高大背影。   完蛋。   这次的事情,好像真的不会轻而易举就过去。   这世上有一件事最可怕,那就是未知的恐惧,这点温书宜深以为然。   温书宜第二天就被家属批准复工了,烧退了,脚踝好了,到了第三天,静养的右手臂也好全了,确实跟医生所说的,只是一时扭到了下,休养几天,就会自己好。   随着病养好了,事后谈谈那事就意味着要抬上行程。   虽说邵岑经常逗她,很坏心眼,可也不是个说虚话的人,男人骨子里的强势使然,他一向是说到做到。   这两天温书宜过得心里惴惴,时刻担心谈谈就要落下来,反观家属却依旧的从容、游刃有余。   温书宜到家的时候,发现邵岑没回来,自己包了些小馄饨,处理了会工作文件,洗漱完,又看了会动物纪录片。   结果迟迟没有等到邵岑回来。   怀着早死晚死,还不如自投落网痛快些的坚决心态,拨打了通电话。   此时,酒店顶层的晚宴。   刚接通,耳畔传来道微顿、斟酌过的嗓音:“老公。”   邵岑微挑了挑眉。   刚想落座、离得最近的陆斯聿恰好听到了这声,不动声色地绕远了沙发一侧坐。   邵岑问:“怎么了?”   “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传来温声细语的嗓音:“我晚上包了小馄饨,要给你留些保温吗?”   “不用,我待会回去。”   等电话挂断,陈初旬打趣:“待会就回去,您可刚来,嫂子管这么严,还有晚归门禁?”   就在说这话时,一直被不远处的好几人使眼色,眉头微皱,稀罕事儿啊,怎么今儿一个个活像是患眼疾了似的。   刚落座不久的邵岑,施施然起身:“抱歉,失陪。”   “家里太太担心吃不惯宴会,特意来问要不要留些亲手包的小馄饨。”   在场八卦、不八卦的沉默了:“……”   零个人问你这个了?   还吃不惯,留亲手包的小馄饨,到底零个人问这个炫妻狂魔了?   邵岑到家的时候,夜色渐深,客厅里开着盏橘黄色的壁灯,在地板上映着柔和朦胧的光晕。   主卧的门缝被慢吞吞地打开,温书宜本来只是想出来看看,结果正看到走到客厅的男人,微掀眼眸,朝她淡瞥了过来。   穿着身深色西装,很正式,是刚从晚宴回来的模样。   一时间有些沉默。   温书宜发觉自己这样鬼鬼祟祟的,下意识摸了摸鼻尖,用着诚恳认错的态度说:“阿岑,我已经完全病好了。”   这谈谈的事,不一天彻底落下来,她总觉得不是很安稳。   邵岑说:“嗯,知道了。”   嗯,知、道、了?   温书宜有点摸不着底,瞥着男人神情,从容、冷静,很随常,心里也稍稍放缓些,说的对这件事的谈论,大概率应该就是很心平气和的跟她讨论以后应对这类事情。   “你去哪?”   “洗手。”   哦,她到家第一件事也是放包,洗手。   温书宜刚迈步,想到客厅沙发边坐着,却听到男人唤了她声。   “小温同学。”   “嗯。”   温书宜下意识乖乖应道。   “现在回房间躺下。”   对视间,客厅里半明半暗的灯光染过深邃冷峻的侧脸,男人薄唇微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   被强-制-崩-溃。   是温书宜从没经历过的体验。   她记得男人的那只手,指骨修长,骨节粗大,用力时冷白手背上青筋绷紧,腕骨分明性感,内侧有颗显眼的黑色小痣。   这样极具观赏性的手,该在演奏厅里优雅地弹钢琴,也该把玩着名贵的青瓷器。   而不是现在将她弄得很乱。   在那段彻底丧失身体的控制权,极其混乱又大脑发白的头晕目眩中。   其中印象最深的一段记忆是——   因着丧失了着力点,就格外地需要从外界获取点安全感。   天花板的灯光发散迷绚模糊的白光。   纤细指尖只能紧紧揪住床单,忽而攥紧又脱力,只能胡乱地扯出大片的褶皱。   紧咬的下唇发白,被大掌有力地掰过,虎口卡住小巧的下巴尖,迫使她张嘴。   “宝贝儿,不准。”   “宝贝儿,放松。”   “宝贝儿,现在呼吸。”   ……   眼眸涣散,视线朦胧的失神。   只能依稀看到。   身前男人侧脸轮廓身侧冷峻,深色西装衬得挺括,温莎结领结,身上就连褶皱都没有蹭乱半分。   垂眸,浓密眼睫在眼睑落下小片阴影,正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指骨上的微凉,银色袖扣和腕表折射着冷光。   一如既往的衣冠楚楚、矜贵禁欲。   完全不像她,像是淋了场雨的猫咪,狼狈得不像话。   在刚刚这个过程的从始至终,男人只淡声问了她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一段感情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意想不到快要失神的小温同学作答:开诚布公,坦然面对。   第二个问题:以后还会选择隐瞒家属真实的情况么?   濒临崩溃被不留情抵开膝尖的小温同学作答:以后不会再犯。   第三个问题:再隐瞒家属会怎样?   彻底崩溃哭出声的小温同学作答:接受教育。   温书宜感觉这辈子都会忘不掉,这次丧失控制身体主动权的的记忆了。   男人以一种强势、不讲理、不容抗拒   的方式,让她以后每一次站在这类事情、要做选择的岔路口上,最先苏醒的是被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都会先想起,这次仅仅因为男人修长的手指,所经历从被抛到云端,烟花般坠落的窒.息又沉溺的感觉。   质地轻柔的手帕擦拭过眼角和脸颊,很细致地清理那片生理眼泪的泪痕。   擦完后,温书宜乖乖趴在男人肩膀,微哑着嗓音,还带着点哭腔,很小声地说:“邵老师,我是不是个很笨的学生啊。”   冷调清冽的冷杉和男士须后水气味,仿佛将她完全笼罩。   头顶落下男人低沉嗓音。   “是挺笨的。”   温书宜垂眸,很轻地微抿嘴唇。   “恃宠生娇都学不会一点。”   “小温同学,该拿你怎么办,嗯?”   温书宜没什么力气地蜷在男人怀里,很依赖男人所带着来的熟悉温度和力道。想抬头看他,可在刚刚那会过后,现在脸颊、耳尖、身上还泛着褪不掉的红意,很羞涩、也很不好意思去看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眸。   “我……”   大掌扣住后脑勺,安抚性地揉了揉:“慢慢学。”   几秒后,纤细手指很轻地勾住了西装外套的下摆,很柔/软依赖人的模样。   “阿岑,我会努力学的。”   “来日方长。”   “嗯。”   “明儿让全姨给你熬鸡汤补补?”   “……?”补、补?补什么?   温书宜心里的动容和感动,都变成了羞赧,脸颊刚消退了点的烫,瞬间再次飞红了整张脸颊。   她咬住下唇,伸手锤了下男人小臂。   过了会,嗓音从怀里闷声传来:“邵岑,你真是坏死了……”   “够长进,名儿都会叫了。”   “嗯,邵岑。”   温书宜其实想起刚刚的“教育”,腿还在软。   这会完全是仗着刚受完欺负,总不能再欺负她一回的心态作祟。   邵岑瞥着这姑娘只露出来的后脑勺,知道她这会还在羞赧。   “早些睡。”   “晚安,小观音。”   “嗯,晚安,邵老师。”   -   邵岑上次推了工作回来,虽说回国仍控制住了情况,各项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和解决,还是要再次去国外一趟。   温书宜也知情这件事,星期六大早,难得没有睡懒觉,而是主动要送机。   “行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嗯。”   话虽然应声了,却一时没挪动作。   “每天问早晚安,每天聊十句话以上,每天打个电话,都记住了,还有什么,嗯?”   温书宜压根就不是想说什么,虽然也有点点想提来着:“没有了。”   她微弯眼眸,乖乖地说:“邵老师,路上平安。”   温书宜刚到家,发现全姨大早就在熬鸡汤。   全姨笑吟吟:“书宜,听阿岑说,你最近体虚,要我好好给你煮鸡汤养养身子呢。”   你、最、近、体、虚。   要、我、好、好、给、你、煮、鸡、汤、养、养、身、子、呢。   老男人怎么背后乱编排呢。   怎么“虚”的他难道不清楚吗?   而且那才不是体虚,她又没这种经验,反应很快、受不住刺激才不奇怪吧……   “闻着好香。”   温书宜默默扯开话题。   全姨说:“等熬好叫你。”   “嗯。”   邵岑这一走要好几天,温书宜也在公司负责起自己的项目,她之前请假一天,积攒了不少工作。   一忙就是昏天黑地,等到温书宜暂时忙完,可以闲下来在工位摸鱼的程度时,才惊然发现竟然过去了整整三天。   也是邵岑离开的第四天了。   上午十一点半整,整个办公室几乎都在摸鱼,等待相约去吃午餐。   石桃给她投喂了块红豆小蛋糕:“书宜,你最近真是太拼了,拼命三娘非你莫属。”   “事情都挤压到一起了嘛。”温书宜拆开这块甜香的红豆小蛋糕,“不忙完,心里也觉得不踏实。”   石桃说:“不过好在忙完了,你最近可以好好歇歇了。”   温书宜说:“嗯,我最近有追个草原纪录片,回去总算可以看完了。”   石桃顺嘴问:“什么纪录片?”   温书宜说:“就是猎豹妈妈带着一窝猎豹宝宝独立成长的故事。”   石桃说:“你还喜欢看这个呢。”   温书宜说:“因为时刻都面临着危机,而且看到猎豹妈妈的机智勇敏,还有猎豹宝宝成长,感觉很有意义。”   石桃说:“那我还是不看了,就小时候看过央视的纪录片,物竞天择太残酷了。”   温书宜点了点头。   午休,温书宜和石桃这个饭搭子在外面觅食,点完餐,边聊边吃了会。   结账的时候,发现大伯母竟然给她发了消息。   【书宜,看到了回我通电话】   温书宜看到消息,她了解大伯母,向来是有事说事,很少有这种语焉不详的时候,下意识觉得是跟奶奶或双双有关的事情。   很不妙的预感。   温书宜跟石桃打个招呼,快步走到安静的角落打电话。   大伯母喻凡容很快就接了电话。   “大伯母,是有什么事吗?”   传来喻凡容的嗓音:“书宜,我跟你说,你先不要急,就是老太太这两天不小心摔了跤,腿骨折了,撞到悄悄翻你照片看,想着还是老人家实在是想孙女。”   温书宜担心地问:“有好好检查吗?除了骨折还有伤到哪里吗?”   喻凡容说:“老大今天下午要带老人家去复查。”   “你看要不是很忙……”   温书宜说:“我现在就请假回去。”   “在哪家医院?我直接去吧。”   喻凡容说:“我下午也要去医院一趟,顺道去接你吧。”   温书宜说:“谢谢大伯母。”   喻凡容说:“没事,都是一家人,你能回来看看,老人家心情也会好。”   “嗯,大伯母,那我再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温书宜走回去。   石桃看她一脸担忧神情:“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书宜说:“奶奶摔到了,我下午请假,回淮城一趟。”   石桃知道她跟奶奶感情亲厚:“那你快去吧,不看一眼也放心不了。”   温书宜跟石桃道别后,连家都顾不上回一趟,径直打车去了高铁站。   路上她给邵岑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请假回淮城看奶奶的事,因为隔着海外时差的缘故,这会邵岑那正是半夜睡觉的时候。   赶上最近的一班高铁,在车上温书宜本来想给奶奶打通电话,可知道打了,奶奶肯定就会劝她别回来。   还是算了。   在四个半小时的高铁上,温书宜处理了工作文件。   下了高铁,出站,顺利被接上。   温书宜上了车,才发现不只是大伯母一个人来了。   驾驶座上开车的是大伯母的儿子,温弘明,也是她的堂哥。   喻凡容看她急色匆匆,瓷白脸颊都渗着点热到的红,给她递了瓶矿泉水,帮她拧开瓶盖:“书宜,天这么热,来喝点水。”   “谢谢大伯母。”   温书宜确实口干,接过喝了两口。   喝完,温书宜本来想问问奶奶的情况,可很突然,一股莫名的晕感席卷了她,眼前变得看不清起来。   模糊的意识彻底失去前,只听到身侧大伯母柔声的一句。   “睡会吧,   书宜。”   ……   等到温书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在一个极其陌生的房间里,带来的包和手机一起消失不见。   门把手被拧开,喻凡容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温弘明。   “大伯母,弘明哥,这是什么意思?”   喻凡容说:“书宜,我们母子今天把你请来,是想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请?温书宜想起那瓶矿泉水,眼下她无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地被“请”来这里的。   喻凡容看这姑娘一脸戒备的神情:“我也不想瞒你,你奶奶出事,是没有骗你,只不过这次车祸出事的不止老人家,还有你大伯父,现在两个人现在都在ICU抢救,如果不幸,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温书宜感觉脑袋“轰”地响了声,紧接着是滋啦的耳鸣,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就在国庆假期,她还在淮城陪着奶奶住了一周,甚至奶奶还答应再过两个月,会来临北看她。   怎么突然……会这样?   温书宜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所以我们现在不在医院,在这里做什么呢?”   “书宜,你冷静一点。”   喻凡容说:“我说过了,我们母子请你来这里,是有件事要跟你商议。这次车祸出事来得太突然,老人家和老大现在还在抢救,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你也知道老二一家一直想争公司,如果让得逞,你和双双,还有我和弘明,我们得不到什么。”   温书宜微微皱起眉头。   喻凡容继续说:“我知道老人家把公章放到了保险箱里,这个家,如果有人知道保险箱的密码,那一定是你。”   “拿到了公章想做什么?”温书宜说,“而且我也不知道保险箱的密码。”   她不太了解公司的运作模式,可也知道通过控股变更,很大的可能是,他们想趁机卖掉温家的公司。   “书宜,别明知故问。”喻凡容说,“我承诺,你和双双继承老三的股份照旧,另外支付你三百万转款。”   “只要你愿意一切配合。”   到了现在,温书宜也不可能不明白是发生什么事了。   父母出事之后,她和双双被奶奶接到跟前亲自养。   大伯父家对她一向是善意的,她总能记得奶奶生病的那年,是应酬完的大伯父大早起来送她去学校,堂哥替她揍跑了校外打劫的小混混,大伯母来学校给她开家长会,又带她去商场买了漂亮的新衣服。   大伯母和堂哥向来沉默内敛,她信任他们。   却没想到这份信任,会成为私欲来伤害她和温家的工具。   明明还在换季,暑气没散,她却感觉遍体生寒。   温弘明却没有耐心:“书宜,你手这么漂亮,被撕开指甲盖,不好看,也疼。”   喻凡容皱眉:“弘明,她是你妹妹。”   温弘明说:“妈,这件事没有退路了,如果我们拿不到钱,还这些赌债,那些人不会放过我。”   “我也不会放过——”   喻凡容呵斥打断:“温弘明!”   温书宜眼睫微颤,怪不得上次回温家,发现这位向来斯文的堂哥,反常地跟邵岑献殷勤,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了赌的恶习。   一个身负重债的赌徒,眼下会做出什么事情,谁都不能保证。   喻凡容又说:“书宜,你耐药性差,昏迷了整整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你等得了,老人家等的了吗?”   奶奶现在在ICU抢救,最差的情况,一分一秒都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脑袋太乱了,发晕,可能是有些低血糖,这个时候不能不清醒,温书宜张了张唇:“我想要面包和酸奶。”   温弘明皱眉。   喻凡容说:“你去楼下便利店给她买。”   过会,温弘明带了酸奶回来,又说:“回电话,该说什么你清楚。”   邵岑看到温弘明举到面前的电话,是邵岑打来的,她这么久失联,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温书宜点了点头。   温弘明握着手机,划下通话键。   刚接通,温书宜叫了声:“邵老师。”   “怎么不回电话?”   温书宜说:“手机不小心掉了,刚刚才找回。”   “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回来想吃什么?”   温书宜心跳加快:“想吃虾仁。”   ——如果出现异常情况,打电话的第一句话,我就叫你邵老师,说我想吃你做的……   ——不纠结了。就定,我想吃你给我做的虾仁了。   这是他们之间玩笑话似的约定。   温书宜说:“小猫咪要多亏你照顾了,可她如果有不知道会不会做错的事情,邵老师,小猫不明白,你千万别生气。”   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小猫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只要她愿意,家属都不会生气。”   他在说,他支撑她的一切选择,只要她做了决定,就跟从自己的心走。   “我刚刚给小猫喂了猫粮和牛奶,她很喜欢。”   她从来没给小猫咪喂过牛奶。   只有刚刚温弘明从楼下便利店给她买了瓶酸奶。   温书宜看着一扇窗外俯瞰的昏黑荒郊,扬起了阵风,晃得树影婆娑。   男人在告诉她——他始终在她的身边,陪伴、保护着她。   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挂断电话,喻凡容说:“书宜,你在怕什么?这对你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情,老太太醒来,这事我咬死说是用你的生命危险胁迫,你依旧是老太太的乖乖孙女,就算醒不来,你也有了高价补偿。”   “你现在年轻貌美,可以得到一时的宠爱,这些有权势的男人,哪个管得住自己,今后还有大把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你要为今后好好做打算。”   温书宜看着眼前变得陌生又阴鹜的一对亲人母子。   奶奶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醒来,眼前不是意气用事、自乱阵脚的时候,她要镇定、冷静、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掌心都渗出一层汗,没注意到的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微颤。   不能害怕,奶奶和温家还在她的身后。   温书宜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像是隔着磨砂玻璃似地传来。   “我知道保险柜的密码,里面有公章和法人章。”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大伯母,你说的没错,二伯父一家会趁机争公司,如果二伯母得势,温家的家产,我和双双一分钱都会分不到。”   “我……是我对不起奶奶,可我得为我和双双的今后做打算。”   她说了真话,却是说了一半的真话。   那是她和奶奶才知道的秘密。   ——那个印章是假的。   -----------------------   作者有话说:手,咳、咳   主打一个纯爱带[橘糖]   随机50红包 第58章 保护   喻凡容说:“弘明,现在去取。”   “现在就去。”温弘明又问,“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   温书宜问:“是打算把我留在这里吗?”   温弘明皱眉看她,似乎是像从这张白皙冷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温书宜保持镇定地说:“二伯母,弘明哥,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如果我把密码告诉了你们,这里荒郊野外,把我关在这里,不管了怎么办?”   喻凡容想了想:“把书宜带上。”   “够谨慎的。”温弘明说,“书宜,你不想去,我还不放心把你留在这里,别误会,也不是担心你玩花样的意思。”   温书宜听着虚伪的话,很轻“嗯”了声。   到了外面,天还是白茫芒一片,清晨这座老城还没有完全苏醒。   温书宜才发现这是个烂尾楼,身处这片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她没有手机,根本没办法能自己走出去。   上了车,温书宜和喻凡容一起坐在车后座,车门和车窗被温弘明很谨慎地锁住,以防她开窗呼救,或是跳车逃跑。   一路到了温家老宅。   温弘明思索再三:“妈,你去,你到奶奶那里不会引起人怀疑,问起来就说是整理衣服带到医院去。”   喻凡容也是这样想,起身:“你在这好好等着,别难为书宜。”   温弘明说:“她是我亲妹妹,我难为她干什么?只要她配合我们,不闹事。”   喻凡容没说什么,等温弘明开锁后,推开车门下去。   很快车门再次落锁。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半晌,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在临北,那个男人对你好吗?”   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住,有那么一瞬,温书宜记起当初那个斯文寡言的大哥哥,挡在年幼的她身前,打走小混混,回头问她:“刚刚那个混蛋,有没有欺负你?”   而不是眼前这个赌瘾成性,算计家人的陌生阴鹜的男人。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会醒的梦。   在沉默中,男人没劲地勾了下唇角:“算了,当我没问。”   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自嘲。   再等了会,喻凡容回来了。   温弘明一眼就看到她手里衣服袋:“妈,说是幌子,你还真收拾衣服了?”   喻凡容心平气和地说:“既然做戏那就要做全套。”   “再说,这都是老太太用的上的,等   事情结束,我就送到医院里去。”   “拿去吧,在这里。”   递来的牛皮纸袋里有法人章和公章。   温弘明看了眼,意味不明地说:“书宜,老太太还真是把你看得重,这么重要的保险柜密码,这么大个家,就告诉你一个人了。”   温书宜微抿嘴唇:“奶奶也是怕出意外,未雨绸缪。”   “确实未雨绸缪。”温弘明说,“如果不告诉你,我们母子今天怎么能拿得到这些。”   喻凡容提醒:“别说了,还有正事要办,夜长梦多。”   温弘明没再说话,开车,半小时后,到达商业写字楼。   无人空旷的停车场角落内,温弘明径直下车,走到温书宜那侧门外,拉开门:“妈,你先下车。”   温书宜本能有种不妙的感觉。   下一瞬,被男人伸手扭身,大力把她的双手交叠扭到身后,哐当声响动,她转头,看到双手被银质手.铐锁住。   “弘明哥,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年轻姑娘的目光,温弘明用提前准备好绷带把嘴缠住,又把她放倒在车后座,用绳子绑住。   “书宜,你一向很听话懂事,这次也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别怪我不相信你,夜长梦多,等事情尘埃落地后,就带你去医院看奶奶。”   温书宜根本没办法挣扎,在一个成年男人的束缚下,更担心激怒到他,反而适得其反,绳子固定好手和脚,以防她有任何朝外求救的机会。   车门被打开又关上,很快,车内陷入一片昏暗。   安静、昏黑、静到心跳声都太过分明。   怕黑的恐惧使然,微翘眼睫垂着,额头和手心都渗出薄汗。   ……   一分一秒,仿佛在漫长地流逝。   甚至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很突然,车门被从外面打开,光亮透了进来。   封住嘴的绑带被解开,绳子被剪短,就连手铐也被打开。   紧接着,大掌完全托住后脑勺,被稳稳抱进了有力的环抱里。   “书宜,别怕,是我来晚了。”   那股熟悉的清冽冷杉气息将她笼罩,温书宜拼命忍住鼻尖的酸意。   他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赶到。   被困了十几分钟,紧紧蜷进怀里的姑娘,脸色发白,手指发凉。   男人蹙着眉头,眸色很暗。   温书宜努力从这道令人依赖又有力的拥抱里起身,跟邵岑对视,而后将目光投向刚刚帮她打开手.铐的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说:“我是警察,姓经,阿岑的熟人。”   温书宜缓神,尽量维持声线稳定:“阿岑,经警官,麻烦现在带我去找大伯母。”   -   温家也曾短暂风光过,爷爷在世时,也算是本地小有的人物,到这代已经没落,公司能维持住现有经营就是最大的成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太太有三个儿子,膝下无女,丈夫因病早逝,老大寡言沉默,说好听是稳健,难听是资质平庸;老二眼高手低,沾染恶习,常年要家里帮忙收拾烂摊子;最寄予厚望、有经商头脑的老三偏偏英年早逝。   这么些年,温书宜和妹妹是老人家在跟前长大的,暗中不乏有觉得老太太偏心,一个大点的拖油瓶绑着个小拖油瓶,被视作争家产的眼中钉。   当初是奶奶牵着九岁的她,接回了温家老宅的大门,以小心翼翼、仰望的姿态,被神色各异的家人们审视打量。   现在她即将二十三岁,隔着数十四年的光阴,坐在这张谈判桌上,跟神色各异的众人对视。   这一次他们是平视平坐。   就在温书宜到的时候,谈判桌上的合同已经签好字了。   在场没有二伯父一家,看来整件事都是瞒着秘密进行的,时间赶得急,为避夜长梦多,在取完公章和法人章后迅速就来会议上签字了。   喻凡容看着闯进会议室的一群人,打头的是温书宜和临北那位姑爷,后面跟着个陌生男人,还有一众黑色西装笔挺的保镖。   “书宜,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书宜说:“我身上有继承爸爸的股份,作为股东,我有权出席这次会议。”   “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了。”   喻凡容说:“书宜,如果你觉得之前谈的条件不合适,我们可以事后再谈,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兴师动众的。”   “还有,姑爷,这毕竟是我们温家内部的事情,你这样带人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我想你误会了件事。”   邵岑微掀眼眸,嗓音不急不缓:“我家太太来是为了公司的事儿,作为家属,我理应陪同。”   喻凡容和温弘明都没说什么,在潜意识里,他们都不想跟这位临北的姑爷有任何明面上的冲突。   温书宜抬眼,跟温弘明对视:“弘明哥,合同文件方便给我看眼吗?”   “当然。”温弘明把合同递给她看,“这是副件。”   温书宜拿到手里。   温弘明朝着年轻姑娘身侧男人说:“姑爷,既然远道而来,赏脸一道吃顿饭吗?刚好庆祝这次谈事成功。”   “等会,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现在庆祝还太早了。”   传来道清晰的女声。   温弘明朝她看去。   温书宜说:“奶奶有立遗嘱,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她在公司所持股份将归到我的名下,这点有何律师可以为我证明,变卖公司这件事,我首先不同意。”   温弘明皱眉:“温书宜,你……”   温书宜抬着视线,瓷白面容神色平静,鬓边几缕发丝微乱,嘴角和手腕有红.痕,衣领也折着,几分显眼的狼狈,语调却格外的冷静,温柔又坚定。   “其次,拿到的公章是假的,所以今天签订的所有文件都是无效的。”   “奶奶没醒来一天,温家,我来守着。”   这话一出。   喻凡容眉头紧锁,温弘明脸色惨白,其他在场的人,顿时失去了刚刚还有的从容和胜券在握。   沉默中。   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桌面,腕表的银色表盘折射着冷光。   “既然太太的事儿说完。”   男人深色西装挺括,微掀眼眸,漆黑眼眸浸着冷意,嗓音沉着,不动声色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来,是为了你们涉嫌恐吓、囚禁、绑架我家太太的事儿。”   “我家太太受不得半点委屈,该讨回的公道,半点都少不了。”   这时门被从外面敲了敲,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打开门。   从外面走进来警察,出示警官证。   “接到群众举报,有人涉嫌犯罪,劳烦涉事人员都去警局走一趟。”   -   温书宜刚从警局出来,就跟着邵岑一道径直去了奶奶所在医院。   关于奶奶和大伯父的情况,喻凡容是真话假话掺半说的,车祸是真实发生的,送进ICU抢救也是真的。   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大伯父及时调转了方向盘,千钧一发时刻下意识保护了奶奶,是受伤严重的那方,目前两人均已脱离生命危险,暂时还没苏醒的迹象。   现在事后想来,喻凡容那样说,是故意在她面前这样说,为着是尽快从她嘴里套到保险柜的密码。   也怪不得把她千里迢迢骗回来,所有动作都进行得这么快,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因为一旦等到奶奶醒来,就会错过千载难逢、钻空子的机会了。   温书宜坐在病床边,陪着昏迷的奶奶坐了好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落下了重量,温书宜扭头,跟男人眼前这双深邃眼眸对视。   出了病房,温迎双已经被邵岑派人安安稳稳地接来了。   现在处在妹妹集训的关键时期,可亲人的安危情况,妹妹有知情和选择的权利,她不能打着为着亲人好的名号,就剥夺这项权利,那也是对妹妹的不尊重。   温迎双定定看着她:“姐姐。”   温书宜很轻地抱住了眼前的妹妹,就在下一瞬,被妹妹紧紧回抱住了。   怀里传来妹妹轻声安慰又坚定的声音。   “姐姐,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奶奶的。”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伸手温柔理了理妹妹的鬓发:“双双,进去陪奶奶说会话,记得小些声,别吵到她。”   温迎双点头:“嗯。”   看着妹妹进了病房,温书宜转身,和邵岑去看了会大伯父。   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记忆里他很高,肩膀很宽,后背很厚,她从来没有见过大伯父虚弱成这样的模样,就好像瞬间衰老爬上了他的眼角和鬓发。   温书宜沉默了很久。   第三天、第四天,奶奶还是没醒。   傍晚时分,温书宜接过男人递给她的温水,一时都没喝,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邵岑在这姑娘身前半蹲下,伸手理了理几缕从耳后垂落的鬓发,她这两天的反应太过冷静,像是紧绷的一根弦。   “晚上没扒几口,不饿?”   温书宜知道邵岑担心她,可又不想说谎话骗他,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小姑娘看家属的目光,可怜巴巴的。   邵岑极淡叹了口气,跟她打商量:“愿意给家属分出一小时的时间么。”   “在奶奶醒来前,你要先照顾好自己,不然看到家里小朋友这样,多心疼。”   温书宜定定看着男人:“……愿意。”   太乖了。   邵岑起身,带着小姑娘离开了医院。   淮城是座底蕴很深的老城,不少街道都仍保留着岁月的印记,认路不难,找店倒是费了番功夫。   从车上下来,温书宜看着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街边老摊,一时神情发怔。   傍晚天际鲜丽的晚霞褪去,暮色渐渐降临,不远处高矗在街边的路灯亮起,甚至有盏老旧失修白色路灯,不止失灵地闪烁,时亮时暗。   老板是个老爷爷,姓王,在这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了,卖的荠菜肉馄饨都是现包现做,很新鲜,味道清淡鲜香。   很快两碗馄饨就上来了。   “他家只出早摊的。”   从前温书宜和温迎双就经常赶大早来店里,困得不行,就为了吃上一口新鲜热乎的小馄饨。   邵岑说:“给了应有的报酬。”   温书宜张了张唇:“……你怎么?”   邵岑说:“从小姨子那打听来的,代价是要给她打包大份的荠菜肉馄饨回去。”   “不吃?不是喜欢吃么。”   “……吃,现在就吃。”   温书宜知道男人一向大方,其实到哪家吃馄饨,都是可以的,可偏偏邵岑还是愿意费心思和时间,就为了让她吃上一口最爱吃的那家店的馄饨。   冒上来的白汽,晕到了眼角,附着淡淡的微湿。   温书宜低着头,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吃掉了碗里热乎乎的馄饨。   到淮城的第五天,奶奶先醒了,做完各项检查,身体状态趋于稳定。   临近傍晚时分,温书宜才走进病房,满目花白的病床,不好闻的消毒水气味。   檀师芮年轻时毋庸置疑是个美人,如今年华易逝,皱纹不显得丑陋,却在她的身上留下很有韵味的慈爱。   “书宜,瘦了。”   听到奶奶开口对她说的一句话,坐在病床旁边的温书宜,险些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奶奶,我……”   温书宜一张口,嗓音不自觉哽咽,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这些天发生的这些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讲,奶奶和大伯父一倒下,大伯母和堂哥就盘算趁机卖掉家里公司,二伯父家后知后觉地发觉了这件事,又得知老人家遗嘱的事情,就在这几天也没少闹。   一个家,鸡零狗碎,世态炎凉。   如果奶奶知道了这些事,心里该有多寒心,也会有多伤心。   而且她下决定做出的事,奶奶又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向来对家里的亲人们很珍惜,也很爱护,如果奶奶知道了……   “书宜,别怕,奶奶在这。”   檀师芮温声安抚她:“说出来,我这副老身子骨,还有什么撑不住。”   温书宜对上奶奶的目光,维持着声线的稳定,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说完后,病房里陷入久久的沉默。   半晌,传来声叹气。   “从前这公司,原本是打算让你爸爸来经营的,谁知道世事难料,老大内敛心善,生意场上的事他不够圆滑和决断力,只能守,老二心思多,眼高手低,这些年让老大替他收拾的烂摊子不少。”   “老大和老二家对我心里有冤,我都清清楚楚,想着一家人,明面上不要计较太多,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其实到头来,哪头都没顾上,哪头心里都有怨怼,心里也都有说不完的委屈。”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温书宜说:“不是的,奶奶。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对每个家人都很珍惜,也都很好。”   老人家的好,明眼都能看出来,她从来不肯想坏谁,就算到了这时候,也总是为旁人着想。   檀师芮看着她,目光是说不清的复杂,开口却只是句:“好孩子,你受苦了。”   温书宜摇了摇头:“奶奶,我没有受苦,真的。”   “做错事就是做错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凡容和弘明也是一样,被起诉犯罪是他们要承担的责任。书宜,你做的选择一点都没错,在这点上,你比奶奶坚决,也做得正确。”   “怎么这么快,你就长这么大了,也可以保护奶奶和温家了。”   老人家眼角泛着不易觉察的泪光,心疼又眷恋地看着从九岁就接到她跟前亲自养大的孙女,总记得她还那么小,那么乖,小心翼翼、又格外紧拉住她的衣角。   这株小树苗长大了,成为一柄伞骨,用这副纤薄的身躯,坚韧地撑起了一隅遮风挡雨的天地。   她这心里骄傲又欣慰,成长总是在痛苦中才会坚韧地开出花,千言万语在心里,还是舍不得。   身为长辈,还是舍不得家里的孩子,去直面这些血淋淋的苦和痛,以此来换取成长的代价。   ……   出了病房,走廊上很安静,温书宜走到了尽头的窗边。   邵岑和温迎双站在那里。   温迎双挪近了步:“姐姐。”   温书宜尽量挤出往常轻松的笑,伸手揉了揉,温声细语地说:“双双,等会陪奶奶好好聊会,多哄哄她开心,多说点你在集训发生的事情,奶奶关心你,也喜欢听这个。”   温迎双乖乖点了点头:“姐姐,姐夫,那我进病房了。”   温书宜轻声“嗯”了句。   温迎双扭过头,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短短的一段路,她的步伐没停,几乎是用尽了办法不去回头。   她怕一回头。   强撑着镇定和冷静的姐姐就会哭出来。   她比谁都知道,姐姐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更不想让她害怕担心。   走廊深处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书宜垂着眸,一时间异常的沉默。   身前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要抱抱家属么。”   温书宜抬了抬眼,弧度漂亮的眼眸湿.漉.漉的,巴掌大的脸又瘦了。   看着家属的目光委屈又可怜,像只皱巴巴的小猫。   随着男人迈步走近,后脑勺落着被从身后伸过的大掌,纤薄身躯被稳稳当当地搂进了怀里。   熟悉的体温和气味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和覆盖,男人肩膀很宽,臂弯有力,抱着人很有安全感。   就在无声中,隔着耳侧的胸膛里,传来鲜活跃动的心跳声。   头顶传来男人嗓音:“怕不怕?”   在这些天里,他们还没有谈过这件事。   “阿岑……我当时很怕……做了决定后,我怕奶奶再也醒不来,也怕奶奶醒来会怪我太狠心,对家人不留情面……奶奶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我是不是瘦了,还说我做了正确的决定,长大了。”   温书宜眼睫很轻地微颤,一直困在眼角的涩酸,再也没办法忍住   ,在他的面前,她总能得到那股毫无保留的安全感。   肩头洇.湿一团温热。   后背被大掌顺揉了顺,没多久,闷闷的嗓音传来:“……我没想这样的,这样也太不成熟了……”   “我家宝贝儿,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长大了是好事儿。”   从得知老人家出事后,小姑娘就紧绷着一根弦,懂事、冷静、成熟了这么久,这会乖乖依偎到怀里,侧脸蹭着胸膛,在家属面前才泄出几分难过和委屈。   另一只大掌仍扣在后脑勺,安抚性质地揉了揉,顺着往下,完全覆住纤白后颈,是个极其有保护欲的姿势。   “可有一点,不要忘了,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在家属面前不用成熟懂事,你可以在我面前脆弱一辈子。”   “宝贝儿,知道么。”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被抱抱的书宜宝贝[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59章 鼻息   檀师芮刚醒来不久,需要长时间静养,没过很久,温迎双就从病房出来了。   温书宜已经短暂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抱也抱过了,哭也哭过了,眼泪把男人衬衫肩头洇湿了团,隐隐变得有些发皱。   “姐姐,奶奶睡着了。”   温迎双从里面出来,走到了跟前,说完话就乖乖站着了。   温书宜轻声问:“饿了吗?”   温迎双说:“还好,姐姐,你饿了吗?”   温书宜笑了笑:“走吧,吃饭去。”   说到要吃饭,突然咕噜一声,温迎双肚子突然就响了,很响,像是阵小鞭炮。   沉默的尴尬中。   温书宜循着声响看去。   脸颊涨红的乖乖女孩,睁大了眼眸,看看姐姐,又看看旁边男人,脸颊更红透了,又朝着耳尖扩散。   又是几秒的沉默。   “我们现在去吃饭……”   “我就是饿了嘛……”   两道女声交错到一起,温书宜和温迎双话都没说完,面面相觑。   对视中,温书宜很轻无奈笑了声,牵过她的手:“走吧,姐姐带你去吃饭。”   其实姐妹俩这几天胃口都不怎么好,直到今天奶奶醒来,陪着说了会话,身体状态看着都还不错,那颗惴惴不安悬着的心,这才稳稳当当地落了回来。   身体和心态得到放松,受了好几天冷落的胃就开始饥饿,感觉什么都想吃,看到什么也想吃。   车上,温书宜问:“有什么想吃的吗?姐姐请你吃大餐。”   温迎双想了想:“我想吃蟹肉小笼,就我们经常吃的那家,就突然特别想吃。”   温书宜知道妹妹面上不显,其实心里也多半吓坏了,一直面上都很听话懂事,不想让她分神担心,这会放下心来,那副小女孩的孩子气天性就回来了。   这会想找点记忆里熟悉喜欢吃的,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只是那家店只开早摊,温迎双这会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那我们换家吃吧。”   温书宜想起就在昨天的傍晚,邵岑还带她去吃了趟只开早摊的荠菜肉馄饨。   “走吧。”   这时驾驶座传来男人低沉嗓音。   温迎双下意识问了句:“去、去哪啊?”   问完,又传来声。   “小小年纪,就健忘了么。”   温迎双很突然就被噎了下,微抿嘴唇,头贴在靠背,不说话了,解开身上的外套,拉高盖在脸上,一副闷死自己、也不要再跟这个气人的男人多说一句话的模样。   温书宜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举动,被逗笑,眼角和唇角微微扬起。   这几天,全国都在降温,淮城也是,她们都在短袖外面套了件外套。   没过两秒,外套被手指拉住边缘,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双黝黑晶亮的眼眸。   传来很小声的悄悄话:“姐姐,你要不要跟他说声,那家店只开早摊啊。”   然后看到自家姐姐很轻地弯了弯眼眸。   “你去问问他呀。”   温迎双顿了下,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压根说不过这个男人。   “……我不要问。”   到了那家街边小店,温迎双看着眼前端上来的蟹肉小笼和糖粥,鲜香四溢,伸手拧了下自己的胳膊,是疼的。   “阿爷,你不是只开早摊吗?”   “是啊。”老爷爷笑呵呵的,“这不是有贵人在,一顿抵我开一星期了。”   贵人?温迎双瞬间反应过来,说的贵人是谁,突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两碗都像是在吃金子了。   钞能力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   虽说昨天才刚刚吃过荠菜肉馄饨,温书宜今天面对眼前蟹肉小笼和糖粥时,还是被馋得不行。   老爷爷也没有闲着,招待着来来往往的人,整间小店都热火朝天。   温书宜心想这也算是造福大众了,毕竟下班路上,能吃碟热乎乎的蟹肉小笼,是每个淮城人的一种幸福。   热腾腾的香气,混着换季时街道清凉的风,温书宜感觉吃得胃里舒服,人也舒服,抬了抬眼,小声问:“你吃得惯吗?”   蟹肉小笼包么,倒也可有可无,邵岑微掀漆黑眼眸:“那你补偿我么。”   温书宜轻声问:“你想要什么补偿啊。”   如果邵岑说,她都会尽力达成的。   邵岑瞥着这姑娘写满认真的眼眸,伸手在白皙鼻尖被轻勾了下。   “自己想。”   自己想……那也太难想了。   温书宜在桌底悄悄轻扯了扯男人衣摆。   “邵老师,你给我点提示吧。”   “又撒娇。”   邵岑任由着她小猫似地拽衣角:“觉得我吃这套么。”   就在旁边的温迎双垂着脑袋,埋头喝糖粥,默默调转了点身体的方向。   真的半句都听不下去了。   噫,老男人真是的,诱骗小姑娘一套一套的。   过了会,温迎双说:“姐姐,我想吃鲜肉月饼。”   温书宜听到也有点想吃,起身:“就在对面,我去买点来。”   “阿岑,等会你也尝尝,现做的会比寄到临北那次的更香。”   等到这道纤薄身影出现街对面。   温迎双开口:“大哥哥。”   被男人很淡地瞥了眼。   温迎双咬了下唇,改口:“姐夫。”   邵岑说:“都特意支开你姐姐,还犹豫着不准备说么。”   温迎双微顿了下,明明看这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跟安了想法探照仪似的,照得她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真的好可怕啊。   她又顿了顿,心里那股迫切的想法还是占据了上风:“你上次说的,还算数吗?”   邵岑说:“算数。”   温迎双说:“我想好了,等我这次集训完拿到大奖,就会去临北找你谈。”   邵岑说:“祝你马到成功。”   还是私底下第一次听这男人说这么动听的话,温迎双都有些不适应,怔神好几秒,突然就特别不好意思。   “谢、谢谢、姐、姐夫。”   哎呀!   温迎双说完就暗自懊恼,就一句话,短短四个字,怎么做到连续磕巴两次呢。   温书宜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异常沉默的气氛,邵岑倒是老一副模样,而妹妹涨红着一张脸,埋头扑哧哧喝粥。   “怎么了?”   温迎双握勺的手握紧,她一向不擅长跟姐姐撒谎的   。   旁边传来男人不急不缓的嗓音。   “刚找我斗嘴儿,没说过,这会只能拿甜粥撒气。”   “……??????”   温迎双震撼了,果然老男人就是从容不迫、经验足,扯谎信手拈来,压根一点都不脸红心跳。   还有她在自家姐姐眼里,到底是怎么个幼稚的形象?为什么连一点点怀疑都没有,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相信了?   温书宜在旁边,看着丈夫和妹妹,很轻地微弯了眼眸。   这一刻对于她来说太过美好,像是天边拖曳的那抹晚霞。   当晚,温书宜跟妹妹聊了会,让她先回去睡觉,又约好明天把她送回集训,奶奶她会留下来好好照顾。   回到病房的路上,走廊深处开着窗,很安静,弦月高高悬在天际,有几抹清凉的晚风吹到身上。   温书宜走到男人跟前,被掀眸瞥了眼。   下一瞬,裹着温度的外套落在肩膀上。   外套给了她,温书宜问:“不冷吗?”   邵岑说:“穿着。”   温书宜微微仰着头,下巴尖蹭过外套领口,几分孩子气模样。   “阿岑,是有话跟我说吗?”   邵岑说:“还打算在淮城待多久?”   这话完全是问住了温书宜,奶奶这个情况她不可能不在身边陪着,她根本就放心不下,可在临北的积压工作,也由不得她耽误太久,一周的事假已经快到上限。   这是她负责参与的第一个重要项目,如果选择之下,她只能在工作上取舍。   邵岑说:“我今儿跟老人家谈了,在淮城最近发生太多事情,老人家也想暂时换个环境养病。”   “打算明儿就回去,把老人家一同接到临北私立医院,在那里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和看护人员,至于休养环境和设施,放在整个临北是最好的,离你公司也就一小时车程,方便你下班去照看。”   温书宜听完,神情微微怔然,明白男人和奶奶是担心她在工作和亲情两难,所以才一起谈出这个解决方案。   就连温家这次的风波,也是邵岑请来的专业律师团队代为处理,几乎不用她和奶奶操心。   他总是能在方方面面都照料好她。   “阿岑……”   温书宜刚开口,嗓音带了点微哑。   被手指勾了下鼻尖。   “小观音不当了,改当小哭包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温书宜觉得说什么,都没办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邵老师,你也跟我提提要求吧。”   她也想为邵岑做很多很多,只要他愿意。   邵岑笑她:“行了,给家属多笑笑就成。”   温书宜一瞬不瞬地看着男人,眼角和唇角微微牵起,很安静的稚气。   “乖成这样。”   温书宜说:“那刚刚那个不算,你再跟我提个要求。”   邵岑也由得她:“让我好好考虑会。”   “嗯,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又口吻特别认真地说:“一定。”   “嗯,一定。”   -   到了临北,奶奶被很好地安顿好,私人医院安排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和看护人员,张姨和云姨也跟着一起来了,悉心照顾老人家的衣食住行。   温书宜回到公司,重新接手了负责的项目,积压的工作不算少,要迅速地跟进现有的进度。   温书宜在公司和医院两头跑了将近大半个月,虽然很累,所幸奶奶在医院适应的情况很好,身体状况也在迅速地恢复。   傅奶奶也经常三天两头往医院去,最后几乎是住在了医院里,只陪着老姐妹,气氛很融洽。   温书宜这才逐渐放下心,听从奶奶对她的叮嘱,没有再天天都往医院跑。   大多数是周末整整两天,都在医院好好陪着奶奶。   转眼快一个月过去。   邵岑瞥着手机里新发来的消息。   家里小姑娘的最近这些时日,变得更依赖家属、也更黏人了。   也变得很有分享欲,时不时就会发来条消息,像工位上的小盆栽开花了,小猫咪又趁着不注意叼了件新外套了,尝试奶茶新口味又踩雷了,这个冷笑话冷到听到的同事都沉默了……   不过聊天列表还是以猫咪日志为主,其次才是穿插地分享生活。   下午四点半,总裁办新来的甘秘书,前来CEO办公室送文件,很不小心瞟到了眼大老板的屏幕,竟然是一排特别可爱的白色布偶猫咪的靓照。   而男人垂着眸,唇角微勾着抹极淡弧度的笑意。   甘秘书按耐不小心偷窥到大老板秘密的心虚,面上不显,心脏直跳,特别一副职业表情地从办公室走出去。   没想到,业内向来倨傲闻名的邵总,私底下竟然是个宠猫大户。   这简直也太有反差感了吧。   总裁办专用茶水间里,几位秘书在喝咖啡摸鱼。   张秘书看到有人步履匆匆地进来,定睛一看,是新来的秘书。   “被训了?”   甘秘书回想了下:“没有,甚至邵总今天心情异常的好。”   张秘书说:“重大好消息。”   甘秘书冲起咖啡:“邵总还养猫啊?”   邓秘书说:“养啊,还是只白色布偶猫,眼睛是宝石蓝的,特别漂亮。”   甘秘书自己也养猫,对同样养猫的人很有好感:“我刚刚不小心瞟到了眼老板屏幕,聊天页面全是猫的照片,没想到老板私底下是这种宠猫大户。”   张秘书说:“宠猫大户,大概率是因为养猫的那个人哦。”   邓秘书也说:“不然这么多年,对猫猫狗狗都不感冒的人,突然就上心,还不是为了陪太太。”   “是不是啊?你怎么每次嘴这么严?”   喝咖啡的余秘书反驳:“哪有?你们问我太太漂不漂亮,我回了天仙,问我太太性格怎么样,我回了温柔。”   “反正就是传闻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而且现实更宠,你们绝对想象不到的那种,跟工作场合的邵总,完全是两个人格。”   张秘书说:“然后呢然后呢。”   邓秘书也说:“多说点多说点。”   余秘书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老板下了死命令,太太有关的事,一句话都不能外泄。”   张秘书和邓秘书习惯了,都露出果然还是如此的神情。   “说来,这近半个月,老板的心情都挺好的吧,训人的频率都降低了,就连前几天还有个经常挨训的高管,战战兢兢地找我打听风声,结果一说,竟然是最近挨训少了,担心是不是要炒了他。”   其他秘书都被逗笑:“不过还是希望,老板每天都能保持这种程度的好心情。”   甘秘书来之前就听过些传闻,本来以为这种身份人家的人,在外都装作是和睦模范夫妻,没想到现实竟然比传闻中还要宠。   难怪,她就说邵总那个宠溺的笑,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漂亮小猫咪笑的。   原来是因为手机那边分享生活的人。   印象里一开始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邵总,顿时形象变得很有人气起来。   嗯,找到嗑糖专业团队了。   甘秘书今日第一课,诚恳地希望邵太太能天天黏人,跟邵总多撒娇,让邵总每天都能保持这种稳定的好心情。   而在另一边,聚怡所在办公楼的楼层,刚结束一下午又累又长的会议。   部门每个职员小心翼翼地进去,灰头苦脸地出来,活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书生。   温书宜回到工位,旁边石桃已经先一步累瘫倒在了工位上,跟被脱去筋骨的小僵尸一样。   就快下班的点,整间办公室都累到没有心思在工作上,属于人在工位上坐,灵魂早就跑走了。   隔壁的同事在聊情感八卦,温书宜一开始没在意,结果越听,越挪不开耳朵了。   “哎,我真的越来越谈不下去了,本来谈了个年下小狼狗,刚开始还觉得很新鲜,可最近越来越黏人了,消息老是不停发,电话每天也要打几个,我连他家的狗几点醒的,今天吃了什么口味的狗粮,今天午餐有个小番茄不好吃都知道……”   刚、开、始、还、觉、得、很、新、鲜。   最、近、越、来、越、黏、人、了。   消、息、老、是、不、停、发。   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住,温书宜跟自己差点就要发出去的消息对视。   【中午吃的泰餐,感觉科技味有点重,面包味道不好,推荐指数两星半】   同事还在烦恼:“我觉得两个人谈恋爱,还是要有私人空间的,而且太黏人,给我的压力也很大。”   还、是、要、有、私、人、空、间、的。   太、黏、人。   给、我、的、压、力、也、很、大。   十秒后。   跟这近半个月不停发的消息面面相觑,她自己都没发觉,竟然发了这么多分享生活的日常,相当于每天发生了什么事,她都发给了邵岑看,远远超过了每天十句话。   又传来叹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迁就他我难受,跟他直说又怕伤了他的心,说我没他那样喜欢,也没多在乎他。”   迁、就、他、我、难、受。   跟、他、直、说、又、怕、伤、了、他的、心。   手指默默摁掉了亮着的手机屏幕。   微卷的眼睫颤了颤,温书宜回想了下近半个月,她好像确实是越来越黏邵岑了。   她没有这种经验,想找人聊聊,结果突然反应过来,身边要好的同事,石桃和司巧巧都是母胎单身,淮城的好友康希语和柯惢也同样是母胎单身。   比她多不了经验,嗯,人以群分了。   下班后,温书宜刚到家就洗干净手,给家里小猫咪准备起香喷喷的丰盛猫粮。   然后很幸福地看着小猪咪暴风吸食完。   过了会,温书宜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岛台厨房旁站着的男人,衬衫挺括,顶上纽扣解开,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的冷白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温书宜慢吞吞挪步过去。   邵岑没抬眼:“碧螺虾仁,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想吃的么。”   说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温书宜说:“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邵岑说:“不用,坐着等着吃。”   于是温书宜给邵岑倒了杯温水,又想起最近换季他的嗓子不太舒服,去取了润喉糖来。   邵岑垂眸处理食材的时候,小姑娘也不吭声儿,就像只小尾巴似地缀在身后。   三分钟后,温书宜看着男人忙完手边的工作,洗干净了手,想着趁着这个间隙,让他喝了温水,顺道把润喉糖含着。   却被大掌握着了两侧腰身,托抱坐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手臂随意地撑在两侧,男人稍稍俯身:“不相信家属的厨艺?”   温书宜很缓地轻眨了下眼眸:“相信。”   邵岑笑她:“那怎么跟只小猫似地猫猫祟祟跟着?”   什么猫猫祟祟啊,老男人又乱改词。   “我就想看看,不可以吗?”   小姑娘想陪着黏着家属,邵岑倒也愿意纵着她,唇角弧度极淡弧度地轻勾。   “最近这么黏人了么。”   最、近、这、么、黏、人、了、么。   温书宜心里警觉,撑在流理台面上的手微微蜷住。   目光定定的,朝着男人转身的高大背影轻唤:“阿岑。”   “什么事儿?”   温书宜说:“温水,和润喉糖。”   邵岑迈着大步,又折返回来,在小姑娘目光下把温水喝了,润喉糖也含了。   “小观音,一次说完,嗯?”   “不饿?家属只有一个,现在首要目标是做好饭喂饱家里小朋友。”   温书宜说:“那你去吧。”   “我就待在这里等你。”   邵岑说:“无聊了,也别强迫自己。”   温书宜乖乖点了点头。   又说:“不会无聊的。”   她推了推男人的手臂:“家属,快去忙吧,我闻到虾仁的味道了。”   “行,做好家属叫你。”   又被食指轻勾了下鼻尖。   晚上吃完饭,温书宜到书房开了个线上临时小会,结果越谈越长,转眼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出来的时候,温书宜到岛台厨房旁接温水喝,远远听到落地窗前传来说话声。   “我劝你趁早改掉黏人的毛病,给人姑娘点私人空间,省得招人厌惹人烦。”   听了句,脚步就黏到了原地。   嗯,她不是想随便偷听的。   那边邵岑还在难得劝弟弟从良。   察觉到男人快要挂断电话,温书宜迈开脚步,直直回到房间里洗漱。   四十分钟后,温书宜穿着身睡裙,准时敲开了邵岑的房门。   他们之前约好每晚要在一起看部睡前电影的。   得到应声,温书宜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床头处理工作的男人,浓黑头发和眉目被暖白色灯光映亮,侧脸轮廓的线条流畅冷峻,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银质细框眼镜。   很禁欲的性感。   温书宜看到男人临时在处理工作,就很自觉地抱着抱枕,拿着平板,从另一侧床上去。   坐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偷瞟了好几眼。   嗯,特别的斯文败类。   又很忍不住忧郁地想。   他会不会不喜欢很黏人这类的恋人和伴侣啊?   没过会,温书宜察觉到男人微掀眼眸,被偷看的心虚使然,她下意识想起身到外面去倒杯水喝,却没料到坐姿不好,腿麻了。   刚半起身,就要直直跌坐下来。   被伸来的大掌,很稳稳当当地接到了怀里坐着。   邵岑把手里的工作物件,随意地放在床头柜上,稍抬视线,几分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白皙面容。   “家属就工作了一会儿,家里小猫偷看还不够,闲不住开始捣乱闹腾?”   小姑娘心情就是晴雨表,这副小脑袋瓜里又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有。”   偷看是货真价实,可捣乱闹腾分明是老男人又冤枉人。   抬眼,对视间,温书宜才发觉,现在跟男人离得好近啊,鼻息都交融到了一起。   心跳好快好快。   到了这时,温书宜也才后知后觉地发觉现在坐在身上,被半托着,很不雅、也很世风日下。   暧.昧的热度好似在一寸寸爬升。   “宝贝儿,帮我摘眼镜。”   男人磁性的嗓音,裹着几分沉哑。   “现在要吻你。”   -   -----------------------   作者有话说:邵老师和猫咪小姐的恋爱甜蜜期[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60章 请求   对视间。   头顶暖白色灯光映下,男人侧脸轮廓的线条深邃冷峻,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银质细框鼻梁,隔着一层很薄的镜片,瞳仁深黑,那道瞥人的视线,衬得距离感很重。   是和平常很不一样的感觉,那股冷淡疏离的高高在上感更重了,特别斯文败类。   就是。   几乎是压着她身体的重量坐着,微微地悬着。   纯色睡裙很长,堪堪遮住了脚踝,材质很柔滑,薄薄的一层,完全挡不住宽大有力的掌心撑起的褶皱和阴影。   “阿岑,你的手……”   “不愿意么。”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喉间似是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鼻音特别让人受不住。   温书宜瞬间有种深深被蛊的感觉。   纤细手指随之抬起,摘掉男人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   鼻息更   深地融到一处。   气息被覆住的时候,温书宜眼睫骤然眨了眨,手里脱力,细框眼镜从手里跌落,掉到了床底,很清脆的一声,都顾及不了半点,只来得及很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那股冷调、清冽的冷杉气息,混着男性须后水的味道,似有那股侵袭意味般地,朝她沉沉覆来。   眼睫颤着,纤薄后背也在可怜巴巴地微蜷着,整个人都被晕晕乎乎地攫取着心神。   一切都。   感觉要熟了……   ……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温书宜趴在男人肩头,嘴唇张着,很小口地缓着气,才从那种失神的晕眩感中缓过来,她还是学不会很擅长地呼吸。   刚开始装得有多温柔,很快就暴露骨子里的强势、不容抗拒。   他亲人真的很凶。   差点以为要被他吞掉了。   房间里很安静,暖白色灯光映着覆在一起的身躯轮廓。   乌黑细软发质的发丝,在头顶有个很小的旋,趴在怀里,侧脸蹭在肩头,一动不动地,很依赖地依偎进怀里。   年轻姑娘独有的馨香和柔.软,跟家属在无声地软乎乎撒娇。   邵岑逗她:“想再亲一回?”   “……不能再亲了。”   温温柔柔、带了点微哑的很小声。   不然嘴巴可能不是她的了,疯狂跳动的心脏也快爆炸了。   过了会。   闷闷的嗓音又从怀里飘了出来。   “电影不够时间看了。”   这股语气带着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嗔怪和撒娇意味。   “明儿赔给你么。”   “明天,我想去看看奶奶,还有最近公司有个外地项目,出差的名单还在定,要是定好了,可能最近两天就要走了。”   “我人就在这儿,又跑不了,明儿不去出差就后天晚上看,去出差就等你回来看。”   “……嗯。”   虽然话说完了,温书宜还是一动不动,可能是在刚刚的亲密行为过后,心理和生理双重都格外离不开人。   她现在就特别不想从邵岑身边挪开,特别依赖男人的温度和气息,揽住她的有力手掌,以及成年男性很有占有欲的力度。   她没谈过恋爱,可也感觉到自己好像确实是过于黏人了。   今晚邵岑在岛台厨房给她做晚饭时,她半坐在大理石流理台,有认真地查过资料。   ——对恋爱的忠告是要保持神秘,给足对方私人空间,要有自己的事业和事情。   温书宜觉得很有道理。   她很珍惜邵岑,所以从明天开始,她要好好学着做一个有充足独立空间、并稍微不那么黏人的恋人。   -   第二天,温书宜没有被出差名单选中,下班去了私立医院看奶奶。   檀师芮身体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都能顺利下地走了。   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奶奶住的vip单人病房,所在楼层很安静,窗外深橘红色的晚霞铺陈天际,很红艳艳的壮丽色彩。   温书宜走进病房的时候,张姨和云姨正一左一右地围着病床上的奶奶。   不时有笑声传出来,气氛特别的融洽。   温书宜光是听着声响,唇角微微牵起,也不自觉也笑了笑。   她把随身带的拎包和脱下的外套,一起挂在立架上。   走近,才听清她们是在讲旅游的事情。   最先是想给老人家倒水的张姨,发现病房来了人,刚看清,眼里就满是笑:“书宜,来了呀。”   云姨听到抬头:“书宜,吃饭了吗?饿不饿?这个点刚下班,肯定没来得及吃,等着会,陪你奶奶讲会话,我去小厨房给你下点馄饨吃。”   温书宜说:“嗯,谢谢云姨。”   云姨很快就出了病房。   温书宜看到奶奶朝自己招了招手,走过去,扯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檀师芮看着孙女就高兴:“累不累?”   “不累。”温书宜握住奶奶的手,“奶奶看着气色好多了。”   “刚刚听,说是要旅游?”   “是啊。”张姨在旁边说,“老人家想去环游一下呢。”   “您好好跟书宜讲讲,我去厨房给阿云搭把手。”   没一会张姨也离开了病房。   温书宜神情有些怔然,脑子里再次冒过了张姨的那句“老人家想去环游一下呢”。   檀师芮朝她笑了笑:“本来想周末你来看我的时候,跟你讲这件事,刚好你来,我现在就说了。”   “第一件事,今天我跟律师联系过了,凡容和弘明太糊涂,除去绑架,还涉嫌挪用公司资金,今后会为了自己做过的事儿负责,这事我不会再过问,好孩子,你受的苦受的罪,该讨回的公道就该讨回,不用顾虑我。”   温书宜说:“嗯,奶奶,我知道了。”   “第二件事,老大也醒了,这些年他用的心也有目共睹,这公司也该归他。老二不中用,兜底也兜这么久了,我也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该放手了,我在公司的股份和部分资产已经委托好律师,下个月就各自转到你们的名下。”   “除去股份和资产,我给你和双双留了两套淮城的房子,两居室,不大,就在对门。”   温书宜鼻尖涩涩酸酸的,奶奶这是在为她和双双留好退路。   她也听出奶奶这是已经做好了分家的打算和安排。   “第三件事,也就是最近才开始想,我打算跟你云姨和张姨三个人,趁着还走的动,也还看得清,用个几年,到处到祖国的大好河山,多走走,多看看。”   温书宜微怔后:“奶奶,这是好事,我真的很高兴……”   眼泪忽而就夺眶而出,她仓皇地用手背擦着越流越多的眼泪。   “我没想哭的……奶奶……我就是特别高兴你能……”   奶奶早年丧夫,用为善和稳重的性子和身躯撑起了温家,从前她总为着这个家和百事兴、全家齐心拧成一股绳,多年都在辛苦操劳着,自己的需求反而放在最低。   她真的很开心奶奶愿意放下压在身上的重担,能随心随性、平安健康地度过晚年。   “傻孩子,高兴就别哭了,看看这么漂亮的脸都哭红了。”   檀师芮担心孙女手背擦疼眼睛,用纸巾耐心地给她擦拭眼泪。   “……我就是太高兴了。”   鼻子和喉咙都被那股哭意的哑笼罩,瓮声瓮气地说。   擦了好一会,温书宜突如其来的眼泪才堪堪止住。   “奶奶,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啊?”   檀师芮说:“等这星期的复查完,如果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走。”   “跟你们年轻人也学学,我们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温书宜很轻地被逗笑,真心话藏在玩笑话里讲:“我会舍不得奶奶的。”   檀师芮慈爱地注视着从小跟前养大的孙女,手指替她把鬓发拢到耳后。   “奶奶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你和双双发照片,书宜,想我了,就随时跟我打电话,就算奶奶不在身边,也是你永远的后盾。”   “嗯,奶奶,我知道。”   温书宜强忍着眼眶那股又快要汹涌出来的涩意,语速有些快地说:“你想我了,也要记得跟我打电话,你在外面,有云姨和张姨陪着,她们肯定会悉心照顾你的衣食住行,我不担心,反正您一定要开开心心,只为自己的心愿活着。”   檀师芮手掌揉了揉孙女的后脑勺。   “谢谢书宜,奶奶都知道了。”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快九点半了,温书宜陪着老人家说了很久的话,还是奶奶记挂着她明天有工作,让她早些回去。   等洗漱收拾完,温书宜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门被敲了敲,这个点邵岑还没睡。   十分钟后。   邵岑微掀漆黑眼眸,目光落在乖乖坐在床边的姑娘脸上。   “你是说,练瑜伽,报班学烹饪?”   “嗯。”   “突然间想的?”   “也不是心血来潮,每晚做一小时的瑜伽对身体好,不然职业病会积压越来越多,还有就是我还挺喜欢做食物的,感觉做的过程很解压,做完心里也很有成就感。”   “……怎么样啊?”   明明男人目光很随常、平静,可她莫名却被看得心里没底。   鼻尖被修长手指轻勾了下。   “既然有想做的事儿,家属当然支持。”   温书宜听到这句话,既有被男人包容和纵容的开心,心里也有点小小的失落,他的成熟和从容使然,不会跟她一样私下总是想黏着恋人。   越来越发觉自己选择的正确性。   烹饪课说报就报好了。   温书宜已经很好地规划完了,下班到家解决晚餐,进行一小时的瑜伽,再洗漱完,还能和邵岑有1-2h的相处时间,周末她有两节烹饪课,到家能练习做各种菜点和甜品,有时候也能拉着邵岑陪她一起。   这   样她既有自己的事情做,不会闲下来的时间光想着黏人,还能跟邵岑经常在家有烹饪的室内约会机会。   温书宜挺满意自己想出的方案的。   -   家里小猫不黏人了。   邵岑瞥着手里屏幕里发来的消息,是只布偶小猫咪的叼外套照片。   平常发个不停分享生活的消息,缩减到一天只有十条左右。   最近半个月,小姑娘明显心思在工作、每晚瑜伽和烹饪课上。   甚至昨晚做完瑜伽,洗漱完,被抱坐在腿上接吻到一半,怀里姑娘没反应了,阖着双眼,卷翘的眼睫垂着,在眼睑处落下两小片的阴影,瞧着很安静很困。   抱得少了。   亲的次数也少了。   就连软乎乎蜷在怀里撒娇的时候也变少了。   邵岑蹙了下眉头。   对此,早早过上了和睦夫妻生活的盛冬迟很有话讲。   “大哥,这是好事儿。”   “劝你趁早改掉黏人的毛病,给人姑娘点私人空间,省得招人厌惹人烦。”   自家大哥劝说自己从良的话,很热闹不嫌事大地反讥回去。   “再说,嫂子这么个温柔仙女,身边什么小奶狗小狼狗没有,人么,得服老。”   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桌面。   “事儿谈完了么。”   邵岑没抬眼,修长手指握笔,腕表的银色表盘折射着冷光:“还需要请人送客么。”   这就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盛冬迟看完热闹,还是很顾及兄弟的这份亲情的:“以上都是我瞎说,嫂子不是随性撒脾气的性子,您跟她好好说。”   说完,盛冬迟就走了。   腻了?   没有新鲜感了?   邵岑唇角弧度极淡地轻扯。   家里小猫有异常情况,那就逮回家,好好谈谈。   正值傍晚,距离下班还不到十五分钟,温书宜本来还在思考是去跟同事聚餐,还是回家陪家属,相处的这个度好难拿捏,既不能太黏人,也不能忽视。   别人的恋爱都是这么甜蜜又纠结的吗?   石桃给她发来链接,垂眸看到是几个探店的链接。   石桃:【这几家店看起来都好好吃】   石桃:【我们下次去试试看】   石桃:【猪猪旋转跳跃升天.jpg】   温书宜很轻地微抿嘴唇。   温书宜:【好】   温书宜:【猫咪点头.jpg】   过了会,接到邵岑的消息的时候。   【晚上看电影】   所以当温书宜看清屏幕上的消息和同事来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嘴巴比大脑转动先行一步。   等她反应了过来,已经开口:“不好意思啊,今晚要回家。”   “嗯……家里小猫咪最近要人陪。”   “没事没事,你最近工作忙,早点回去休息吧。有猫猫真好,有小可爱在家里惦记,不像我这个没猫的野人,回家就只有个空荡荡的冰冷租房。”   最近这一星期,温书宜手上的项目正在重要期,忙上忙下的,每天不是在会议,就是在跑外勤。   就在昨晚,她还在接吻的时候,特别不小心地睡着了。   温书宜觉得她今天想回去陪陪家属,“赔罪”一下,也是很正常的想法吧。   准点到家,温书宜发现家属已经在岛台厨房边处理食材了。   准备的一半都是她喜欢的菜。   家属在,那猫粮肯定是喂好了。   温书宜洗干净手,去切了个苹果,摆盘好,慢吞吞走到家属身边,咬了块。   “今儿没加班了?”   “没有,本来有几个同事约着要聚餐。”   “怎么没去?”   “主要是想着家里还有小猫咪和家属要陪着嘛。”   语气听着特别乖。   家里要陪着,小猫咪排在首位。   邵岑口吻很淡:“去坐着。”   “嗯。”温书宜说,“家属要吃块吗?”   说完,男人稍稍俯身,温书宜给喂了块看起来最甜的。   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吃完饭,温书宜消食了会,今晚只做了二十分钟的瑜伽,又处理完工作,洗完漱,穿着身睡裙,拧开了房门。   刚经过餐桌,就迎面碰上了男人。   眼前突然的悬空,温书宜下意识就环住了男人脖颈,被握住腰,抱坐在了餐桌上,两条细长的手臂,松松挂在男人身后。   膝盖被抵开,很开,在男人劲实有力的窄腰两侧。   而男人稍稍俯身,两条手臂随意地撑在餐桌两侧。   几乎是被牢牢困在了身前。   这个姿势,温书宜都有些条件反射了,一般都是家属要审问她的时刻。   薄薄眼睫微颤了颤,这双漂亮透亮的眼眸,写着几分紧张的茫然。   “阿岑。”   开口第一句,就是柔声柔气的撒娇。   邵岑垂眸,浓黑头发和眉目被暖白色灯光映亮,几分意味不明的眸光落下。   “想着怎么敷衍你家的孤寡家属么。”   温书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缓缓睁大了眼眸:“……没敷衍。”   邵岑瞥她:“不喜欢我亲你么。”   ……怎么可能?她每次都感觉晕晕乎乎的,高温着,都快要融化了。   温书宜完全不知道、也不清楚邵岑怎么会这样想,手指很轻地扯住男人的衣袖,很小声地说:“……喜欢。”   被困在身前和怀里的姑娘,薄薄眼睫微颤着,脸颊渗出层薄红,耳尖也红红的,亲了好几回,还是副很青涩很羞涩的模样。   又像是怕他不信,口吻很认真地又说了句:“喜欢……你亲我。”   邵岑耐着性子问:“不是不喜欢,那是哪里的问题?消息不愿意发了,接吻不愿意亲了,就连抱也不愿意了?”   “觉得跟我在一起腻了?”   温书宜摇头:“不腻。”   “那就是厌烦了?”   “也没厌烦。”   沉默中。   温书宜说:“昨晚接吻到一半睡着的事,是因为我这几天忙工作,耗费了太多精力,回来又做了一小时瑜伽,是不小心睡着的,不是故意睡着,也没有想着要敷衍。”   邵岑薄唇微启:“宝贝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儿。”   “心里有什么想法?跟家属说。”   在这道总是对她无底线纵容的目光下,明明是在外面很倨淡冷情的一个人,却对着她倾注了难得的所有耐心。   她张了张唇。   “就是担心,我太黏人,会让这段关系丧失新鲜感,让你觉得没有私人空间。”   “唯一最不想的就是让你因为责任,一直迁就着我……我也不想的,可又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越说,越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看看手机。”   温书宜垂着眸,看着修长手指抵到面前的手机屏幕,开了锁,是搜索页面。   “点搜索框。”   温书宜乖乖照做了。   搜索过的记录瞬间出现在眼前。   【家里小猫不黏人是什么原因?】   【家里小猫突然不亲人了】   【怎么跟小朋友和睦地相处】   【小朋友无缘无故闹脾气该怎么哄】   ……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   她没想到,自己按耐着自己不要太去黏着伴侣的时候,对方也在意着这件事。   “想对你好,陪着你,不是因为责任,如果你还没有完整感觉到,是我做的还不够。”   大掌托着侧头,几乎覆住了大半张瓷白文静的侧脸,男   人嗓音低而缓,像是耐心地低声哄人。   “我第一次追人,太太担待些,好么。”   第、一、次、追、人。   大脑在一片空白下,温书宜满脑子都只剩下了这句话。   “亲密的肢体接触有没有不适应?”   他说第一次追人。   温书宜怔然,摇头:“没有。”   “那就是喜欢?”   他说第一次追人。   温书宜脸颊格外很烫,这会很突然就特别不好意思地应声:“……嗯。”   他说第一次追人。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总想着黏着你,无论是干什么事……被你抱着坐,就特别不想挪开,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小姑娘年纪轻,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培养感情,也是头一回谈恋爱,心里头有些患得患失的,安全感不够,潜意识才会用黏人和亲密的肢体接触来获取安全感。   也枉费他虚长了这小姑娘些年头,近半个月了,这会才发现家里小朋友胡思乱想、患得患失的心思。   再次的沉默中。   邵岑瞥着家里姑娘羞赧、青涩的侧脸,垂眸,说完刚刚那些话,就羞得不敢抬头看他了。   “想让我跟你提要求么。”   温书宜还是垂着眸,乖乖地说:“嗯,你一直没给我提过。”   “还有上次在淮城说的要给你的补偿,你一直也没有跟我说。”   她真的一直很想也为邵岑做些什么,尤其是想邵岑亲口跟她说,然后让她能亲自给他实现和满足。   “每天进行固定亲密接触的练习。”   身前落下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喉间似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每、天、进、行、固、定、亲、密、接、触、的、练、习。   固、定、亲、密、接、触、的、练、习。   每、天。   温书宜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男人,感觉胸膛里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她顿了快有十几秒,才像是相信了自己的耳朵,目光特别乖地回应:“嗯,每天进行固定亲密接触的练习。”   “还有。”   小姑娘压根不舍得眨眼,嗓音又乖又软地问:“还有什么要求啊?”   鼻尖被修长手指轻勾了下。   对视间,邵岑说:“不是要求,是请求。”   “明儿允许我搬进来主卧同房住么。媳妇儿,嗯?”   -----------------------   作者有话说:搬搬搬!   随机50红包 第61章 担心   清晨,温书宜比闹钟响起先醒来,坐在床头,很紧地抱住了怀里的抱枕,柔顺细软的发质,被睡得有点凌乱蓬松。   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昨晚邵岑说的话:   第、一、次、追、人。   每、天、进、行、固、定、亲、密、接、触、的、练、习。   明、儿、允、许、我、搬、进、来、主、卧、同、房、住、么。   然后,她当时只特别傻气地回了声:搬。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直到闹钟声响起,温书宜才回过神,探身关掉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   该起床了。   ……   洗漱完,温书宜慢吞吞坐到餐桌旁,全姨已经做好早餐了。   她悄悄抬眼看了几秒。   坐在对面的男人,白色衬衫挺括,慢条斯理地喝着瓷碗里的清粥,深邃迷人的侧脸轮廓被薄薄日光映染。   这个点,全姨在插花,吃饱喝足的小猫咪趴在地板上晒太阳,融融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撒下一层清亮柔和的光雾。   没人讲话,手里握着的汤匙,不时轻磕到瓷碗边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岑微掀漆黑眼眸,朝着对面几分漫不经心地瞥了过去。   刚刚还偷看了好几秒的姑娘,他抬眼,就垂头,兀自低头抿粥,耳尖微红,大清早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坏事儿。   家里小猫藏着事儿,倒也不急于一时“审问”,唇角弧度极淡地轻勾了勾。   吃完早饭。   “阿岑。”   邵岑侧了侧眸,看到站在两三步之外的年轻姑娘。   对上目光,温书宜很主动地走近,从一旁很自然地拿过深色领带。   他们身高和体型的差距过大,男人稍稍俯身,一手随意撑在沙发靠背,方便着她动作。   纤细手指绕着深色领带,色温很分明,传来声轻声:“今晚回来就搬吗?”   颇为几分意味深长的眸光落下。   “很着急?”   温书宜微垂着眼眸,手上的动作没停,心想要是说着急,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啊。   “还怕我人跑么。”   温书宜说:“……不是。”   邵岑逗她:“那是什么。”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觉得男人明显就是在明知故问:“我不跟你说。”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一副埋怨嗔怪的撒娇口吻。   “哪样你心里最清楚了。”   话这样说着,手指却还在很认真地顺理了理领带。   “不正经。”   家里小猫逗炸毛了,邵岑仍维持着稍稍俯身的姿势,嗓音低而缓,像是低声哄人。   “回来就搬,当晚搬。”   温书宜本来就没有生气,这会又被这副她受不住的低音炮哄了,忍住没出息的笑,唇角微微抿起:“你每次都这样,逗完人,又开始哄,特别不正经。”   这会大清早,就用着副撒娇的口吻,跟家属算账。   “小观音,别跟我一般见识,嗯?”   “不跟你一般见识。”   温书宜很受用被哄,眼角微微弯起,轻轻浅浅的笑意就漫上了脸颊:“邵老师,你该去公司了。”   “小书的猫粮钱还等着你出去赚呢。”   邵岑唇角微勾。   刚起身。   就被踮脚的姑娘,一手攥住深色领带,很飞速地在男人侧脸“啵唧”了口。   比起一个吻,更像是被小猫软乎乎地胡乱蹭了下。   邵岑拉住偷袭完就想跑的姑娘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抱到沙发靠背上,半坐着,那点微小的挣扎根本不够看的。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温书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不容抗拒地困在身前。   很缓慢眨了下的眼眸,亮亮的,清晨光雾落了进去,像是两枚很漂亮剔透的琉璃。   邵岑瞥她:“偷亲完就想跑?”   本来就是蓄谋已久,结果一时冲动偷袭完的温书宜,没想到跑没跑成,反而被当场就逮住了,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敢做不敢当么。”   “下次记得亲对地方,嗯?”   亲对地方……温书宜视线很不自觉就挪了点,落在了男人的薄唇。   偏偏男人还在逗她:“现在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是不成。”   覆盖而下的大片阴影将她笼罩,鼻息越来越近,一寸寸地泛着灼。   温书宜耳尖、脸颊都泛起红意,语气有些急地说:“你别使坏了,全姨还在家里呢。”   等会闹得动静大一点,就要被看见了。   说完,又很明白眼下的处境,放软语气:“阿岑……”   这姑娘一言不合就跟家属撒娇。   又用手指很轻地扯了扯衣袖:“家属,回来再亲,现在放我去上班,行不行啊?”   都这样跟家属撒娇,这么努力了,还能不顺着么,很快,困住纤薄身躯的手臂被收回。   几秒后。   跳下沙发靠背的年轻姑娘,只留下个拎着包、佯装镇定的匆匆身影,几缕松软的发丝从而后垂落,发稍染上点微光,露出透红的耳尖。   邵岑稍稍侧眸。   全姨就当自己眼盲心也盲,伸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嘘”,很配合地当做都没看到。   到了公司,温书宜开完晨会。   ——第一次追人,固定亲密接触,搬来同房住。   中午吃完简餐。   ——第一次追人,固定亲密接触,搬来同房住。   下午出完外勤下班。   ——第一次追人,固定亲密接触,搬来同房住。   上了司机老徐在等她的车后,温书宜坐在车后座,两手很轻地托在脸颊两   侧。   有些忧郁地想,怎么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啊。   她都要怀疑邵岑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因着是外勤,很顺利收工,所以温书宜比往常要早二十分钟到家。   到家第一件事,依旧是喂饱家里嗷嗷待哺的馋猪咪布偶小漂亮。   铲屎官幸福投喂后,温书宜洗干净了手,径直走进了房间。   首先是常用的衣柜,她常穿的衣物不算多,把一些不常穿的放进衣帽间里,空出了一半的空间。   又把床另一侧上的多余枕头拿掉,另外好几只毛绒绒的玩偶,只留了抱着陪睡的萨摩耶玩偶抱枕,其他几只放在床头装饰陪伴作用的玩偶都暂时收了起来。   好在她的物件不算多,整间主卧都很干净亮堂,没有过多物品导致的杂乱臃肿。   温书宜环视了一圈,大致满意。   走出来,全姨做好了晚饭,等着温书宜吃完,收拾好了才走。   邵岑是大概八点到家的,温书宜刚洗漱完换好身睡裙,就迎面碰上了人。   说搬,很快就搬好了,其实就是从一间房挪进另一间房的区别。   拉着邵岑看了部睡前电影。   看完后,也到了该睡觉的点。   其实同床睡也有好些次了,温书宜躺在床的一侧,心跳好快,莫名竟然有种第一次同床共枕的感觉。   床头藤球小夜灯散发层朦胧的光雾,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温书宜还在微微怔神时。   怀里的玩偶抱枕,突然被从身后伸来的修长手指抽走,很随意地扔到了床尾。   温书宜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扭头,想朝着床尾的方向看去。   却被揽住侧腰,整个人像个小手办似地被调转了身体的方向。   很突然的面对面。   男人微垂眼眸,浓密眼睫在眼睑处落着阴影,更衬着漆黑眼眸深邃。   “家属就在眼前,玩偶比我重要么。”   家属这样问送命题,那只能在心里小小地对不起陪睡了这么久的玩偶抱枕了。   温书宜微微抬着视线:“你重要。”   “这么乖。”   “过来,家属抱着睡。”   话说完的几秒,怀里就蹭进热乎乎的姑娘,带着很好闻的馨香和柔.软。   被手臂揽住了腰身。   温书宜侧脸贴着男人肩膀,嗅到那股冷冽的雪杉气息,很熟悉的冷调,令人又依赖又安心。   她整个人都被满怀地抱进了怀里,能听到劲实胸膛格外鲜活有力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怀里传来带着困意、含含糊糊的声音。   “明天……”   话才说到一半,含着迷迷糊糊的浓重困腔,跟小猫打哈欠似的。   “怎么?”   温书宜忍了下困意,强打精神地说:“明天我们一起去逛家居店,好不好啊?”   关于“搬”的事情,她觉得就不能只有邵岑一个人搬来,应该很有仪式感地打算对房间进行点小小的改造。   例如多一点点的情侣家居用品。   就连快困晕的语气,都裹着连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和开心。   “嗯。”   得到了肯定的应声,强撑着的姑娘这才肯放松地闭上眼睛,过了会,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第二天,温书宜准点下班,先跟康希语在商场见面,邵岑还有场会议,他们约好一个半小时后再见。   正好康希语最近嘴馋,温书宜跟她一道吃晚饭。   点完餐后,还点了她们最爱口味的双球厚多士。   她们边吃边聊。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康希语还是忍不住了:“所以你一直在笑些什么?”   温书宜咬了块面包,闻言,抬眼:“没有在笑什么吧。”   康希语微眯了眯眼眸,审视地说:“哪里没有,从见到面的时候,笑容就没有从你的脸上下去过。”   温书宜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件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   就不过等会要跟自家老公见个面,约个会而已。   康希语托着腮,一脸老母亲的忧郁:“书宜宝宝你好没出息,你已经彻底没救了,被坏男人拐走了,吃死了。”   温书宜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咬了块面包:“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谈恋爱。”   康希语说:“你高贵冷艳点,做让老男人够不着的高岭之花,你钓着他。”   钓着他?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三个字。   温书宜由衷且诚实地说:“这个难度不亚于让我去登顶珠穆朗玛峰。”   听着也很有道理,康希语心想这姑娘一副白兔子的菩萨性子,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她跟谁说过句重话,温温柔柔的。确实不是那个心黑嘴毒的老男人的对手,光是段位,就完全被连甩了好几十条街。   温书宜说:“不过我跟他,应该也不需要谁钓着谁。”   “我就是开个玩笑。”   康希语怕这个小正经当真:“哎呀,反正你谈恋爱开心就好了,我就是说说,你就当没听到。”   温书宜说:“嗯,没事,等以后有机会约着跟你一起吃饭啊。”   等以后有机会约着跟你一起吃饭……   跟那个在业内一向眼高于顶不近人情训人跟家常便饭、语调不带变的邵总,在一起吃饭?   康希语觉得可能吃的不是饭,而是吃的她的命。   “这件事,嗯、咳,再议吧。”   对上好友的目光,康希语又连忙补:“我也不是怕他的意思啊。”   温书宜微抿唇角笑意:“嗯,你不怕。”   康希语一听她就没信,摇头:“你现在完全是跟你家老公学坏了。”   温书宜微弯眼眸:“我们等会去逛逛消食吧,有点撑。”   “行。”   这姑娘又在转移话题。   结完账,康希语想买点水果,温书宜就跟着她一起逛超市。   温书宜没什么好买的,主要是陪着康希语一起,顺道消食,打发下等待的时间。   今晚这个超市人不算多,到了自助结账的区域。   “你要不要带盒这个回去?”   温书宜循着目光抬眼。   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大号包装的口香糖和口嚼糖。   定睛一看,竟然是货架上的各种套。   面面相觑间,康希语的神情太过正常坦然,温书宜也尽量面上佯装镇定、冷静。   嗯……她转而仔细想了想,每天的固定亲密接触,是包括那个……吧?好像确实是用得着。   有备无患嘛。   于是在薄脸皮的不好意思和有关老公的男性尊严下,温书宜连几眼都没多看,从货架上拿了盒耳熟能详品牌的大号装。   感觉手心都在微微发烫。   康希语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小正经还真的买了盒,还是大号。   为嘉奖(看热闹)好友的勇气(昏头)的举动,康希语很善解人意地买了送了一条薄荷味口香糖,美其名曰:祝小夫妻接吻甜蜜持久,永葆清新的薄荷香气。   付完账后,温书宜很不动声色地把套和口香糖,随手塞进了随身带的米白色拎包。   顿时变得鼓鼓囊囊起来了。   过了会,距离约好的时间就差十分钟,康希语再次善解人意地跟好友道别。   临走前,俏皮地眨了眨左眼:“祝你有个一~生~难~忘的夜~晚~”   温书宜被明晃晃打趣得脸颊微红。   约的时间到了,邵岑很准点,她们逛起了附近商场的家居店。   店内依旧是被清场,安静偌大,甚至连导购员都没有。   温书宜推着推车走了一小段路,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推车就自然而然地易主,被男人接到了手里推。   一路上温书宜都在看一些很常见的家居用品,例如漱口杯、牙刷、拖鞋、抱枕……还是看配套的那种情侣款式。   邵岑倒也由得她买。   家里姑娘想要,那就买回家用着就成。   过了会,温书宜在堆盆栽面前停下,她一直挺喜欢植物的,觉得生机勃勃,工作疲惫时看到点绿色,养眼,心情也会好点。   她扭头,正对上眼前深邃垂眸的面容,挺鼻薄唇,几分漫不经心的模样。   “想说什么?”   温书宜回过神:“……没什么。”   总不能说我刚刚被男色蛊了下,一下子就忘记了要说什么来着吧。   薄薄眼睫很轻很快地眨了2-3下,这姑娘羞赧时的神色明显,想法太好猜。   邵岑问:“想买盆栽?”   温书宜听到“盆栽”,瞬间被遗忘的记忆回来了:“想买,绿萝、发财树、肉多、还有文竹,你喜欢哪种搭配?”   邵岑薄唇微启:“你办公室的工位上不是绿萝么。”   温书宜说:“嗯,是。”   邵岑说:“就这个。”   所以是打算跟她用情侣盆栽的意思吗?   温书宜微抿唇角笑意,拿了盆绿萝放进推车里。   一想到,以后邵岑办公室上   也会有盆绿萝,温书宜就感觉有种说不清的好心情。   大致逛完后,洗漱完,温书宜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   穿着身长及小腿上的睡裙。   本来温书宜只是垂眸,确认明天快送到家的家居物品。   结果掌心的手机被修长指骨抽走,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都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吻到一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岑。”   太凶了,视线还有点失神,从喉间溢出声软乎乎的娇//哼。   就在几秒后,被大掌握住两边侧腰,很不动声色地从身前抱了下去,放到另一侧床边,还用真丝薄被盖上了纤薄身躯。   “?”   黑暗中,终于回过神的温书宜,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眸。   这是让她……睡觉的意思吗?   第二天,餐桌旁。   温书宜垂眸喝着豆浆,豆味很浓,香香甜甜的。   人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想。   昨晚那种气氛,把她摸成都那样了,还发出来了那种特别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结果是叫她睡觉了……   温书宜抬了抬眼。   男人握着水杯,仰头喝水,滚动的冷白喉结凸起、很大。   也很性感。   他难道是没有那种成年人的需求吗?   接下来几天。   温书宜发现邵岑经常性早起,有一回还撞见晨跑回来的男人,身着纯黑的休闲运动服,浓黑头发和眉目,衬得面容愈加深邃冷峻,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劲实有力,有股阳光暴晒的气味。   第五天早上,温书宜醒来,发现邵岑又起来了,摸了摸身侧,凉的。   还是比她起来早了很多的一天。   微闭上双眼,不自觉滚到家属那侧,很熟悉的清冽冷杉气味将她笼罩。   过了会,餐桌旁,温书宜明显看得出来男人清晨有淋浴过,发稍有些洇湿,带着几分性感的微潮。   之前说的每天进行固定亲密接触。   肯定是包括要做的吧。   成年人的生理需求,也在夫妻之间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那就有以下三种可能性:   第一,对她没有兴趣。(几乎是没有的可能性,在心里被划掉。每次亲得都很凶,也很久,还喜欢把她抱在腿上亲,又揉又摸,很强势,也很重欲,不可能是对她没兴趣)   第二,不想负责,进行下一步。(这个更不可能了,在心里也划掉)   第三,那只能就是……   可明明之前她记得还好好的啊……   温书宜咬着吸管,趁着男人不注意,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挪。   到了跟桌面齐平,又往下挪,嗯……再往下就是禁欲笔挺的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有力的腿。   难道真的……温书宜手指微揪住,忍不住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午休吃完饭后,温书宜坐在工位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很不对。   现在想来。   最近他们经常接吻,她每次都被亲得晕晕乎乎,浑身没劲,根本没想过去注意一下那里……   结果每次真的好像都在气氛特别缠缠绵绵、黏黏糊糊,濒临火热的时候,先一步就被中止了。   水笔尖压在报废的A4打印纸,晕开了个很深的墨点。   温书宜反应过来,把水笔盖关上,胸膛里错乱的心跳不止。   是当做不知道,还是好好谈谈啊?   可是也不能讳病忌医,再怎么样,她都会好好陪在邵岑身边,一起好好解决。   嗯,这种事应该还是得当面说好吧?   石桃注意到身旁姑娘微微揪着眉头,一副很纠结、复杂的神情:“你怎么了?”   温书宜还是想找人谈谈:“就是如果有个很在乎的人,你最近发现了关于他的一点小秘密,还挺担心他的,该不该跟当面去聊聊?还是装作不知道,等着他来告诉我。”   “那肯定是要主动聊聊啊。”   石桃说:“如果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可能现在心里也很难受,在强撑着,需要有同样很重要的人来关心。”   “总之呢,在一段关系里,真诚永远是最值得的必杀技。”   温书宜觉得石桃说得很有道理,她就算当做不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最好的办法还是两个人一起当面谈谈,共同面对。   就像是邵岑一直对待他们关系的那种方式一样,她也要努力去那样做,也学着去做一个值得可靠信赖的恋人和伴侣。   “我知道了,桃桃,谢谢你啊。”   “不用谢,仙女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石桃开了个玩笑,一听就知道说的“很在乎”的人,肯定就是她的男朋友。   在朋友面对恋情问题犹豫不决的时候,当然是要好好助攻一把了。   于是当晚,看完睡前电影后。   温书宜轻拉住邵岑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瞥着他,很真挚、口吻也很认真地说:“家属,就是我觉得,如果在一段关系里,如果你有什么很困扰你的事情,千万不要强撑着,可以说给我听,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共同承担的。”   邵岑看家里小观音又在愁来愁去了,心下几分好笑,手指轻勾了下白皙鼻尖。   一看就是没在意这话里的暗示。   如果今晚不说完,可能就很难再次开口了,温书宜觉得要一鼓作气:“就算是那方面……嗯,出现了点障碍……”   那方面出现了点障碍。   嗯。   邵岑总算是听明白了,瞥她:“媳妇儿,你的意思是?”   小姑娘定定瞥着他,满脸关切和担忧,特别忐忑、斟酌着用词、语调温声细语,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及到有关男人的尊严问题。   “老公,你……是不是不行了啊?”   -----------------------   作者有话说:书宜宝宝你大胆说……   咳、咳   随机50红包~ 第62章 合适   沉默中。   邵岑垂着眸,侧脸轮廓在昏暗灯光下愈显深刻,浓长眼睫落着小片的阴影,慢条斯理地把看电影的平板,随意放在了床头柜。   还在沉默中。   漆黑眼眸微掀,那道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到了她的脸上,似是裹着强势的侵袭意味,颇为几分意味不明。   不动声色的沉沉危险感。   很不妙。   温书宜感觉心跳仅仅是因着这眼,就在很明显地加快。   还在怔神间,被男人伸来的手臂揽住后腰,下一瞬,被有力地搂进了怀里。   蓬松细软的发丝蹭到枕头上,温书宜想仰头看去。   鼻尖被手指轻勾了下,用了点力道。   她下意识就闭上了双眼。   头顶传来声低促的笑,很沉,却没有往常的几分慵散,隐隐危险的意味。   难道是……气笑了?   是因为她刚刚说的那些担忧的话吗?   温书宜按耐心下的猜测,又听到头顶传来低沉嗓音。   “明儿什么安排?”   这话一出,温书宜被转移了注意力:“明天要回老宅一趟,陪着傅奶奶吃顿饭,下午回来一趟,收拾会,傍晚和晚上有约会。”   她又补了句:“之前就约好了。”   转念又想。   可是这些安排,跟他们现在就在谈且要细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和联系呢。   “明儿这么多活动,还不早睡么。”   “……?”   温书宜微微仰着头,有些欲言又止地说:“可是……”   邵岑垂眸瞥她:“很担心么。”   嗯……现在这个眼神,她该说担心还是不担心啊?怎么感觉说哪个都不太对。   想了想,温书宜还是开口:“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件事……”   “嗯,知道了。”   嗯,知、道、了。   温书宜也摸不准男人的想法,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这种事,应该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吧。   后脑勺被大掌覆住。   温书宜顺着男人的动作,很轻微地揪着眉毛,稍稍垂头。   却听到男人说:“这件事儿,我明后天跟你   谈谈。”   谈、谈。   这两个字完全是刻在她的DNA里的本能腿软,温书宜第一次听男人延迟说谈谈,光是被他用手指就强制得浑身发晕发软。   这一次又延迟说谈谈,温书宜本能有种特别不妙、危险的预感。   刚刚勉强闭上的眼眸,再次睁开。   过了几秒,传来柔声柔气的嗓音。   “阿岑。”   “邵老师。”   “老公。”   “还不睡?”   “睡不着。”   温书宜总算得到应声:“老公,别明后天了,你现在就跟我谈谈吧。”   老男人是会折磨她的,这句话一出,到底跟秋后问斩,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什么区别嘛。   “睡不着么,家属抱着你睡。”   温书宜被男人搂住,侧脸贴到肩膀上,听到他说:“宝贝儿,闭眼。”   “给你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过了会。   就在困意渐渐浓重的时候。上下眼皮黏到了一起,残留着最后一丝理智的时候。   温书宜突然记起来。   刚刚男人说的那句话,是说给她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吗?难道不是因为给他自己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吗?   第二天,温书宜醒得比较早,洗漱完,咬了小半块黄油吐司后,就慢慢喝起豆浆。   邵岑瞥了眼暗戳戳快要推到手边的纸巾,大清早,这姑娘就没有怎么闲着,包括但不限于,他那份早餐主动盛好,汤匙和筷子也放好,提前准备好的润喉糖放在显眼的手边位置,甚至还倒了杯温水备着。   “小朋友。”   温书宜正在一手握着豆浆喝,听到对面的声音,下意识抬眼应了声:“嗯?”   邵岑微掀眼眸:“我寻思,这手应该没毛病。”   温书宜微怔了两三秒,视线跟着男人的视线下挪,准确落在了自己还在暗戳戳推纸巾盒的手指上。   惨遭当场抓包,温书宜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眸,干脆光明正大地推着纸巾盒走完了剩下短短的距离。   “家属,我就想照顾会你,不可以吗?”   家里姑娘学坏了不少,意识到有对不利于自己的情况,就惯用装乖撒娇的这套,用一瞬不瞬的目光瞥人,又安静又乖。   “行。”   蒙混过关。   温书宜很轻地微抿唇角笑意。   晚些时候到了老宅,小叔子夫妇没来,岑雲柔来了,还有陈敏珠也在。   小朋友一来就忘了小姨,黏着大舅妈黏黏糊糊地撒娇。   温书宜怀里抱着陈敏珠,看着小朋友像变魔术似地从怀里拿出各种糖果,琳琅满目的,都塞进了她的掌心和口袋。   陈敏珠脸上扬着认真又灿烂的笑容:“一颗、两颗、三颗……好多漂亮的小星星都喜欢黏着你。”   温书宜完全被小朋友的童言稚语可爱到了:“小甜心,爸爸妈妈怎么没一起来呀?”   陈敏珠长长地“唔”了声:“爸爸昨晚惹妈妈哭了,今天早上起来妈妈眼角都红着,嗓子也哑着。”   “反正肯定都是爸爸的错,他平常可坏可坏了,经常逗我,还笑我是小猪咪。”   “不过看在他对妈妈嘘寒问暖,认错态度良好,今天他说要跟妈妈好好赔罪,我就特别大人大量地给他一个机会。”   “反正他要是今天不哄好妈妈,以后就让他去睡书房去!”   听完这么长的一段话,温书宜震撼且诚心地求问:“你爸爸是这样跟你讲的?”   “是呀是呀。”陈敏珠特别小大人、又很老成地叹了口气,“不过嘛,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我是搞不懂啦!反正过不了一两天,就又要甜甜蜜蜜,给我撒狗粮吃!”   温书宜完全被小朋友逗笑,伸手捏了捏圆润瓷白的脸颊:“阿珠,你好可爱。”   “我也知道我可爱啦。”陈敏珠打小就是个颜控,看着长得好看的姐姐和哥哥就走不动道,更别说还被夸了,顿时什么都不烦恼了,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漂亮姐姐,你也特别可爱。”   “比我大舅舅,要可爱……嗯……可爱得要多一条长城,那么那么那么长的距离。”   边说,边用两手比着很夸张的手势。   “追你的人,肯定要从咱们家排到埃菲尔铁塔那里!”   小朋友年纪不大,知道的不少,梗也懂得挺多。   岑雲柔就在旁边疯狂偷笑,要不是眼下时机不允许,真的想笑到疯狂锤沙发,很坏心眼地录了下来,全都发给了她清禾嫂子。   背地里告发某个教坏小朋友、还不以为耻的心黑老男人。   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京哥知道是她悄悄告的秘。   傅菱文和邵岑在说话,也听了嘴。   岑雲柔仗着嫂子在场就格外大胆:“岑哥,你刚刚听到了吗?阿珠说追嫂子的人要从咱们家排到埃菲尔铁塔那呢。”   邵岑微掀眼眸:“你嫂子不像某个花心的女人,整天换老公,见一个爱一个。”   这嘴毒的。   岑雲柔刚想说话,就看到小朋友睁着特别好奇又纯真的目光打量着她。   “阿柔小姨,你每天都换一个老公啊?那你现在总共有几个老公了?”   总共有几个老公了?这真是世界上一个重大难题,而且她在网上不仅有老公,还有很多的老婆。   但是这话肯定不能乱跟小朋友说的:“不是现实里的老公啦,就像是你喜欢天上的星星,这颗喜欢,那颗也喜欢,只是喜欢,并不是说一定要现实里拥有的意思。”   笑话,她那么多的二次元老公老婆,她只是想平等的给每一个漂亮哥哥和姐姐一个家而已。   陈敏珠懂了:“我喜欢妈妈,喜欢大舅妈,喜欢小舅妈,喜欢我的小婶婶。”   好家伙,都是实打实的漂亮姐姐,这小丫头的审美还真是顶级。   岑雲柔又听到这丫头又很人小鬼大地说了句:“还特别喜欢小柔小姨。”   顿时被哄得很受用。   于是岑雲柔再次胆大妄为:“岑哥,你听听阿珠这嘴多甜,多讨漂亮姐姐欢心,我嫂子这么个温柔仙女,都特喜欢她。你也别光听,多学学看看怎么讨漂亮姐姐欢心,嘴毒是不会招嫂子喜欢的!”   邵岑瞥来:“媳妇儿,是么。”   媳妇儿本人温书宜微抿嘴唇:“阿岑这样其实也还好。”   岑雲柔说:“嫂子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陈敏珠也说:“大舅妈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在众人的对视间,温书宜很轻地眨了下左眼。   岑雲柔说:“岑哥,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陈敏珠帮腔:“大舅舅,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傅菱文也出来说公道话:“阿岑,你平日里少欺负你媳妇儿。”   “也就是宜宜脾气好,忍得了你。”   邵岑微勾了下唇角。   “哪敢。”   温书宜被打趣得脸颊微微发热,听到这句话,心想他哪里不敢了。   最敢坏心眼欺负人的那个,就是他了。   吃午饭的时候,陈敏珠挨着温书宜坐,给小朋友用公筷夹了不少菜。   照顾小朋友的同时,也不忘记起来照顾一下旁边的老公。   邵岑垂眸,淡瞥着整个午饭期间家里姑娘用公筷夹来的两道菜。   清蒸牡蛎、韭菜虾仁。   没吃。   嗯。   看来家里姑娘是需要家属关怀了。   吃过午饭。   温书宜昨晚睡得饱,午休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自然醒了。   很轻地翻了个身,房间里很安静,很清雅的室内香薰,躺在身侧的男人,眉目生得很深邃,鼻梁高挺,薄唇衬得冷情。   “不睡了?”   听到男人的嗓音,温书宜意识到偷看被当场逮住了,这会想试图装睡也太欲盖弥彰了,只能干巴巴地问:“你刚醒啊?”   邵岑嗓音不急不缓:“从家里姑娘十分钟前开始偷看,就醒了。”   “……?”   温书宜脸颊微热,张了张嘴唇:“你都醒了,怎么都不说啊?”   老男人这跟钓鱼执法有什么区别?   偷看被发现了,家里姑娘反倒埋怨起被偷看的家属了。   “还睡么。”   温书宜想了想,其实也睡不着了。   又听到男人说:“不然我装不知道,你继续偷看?”   “阿岑……”   又明晃晃地逗人,温书宜微抿嘴唇,抬手很轻地砸了下男人小臂:“你老这样。”   从前怎么逗都乖,现在都会打人了。   邵岑说:“老宅有藏书房,去看么。”   温书宜眼眸亮了亮。   藏书房。   对现代人来说,是有些在日常生活里比较陌生的一个词。   温书宜还是第一次听老宅有藏书房,在很深处,穿过片青翠的竹林。   从外面看是处很古朴的楼阁,里面别有洞天,楠木和书籍的味道,甚至没有半点发潮的味道。   很符合高门大户、书香门第的想象。   这对一个书店控来说,很难对眼前的场景眨眼睛,她从前只要路过书店,就算没有买书的打算,总会进去逛逛。   温书宜左右环顾了会,眼尖,看到木梯上高处的有个暗格。   “那里也放着书吗?”   “想看?”   男人口吻似是几分耐人寻味。   眼下温书宜完全沉浸在开心和新奇里,压根没察觉到旁的,好奇地问:“可以吗?”   “自己上去拿。”   于是温书宜爬着木梯上去,有点高,看到窄柜,里面是个方方宽宽的木匣,又取了说的在下面暗格里的钥匙。   等下来,温书宜把木匣放到一旁的楠木架边沿。   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古朴,被这么郑重存放在木匣里,还上了锁,像是前人留下来的珍贵典籍。   “阿岑,可以看吗?”   她有些担心破坏到老古董。   “不碍事儿。”邵岑口吻随常,“不算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温书宜听了这话才放心。   可一分钟后,她就发现放心早了,就是看了几秒,就脸红耳热了。   这书明明有个那么正经的封面,怎么里面,都是白花花的人,这样、又那样。   这就是传闻中的那种图吗?还明目张胆地画成了册。   “阿岑……”   邵岑薄唇微启:“金瓶梅画册,一个清朝文人绘制的,意外被曾祖母收录,放到藏书房的木匣里,落锁都为了不被家族里的小孩翻到。”   怔神间,突然就离得好近。   温书宜仰头,没站稳,被扶住侧身的同时,唇角蹭过高挺鼻梁,刮过抹馨香。   纤薄后背被抵上放满书的木架,木质和书籍的清幽萦绕过鼻尖,就在一步之外还有扇矮窗。   “咔哒”声。   是内衣扣被解开了。   薄薄雪纺材质的衬衫,在掌心如纱隔雾地撑起显眼的褶皱和修长指骨的轮廓,根本受不住把玩般的摩挲。   “阿岑,我是第一次来……”   说着,她在挡着。   被下意识覆在身前的画册,被修长指骨抽走,随意地落到了身后木架的木匣上。   下一瞬,她被抱到稍稍高了些的楠木圆台上,高了两层很小的台阶,被不动声色地按着肩膀,跪/坐到绒毯上,朝后的脚背就贴在身体的两侧。   老宅的藏书房,她还是第一次来,古书里记载的“琅嬛”二字,是描述藏书秘境,也是第一次现实跟想象中得到了重合。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很突然地发生,让她目眩神晕,也始料不及。   “咬着。”   雪纺衬衫的下摆被不留情地撩起,又被乖乖地衔住了柔滑的材质。   “别出声。”   比起她受不住的微哑鼻音,更受不住的是自脖/颈流连的鼻息。   太过调情的手段,将触未触,勾着,又给得若有若无,尤其是在这种典雅庄重的地方,那种背德的亵渎感就愈加强烈。   愈加催化着。   “啊,那里有蝴蝶!”   “小心点,阿珠,别摔到!”   窄窗那,传来两道交错的童声和女声。   温书宜骤然发颤,所有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分明和清晰,本就青涩的神情,像是漂亮脆弱的蝴蝶被摘取了蝶翼。   险些就没能衔住唇间的衬衫下摆。   却只能任由妄为。   都无法维持直着身跪在绒毯上。   那扇窄窄的老式窗,从没关严的窗帘,有几抹午后的阳光溜进,斜斜荡荡地在地板上浮动。   就在一窗之隔的外面,就是庭院,在陪着小朋友扑蝴蝶,女声和童声混在一起,很清脆悦耳的笑闹声。   头顶天花板的微光晕开。   被把玩。   落在地板上的那层随风影动的光条,恰好成了那层半明半暗的交界线,层层高矗的书架蒙着层光雾,室内似是笼罩着晦涩的昏暗春光,浮动着乍露流荡的暗香。   在藏书房背着人后的羞耻感。   随风时不时荡开的窗纱,隐隐约约笼出覆在一处的剪影。   被大掌紧箍着,掐进深陷的雪纺衬衫褶皱中,冷白掌背上青筋分明,很有成年男性的成熟性感。   光雾浮在半空。   埋首的男人头发浓黑,深陷年轻姑娘身前的淡淡花木馨香。   一手只能无力地搭在男人的肩头,纤细手指时而蜷紧,时而紧攥住肩头的衬衫,在掌心揪扯成皱巴巴的褶皱。   似是欲拒还迎,也似受不住的撒娇。   晴空。   也无风。   不敢放出声、只能深深闷进喉咙和衬衫材质里里,很细碎的呜.咽哭声。   ……   窗外玩闹的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晴光明媚,习风悠悠,庭院里馥郁的花木香味,混着太阳暴晒的好闻气味,只剩下独属于午后的慵散和倦懒。   室内。   眼前这双很弧度过于漂亮的杏眼,微卷眼睫沾着生理泪水,氤氲着层江南雨雾,像是落着场三月的小雨。   被手指整理衬衫衣摆,只能睁着涣散又委屈巴巴的眼眸,很可怜地看着家属。   像只皱巴巴的淋雨小猫。   ……   下午温书宜回到老宅住的房间,都不敢乱出门了。   主要是很心虚,她身上的衣服就是午睡了会,就完完全全地换了一套。   更别说,午后在藏书房那种古朴庄重做那种荒唐事的时候,岑雲柔就陪着陈敏珠小朋友在窗外的不远处扑蝴蝶。   那件雪纺衬衫已经不能穿了,下摆被她咬着皱巴巴的,还洇着深色的一团。   内衣的另一半已经不成样子了,像是经历了场淮城梅雨热季,只能眼不见、掩耳盗铃,就着手,在房间里的浴室用清水和洗衣剂洗干净。   洗完,脸完全红透了。   她的上身已经换了身新的衬衫,是邵岑拿来盛女士年轻时的衣服,她都不敢想男人是怎么跟妈要到的,现在穿着内衣还蹭得不怎么舒服。   明明过了这么久。   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缱绻又恶劣的触感。   老男人。   就知道欺负人。   温书宜咬着下唇,根本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她也是担心误会,结果昨晚到刚刚那会,老男人都还在蒙骗她。   还不行。   她看不行的是她自己才对。   她怎么会有过这么荒谬的想法?真想穿越回去,让自己清醒一点。   要不是时间和场合,条件也不允许。   不然真的会当场被办了。   -   傍晚,温书宜已经很自欺欺人地遗忘掉了午后在藏书房的荒唐记忆,跟着邵岑回了家,晚上还有约会。   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跟家属的约会。   温书宜换了套合身的衣服。   走到客厅,就有这么的不巧,小猫咪在对她的拎包闻闻嗅嗅,躲迷藏。   温书宜还在被逗笑。   没想到乐极生悲——意外发生就在那么一瞬间。   从包里甩出个小方盒。   温书宜看清,顿时僵在了原地。   超薄、大号。   而男人俯身,慢条斯理地从脚边捡了起来。   这可能是温书宜经历过最尴尬的一秒,在这辈子里。   看邵岑的反应,很像是轻轻揭过。   但是,以跟老男人相处的经验,可以很准确地得知,明面上越是不动声色,她要遭受的“教育”和“审问”,就会越难以受得住。   心跳在不止地打摆。   怎么办啊?   温书宜慢吞吞走近:“阿岑。”   邵岑问:“下午和晚上的安排是什么?”   温书宜微微怔了怔,心想男人这是问了她之后要推迟吗?   如果留在家里,她还活得过今天吗?   温书宜说:“说好要一起约会。”   “去约会。”   男人口吻似是几分耐人寻味地重复。   温书宜忐忑紧张地回:“嗯。”   邵岑稍稍俯身,瞥着小姑娘脸上紧张泛起的微红:“想吃的冰淇淋给你买。”   “想看的烟花,陪你看。”   “说好一整晚的约会,就是一整晚。”   “小观音,还想什么跟家属说,嗯?”   “没有了,有邵老师陪着就好了。”   温书宜说完,才意识到男人说的都是她想做的事情:“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在家里姑娘又乖又诚心的眸光下,邵岑薄唇微启:“顺道买套。”   “嗯,顺道买……”   等、等,顺道买什么……?   明明刚刚还在说很纯爱小甜曲的约会,怎么这么突然间,话题就急转直下,温书宜怔了几秒,缓缓睁大了眼眸。   可眼前不是有一盒?难道刚刚那盒的大号还不够用吗?   对视中,男人意味不明地目光落下。   “小了。”   小、小了……?   温书宜攥紧了垂在腿侧的手指。:   可买了也不一定就是要立刻用吧,也可能是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她在心里尽可能安慰自己。   “不走?”   温书宜感觉心跳好快,连忙说:“嗯,要走,去约会。”   像是生怕晚了一秒,就要走不出去家里的这个大门了。   刚迈出了两步,又听到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了句。   “买合适的,晚上用。”   “……?”   -----------------------   作者有话说:书宜:小、小……了?   随机50红包~ 第63章 很行   小、小了……?   她买的难道不是大号吗?   沉默中。   温书宜也不想,可视线特别不自觉、不受控制地往下。   刚瞟不到一半,就及时回过神,转过了身,很佯装镇定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约会吧。”   蓬松细软的头发很自然垂在身后,乌黑柔顺,几缕发丝被伸手拢到耳后,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   走出了两步,又扭头:“阿岑?”   很刻意地忽略男人不急不缓落到自己脸上的目光,几分意味深长。   “嗯,去约会。”   是道很短促的笑,低沉磁性,几分让人不易觉察。   明显是在笑她。   温书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住。   怎么有种自己主动按部就班、活生生走进陷阱的感觉啊?   傍晚天边的晚霞晕染着沉暮,层层渐渐的云彩都透着那股昏色将至。   这几天在降温,是临北为数不多的一小段秋天,晚风凉丝丝的,在外面罩一件长袖外套就很舒服。   约会的地点特意选在了一个比较偏的老街区,到了点时候已经天黑了,近郊,也没有什么网红点,离公司很远很远,几乎是没有碰到同事的可能性。   温书宜出门时穿了件很休闲运动风的外套,里面是连帽浅色的薄款卫衣,看起来就像是个青涩的大学生。   身前的浅色系绳,被修长指骨漫不经心地微勾了下,继而松松地垂落。   “你是来约会?”   “还是来接头的,嗯?”   温书宜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被吓了一跳,身形不稳了下,及时被伸来的有力手臂捞进了怀里。   自身后落下大片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她脚边的影子。   纤细后背抵着宽劲有力的胸膛,她其实身高并不算矮,却在男人将近一米九体型的衬托下,像是能被很随意就圈了个满怀的小手办。   这动静虽说不算大,但由于身旁过于鹤立鸡群的男人,实在太过显眼,回头率和注视率太高。   手指很轻地攥住了男人衣袖。   “阿岑……有人在看。”   “给你挡挡?”   “……?”   那估计是要越挡越显眼了。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嗓音,似裹着几分撩人的笑,共振着那股很有质感的颗粒感。   “跟我出来,你老公就这么见不得人,拿不出手?”   嗯……那也太过见得人了。   温书宜张嘴,就变成回答自家老公的送命题,生怕多一秒犹豫,就要迎接邵老师的教育小课程:“不是,你特别帅,气质特别超群,特别见得了人,特别拿得出手。”   某个穿着深色风衣的老男人,侧脸深邃又冷峻,很薄的高领毛衣,冷白喉结和脖颈被裹住,特别禁欲,也特别有距离感。   想着想着,温书宜就不是很高兴:“每次跟你出门,都有人搭讪,招蜂引蝶。”   “小朋友,讲点道理。”   “就是排了个队给你买冰淇淋的空儿,第几个跟你搭讪的了?”   “我那不是……”温书宜觉得这是对她的诬陷,“第一个以为我是附近的大学生,问我要不要参加社团,第二个是问我要不要办健身卡。”   邵岑问:“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温书宜回想了下:“他是来问路。”   “路上这么多人,就来问你么。”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不明:“问个路,眼睛都要黏你身上了。”   温书宜哑口无言,有些没道理地说:“也没见你眼睛黏我身上啊。”   邵岑说:“嗯,知道了。”   “……?”   温书宜不解地想,他又知道了什么啊?   之后谈谈、知道了,这两句话已经并列成为她在邵岑身上最能引起反应的两句话。   前一句危险、难测,会付出被邵老师教育的代价;后一句难以理解,每一句都她完全想不到的点上。   几秒后。   “拥有漂亮可爱的小恋人,就要承担相应的烦恼。”   家里姑娘又撒娇,这是要家属多分点关注在身上。   “家属以后努力,得看得紧些。”   温书宜被说得脸颊微微发热,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刚刚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我有看到甜酒酿。”   邵岑问:“想喝?”   “嗯。”温书宜问,“你要试试吗?”   邵岑逗她:“喝了,待会谁把小醉鬼带回家?”   “甜酒酿才不会喝醉。”温书宜微抿了抿嘴唇,明显听出来男人是在笑她,“我也没有那么菜。”   “嗯,知道了。”   男人嗓音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笑意。   嗯,知、道、了。   温书宜不说话了,老男人就是会嘴上哄骗人。   走回那家甜酒酿店铺的时候,温书宜被男人护在街道内侧走,走的步伐很轻松,左手摆着的幅度有些大了点,时不时就跟身侧的手背,似有若无地蹭了下。   一来二回,三番四次。   温书宜垂着眸,没怎么看前面的路,只兀自看着脚尖。   她的手背都有感觉了,怎么某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还没有一点反应啊。   出   神间,温书宜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道,手背撞到了下,一声响,偏了偏头。   “刚刚打痛你了吗?”   邵岑口吻随常:“不碍事儿。”   温书宜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到男人说了句:“小朋友么,走路爱摆手。”   “……?”   温书宜算是明白了,这男人撩的时候让人格外受不了,有时候又跟块老古董似的。   邵岑侧了侧眸。   家里姑娘垂头,抿着嘴,走姿也变回了端端正正,难得几分孩子气的模样。   手臂不打算摇了,也不要贴手背了。   温书宜准备好好看路,不如好好欣赏一下眼前的街道夜景。   却没想到,从身侧伸来的大掌,覆住了她的手,紧接着,修长指骨从指缝穿过,十指相扣的模样。   很突然间,那股热意就像是相扣的手指灼起来似的,漫延到了脸颊和耳尖。   这会温书宜也反应过来了。   老男人太闷骚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刚刚知道她想牵手,还坏心眼地逗她。   等她不主动暗示了,才牵她的手哄人。   简直是坏透了。   走出了一段路,没有人说话,凉丝丝的晚风刮过,却丝毫吹不散红红脸颊和耳尖上的那股热意。   明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怎么就一个牵手,却这么的让人脸红心跳啊。   她真的好没有出息啊。   到了甜酒酿店铺的跟前,温书宜才舍得放下十指相扣的手。   冰淇淋get,甜酒酿也get。   夜晚霓虹灯光闪映,她在街边喝甜酒酿的时候,邵岑就在旁等着她。   扔掉了小食盒,温书宜转回头,看到男人半蹲在身前,她穿着的白色运动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   修长手指正在耐心地系着鞋带。   男人侧脸轮廓被路灯映亮,浓长眼睫半垂着,很成熟的专注。   温书宜一瞬不瞬地看着,就连邵岑起身后,也舍不得挪开目光。   “走么。”   该要继续挪步了,温书宜明知道,还是微弯着眼眸:“家属,我的手不方便。”   这次她的暗示应该够明显了吧。   邵岑说:“小观音用手走路,这事儿倒是头次听说。”   温书宜用手指戳戳点点了男人小臂:“邵老师,你又在装糊涂。”   口吻带着自己都没觉察的埋怨和撒娇。   邵岑瞥着她,几秒后,唇角极淡弧度地微勾了勾。   似是纵容到无可奈何。   温书宜看着男人在身前半蹲,他真的很高,随着动作肩背绷紧漂亮流畅的线条。   过了会,温书宜乖乖地趴在背上,双条手臂系在身前,而腿弯被大掌稳稳托住。   温书宜想忍住,却完全忍不住唇角轻翘起的清浅笑意:“邵岑。”   她几乎很少叫他的名字,以前是不敢,后面是没习惯叫。   “撒娇的时候,不是阿岑,邵老师,就是老公,这会就叫大名了么。”   “嗯,邵岑。”   温书宜特别故意地又叫了声。   又很特意微微抬着下巴,去看男人侧脸的神情。   她真的变得很贪心很贪心了啊。   说不清,只是喜欢看他对自己无奈又纵容,会不自觉微微蹙起眉头的神情。   温书宜又乖乖趴了回去:“邵岑,你是不是第一次压马路啊。”   耳畔扑来很轻的鼻息,小姑娘爱在耳畔柔声柔气地讲话,离得很近,小猫尾巴尖似地轻挠。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不明:“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这反倒把温书宜给问住了:“那你什么时候压过马路啊。”   邵岑说:“遛狗的时候。”   这倒也是,温书宜都忘记邵岑养过狗的事情了,虽然只是只字片语,仍然能感知到他们之间很难得的好感情。   “阿岑,你没有想过再养一只狗吗?”   “其实养Nuby算是意外。”邵岑说,“我本身没有这个需求,也不打算因为就这份想念决定再养一只狗,这样对我和狗,都不算公平。”   温书宜说:“我发现你真的想的很开,也很透彻。”   “好像一切的事情都难不倒你。”   “小观音。”   “嗯?”   邵岑说:“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有会烦恼。”   温书宜更好奇了:“家属,那你的烦恼是什么?我帮你一起解决啊。”   “当知心小猫么。”   什么知心小猫啊。   温书宜纠正:“是知心姐姐。”   “还给谁当过知心姐姐了?”   “……?”   话题急转直下,温书宜说:“家属,哪有你这样无中生有审问人的。”   “心虚了么。”   “没有。”从前校园时代的时候,就有很多人会来倾诉心事,温书宜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喜欢来跟她讲,“知心姐姐有很多,知心家属只有一个。”   “你跟她说说看,没准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呢。”   家里姑娘想蒙混过关的时候,嘴就又乖又甜。   邵岑口吻不急不缓:“家里某个小朋友的心情气象表难测,跟家属撒娇的时候,又乖又黏人,跟家属也不会闹小脾气,什么事儿都压在心里,委屈和难受都自己咽,对她说点重话又舍不得。”   “知心家属,你说该拿她怎么办,嗯?”   温书宜默默环紧了手臂:“她对你这么不好啊。”   邵岑说:“家里小朋友对我、还是对旁人都过好,就差对自己好些了。”   温书宜感觉鼻尖就有些涩涩的,趴在男人耳畔,软乎乎地承诺:“她以后会学着对自己更好些的,也会对你越来越好的。”   “嗯,听到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温书宜却在男人随常的口吻里,得到了那股其他人都无法发给她的满满安心感。   像是一颗心脏被注入了糖水,有些重,却很甜。   就是很简单的随意逛逛走走,夜色就变得很深了,明明感觉好像没做什么,也没聊很多,跟男人约会消磨的时间,好像是只长着脚偷时间的小妖怪。   察觉到沿着这条老街走出了段距离,轻声问:“我们去哪啊?”   邵岑说:“便利店。”   温书宜问:“你口渴了吗?”   “邵老师,我请你喝最贵的水。”   邵岑薄唇微扬:“行。”   十分钟后,赶在进便利店门口,温书宜让邵岑把自己从背上放了下来。   她真的在货架上挑了瓶最贵的水,偏头不经意看了眼。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又忍不住看了眼,彻底看清了男人手指握着的东西。   一盒。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   第二盒。   温书宜睁大了眼眸。   第三盒。   温书宜怀疑人生。   第四盒。   温书宜不忍(敢)再看了。   直到回程路上,车行驶在高架大桥上,温书宜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老老实实绑在身前,深色夜空被心心念念的烟花点燃,都完全分不出心思在上面。   脑子里满是刚刚的……一盒、两盒、三盒、四盒……   到底拿了几盒,她当时没敢看,现在也压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他应该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吧……?   沉默地装睡,沉默地坐私人电梯上楼,沉默地跟男人走进了玄关。   这种沉默也太磨人了,温书宜有些忍不住开口打破:“阿岑……唔……”   满眼昏暗中,玄关处响起了一小阵的错杂脚步声。   衣物随意地散落在脚边。   纤薄后背被抵上冰冷光滑的墙面,在墙边胡乱摸着灯开关的手指,却被大掌握住,十指相扣地按在了墙边。   很有力,又让人无法挣扎的强势。   高挺鼻梁抵着侧边脸颊,她被迫仰头,整个人被吻得晕晕乎乎、意/乱情/迷。   不知道过了到底多久,就连被声响惊动来拽裤脚喵喵叫的小猫咪都跑走了。   额头抵着额头。   鼻息藕断丝连般地地融到一起,沉沉呼吸的声响好像变得很大,十几倍放大,很吵,催化着疯狂跳动的心跳。   “约会开心么。”   近在咫尺的男人嗓音沉哑,性感低沉的鼻音,特别的撩人。   温书宜刚缓了点气,又被蛊住了:“……开心,跟家属约会很开心。”   “既然开心,是时候该谈谈了。”   随着这句话,“咔哒”声,最柔和一档的壁灯按钮被准确地打开了。   谈、谈。   简单的两个字,往往跟着邵老师给的爱的教育。   温书宜在看清男人神情的同时,那点恃宠的得意顿时就像是翘高了的猫咪尾巴尖,被毫不留情地攥住了。   邵岑瞥着神情瞬间变得很乖的姑娘:“韭菜虾仁。”   “清蒸牡蛎。”   温书宜解释:“因为小朋友当时很喜欢这两道菜,吃得很香,我也就顺道用公筷给家属夹了那么两筷子,压根没往那想。”   特别小声   地说:“绝对不是有那什么……说你那什么的意思。”   完蛋,她说什么这句话,老男人现在的目光真的好危险啊。   邵岑听着家里姑娘狡辩:“那方面出了点障碍。”   温书宜又连忙说:“这个是误会……很彻头彻尾的误会……”   在男人逐渐逐渐危险沉下的目光,温书宜又乖又怂,别无他法。   “老公。”   “你行,真的。”   “你特别行。”   家里小朋友今晚无事邵岑,这会有事就老公。   邵岑说:“不是说我行么。”   “不得让你好好亲身检查下,才眼见为实么。”   “上来。”   温书宜眼睁睁看着,男人随手把刚开的壁灯又关上,被托抱起来时,整个人悬空,只能面对面考拉抱似地,双手和双腿紧紧地缠上,黏在他的身上。   老男人心思真的好难猜,怎么说不行,不行,说行,也不行啊。   完了,她感觉今晚自己真要糟了。   ……   夜色很深,主卧里只开了盏橘黄色的小壁灯,撒下层朦胧的光雾。   “你都不脱掉外套……”   被困的身前,传来声很委屈巴巴的埋怨和埋怨。   修长的指骨如玉。   涣散,也失神。   隔着眼前模糊又朦胧的视线。   浓黑的头发和眉目,高挺的鼻梁,冷情的薄唇。   男人身上深色大衣挺括,很薄的高领毛衣,冷白的喉结和脖颈被包裹住,那股不近人情的禁欲。   明明他穿得这么严实……   却性感得不像话。   那股被蛊惑的感觉又来了,手指只能紧攥着无辜的床单,在掌心揉出大片的褶皱。   “宝贝儿,哭得这么漂亮。”   “着急了?”   “乖,听话。”   偏偏耳畔又是一句又一句缱绻到恶意的骚话,温书宜本就是张堪称是空白的白纸的经验,尤其又是平日里禁欲冷情到极点的人,所展现的反差这么大,那股被肆意对待的刺激感就更强烈。   那双冷情的薄唇,偏冷磁性的声质,冷白禁欲的喉结。   她根本就受不住半点,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方面上。   ……   这是个很长的夜晚,比任何梦还要沉,也还要久。   她只记着自己实在是太过陌生、青涩得不像话,全程只会抖,薄薄的眼睫也不停泛着微光。   全身都泛着层红意。   撑到眼前想挡住视线的手臂,被单手箍着双腕,按到了头顶。   又被很不留情、不容抗拒地抵开。   目眩。   视线涣散,也晕着。   天花板上暖白色的灯光,晕开一层看不分明的刺目光团。   “阿岑……会死的……”   从喉咙里溢出又甜又腻的哭腔,拖得很长很长,都被逼得没办法了,也只能乖乖、可怜巴巴地扭头,紧咬住真丝被角。   想忍住声,只剩徒劳,无意识撒娇的口吻都变得含糊不清。   “阿岑……”   “邵老师……”   “老公……”   ……   清晨缓缓走过,外头艳阳高照,整座临北老城已经走进了熙攘和热闹。   房间的闹钟迟迟没响,温书宜也被困在沉沉、久睡不醒的梦里。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下意识想抱人,却扑了个空。   温书宜险些就没能起身,慢吞吞地挪着手臂,看了眼床头柜手机的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稍稍清醒了些,这才注意到身上已经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嗯……是件男士的白色衬衫,穿在她身上特别宽松,像是松垮垮套了大号。   里面都不给她穿,纽扣也没好好系,好像就随意挑着系了两三颗。   想起了。   昨晚凌晨三点多才睡。   老男人不做人。   -   半小时后。   温书宜垂眸看着手机的消息。   【在哪】   纤细手指悬在了屏幕上面。   显示正在输入…   停止。   再次,显示正在输入…   最后只发出条:【在书房QAQ】   没过会,书房的门被敲了三声,得到沙哑的应声后才进来。   温书宜坐在书房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身上紧紧裹着纯色薄毯,只露出截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一眼看向进门的方向。   男人身形挺括,侧脸轮廓深邃冷峻,衬衫纽扣顶上没系,露出冷白的喉结和锁骨,说不出的成熟性感。   怎么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又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垫在椅子上的软垫。   温书宜想起身,就昨晚邵老师两回的教育小课堂,一回比一回历时久,又栽了回去,莫名感觉热度从脸颊漫延开。   某个仿佛觉醒第二人格罪魁祸首老男人,一整晚不做人,现在还在旁观。   温书宜微抿唇角,仰着头。   “家属,需要抱。”   明明刚刚才还在心里偷偷讲家属,这会开口就是黏黏糊糊的撒娇。   对视中。   邵岑唇角微勾弧度,迈着大步,把睡醒没多久的姑娘稳稳接进怀里。   家里姑娘乖乖趴在肩头,双手环着脖颈:“邵岑,你真的很过分,连衣服都不舍得给我穿。”   被抱走,一边喃喃着,比起埋怨,更像是跟家属黏黏糊糊地撒娇。   被男人低声叫着“宝贝儿”,又一句句哄着,哄得很受用。   可很快,温书宜被放到沙发上,看清男人手里药膏时,就意识到不对。   瓷白脸颊瞬间就红透了。   想往后,退到一个安全的区域。   动作间,身上裹着的纯白薄毯,身上男士衬衫半遮不掩的,似纱隔雾,被盈白馨香撑起褶皱和阴影。   纤细嶙峋的脚踝,却被修长指骨握住,不怎么留情地拖了回来。   “宝贝儿,听话点。”   男人垂眸,慢条斯理地说:“不然就按照我的意思来,嗯?”   “……?”   -----------------------   作者有话说:咳,甜甜蜜蜜xql   书宜:新一天,还是不做人的老男人   随机50红包~ 第64章 坦诚   清晨光雾轻轻浅浅浮在半空,透亮干净的窗户半开,深色窗帘时不时被清风扬动。   小猫咪趴在地板上晒太阳,舒服地眯着眼睛,浑身鲜亮的白色毛发,被笼着层鲜灿灿的阳光,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   临近中午,一切都是惬意舒服的。   除了眼下的温书宜自己。   客厅,沙发边。   即将要涂抹的药膏温温凉凉的,在男人指腹上融化。   “阿岑……”   不确定、尝试唤醒老男人良知。   “老公……”   试图反抗、却被不留情地制住完全不够看的细微的挣扎,惨遭体型差距带来的物理镇压。   “邵岑……”   兀自埋着头,脸颊耳尖脖颈红透了片,委屈巴巴地在男人肩头咬了口。   结束。   把自己可怜又无助裹进纯色薄毯里,蜷得紧紧的,小巧的下巴尖蹭到毛绒绒边沿,一副不想再跟某人交流的自闭模样。   过了会,倒来的温水被放到茶几上。   “还不愿意理我句?”   当小蘑菇自闭的姑娘,默默挪了角度,只留了道纤薄背影,以及个写满倔强的乌黑蓬松后脑勺。   不打算跟家属讲话的意思,很明显。   “喝点水,再自闭。”   “等会小观音缺水了,嗯?”   “自闭”这回事,还能暂停后再读档吗?温书宜被逗笑,又忍住了,不上不下。   却被有力手臂,连人带着薄毯都抱到了腿上坐着。   熟悉的温度和力道,几乎是隔着薄毯相贴的瞬间,就苏醒了缱绻的记忆。   脸颊深深埋进男人的肩颈里,两条手臂又紧紧抱住男人脖颈,微烫,那股亲自被擦药的羞赧劲还没过去。   “邵岑,你好烦啊。”   邵岑垂眸瞥在窝在怀里的姑娘,满怀好闻的淡淡花木馨香和柔/软。   嗯,邵岑。   卖力一整晚后,地位严重倒退。   沉默中,蓬松后脑勺被大掌覆过,很熟悉的   安心感。   虽然老男人坏透了。   昨晚是,今早醒来也是,那股欺负人的劲是一点都没消。   可就刚刚得到的那个消息。   温书宜还是轻唤了声:“家属。”   “嗯,我在。”   现在又这么温柔、稳重,明明昨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什么面红耳赤的话都说。   真的不会有第二人格吧?   “饿不饿?”   “嗯,有点饿……等等,邵老师,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明明在大周末,外头这么好的天气,阳光灿烂,清风徐徐,可以共享一个惬意又慵懒的午后。   偏偏有工作到访,还急着午后就要出发去机场,赶到外地去处理项目。   好想消极怠工,可是……她还有要达成的目标,还有奖金安排计划没有实现,这两件事都是今年最顶要的目标。   过了小会,怀里传来家里姑娘瓮声瓮气的声音:“邵老师,你把我送去机场吧。”   说完,从家属怀里起身,白皙侧脸写满了冷静和认真:“接下来半个月,我要去外地出差。”   嗯,昨晚刚用完。   小姑娘就丝毫不留恋赶去出差了。   餐桌旁,温书宜喝着海鲜粥,很鲜香,还有一笼小汤包,明显就是全姨包的,应该是她昏睡的时候来做的。   抬眼,男人衬衫衣袖被半挽起,冷白腕骨内侧有颗显眼的黑色小痣。   侧脸冷峻冷静,慢条斯理的,看不出任何的神情变化。   温书宜默默又垂头,抿起汤匙舀起的海鲜粥。   走之前,温书宜给小书准备了顿很丰盛的猫粮,还开了猫罐头。   小书相当的给面子,贡献了场小猪咪暴风吸食的精彩表演。   吃完,小猫咪勾裤腿,仰头,睁着蓝宝石般的漂亮眼眸,特别乖地撒娇。   被萌到正中心向狙击的温书宜,抱在怀里rua了好一会(吸猫)。   竟然要当半个月在外,身旁没有小猫咪在的野人,好惨啊。   邵岑就在不远处,看着家里姑娘很黏黏糊糊地跟小猫咪道别完,这才肯放下。   过了会,才像是想起来有航班这事儿,乖乖走到面前。   “家属,我们现在出发吧。”   “嗯,知道了。”   眼前年轻姑娘对待公司开始接手的重要项目,肉眼可见的认真和努力,就连加班一点怨言没有。   家里小朋友要努力独立,被睡/完就被无情扔掉、还被征用当临时司机的家属,还能多计较么。   一个半小时后,车行驶上高架大桥,往车窗外看去,俯瞰这座老城的繁华,就在昨晚,他们从老街回家的路上,也是经过了这里,天际被烟花表演映亮。   昨晚和今天经过的心境大为不同。   怎么第一次恋爱都还没谈够,就要开始谈异地恋了。   还是一去就去半个月,见不到面。   机场很快就到了。   “真不用我下去么。”   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冷感却磁性。   温书宜解开身前的安全带:“不用。”   这里来来往往的,没准就可能碰到也出发去出差的同事。   “随时叫我。”   家里姑娘坚持的事儿,做家属的自然要配合。   “嗯,知道啦,家属。”   没过会,温书宜从车上下去,迈着虚浮又柔弱的脚步,顽强地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车窗被轻敲了敲。   下一秒,摇下。   就在车窗外,温书宜稍稍躬着身,一瞬不瞬地瞥着男人。   明明都在心里做好要到外地出差近半个月的准备了,怎么还没离开,就开始舍不得了啊。   再拖会,多看上几眼,就真的要挪不动道了,消极怠工,舍不得离开了。   温书宜面上不显,伸手轻拢了下柔顺的发丝到耳后,特别按耐那股不舍地说:“邵老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工作顺利。”邵岑薄唇微启,“回来跟我发航班。”   这就是会来接她的意思了,温书宜最后又看了眼:“嗯,那我走了。”   手指轻勾了下白皙鼻尖。   “有事儿跟我打电话。”   “嗯。”   到了候机大厅,石桃已经到了,戴着耳机和司巧巧在一起开黑。   温书宜坐到她们身边,有留给她的一小块云朵吐司。   坐成一排,此情此景,温书宜不由得联想到:我们仨(周末加班被传唤到外地出差半个月的倒霉蛋联盟)   航班没有延误,登机后,温书宜向乘务员要了个薄毯,盖在了身上。   闭上眼眸,轻卷眼睫在眼睑落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就在睡着之前,温书宜还在有些忧郁又惆怅地想。   老男人吃干抹净,跟个没事人一样了,特别从容、游刃有余的,明明昨晚还按着她不放,各种宝贝地在耳边哄,反正完全看不出一点舍不得她的模样。   还祝福她工作顺利(虽然工作顺利这件事也是相当重要的)。   不解风情的老男人,表达点舍不得她的意思都行啊。(完全忽略了家属说要来接自己的事情)   落地后,温书宜和同事第一时间去了住的酒店,她和石桃住在一间。   短暂收拾完,还没歇多久,住在隔壁的司巧巧就过来敲门,她们一起打车。   当晚,就是合作方作为东道主请项目成员的酒局。   一下午的舟车劳顿,还有消耗精力的工作酒局,回到酒店,温书宜和石桃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房间。   面面相觑,觉得对方现在倒头都能昏睡过去。   双双洗漱完,石桃戴着干发帽,虽然很困了,可不能顶着油头出门的倔强,还是占据了上风,打着浓重的哈欠。   “怎么这么困啊,我怀疑地球最近的磁场又出问题了,我去吹吹头,争取今晚早点昏迷的机会。”   温书宜被逗笑,下一秒,也被传染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睡前,身旁的石桃沾床就睡了,以身前好好盖着被子,头枕着枕头,手还举着摇摇欲坠的手机的姿势入睡。   温书宜轻手轻脚地下床,从同事手里接过已经快要握不住的手机,小心地放到了床头柜上,又看了眼只剩17%的电量,给她用充电线充上电。   从始至终她都几乎没发出声响。   等温书宜轻手轻脚回到床上,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不早了,要不然跟家属发个问小猫咪情况的消息吧。   说发,就发了。   温书宜等待消息时,事实证明,头贴在枕头,举着手看手机,瘫在床上的姿势,是每一个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   手机放到隔着被子的腹部,她就是犯懒地眯了下眼睛,这眼闭上了就没睁开过。   第二天醒来,是被两通你来我往的催命闹钟吵起来的。   温书宜和顶着鸡窝头醒来的石桃再次面面相觑间,发现昨晚壁灯开了一整晚。   过了会。   石桃刷牙,满嘴泡沫含糊地说:“天生丽质真是天生的啊,我早上醒来第一眼,发现你的皮肤好好,特别白还清透,跟蒙了十级柔和滤镜似的,大早就差点被仙女美哭了。”   温书宜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跟她开玩笑:“你大早也弄了个时兴的发型。”   石桃猝不及防被逗笑,差点表演人形喷泡泡机器,连忙垂头,老老实实漱口。   好了后,又好笑又无奈地说:“你简直是被你对象带坏了,还我那个天真   不谙世事的温柔仙女。”   温书宜笑了笑:“我给你点份咖啡?”   石桃继续洗起脸:“嗯,老样子。”   点完两杯顺道自取的咖啡,温书宜这才来得及翻消息,快速大致浏览了下工作群里发的消息,这才想起来她昨晚发给邵岑的那条询问家里小猫咪的消息。   在她发出后五分钟,男人回复了她。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自己不小心误发了一个“。”出去。   这个小小的“。”,就特别像那种简短表达已阅的意思。   在业内说一不二的邵总,可能还是第一次遭受这种待遇。   温书宜怀着一点点的心虚,特别亲切友好地给家属发了条早安问候。   闹钟再次响起,是提醒该出发的点了,温书宜扬声叫了句石桃,又说:“差不多我们该走啦。”   “来了来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快速换装完的石桃,拎包跟在温书宜身后走,边手指冒着火星地回复工作群里的艾特消息。   大早的兵荒马乱过后,迎接的就是未来半个月要处理的工作。   谁也没想到,来的第二天,这次项目突发了重大情况,连夜召集组员商讨处理方案,温书宜感觉每天不是在开会的路上,就是在出外勤的路上。   起来上班,晚上沾枕头就睡着了。   忙起来就是快一星期,直到周末,整个项目组才稍稍缓了口气。   临近午休,现场几乎完事,其他同事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石桃在不远处跟现场调度沟通细节。   温书宜干脆就站在角落,给家属打了通电话。   没想到很快就接通。   “喂,家属。”   在外有人的场合,她都不叫邵老师。   传来男人应声,很低沉磁性,在耳畔几分失真的颗粒感。   “小书的各种猫粮我都有好好放到柜子里锁着,旁边还附着这个月的菜单……”   说到一半,温书宜才想起来说了废话,平常她和邵岑不在家,都是全姨悉心照料着小猫咪,这些事她都很清楚。   “书宜,过来下!”   温书宜听到石桃远远的唤声,只能匆匆说了句:“家属,先挂了,我工作上有事。”   此时这个点,邵家老宅。   盛冬迟剥了个桔子,忍不住打趣:“嫂子这工作够忙的。”   邵岑不置可否。   盛冬迟还想开口,瞥见通来电,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起。   几分钟后,邵岑拨出通电话。   此时外头阳光明媚,一等一的好天气,汪特助正在宠物医院,带着自家亲妈养的柴犬来检查身体。   汪锐看见来电,朝着大狗狗做了个示意坐下的手势,接通后:“老板,有什么事?”   三分钟后,汪锐听完老板通知今晚国外出差的安排。   挂断电话,心里还纳闷,明明老板在月初就放轻了身上的工作,大概一个月,当时整个总裁办上上下下都在八卦,向来有不近人情工作狂名头的邵总,竟然也知道放松两个字怎么写,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   怎么才短短一周多点过去,就又开始工作狂人生了?   难道是跟太太吵架了?   负责检查的宠物医生姓许,是个甜系美女,笑起来两侧脸颊有梨涡,很有亲和力,无名指带着枚素戒,被众多小动物的家属惋惜英年早婚。   汪锐说:“许医生,今天麻烦了。”   “不麻烦。”许医院朝着柴犬告别,“荷包蛋,我们下次见。”   汪锐离开的时候,跟一个很高的男人擦肩而过,走出一长段路,才想起那张痞帅凌厉的侧脸,竟然是贺家的熟人。   听闻他近来结婚的事,没想到太太竟然是许医生。   ……   盛冬迟刚接完电话,回来就听到自家大哥打电话安排工作。   转眼又来了通电话,张口就来。   “你说我大哥,今晚他去不成,嫂子到外地出差,眼里只有工作,好不容易记起打个电话来,开口问的就是家里小猫咪,被打入冷宫的老男人,只能借工作消愁。”   “这事我说了,你就当不知道,咱们秉承着同情怜悯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后不要当面提这种事儿,省得戳人痛处。”   邵岑倒也懒得搭腔。   -   几天后,等到这次突发事件处理得七七八八,很顺利地解决,所有组员都暗自松了口气。   当晚,温书宜所住的酒店房间,迎来了三人庆祝小聚会。   啤酒配炸鸡的经典搭配。   电视里播着悬疑探案剧,温书宜猜剧情失败,被起哄来个大冒险的惩罚。   温书宜认赌服输,这两人出的是让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想你了”三个字,被发现了自动判定失败。   监督员有两位:石监督员和司监督员。   温书宜想了想,直说、套话肯定很容易引起怀疑,她打算用拼字的投机取巧的法子,只要诱引男人话里分别出现想、你、了三个字就可以了。   于是,她给邵岑发了条消息。   发之前,温书宜踌躇满志。   可发后整整三分钟,温书宜都没有得到回复。   石监督员和司监督员在旁边很无情地倒计时。   “三、二、一!”   “快给她挤!”   惩罚是一块蜂蜜芥末酱料的炸鸡,其中芥末加加加量。   温书宜选择一鼓作气,一口闷,白皙腮帮子鼓起,嗯……太诡异的味道了。   旁边的石桃和司巧巧却被很莫名地戳中了笑点,捧腹大笑。   温书宜喝了温水,压压味道。   刚把一次性水杯放到茶几上,就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来电。   来电人:家属。   在两个同事饱含八卦和揶揄的目光下,温书宜握起手机起身,扯了挂在立架上的短款羽绒服,套在了身上,急匆匆地走到了阳台这里。   最近天气急剧降温,几乎跟冬天无疑,阳台的玻璃门在身后关紧,衣物晾在头顶,窗户开着通风。   “喂。”   温书宜蹲在稍稍避风的角落。   “在做什么?”   温书宜刚想说,却在张嘴的时候,完全变了样子:“在想家属。”   “多想?”   “想到睡不着,茶不思饭不想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温书宜说完,差点都把自己逗笑,她真的是跟着邵岑学得很坏很坏了。   “好了,别想了,大半夜在阳台吹风,不冷?”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难道邵岑是有千里眼吗?怎么就能知道她现在大半夜就在阳台上吹风?   “你怎么猜到的呀。”   “楼下能看到阳台亮着灯。”   温书宜微抿嘴唇:“骗人,我住在22楼,从楼下根本就看不到阳台。”   传来声低促的沉笑,似是胸膛共振,很有颗粒的磁性质感,听着莫名就特别的脸红心跳。   “小观音,下来看看。”   温书宜很突然就意识到什么,直起身。   “我现在下去。”   刚迈开腿,就听到耳畔男人嗓音。   “把羽绒服穿好。”   “戴好围巾和手套。”   “带好东西。”   “不急。”   温书宜乖乖应声,回房间特别迅速地收拾了套衣物和洗漱用品,又在两个同事更为饱含八卦和揶揄的目光下,走出了酒店房间的门。   到了酒店楼下,走到发来位置的对面街道,温书宜心脏完全控制不住砰砰直跳。   她一眼就看到车边等着的男人,暮色里身形倜傥,深色风衣衬得长身玉立。   走近。   浓黑深邃的眉目,挺鼻薄唇,冷峻流畅的侧脸线条。   无论不经意看上多少次,都是很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   温书宜小跑过去。   整个人像只小手办似的,被男人稳稳当当接住,面对面考拉抱在了怀里。   邵岑瞥她:“想我到睡不着,没黑眼圈,脸色挺红润,一点疲惫都没有。”   “想我到茶不思饭不想,大半夜吃炸鸡,嗯,蜂蜜芥末味的。”   “想我到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跟同事一起闹,笑得挺开心。”   “小骗子,就这样哄骗   家属么。”   “嗯?”   “没哄骗你。”   温书宜一瞬不瞬地看着男人,生怕眨一下眼,就会碎掉眼前过于美好到不真实的一场梦。   “跟不跟家属走?”   “嗯。”   家里姑娘环紧了手臂,软乎乎地更乖地蹭进了怀里。   一路到了男人住的酒店套房,就在附近不远处。   温书宜已经洗漱好,坐在床边,抱着只枕头。   心跳的好快啊。   见到面的惊喜过后,又有点不敢很自然地看他了。   却又特别依赖着男人的拥抱、温度和气味,想黏在他的怀里,听用着他用受不住的鼻音,低哄似地跟自己讲话。   做过那种事之后,就会这么矛盾吗?   男人现在就在淋浴。   温书宜穿着身白色浴袍,从床侧起身,坐到沙发上,想起那晚还是面红耳赤,其实她那晚反应很青涩,不是在抖,就是在哭。   要不然现在罩上件大衣,趁着男人还没出来,就到楼下外面的便利店去溜达个三五分钟,冷静一下再回来?   转念又在心里否决这个想法。   她不能碰到任何事情就下意识躲,又犯鸵鸟情结,就像是邵岑耐心地对待她那样,她也要学会主动解决问题。   温书宜越来越紧张,想了想,打开手机搜索:【怎么跟恋人平常心地相处】   过了会,温书宜看到邵岑坐到身边,缓了口气,口吻认真地说:“邵老师,我们从朋友做起……”   话语顿住,说出口,怎么感觉跟想表达的意思完全不一样啊。   “到外地出差的前晚,被抱在怀里亲得说不出话,不是还没劲地一直抱着跟家属撒娇?”   “做朋友么。”   男人眼眸发沉,大掌握住纤薄腰身:“跟媳妇儿做不了朋友。”   温书宜一听就知道误会了。   “不是。”   对视间,在男人越来越危险的眸色下,温书宜凑近,在薄唇上印了个轻啄。   然后退开,特别认真地说:“阿岑,我们谈谈吧。”   谈、谈。   世道轮回,也轮到了家里姑娘跟他谈谈的时候。   温书宜坦诚地说:“其实我今天特别高兴你来,可是我还是有点不自然,就是不怎么敢看你,我也知道,自己很容易胡思乱想。就是那晚我的表现一点都不好,而且……而且你弄得我太……”   “太什么?”   邵岑把家里姑娘抱在腿上坐着,耐着性子低哄:“宝贝儿,别怕,说出来。”   “你……得……太舒服了……”   温书宜那个“弄”和“我”说得特别小声,都成气音了,羞得整个人都发红了,越来越小声:“我……有点怕。”   本来她就够羞赧了,结果还意识到……隔着身上穿的白色浴袍。   她目光往下挪了挪,又往上,有些迟疑地看着某个老男人。   面对家里姑娘不可置信、埋怨不正经的目光下,邵岑薄唇轻启:“宝贝儿,你对我的要求太高了,我不是个圣人。”   “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小恋人,还在面前说这些话,这世上的男人,不可能没有点表示的反应。”   “除非他在那方面有障碍。”   温书宜其实对这句话真的要ptsd了,她的一句不行,换来的代价太大了。   不过也说得确实是很有道理。   “跟我说这些,不怕受欺负?”   其实邵岑都做好了耐心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家里的猫咪小姐却很勇敢地主动扑怀里了。   还抱着脖颈撒娇:“不怕你欺负我。”   “宝贝儿,放松。”   有力手臂把纤薄腰身搂进怀里,鼻息交融间,男人低声哄人。   “让你更舒服,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xql[橘糖]   随机50红包~ 第65章 吃醋   眼前的一切,从见面开始,就感觉像是在做一场沉入温海里的梦。   好不真实啊。   蓬松细软的发丝落在了枕头上,黑和白很有色温的差距。   温书宜微微仰着头,微卷眼睫很轻地扑闪了下,抖落了几分微光。   “不敢直视我?”   身前的男人薄唇微启,嗓音低而缓。   “嗯……会有点紧张。”   可等真的对视的时候,就根本舍不得挪开目光了,男人深邃立体的脸庞背着光,衬得愈加深刻,浓黑的头发和眉目,高挺鼻梁渡过弧形的光影。   对视中。   白皙手指被大掌握住,往上,指尖落到薄款高领上面,凸起分明的喉结。   “一直偷看这里么。”   那股蛊惑和摄人的感觉更深了,温书宜说:“喉结在这里,明明被包裹得很严实,上下滚的时候很性感。”   男人垂着眸瞥人,浓长眼睫在眼睑处落下几分阴影。   在这道纵容又深邃的目光下,好像她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也可以,坦诚也好像变成了件很容易、可以被无底线包容的事情。   仍旧被男人握着的手,稍稍朝上,白皙指尖流连过下颌、鼻梁和眉头。   男人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以及熟悉的语调。   “我现在就真实地在你的面前,还在担心什么?”   “我只会抖,哭,还红得像蒸熟的小番薯,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好看……”   温书宜微微眨着眼睫,按耐住自己的鸵鸟心理和那股羞赧劲:“我不想在你的面前留下坏印象。”   家里姑娘紧张的担心也过于可爱。   “觉得我现在很不好看么。”   温书宜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男人。   流畅的下颌线条绷紧,微微蹙着眉头,冷白喉结上下滚了滚,在这副薄情深邃的面容上,很有反差的压抑、克制的按耐。   反而性感得不像话。   “……没有。”   邵岑瞥着身下的姑娘:“对我来说,你看我,跟我看你,是一样的,无论是怎么样的反应,都不用在我的面前藏着。”   “对我哪里有感觉,哪里喜欢,全都告诉我,知道么,嗯?”   “……嗯。”   温书宜感觉那颗忐忑、紧张的心,都消融进男人耐心又纵容的口吻里。   “想我对你做什么?”   他在耐心地询问她的意见。   温书宜微微抬着眼,漂亮的眼眸被微光很柔和地映亮,隐隐的紧张和期待。   白皙耳垂被指腹摩挲过,微痒,也很细细小小的酥麻。   “别怕,宝贝儿,都告诉我。”   男人嗓音格外耐着性子。   温书宜眼眸不舍得眨,语气很轻:“抱着我。”   “嗯,抱着你。”   漂亮的眼眸微亮了亮。   “要亲我。”   “嗯,要亲你。”   “对我很温柔。”   “嗯,对你很温柔,尽力忍住。”   “不忍也没关系。”   家里姑娘仰了仰身,蹭进怀里,软乎乎地环住脖颈,白皙脸颊在侧颈落着几分羞涩的烫意。   “你对我凶……也喜欢。”   气息沉了沉。   他家姑娘在这种时候,还乖成这样。   够要命的。   ……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房间里只开了盏昏黄的壁灯,墙面上笼罩的大片深色阴影,像是树影随风摇曳的影影绰绰。   所有的声响都无所遁形,像是在耳边隔着层磨砂玻璃的质感,感官放大了好几倍,模糊却又清晰分明。   修长指骨箍住手腕。   “宝宝发抖漂亮。”   大掌覆住了后脑勺,将她的头温柔、又不容抗拒地扭正。   “宝宝皱眉毛漂亮。”   发红眼角挂着的泪珠被耐心吻掉。   “宝宝哭起来也漂亮。”   十指相扣。   “宝宝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   从始至终她都被抱在了怀里,在耳边用她最受不住的鼻音,沉哑的嗓音,格外的性感撩人,一声声宝宝低哄着她。   让她相信无论怎样,有什么反应,是青涩还是紧张,娇气还是羞赧,在恋人的眼里都真的是很漂亮。   ……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被面对面被抱在怀里的姑娘,纤薄后背被   毛绒绒的薄毯完全覆住,像只漂亮小手办地深深陷进怀里。   从男人身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小截蹭在男人肩头的白皙侧脸。   “你怎么来了?”   嗓音带了点哑哑的。   后脖被大掌覆住,揉了揉:“家里小朋友心里只有工作和猫,没有半点想人的意思,被打入冷宫的家属想人了,只能自己来了。”   “……没有不想。”   温书宜从怀里起身,微微仰头,在男人侧脸落下个软乎乎的轻啄。   又在撒娇。   亲完,连挪带蹭地回了温暖的怀里,过了会,委委屈屈的嗓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走之前……你都没有一点舍不得我的意思,也没说会想我。”   家里姑娘在怀里黏黏糊糊地撒娇。   “而且就在车窗那里,我弯腰了好一会,你都没有亲我的打算。”   邵老师冷心冷肺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克制不住想来见谁,明知道家里姑娘要努力工作独立,在处理重要项目的关键时期,不该来打扰,还是千里迢迢地来了。   来之前没想过做什么,只是想抱会家里姑娘,来之后也没能克制住。   心里像是被小猫尾巴尖轻挠了下:“是家属的错,以后不会了。”   这件事,温书宜知道自己也有责任,她其实当时很想跟家属说声不舍得他,也想亲一下,还是败给了想装成熟,没有坦诚。   其实今晚邵岑来了,说想她,她真的又惊喜又开心,见到面,共享彼此的体温,抱在一起说点小话,到现在还觉得像是一场特别不真实的梦。   “那你……以后每次都要先说想我,也要亲亲我。”   每次她说的话都有回应,每个要求都被耐心地满足,真的变得越来越贪心,也越来越依赖他了。   被耐心地低哄:“嗯,要先说舍不得你,说想你,也要亲亲你。”   “嗯,我以后会好好监督邵老师的。”   过了会。   “不睡?”   “嗯,要睡,再抱一会家属。”   此刻很静谧的时间,暖乎乎的温存。   又过了会。   怀里姑娘的呼吸变得渐渐绵长。   -   第二天,温书宜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眸,洗漱完,走到客厅,岛台厨房边,远远闻到了排骨粥的味道,很浓郁的鲜香。   瞬间就唤醒了胃里的饿意。   岛台厨房边,站着眉目深邃的男人,温书宜慢吞吞坐到餐桌边,一瞬间还以为回到了在临北的家里。   “家属,我发现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大清早起来就嘴甜么。”   “没哄骗你。”作为一个爱粥人士,温书宜说,“真的很香,是真心实意的。”   “去洗手。”   温书宜“嗯”了声,洗干净手之后,没有回到餐桌旁,而是慢吞吞挪到岛台厨房边,很轻叫了声“阿岑”。   趁着男人稍稍俯身,借着仰头贴近耳语的姿势,很飞速地在侧脸落下个轻吻。   偷亲完,跑走。   留下一小阵淡淡的花木馨香。   从昨晚见到面,家里小猫就乖得不像话。   男人唇角弧度极淡地轻勾。   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差不多都到了冬天,明明前几天还在短袖搭薄外套,冷空气一来,温度降得太快,从秋天直到冬天。   室内空调温度开得适宜,在这种天,大清早就喝粥,胃里暖暖的。   临出门的时候,温书宜却被拦住了,抱坐到沙发靠背上,她发现男人尤其喜欢把她这样牢牢困在身前。   羽绒服、围巾、护耳罩、手套,全都被家属监督并帮忙地穿戴好了一整套,看起来像只毛绒绒的白色雪人。   尤其是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到头顶,白色的毛边边蹭在瓷白侧脸,小雪人身上有股很文静的稚气。   “那你在这里待多久啊?”   邵岑口吻随常:“来见家里小朋友,工作提前完成,过个三五天去海城一趟。”   温书宜想了想:“我这里快收工了,应该明天就要回临北,三五天,够我们回临北一趟了。”   “跟我一起走,不陪同事了?”   温书宜说:“陪家属,同事有两个人,她们可以作伴。”   邵岑逗她:“可怜孤零零的家属么。”   “才没有可怜。”   温书宜觉得老男人就是明知故问,看了男人几秒,还是特别认真地说:“因为家属重要,所以才想陪着的。”   这姑娘被逗了,也很乖地回答。   邵岑唇角微勾了抹弧度。   对视间,温书宜说:“家属……我要去工作了。”   从这里出发,比公司安排的酒店要远上些,要差不多提前5-8分钟。   话虽然这样说,却压根没有挪窝,一瞬不瞬地看着家属,眼角和唇角微弯,眼眸也亮亮的。   家里小猫爱偷亲。   “刚刚偷亲的时候,挺大胆?”   怎么这会突然还秋后算账啊。   温书宜微微仰着头,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提醒要出门的闹钟响起,这是她一向的习惯。   纤细手指攥出衬衫的褶皱,在闹钟声急切催促下,随着声低促慵散的笑,总算被大发善心地松开。   温书宜偏着头,缓着还没平稳的呼吸,从被困在身前的沙发靠背上跳下来。   嘴唇还酥麻着。   温书宜跟大早就不讲道理亲人的家属道别,留下在酒店套房里的人夫(除睡版),等着她下班回来。   路上有些堵车,不过她出发早,到工作地点的时间正好合适。   石桃和司巧巧已经到了,见到她的面,脸上瞬间就冒出昨晚那种饱含八卦和揶揄的目光。   “哎,漂亮仙女跟着男人私奔回来了。”   “哎,彻夜不归,回来红光满面。”   温书宜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打趣,脸颊微微发起烫,虽然有彻夜不归,可“红光满面”完全是热成这样的,由于老男人怕她被冷到,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雪人模样,才肯让她出门。   温书宜很如实地说:“我这是热的,穿的太厚了。”   换谁来穿这一整套的保暖装备,都能当场表演一个“红光满面”。   “嗯嗯呢,懂了。”   “嗯嗯呢,漂亮仙女说什么都对。”   温书宜很缓慢地轻眨了下眼眸:“我看到群里说,晚上又有酒局?”   石桃和司巧巧对视了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默契,这姑娘很努力转移话题的方式,真的很拙劣,也很欲盖弥彰。   司巧巧说:“合作方请客,还有另一个合作的项目组会来。”   石桃也说:“小道消息,据说颜还不错,算是他们公司的男模队了。”   司巧巧问:“男模队,真的假的?”   实在是见过自卖自夸的太多,一个个都太有自信了。   石桃说:“不知道,我也是听说,晚上看看就知道了。”   温书宜不关心什么男模队,还好打趣她的话题被成功转移。   到了这星期,这次外地出差的项目工作也基本是到了尾声。   今晚合作方当东道主请的饭局,也基本算是饯别宴。   晚上温书宜和石桃就坐到一起,而司巧巧是个小交际花,是很混得开的那种开朗性格,在这种场合都是陪着上司坐的,很能活跃和控场气氛,跟任雯姐坐在一起,特别的养眼。   石桃稍稍偏头,低声说:“你明天不跟我们一起回临北吧。”   温书宜喝了点酒,有些微醺:“嗯。”   石桃说:“有家属真好,特意千里迢迢地过来陪人,怎么我就没有这种恋人呢。”   “他想我了。”   小猫悄悄翘起了点得意的尾巴尖。   他昨晚说想她了。   所以按耐不住异地,来看她了。   石桃还是第一次听这姑娘主动秀恩爱,看她的微醺眼眸流动着几抹光彩。   噫,最近很明显的热恋蜜月期。   过了会,温书宜给石桃倒了半杯椰奶,听到她低声说:“四点钟方向,那个帅哥好像看过来了好几次。”   “他是对我们漂亮仙女一见钟情了,还是认识你啊?”   温书宜抬了抬眼,看向石桃所说方向的那个男人,正在跟身旁人说话,侧脸轮廓很流畅,是那种英挺帅气的长相。   应该……不认识吧,不过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有点眼熟。   对视间,那个男人朝她点了下头,打招呼。   温书宜有些不明所以,也礼貌地点了下头,就当打招呼。   等双双挪开视线后,石桃才问:“真认识啊?”   温书宜说:“可能……吗。”   看起来是认识的样子,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石桃说:“书宜,这种帅哥过目就忘,不愧是你。”   这种帅哥……温书宜仔细想了想,初中同学?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或是学长?   等到临近快结束的时候,温书宜给家属又发起了消息。   忙了一整天,下班有家属接,嗯……莫名有种搭伙过日子的感觉。   这放到她刚来临北那会,根本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饭局结束后,石桃和司巧巧打好了辆车回酒店,温书宜跟她们道别,从酒店的侧门离开。   外头夜色很深了,寒气也重,温书宜带着无线耳机,给邵岑打了通电话。   “喂,家属,我已经出来了。”   “慢慢走,别急。”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风声中很让人有安全感。   “书宜。”   身后传来了道男声。   温书宜听到唤声,不算熟悉的声音,下意识转身看去,发现是饭局上的那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喝得有些醉:“又见面了。”   这话就是肯定认识她了。   对视的电光火石间,温书宜总算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谁,算起来从高中毕业就没再见过,眉目少了青涩,多了成熟的英气。   又加上高中没什么交集,印象不深,她这会离得近,看清正脸,才想起来了。   又听到男人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了,真是缘分,毕业好多年没见了吧。当初还要谢谢你给我系领带,其实不瞒你说,当时很多人羡慕我,你还给我送了份情书,还有一个星期的牛奶……”   怎么越说越危险了啊。   尤其是耳边的电话还没挂断,温书宜试图打断他:“没有,你误会了……而且你也喝醉了。”   “我没喝醉,我后来也知道了那份情书和早餐不是你送的,只是帮忙代送,对我也没那种意思,毕竟你当时跟学生会副主席的关系很好,看起来就很配。我听说你们毕业一起去了临北发展了,郎才女貌,很合适,一直没机会祝你们新婚愉快。”   “……?”   这些字一个个拆开来都认识,怎么合成了一段话,她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温书宜不解又疑惑,这是在说她吗?   沉默中。   姗姗来迟寻人的同伴,快步跑过来。   “不好意思啊,他喝醉了,就控制不住胡说八道,冒犯了你,实在对不起。”   这姑娘无名指上的戒指显眼,传到外面风言风语不好。   醉鬼是听不进话的,温书宜又跟他一直都没什么交际,解释了也是白搭。   “他好像喝醉了,你把他带走吧,我先走了。”   那个男人的同事点了下头,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走了。   晚风裹着寒气吹来,温书宜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眸。   “老公。”   完蛋,明明是无妄之灾,怎么刚开口就心虚了。   温书宜又说:“你的车在哪呢?我怎么好像没看到。”   “我在对面。”   沉寂已久的耳畔,再次传来嗓音。   温书宜朝着对面街道看去,不远处隐隐有路灯映着,确实有辆黑色的车,被树半挡住,所以一眼不是很能看得到。   嗯,他家老公真的越来越有隐婚偷.情的经验了。   没一会,温书宜走到车的跟前,拉开车门前,才挂断了电话。   温书宜坐进了副驾驶座。   嗯……怎么感觉气氛意外的沉默啊。   温书宜稍稍偏了偏头,看向特意来接自己的男人:“家属。”   邵岑淡瞥了眼:“给系领带的那个男同学么。”   温书宜没想到男人还记得。   沉默中,答案很明显。   温书宜张了张唇:“之前跟你说过的,高中交谊舞活动,当时出了点意外,临时学了下领带系法,临时帮忙了下。”   说的之前,她刚来临北近三个月,是第一次给邵岑系领带,那时候他们还不熟。   她把一个“意外”、两个“临时”,格外加重了点强调的语气。   “嗯,知道了。”   嗯,知、道、了。   温书宜其实不太想知道男人到底知道什么了,兀自在旁边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电话铃声还催命似地响起来。   一看是合作方对接的电话,不能不接。   “先接吧。”   “嗯。”   “把安全带系上。”   “嗯。”   温书宜把安全带好好系在身上,接通了电话,跟合作方对接起事情。   她一边说,邵岑在身旁驶动了车。   这里离酒店不算远,温书宜很有耐心地一一回复着对方。   等到电话挂断的时候,车已经停到了停车场里,四处无人,旁边有辆大车挡住,角落里没什么光线。   温书宜握着手机,悄悄抬了抬眼。   男人侧脸轮廓立体流畅,被车灯映亮,如刀锋般凌厉,很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老男人越是不动声色,那股隐隐散发的危险感,就越来越浓重。   没反应、没表情、跟平常一样,就是最大的反应和表情。   沉默中。   温书宜轻声开口:“邵老师,你不打算问问我啊?”   家里姑娘早些年在学校里,身旁围着群青春期躁动的男孩,这么个温柔漂亮的小观音,跟代送了一星期牛奶的同学,或是交情很好的学生会副主席,有过些什么青涩美好的往事,学到接吻的经验,也无可厚非。   “都是过去的事儿。”   男人口吻很淡。   都、是、过、去、的、事、儿。   温书宜微抿了下嘴唇,怎么一句说过去的话,感觉说成完全过不去了的感觉啊。   “外头冷,把外套穿上。”   老男人什么都不问,还在注意她会不会冷到的事情。   车内空调温度很舒服,温书宜伸手把自己的羽绒服外套,抱在了怀里。   听着反正是特别的大度、不在意,感觉起来却完全不是。   他是吃醋了吗?   还是吃的很严重很严重的那种。   从前她总见男人在眼前成熟、从容、游刃有余,好像这世界上任何人和事,在他眼里都在可掌控的范围内。   像这种隐隐危险、像是没那么克制的时刻,很难想象在这个男人身上,会展露出这么的一面。   温书宜一手抱紧了怀里的羽绒服外套,稍稍探了点身,纤细手指特别轻地扯了扯男人袖口。   “邵老师,就刚刚你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话,都是误会,特别冤枉我,有疑问,我们好好解决,解释一下,不要留到第二天嘛。”   “再不然,老公,我哄哄你呀。”   先哄好,再好好解释一下。   老男人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醋,还在装成熟大度不在意,就让让他吧。   男人垂着眸,侧脸轮廓冷峻,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和腕表,被随意抛到一旁,折射着冷光。   漆黑眼眸微掀,淡瞥着人时,不动声色的沉沉压迫感,沉默中,拍了拍大腿。   喉间似是混着几分危险的笑意。   “宝贝儿,自己坐上来哄。”   -----------------------   作者有话说:书宜宝贝:你亲亲的经验从网上攻略学的事情再也要藏不住了(bushi)   吃大醋的老男人最好命(bushi)   ps:第一次系领带,详情   见第二章   随机50红包~   *出自网络 第66章 明媚   停车场内,四处无人,太寂静了,温书宜坐在身上,还是第一次要这样哄人。   车灯昏暗地落着,迷迷淡淡的光影,她这样坐着,要更高上些。   男人稍稍后仰,靠在深色靠背上,深邃面容半隐昏色里,衬衫顶上纽扣被解开了两颗,冷白喉结上下微滚,微掀着眼眸,明明是有点仰视的姿态,那股沉沉的压迫感却愈加浓烈。   像是被逡巡、被盯猎、被捕获。   那股浓重危险侵袭的性感。   随意撑在腿侧的冷白指骨,漫不经心轻叩了下。   很轻微的一声。   像是截获了下那寸颤动的心跳。   温书宜微微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哄人这话说起来很简单,可真的操作起来,她却完全没有经验。   “不是说哄人么。”   “宝贝儿,打算在这儿坐一晚上?”   温书宜伸手轻扯了扯衬衫衣袖,很小声地说:“邵老师,你教教我吧。”   小猫又撒娇。   邵岑薄唇轻启:“亲了才能教。”   温书宜怕坐不稳,两双稍稍撑在男人的肩头,凑近,淡淡的花木馨香萦绕鼻尖。   后脑勺被大掌完全覆住,稍稍偏头间,高挺鼻梁抵着侧边脸颊。   “唔……”   半小时后。   紧闭已久的车门被打开,从车里走出来的高大男人,侧脸轮廓深邃矜贵,被扯乱褶皱的衬衫领口,冷白喉结和锁骨分明,隐隐约约有抹暧.昧可疑的红印。   被拦腰抱在怀里的姑娘看不清面容,深深埋进了肩头,纤薄后背被深色西装外套完全拢紧,只露出两截交叠的白皙手腕。   酒店房间被打开。   玄关处。   出现了脚步声,衣物被随意地一路散乱在地。   “被亲会,就没劲儿了?”   “才不是一会……”   从肩头闷闷传来沙沙哑哑的嗓音,是整整半个小时,比跑了一整天的马拉松还累。   昏淡光线下,被深色的西装外套拢紧的后背,被抵上落地窗,只露出两条匀称白皙的长腿,菟丝花似地缠绕。   “小猫咬人,是不是要受惩罚?”   身前落下低哑嗓音,混着喉间几分危险意味的沉笑。   温书宜刚刚完全是不小心的,很小声地解释:“都是……你刚刚太过分了……”   “过分么。”   温书宜骤然仰着头,下意识环紧男人的肩背,尾音颤了颤:“唔……不过分。”   委委屈屈的哭腔。   哪有这样一言不合威逼人的,不讲道理的老男人。   俯瞰着整座繁华城市的霓虹灯光。   温书宜始终被男人困在怀里,用着她受不住的鼻音,在耳畔沉声唤着她的小名。   ……   可怜兮兮的小猫无力地趴在肩头。   被含掉了眼角的生理泪水。   意识到男人抱着她走,用裹着沙沙哑哑的鼻音问要去哪里。   “家里小猫爱漂亮,帮她洗澡。”   “……?”   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体型和力量的绝对差距,挣扎完全没有任何的作用,只被特别没有威胁力地锤了下肩膀,怀里传来埋怨似撒娇的柔声柔气。   “邵岑……你真的坏死了。”   沉声哄骗她的时候,只觉得冷面禁欲根本都是谣传。   老男人花样和骚/话简直别太多。   ……   夜很深了。   温书宜被吹干蓬松的头发,在底下的枕头上蹭乱,满鼻好闻的花木馨香味,怀里紧紧抱住的大熊玩偶,被修长指骨不留情地抽走,又不留情地扔到了床尾。   一眨眼,用来没什么作用庇身的玩偶,就这样从眼前消失不见。   微垂眼眸,直白的视线落下。   好危险。   邵岑慢条斯理地俯身:“写情书,还送了一星期的牛奶,喜欢过他?”   手腕被修长指骨不留情地箍住。   温书宜被制住,很乖又怂地说:“没喜欢过,他是隔壁隔壁班的,跟他说过的话总共都不超过十句话,情书不是我送的。我当时同桌喜欢他,因为当时同桌不小心摔骨折了腿,我就帮她代送了一星期的牛奶,就是偷偷塞进窗边的桌肚里,是被他误会了。”   “因为同桌人很好,骨折也是帮忙推了一把我,不然我肯定也要跟着一起受伤的。”   说完一长段话,温书宜觉得自己已经说的、也解释得很清楚明白了。   又主动交待起来:“说跟学生会副主席关系很好,他就是认识的朋友,当时他在暗恋我从小认识的一个姐姐,我跟他其实当时见面就是因为场主持活动,私下也没有很多的交情。”   “还有,说一起来临北发展,我来这里的事情,你最清楚了。”   邵岑垂眸瞥她:“还有什么?”   “……?”   温书宜以为解释交待完这两件事,今晚的误会就可以完全过去了。   她曾经那段母胎单身的时光,贫瘠、如白纸一样的经验,还有什么?   “今晚有的是时间,慢慢听你说。”   视线似逡巡,男人低而缓的嗓音落下。   “……??”   温书宜觉得这话可以完全换一个意思,无疑是给她宣告了死刑。   不是说不在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   纤细嶙峋的脚踝,蒙着层流淌月光般的盈泽,被修长指骨单手握住。   强势、不容抗拒地拖回了身前。   ……   温书宜感觉这一定是她人生意义上经历的最特殊、也最漫长的一场审问。   问就问嘛,不是不让问,可就连在幼儿园什么都不知道、还很懵懂的时期,跟小男孩玩过家家,扮演过小新娘的事情,都没有放过。   “你就是……故意找机会欺负人……”   温书宜没忍住呜咽,咬在男人肩头。   以后再也不会信一点老男人装大度不在意了。   装得越不动声色,越危险,越凶,越不做人。   -   第二天,温书宜不负众望地没起来。   仰躺在床上的时候,跟花白的天花板面面相觑。   难以相信她竟然活到了今天。   回想起过去第一晚,老男人真的很温柔、很克制、很做人了。   过了会,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温书宜磨磨蹭蹭、慢吞吞地撑着床,直身坐了起来。   手还没够到床头柜,就被从斜侧方伸来的修长指骨,帮忙摁掉了喧闹的闹钟。   温书宜还是第一次不是很想道谢。   但还是下意识:“谢谢邵老师。”   下一瞬,被手臂从身后被拥进怀里,薄薄日光浸着年轻姑娘美好的身躯。   温书宜依偎着男人的体温,只是被抱着这个简单的动作,脸颊和耳尖就不自觉微微发起热。   泛了圈红.痕的纤细脚踝,被大掌不轻不重地揉着,很有疏解的手法。   “疼么。”   邵岑微蹙眉头,昨晚架到肩上一时没收着劲儿,这姑娘皮薄,又白,看着很明显。   温书宜很轻摇了摇头,本来醒来心里还有点埋怨老男人不做人,可一被抱、又被哄了,就特别想跟家属黏黏糊糊的:“就是我的皮肤容易留印。”   “饿不饿?”   身后传来男人低而缓的嗓音,听起来特别的耐心、正经、人夫。   温书宜扭过身子,两条细长的手臂环住男人的脖颈,很乖地蹭进了怀里。   “家属,你带我去吃饭吧。”   室内空调温度正好,被帮着换了身舒服的睡裙,被抱去浴室洗漱完,又被抱到餐桌旁坐下了。   温书宜一瞬不瞬瞥着男人侧脸,专注又耐心。   反正跟昨晚完全一模两样。   他一定是有第二个人格。   区别在于有没有脱她的衣服。   ——温书宜非常确信这件事。   而家属的厨艺越来越对她的胃口,是第二件她确信的事情。   “家属,你每次都是这样,先过分完,然后用我喜欢的粥收买我。”   先礼后兵,孙子兵法这套,被老男人彻底研究透了。   下巴尖被修长指骨握住,扭正了微微仰头正视的角度。   另一手拿着纸巾,耐心细致地擦拭唇角蹭上的白色微沫。   “不喜欢么。”   男人唇角极淡微勾了勾,几分意味不明地说:“昨晚一直蹭怀里撒娇,要亲,要抱,没亲没抱会就闹,要哭。”   “是眼前的哪个小朋友,嗯?”   很喜欢完全说不出违背本能的话温书宜羞红了脸颊。   可她是怎么哭的,老男人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   过了会,被强行推走的家属,在岛台厨房边收拾流理台面。   每次做完坏事的时候,白天就会通知全姨不用来上班。   这点让温书宜有点松了口气,不然让全姨这个长辈看到她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事后行为,也太不好意思了。   虽然这件事,老男人是要负全责的。   这会温书宜是被抱放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怀里的一个抱枕,小猫咪从眼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小跑过来,跳上沙发黏黏糊糊地嗅了遍自家主人,巡视完这片领地,又跑去落地窗前,趴在地板上慵懒地晒起太阳。   这无疑是很治愈的一副场景。   浑身雪白的小猫咪,被暖融融的阳光照得浑身毛发鲜亮,看起来很好rua。   思绪溜走,控制不住地想起。   小猫被打了/屁//股。   被手指握住的水杯,杯壁磕到茶几,发出声不小的声响。   抿了好几口水的温书宜,回过神,耳尖红透了。   不敢回想了。   温书宜垂眸,看起   手机的朋友圈,试图以此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结果就看到了张姨发的一条朋友圈。   【云城,准备出发】   配图是晒出来三张打码好的机票。   温书宜很轻微弯了下眼眸,在评论区也发了句:【带我一起呀】   刚发完没多久,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温书宜接通,很快传来张姨嗓音:“喂,书宜,在家呢?哎呦,脸怎么看着这么红,生病了?”   刚刚还不小心乱想了昨晚不该想的温书宜,连忙说:“没有生病,就是空调开的温度有点高,闷到了。”   又听到张姨担心地问:“真没生病?嗓子怎么听起来有点哑?”   温书宜手指微微蜷紧:“没有,昨晚吃了点辣的,没缓过来。”   她从小就不怎么吃辣,也吃不惯,第二天确实会哑点嗓子。   张姨笑她:“你这孩子,不能吃,也别逞强。”   “来,看看你奶奶和云姨在干什么?”   镜头一调转,来到两个正在精心挑选帽子和墨镜的两人身上。   “老人家和阿云可时髦了,还没去哪,帽子和墨镜就买了一堆。”   这话刚出,奶奶和云姨就朝着镜头里的她打起招呼,明显是刚刚有很关心她跟张姨刚通电话说的那些话。   温书宜唇角微扬,轻轻浅浅的笑意漫了出来。   随着镜头走近,云姨拿着两顶帽子,在镜头前比着:“书宜来看看,我说这顶好看,老人家偏不信。”   云姨说的那顶造型大气的礼帽,而另外那顶是复古的休闲帽。   温书宜笑了笑:“都好看,相信奶奶和云姨的眼光。”   云姨被逗笑:“我们家书宜这嘴,就是又乖又甜。”   说笑着,随着晃动的镜头,手机落到了檀师芮的手里。   檀师芮看着面色红润,花白的头发很有气质,看着很有精神气:“书宜,最近过得怎么样?”   温书宜说:“刚从外地出差半个月回来,虽然很苦,收获也特别大,反正特别想跟奶奶一起出去旅游。”   在奶奶慈爱关切的目光下,瞬间就变回了乖乖听话的小孩。   檀师芮说:“等忙完都有时间,带上你和双双,还有阿梅和阿云,我们一大家人子人一起找个地方玩。”   温书宜说:“嗯,一定。”   祖孙俩又接着闲聊了起来,聊了很多生活里的小事,张姨和云姨时不时在旁边插两句嘴,气氛特别的其乐融融。   温书宜知道待会三位长辈要出去,也没有多聊,笑着跟她们道别。   挂断视频通话后,温书宜抱紧了怀里的抱枕,下巴尖微微蹭在上面。   脸上漫起的笑意一直没散,她又打开刚刚张姨发的那条朋友圈,又看了眼。   她真的很开心奶奶到了这个年岁,能够真的无忧无虑地享受生活。   还在想着,屏幕上突然显示来电。   温书宜看清来电人的时候,眼眸很缓慢地轻眨了下。   接通后。   “喂,姐姐。”   传来妹妹有点活泼的嗓音。   那颗悬住的心,这才稳稳当当地落进了胸膛里。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外头大晴天,阳光明媚的,刚刚跟奶奶视频通话完,就接到妹妹的电话。   集训是全封闭的,电子设备都要上交,白天如果要跟家属联系,一般用的是带队老师的手机。   温书宜问:“双双,怎么了?”   “就是特别想姐姐了嘛。”   传来妹妹黏黏糊糊的撒娇。   温书宜笑了笑。   又听到温迎双说:“就是我下个月就要比赛了,这次我可努力了,一定可以把大奖拿回来的,姐姐,等我这里完事,就去临北找你玩。”   温书宜说:“嗯,双双,加油,到时候姐姐到机场去接你。”   白天接电话的时间不能太长,温书宜听温迎双不舍得挂,她也不舍得。   “晚上姐姐给你打电话。”   “嗯!”   刚刚还有点失落的语气,顿时变得特别期待起来。   “姐姐你晚上一定要记得打哦。”   “嗯,一定,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姐夫是小狗!”   “……?”   随着妹妹语速很快地说完这句话,电话被挂断,而温书宜跟刚好走到身边的男人,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温书宜把手机屏幕熄屏,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妹妹她乱说的。”   “嗯,小丫头么。”   邵岑没多在意,在身边坐下。   他这位小姨子,有姐姐在面前,和没姐姐在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看着这姑娘悄悄挪近了距离,垂眸正在定定看着日历。   “过段时间,双双比赛完,就要来临北住一段时间。”   邵岑把这姑娘抱到腿上:“回头跟你一起去机场接人。”   面对面抱着,温书宜微弯眼眸:“家属是大忙人,到时候还不知道在不在临北呢。”   邵岑说:“尽力在。”   温书宜两条手臂环住男人脖颈:“工作要紧嘛,到时候不在也没关系,反正心里有家属陪着就好了。”   大掌落在后脑勺处:“这么乖。”   侧脸蹭在肩头:“那昨晚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以后不能再拿这个借口欺负人。”   家里姑娘撒娇,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酌情考虑。”   酌、情、考、虑。   过了会,怀里又传来委委屈屈的嗓音。   “邵岑,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啊。”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现在不重新认识了么。”   现、在、不、重、新、认、识、了、么。   老男人借着由头,故意欺负人,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   忍不住在侧颈咬了口。   下口都温温柔柔的,没有半点威胁力。   邵岑由得家里姑娘闹。   小猫爱咬人而已。   -   临近年末,所有的行业都感觉在冲年底KPI似的,是一年中最忙碌的一段时间,还没有之一。   温书宜和邵岑也不例外。   很黏黏糊糊在家度过了一整天的双人世界后,第二天就被棒打鸳鸯。   温书宜开始过上睁眼会议闭眼方案的忙碌生活,还接到通知,下星期要去海城出一星期的差。   而邵岑临时去往国外处理事情。   虽然每天更忙了,还隔着很久的时差,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觉,还是每天会抽出半小时的时间讲电话。   温书宜的心境,也已经跟上一次分别完全不同了。   会想念的人,不止是她。   一忙就是整整四五天。   这天,时间已经临近晚上十二点。   顶层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异国城市繁华的夜景。   此时临北正值清晨苏醒的时刻,耳畔传来家里姑娘含着点撒娇的困腔,刚睡醒没有很久,带了点沙沙哑哑的嗓音。   拖鞋趿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小猫咪的细细猫叫声,瓶罐碰到的清脆声响,开水冲刷的声音。   “家属,刚刚差点踩到小书的尾巴,我跟她都被吓了一大跳。”   刚睡醒,小姑娘嗓音还带着点迷迷糊糊的感觉。   刷牙,含着泡沫,洗脸的水声。   过了会,脚步声再度传来。   “   因为家属不在,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陪着睡的大熊玩偶掉到了床下面,不小心抱着家属的枕头睡了一晚上。”   这会声音已经慢慢清醒了起来。   “想家属了?”   “还好吧,还有枕头陪着我。”   撒娇也很可爱。   ……   挂完电话。   这会邵岑那边到了深夜,温书宜也要赶着去上班,朝着餐桌的方向走去。   虽然见不到面,还是能感觉到家属最近的心情不太好啊。   她有听同事八卦,最近集团邵总到国外处理的事态,既棘手还严峻,不过有大老板这个主心骨在,已经稳住了,一切还是会迎刃而解的。   这话让任何一个职员听了都会觉得满满是安心,可作为伴侣,还是会担心远在大洋彼岸的家属,最近过得怎么样。   哎。   她垂眸看了看手机里的备忘录。   而另一侧,时间已经来到深夜十二点。   目前处理的是一个国外合作方品牌出现重大舆论危机,又加上自杀式公关,事态波及大。   在促进谈成新的合作方上,在业内向来雷厉风行的邵总,不同于刚接手企业时刀鞘般狠戾的锋芒,沉淀下来的成熟老练,以敏锐的嗅觉和决断力,及时地扭转了局势。   特助汪锐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跟接完电话回来,坐在沙发边的邵总,言简意赅地确认完明天的行程安排。   虽然男人的神情未变,汪锐还是敏锐感知到老板周身沉下来的几分柔和。   要知道这次恶性事件,老板不动声色下的不悦,总裁办这次安排随行的特助和秘书都有目共睹。   刚跟太太打完不到二十分钟的电话,效果超群。   汪锐离开套房前。   在心里再一次感叹,爱情真伟大。   时间来到第三天的傍晚。   车穿行在街道,坐在车后座的男人,侧脸矜贵深邃,深色西装手工三件套,微微敞着腿。   接了通陌生电话后,听完,微蹙了下眉头:“掉头。”   一小时后,警局门口。   异国的街道上,极其显眼的东方漂亮女孩,气质温柔内敛,穿着身白色羽绒服,戴了顶贝雷帽,像只毛绒绒的小雪人,不过是可怜巴巴版的。   “老公。”   到了跟前,仰着头,开口第一句就是委屈的撒娇。   家里姑娘秀气的眉头微微揪着。   邵岑微蹙眉头:“哪受伤了?”   温书宜很轻摇了摇头:“没有受伤。”   “我损失了六百欧。”   第一次来、刚到不久就被偷掉钱包的可怜鬼,还是特意为来提前换好的现金。   “给你的惊喜也没有了。”   身无分文,还要让家属来接。   被冻得泛红的鼻尖,被手指轻勾了下。   “傻姑娘。”   温书宜微抿嘴唇,轻声说:“阿岑,你低下头,我有话跟你说。”   邵岑配合地稍稍俯身,任由家里姑娘凑近。   下一秒,爱人软乎乎的吻,印在男人侧脸。   温书宜稍稍退开,对视间,漂亮眼眸微微弯成对小月牙,明明身处冬日,却像是逃进了满满的春光明媚。   “家属,我就想告诉你,在你的恋人面前,不用时时刻刻从容和大度,永远都保持成熟、稳重和包容的形象。”   “如果你想我了,想见我,想抱我,我也会赶到你的身边。”   -----------------------   作者有话说:千里迢迢来看邵总的猫咪小姐~   甜甜的xql   随机50红包~ 第67章 爱意   白皙鼻尖被手指轻勾了下。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微弯眼眸:“不许再说我傻了。”   邵岑笑她:“现在反应这么快了?”   温书宜就知道他这样:“谁让邵老师不是好人,正经不了几秒。”   邵岑倒也不跟她计较:“还打算在这儿罚站多久?”   这话提醒了下,温书宜想到自己不翼而飞的六百欧,很轻地叹气:“追不回来了。”   邵岑瞥着眼前白皙的侧脸:“家属全都补给你,嗯?”   “不用啦。”温书宜伸手,很轻地碰了下男人腕表,“家属,我饿了。”   “走么。”   手背轻贴了下脸颊,还好,没那么冷,邵岑说:“这次不放小鞭炮了?”   “……?”   温书宜伸手锤了下男人的小臂,老男人天天就知道取笑她。   转眼,不经意看到几步之外站着的汪特助,正好目睹了对大老板出手不逊的行为。   而此时的汪特助,很有自觉地当做没看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肇事人。   能让向来温温柔柔的太太,忍无可忍地打了人,一定是老板的错。   邵岑问:“这会有人证怕了?”   汪锐秒答:“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被不动声色淡瞥了眼,又说:“外头冷,把您和太太送回酒店?”   温书宜问:“要忙吗?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先去酒店的。”   邵岑说:“回酒店。”   过了会,车窗外异国的街道,到了酒店的时候,温书宜刚好睡醒。   进了套房,温书宜把自己全身的保暖装备一件件脱下来,整齐地挂在立架上。   “我只能待一晚上,明天就要回去了。”   “家属,我给你煮面吃。”   家里姑娘刚到就想照顾人。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   对视中,温书宜微顿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临北的家里,哪有面给她煮?   “那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温书宜说完,打开冰箱,嗯,没有一丁点的食材。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跟着被偷走的钱包,一起不翼而飞了。   “想煮面?”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嗓音。   温书宜扭头看去,男人慢条斯理地解着袖扣和腕表,浓长眼睫半垂,很深邃深刻的五官轮廓。   温书宜说:“没有就算了。”   她也就是心血来潮说说,突然的想法。   邵岑微掀眼眸:“谁说没有了?”   温书宜缓慢眨了下眼眸:“……?”   一小时后,一家华人超市。   “煮顿面的成本,来回油费都不够付,我们这样好败家啊。”   这姑娘话虽然这样说,眼眸亮亮的,握着推车,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么乖。   他家姑娘也太好哄。   细面、番茄、鸡蛋。   实在是食材有限,不然温书宜真的很想给邵岑露一手自己的三虾面技术。   转眼看到男人唇角微勾的弧度。   温书宜微抿嘴唇:“邵老师,你又在坏心眼了。”   邵岑逗她:“在想家里小朋友这么好哄,哪天被骗走了,怎么办?”   温书宜觉得自己的形象深深被老男人误解并败坏了:“人要积极点,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突然目光凝住,语气带了点惊喜:“这个番茄怎么样?”   “你是打算带回家雕花?”   温书宜用手肘戳了下身旁男人,不搭腔,把那个番茄托在了掌心:“你看它像什么?”   男人稍稍俯身,那股清冽的气息掠过鼻尖,颇为几分意味不明的眸光,落在身侧姑娘的脸上。   “像你么。”   “……?”   像、像什么?   温书宜垂头,看看掌心的番茄,抬头,又看看男人。   差点还以为是刚刚听错了话。   “不像我。”   实在是想不通她跟番茄长得哪里有什么共通处了。   温书宜又说:“它很像个心形。”   至于老男人刚刚说的那句话,她才不想多问,反正肯定多半是故意打趣她的。   “嗯,小朋友么。”   嗯,温书宜确定,鸡同鸭讲。   反正不怎么愿意承认男人这是在笑自己为了个像心形的番茄大惊小怪的事情。   过了会,温书宜把买的简单食材和调料都买好了,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只是多看了两眼。   结果邵岑拿了两包薯片下来,原味和番茄,放到了推车里。   边沿着走,温书宜问:“你今天很想吃薯片啊?”   她以前没见邵岑有吃薯片的习惯。   “瞧着眼巴巴的。”   邵岑说:“买来哄家里小朋友的。”   哪有眼巴巴了,只是顺道想看看国外薯片款式的温书宜:“?”   结完账,温书宜难得当个甩手掌柜,让邵岑拎着购物袋。   重新回到车上,东西不多,温书宜干脆就放到腿上。   回程又是一小时。   温书宜这会也逐渐清醒起来,看着怀里煮面的食材和调味们,特别有种就是为了一颗鸡蛋,结果从养小鸡开始忙活的感觉。   来来回回两小时,特别费力不讨好的一件事,温书宜理智这样下定义,可感情却变得愈加欢快,浑身的细胞仿佛被注入种很昏头、却又轻盈甜蜜的泡泡。   唇角不自觉泛起轻轻浅浅的   笑意。   回程路上,温书宜又很不小心睡着了,她来之前都在加班,被耗了不少的精神气,在去海城出差前难得空闲的假期,没有选择在家休息好,而是千里迢迢地赶到国外来看小别已久的恋人。   不过客观条件能允许,还是因为她初来临北那会,男人就派秘书帮她一起办理好了常见旅游国家的签证。   这次邵岑出差的地方,刚好就在其中,不然等她办理好签证,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更别说想给个惊喜了。   到酒店后,温书宜看着邵岑把购物袋放到了岛台厨房的流理台上。   “用打下手吗?”   温书宜说:“不用,就是煮面。”   邵岑只由得她。   家里姑娘想给家属做顿饭而已。   只是刚转身,就被手指勾住了尾指。   邵岑稍稍侧眸,瞥着眼前微微仰头看他的年轻姑娘。   对视间:“就是在超市里,我不是看起来心情很好吗?”   “是因为我觉得你肯定没有过只因为要煮顿面,就跟谁来回两个小时车程的经历。”   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可在之前加上了很多很多的限定词之后,就赋予了格外不一样的意义。   “因为是你没跟别人做过的事,所以我才变得贪心。”   自顾自说完,温书宜又感觉到羞赧,垂着头,特别没道理地推着男人的手臂。   “家属,你别在这里站着,影响今晚主厨的发挥。”   邵岑没能开口,就被垂着视线、脸颊泛红的姑娘推出了流理台外边。   唇角微勾,倒也很配合地纵容着人。   他家姑娘的反应太过可爱。   购买食材耗费两个多小时,准备工作以及番茄炒蛋爆汤汁不到二十分钟,最后在锅里煮面仅需三分钟。   温书宜做完,越来越觉得自己离谱,陪着她胡闹的老男人更荒唐。   到了晚上洗漱完。   今天所剩的只有半个晚上。   温书宜穿着身带来的纯色睡裙,一眼看到在客厅沙发边处理工作的男人。   脚步顿住。   男人却似有所感地微掀眼眸,目光朝她瞥来,意味很明显,叫人她过去。   温书宜乖乖走过去,被男人伸来的手臂,抱坐在腿上圈着,是个很亲昵的面对面拥抱的姿势。   两条手臂下意识环住了男人的脖颈,下巴尖落在宽直的肩膀。   明明来之前,想念他的温度、气息,还有说话的语调,好像心里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他讲,可真当见到面了,反而没那么话想说了。   就连拥抱都不够。   鼻息交融到一处的时候,接吻就变成了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清新的薄荷香气萦绕过感官。   不同于以前他们之间任何的一个吻,仅仅是缱绻的温存。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那些想念的声音像是无声的潮汐。   稍稍退离后,额头抵着额头,温书宜感觉自己气息还有点起伏的不稳。   “学了这么久,呼吸还没学会?”   “都是邵老师没努力的结果。”   家里姑娘嗓音带了点沙哑,又在黏黏糊糊地撒娇。   “怎么不怪你另外的老师?”   白皙鼻尖蹭了蹭:“那都是纸上谈兵,你都不审问出来了嘛。”   “老公,初吻是你。”   “所有的第一次也是你。”   如果邵岑想听,她也愿意跟他说,说很多遍都不会厌倦。   刚说完。   翕动的嘴唇,再度被覆住。   过了不知道多久。   传来埋怨似撒娇的含糊嗓音:“老公……你好好亲……”   每次都亲得很不正经。   又不是什么小面团,能耐得住这样又摸又揉的。   还在晕晕乎乎间,又被面对面考拉托抱了起来,只能双手双腿乖乖地缠上。   “宝贝儿,亲会,别躲。”   喉间似裹着几分沉哑慵散的笑,很有那股质感的颗粒感。   “今晚不弄你。”   第二天大早,温书宜抱着家属醒来,昨晚老男人很信守承诺,真的没做什么,就是按着她亲了很久。   起来洗漱后,温书宜吃完老公牌爱心早餐,又被临时征用当司机的老公送去机场。   下车前,温书宜稍稍凑近,就被男人揽进了怀里。   “好好工作,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这是对邵老师的叮嘱。”   很温声细语的语调。   “对老公的呢。”   温书宜侧脸蹭了蹭:“好好想我。”   落到后脑勺的大掌揉了揉,很亲昵缱绻的一个动作。   过了会,怀里传来强忍着不舍的嗓音。   “家属,你松手吧。”   不然她压根就走不了了。   温暖的怀抱抽离,鼻尖被修长手指轻刮了下。   “会想你。”   唇角印下一个吻。   “等家属回家亲你。”   温书宜乖乖点头。   -   温书宜回到临北,稍稍收拾了会行李,跟石桃汇合,一起去海城出差。   忙碌一周后,温书宜再次回到临北。   回来没多久,邵岑也回来了,小别的那么些想念就成了燃烧的火星。   衣物从玄关起散乱了一地。   一个周末。   整整过了两天,她都没能出门。   ……   出差回来的第二个星期,温书宜和邵岑开车去机场,接上温迎双。   妹妹刚结束完集训,这会正在小假期。   刚在车后座坐稳:“叔叔。”   温书宜:“……?”   眼前这场景这称呼,让她突然有点昨日重现的感觉。   沉默中。   邵岑不急不缓地说:“赶明儿教你姐姐对我换个称呼。”   在旁边抿嘴偷笑的温书宜,很无辜地被波及。   温迎双不解、大为震撼:“你想让我姐姐也叫你叔叔?”   邵岑说:“换别的也成。”   换、别、的、也、成。   温书宜虽然也没懂,可不影响她觉得老男人又不正经的判断。   “双双,晚上你姐夫下厨。”   这个很莫名的话题不妙,很有自救意识地转移了话题。   其中“姐夫”两个字,隐隐约约加重了点强调的语气。   温迎双最听姐姐的话:“谢谢姐夫。”   邵岑倒也不在意。   习惯了这位小姨子只有在姐姐跟前乖巧的面孔。   家里多了个小女孩这件事,多了不少欢声笑语,也多了点尴尬。   尤其是例如晚上被欺负得不敢出声,只能含着衣角呜咽。   又例如,在早上迷迷糊糊蹭着家属亲亲的时候,意外被撞见。   温书宜深深感觉自己这二十来年,身为姐姐的端正都毁于一旦了。   这事她还挺忧郁又惆怅的。   转而想,又变成柔声柔气的控诉。   “家属,你都不拦着我点。”   “家里小朋友没睡醒,迷迷糊糊索吻,做家属的,哪舍得不给?”   主动的温书宜哑口无言,微抿嘴唇。   “我跟她去解释,是你眼睛进沙子,在给你吹么。”   这种明晃晃的谎话,拿来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然后就被温温柔柔锤了下手臂。   “邵老师,你又不正经。”   这件事的结果,在双方都保持沉默的方式中,默契地忘记了。   唯一   的问题在于。   家里小猫不让随意亲了。   关了房门除外。   好不容易的周末,家属下午要加班,温书宜就带着妹妹出去逛街。   直到晚上,虽说天气很冷,可裹成雪人模样,跟妹妹肩并肩荡着秋千的事情,好像还发生在昨天似的。   四下无人,难得夜里没有起大风。   一片沉默中,唯有夜色在静静流淌着。   她了解双双,知道她心里藏着事。   也一直在等她做好准备跟她说。   过了会,温迎双也不舍得让姐姐一直跟自己在外面挨冻。   “姐姐,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件很重要的事情。”   手指微微揪紧秋千的绳索,很下意识,因着妹妹语气里说不出的郑重,心头上涌出抹错乱。   “嗯,你说。”   她用着状似轻松的口吻。   温迎双说:“我过去的作品邮箱打包,发到国外了,是意大利的设计师Beatrice,现在住在伦敦,前两天终于给了我回复,说是愿意收我当她的徒弟。”   她说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下定决心说出来,可能一辈子都会只想当依赖姐姐照顾的那个妹妹。   她不想一直这么贪心下去。   温书宜不是很懂设计方面的事情,不过能让妹妹愿意千里迢迢出国拜师的人,肯定是一个对她很重要的实现梦想的机会。   沉默中。   温书宜拉了拉妹妹的手臂,轻声说:“这么好的事情,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啊?”   温迎双其实来之前下定了决心,可真的见到面,当面说了,那股深深的难过和不舍已经快把她击倒了。   “姐姐,我……”   她甚至没有办法忍住在眼眶里一直打转的泪水,本来心里想的是很帅气地说完这件事,结果还是这么幼稚、不成熟,反而会让姐姐为她担心。   温书宜揉了揉妹妹的后脑勺,口吻很温柔:“双双,没事的,分别只是暂时的,只是出国而已,放假你就可以回家,或者我去看你,现在交通这么发达,随时一张机票,我们就能见面了。”   “再说了,我们还可以经常打电话,发消息呀。”   “姐姐没有这种天分,不然也想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的舞台,究竟有多大呀。”   “姐姐,我还一直瞒着你……”   家里小孩更难受了。   温书宜垂着眸:“和你姐夫有关吧,就第一次你来临北,他送你的那次。”   温迎双眼巴巴地看人:“姐姐,你都知道了……”   “你现在说,我就想到了。”温书宜很轻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瞒着我,在没有确定拜师成功,你担心愿望落空,也不想让姐姐跟着一起失落。”   想长大的孩子,总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家人看。   “双双。”   温书宜口吻很认真地说:“姐姐真的很为你骄傲,也为你开心。”   冬夜里难得无风的夜里,有静谧的白色路灯,还有对抱在一处,依偎着温暖的姐妹。   ……   邵岑回到房间的时候,家里姑娘难得没有去洗漱,坐在小书桌边的软椅上,垂眸认真看着东西。   听到声响,仰头,看到家属的瞬间,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邵岑微蹙眉头,大步走过去,把这姑娘抱在腿上坐着。   大掌揉着蓬松柔/软的后脑勺发丝。   “怎么了?跟家属说。”   温书宜很依赖地搂住了家属。   “就是双双的事情,她说要国外拜师,也要学设计。”   “我知道自己还挺自私的,很难接受妹妹一下子就长大了的事情,她今天跟我讲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她一下子就长大了好多,说了很多我不懂又专业的事情,我真的又高兴又害怕。”   她比双双要大八岁,长姐如母,妹妹相当于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在父母过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以快点长大,以后能保护奶奶和妹妹的目标撑下来的。   照顾妹妹这件事成为了她的本能。   曾经奶奶对她说过,淮城太小,牵绊却太重,容不下她的这颗心。   而对妹妹来说,上天不公平地给了她先天性肺病,一个有缺憾的童年,也给了她才华横溢的天分,一个天马行空的世界,她即将十五岁,未来是一只早晚要振翅的白色飞鸟,未来等着她的是宽阔的天空。   “我其实知道……双双早晚会走向更宽阔的世界,现在实现梦想的机会,就摆在她的眼前,我也很为她高兴。”   “我真的知道……可我就是暂时过不了我心里这关。”   道理她都明白、也懂,在心里预感过心理准备,可她却从来没想过分别会来得这么早。   也不知道在到来的时候,会这么不适应,也这么难捱。   家里姑娘年纪轻,看待亲人重,在过去很多年里,她依赖着奶奶,照顾着妹妹,跟两位亲人的牵绊早已经融进了骨血。   是她一直汲汲生存的动力。   如今,奶奶跟家里两位阿姨到处旅游,随心度过晚年。   妹妹也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家里的小太太年纪还轻,看感情重,一时还舍不得分别。   这些话不能对旁人说,只能可怜巴巴地跟家属倾诉。   邵岑几不可查地微叹了口气。   说完了,温书宜心里好受了很多,其实她不是想得到什么劝慰,只是情绪一时缓不过来,需要一个倾诉温暖的口子。   “邵老师。”   家里姑娘嗓音沙沙哑哑的:“双双的这件事情,真的很谢谢你,没有你的牵线搭桥,她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她一直都想长大,变得强大,不再是那个被只能被照顾的小孩子,有一天可以照顾我和奶奶。”   “我都明白的……所以格外的谢谢你,愿意为双双上心。”   邵岑对她的很多好,也在对她的家人爱屋及乌,是同样当成家人去照顾的。   “跟我去个地方么。”   温书宜眼眶一整圈红红的,听到家属说要带她出去,也不顾及现在是晚上,时间不早了,仰起头,只乖乖地点头。   就好像他无论说去哪里,她都愿意无条件地跟他走。   一小时后。   车停在一栋陌生的地方。   温书宜跟着邵岑下车,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这里准备耽误了些时间。”   “一栋小别墅,有五层楼,庭院有一整面的画墙,每星期都有专人打理,以后想接奶奶和妹妹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邵岑把钥匙项链挂上家里姑娘的脖颈,手指轻勾了下白皙鼻尖。   “你是这栋别墅的唯一女主人。”   温书宜很突然就想起过去的那个雨夜,她被暴雨困住,受惊应激又生病,是邵岑抱着她睡了一晚上。   ——等我有一天,有机会能够攒够钱,在郊区买一个小房子,最好是带个小庭院,这样就可以把奶奶和双双从淮城接来……   ——你还喜欢画画,庭院整面墙都可以随便画……   她当时说过的那些迷迷糊糊、又特别孩子气的梦话,都被男人放进了心里。   鼻尖很突然发涩。   温书宜甚至没办法表达此时的心情:“家属……”   于是在对视间,她被男人抱了满怀。   “知道了,想要家属抱。”   温书宜环紧了两条手臂:“邵岑,你怎么这么好啊。”   “想白拿么?有要求的。”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小姑娘没松开抱着的手臂,从怀里微微抬起头,神情和语气都格外认真地问:“什么要求啊?”   又是这种充满依赖的乖乖目光,像是小猫尾巴尖挠过的人心口,留下的不是痒,而是心疼。   “也不难。”   男人垂眸瞥着他的小太太,浓长眼睫挡不住眼底深邃的爱意。   “现在亲家属一下。”   -----------------------   作者有话说:终于拥有一栋心心念念小别墅的书宜宝贝[抱抱]   随机50红包 第68章 公开   白色路灯高矗,撒下一地光芒,拖长了两道覆在一起的斜长光影。   温书宜踮着脚,手指撑住男人肩膀。   很配合稍稍俯身的男人,侧脸落下个软乎乎的轻啄。   对视中。   外头的风有些冷,才这么会,白皙鼻尖就被冻得微微发红。   “进去么。”   温书宜点了点头:“你冷不冷?”   说话间,嘴里哈出白气。   邵岑瞥她:“手套戴好。”   “待会着凉了,生病要哄,还要闹。”   温书宜觉得这是污蔑,很小声辩解:“我哪次闹邵老师了啊。”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深长:“那是我记性不好   ,每次缠着要抱,撒娇要哄,不抱不哄就哭的,不是我家小朋友么。”   这个话题特别的不适合深谈。   温书宜赶紧拉住男人的手臂:“我们快进去吧。”   转移话题的方式特别拙劣。   邵岑任由家里毛绒绒的小雪人拉着他,乌黑细软的发丝被风轻扬起,只露出截白皙文静的侧脸,漫上轻轻浅浅的笑意,挡不住的期待和雀跃。   即便有指纹和密码锁,温书宜还是选择很有仪式感地用挂在脖颈上的钥匙开门,因为这是第一次打开这扇门,她很珍惜邵岑陪在她的身侧的这个瞬间。   “咔哒”声。   门开了,温书宜感觉那扇心里的门,也同时被打开了。   第一站是参观整栋别墅,有点复古、没有那么厚重的装修,装饰都很精致,经典的粉金配色,很有维多利亚欧式的风格。   厨房、放映室、宠物间、瑜伽房、健身房、钢琴房、书房、衣帽间……   五层楼的别墅几乎各方面都安排好了。   主卧推开复古镂空玻璃门,连接着个空中小花园,头顶做了遮挡的装置,晴天撤开,雨天遮上。   从露台往下眺望,是夜色缓缓流淌的庭院,有做了邻居的猫狗的玩具房,也有一整面等待绘制的花墙。   细节无一跟她想象中的小屋不同。   唯一一点就是不是间小屋,而是栋五层的大别墅。   外面很突然起了阵风,温书宜发丝都被吹得乱糟糟的,糊了大半张的白皙脸庞。   在男人短促的低笑里,一边摆着头避免吃头发,一边伸手推着他的手臂。   门在身后关上,阻绝了冷空气。   温书宜被握住腰,抱坐到高脚柜上,修长手指撩过被吹乱的头发,耐心拢到耳后。   被整理头发的时候,身前姑娘也不吭声儿,只一瞬不瞬地瞥着人。   邵岑笑她:“这会不小猫摆头了?”   温书宜微抿嘴唇,想起刚刚她被风吹得满面凌乱,他就在旁边笑她。   “邵岑,我想喝水,温的。”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稍稍俯身,双臂撑在身体两侧,像是把她牢牢困在身前。   “最近叫我名儿,挺熟练?”   温书宜才不怕他,弯了弯眼眸,推了推他的手臂。   “嗯,邵岑,快去,谁让你刚刚笑我。”   嗯,被家里姑娘连叫了两声本名,痛失各种亲昵的称呼。   温书宜坐在高脚柜上,看着男人神情无奈又纵容,还是任劳任怨给她去接水的高大背影。   唇角泛起轻轻浅浅的笑意。   偏头看到黑色手机屏幕,想看会消息,拿起来了点,感觉到重量不对,才发现不是她的手机。   尾指不小心触到屏幕。   随着亮起,温书宜跟显示的消息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群名叫:仙女的生日庆祝party计划   消息是条很简单的“1”。   温书宜盯着屏幕上的这条消息,她确定自己不在这个没见过的群里。   她的生日,还在快三个月后。   可按照她对邵岑的了解,他其实很少会有兴致参与这种生日的讨论。   还在想着,温书宜跟走回到身前的邵岑对视,接过递到面前的这杯温水。   “趁着我不在,又在想什么坏事儿?”   温书宜微抿了口温水,心想不管是不是她的生日,她应该都要保持不知道,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想辜负了别人营造的惊喜,尤其那个人是邵岑。   “偷看我手机了?”   这话一出,双手捧着水杯的姑娘,眼睫微颤了颤,那股心虚劲儿止不住冒出来。   家里小猫随口一诈就露馅。   邵岑拿过这姑娘腿侧的手机,点了下屏幕,看到显示的消息,基本确认了猜测。   而家里姑娘还在弱弱地试图挣扎:“我又不知道你的密码。”   邵岑把手机递给她:“不试试,怎么觉得不知道?”   温书宜把喝了半杯的水杯,小心地放到旁边,试探性地问:“你的生日?”   邵岑不可置否。   “试试。”   堂堂集团大老板,把自己的生日设置成手机密码,会不会太随便了?   心里这样想,温书宜还是很准确地输入了男人的生日。   密码显示错误。   她就知道。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温书宜说:“老男人逗人有KPI。”   邵岑笑她:“猜错了,就委屈上了?”   温书宜说:“没猜,也不猜了。”   邵岑问:“你自己最清楚谁的生日?”   自己最清楚谁的生日,那肯定是自己的生日了。   邵岑拿她的生日当手机密码吗?   温书宜感觉心跳突然就很不受控制地过速了起来。   手指在屏幕上微敲。   准确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显示错误。   意识到又被逗了,温书宜伸手,很轻锤了下男人手臂。   家里姑娘最近不是学会叫全名,就是温温柔柔地打人,家属的地位严重下降。   “脾气这么大了?”   老男人还倒打一耙,温书宜说:“是应得的。”   邵岑说:“试试你今年的农历生日。”   狼来了的故事从小听到大,温书宜决定再最后小小地相信一下。   输入。   成功解锁。   温书宜还有点怔神,眼眸很缓慢地轻眨了下。   “邵老师,你拿我的生日当密码呀。”   她现在很确定,那个生日惊喜群就是为了她创建的。   又变成了语调格外温温柔柔的邵老师。   家里小猫的晴雨气象表变化多端。   白皙鼻尖被修长手指轻勾了下。   只是眼前的悬空几秒,就被稳稳当当地考拉托抱了起来。   温书宜双臂搂着男人的脖颈,凑近,在鼻尖落下个软乎乎的啄吻。   弯成对小月牙的眼眸漫着笑意。   “邵老师,你不怕随时查你的岗啊?”   “随时查岗。”   “没查到挨弄一次。”   “……?”   温书宜刚刚翘起猫尾巴尖的那点得意,瞬间变成对自己处境的担忧。   “邵老师,哪有你这样的啊。”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冤枉人,不得付出点代价么。”   说这话的神情、语调,特别正经。   什么代价。   就是老男人要弄人的借口而已。   温书宜搂紧双臂,趴在男人耳边:“邵老师,你真的一点不正经。”   身前传来声短促的沉笑,似闷在喉间,隔着相贴的胸膛,格外颗粒的质感。   温书宜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这样都好心动。   过了会,温书宜本来还在想邵岑是要带她去哪,可当被放到昏黑的楼梯上时。   随着修长手指摁下按钮,层层渐渐的壁灯,绕着旋转楼梯,一盏盏接连亮起,特别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琉璃世界。   咚、咚、咚。   是脚步声踏过两节楼梯的清脆声响。   温书宜仰头,定定看着美轮美奂、仿若艺术品的旋转楼梯。   有种被美深深惊艳的屏息感。   十几秒后,家里姑娘总算是记起身后还有家属,转身,白皙脸颊被柔和的壁灯染暖,漂亮眼眸弯成小月牙,面上是扑面而来的孩子气的惊喜感。   邵岑对她说:“这里有六十七阶楼梯,每阶有两到三个玻璃柜,可以存放纪念的瞬间,顶上有个许愿纸条池,能容纳家里小朋友许下近一千个心愿。”   温书宜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两级台阶上,才堪堪比眼眸深邃的男人高了点。   只一个眼神就确信。   她在被很用心地被爱着。   -   温迎双出国这事,首要解决的是语言上的问题,邵岑托了陆斯聿的太太牵线搭桥,请了位专业能力强、并可以到处随行的语言老师,是她的直系学妹。   温书宜跟老师见过,姓甄,是位很有耐心的年轻姑娘,她还挺放心的。   所以之后的很多天,她经常大早就看到落地窗前,温迎双搬了把椅子坐着陪小猫咪晒太阳,皱巴巴地捧着英文工具书,学得哈   欠直犯的模样。   这天,世恒集团总裁办公室。   温迎双正在待客桌上填申请表,刚填完了名字那栏。   随着眼前申请表落着覆下的阴影,身后出现到陌生男声,听得无端散漫。   “你还有个妹妹,叫温脱单?”   温迎双下意识扭头。   眼前是个完全陌生的少年,面部轮廓浓颜立体,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瞳仁很黑,挺鼻薄唇,骨骼隐隐已展现成年人的迹象,少年气还很足。   她还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距离这么近的颜值暴击。   “岑哥,你老邵家,还有个这么小学生的妹妹呢。”   “……?”   小、学、生。   即将上高中的温迎双,觉得深深受到了冒犯。   刚刚对颜值高的人,油然生出的好感顿时消失,此时只剩下一个想法——此男,看狗都深情的薄情渣男像。   温迎双说:“我快十五了。”   “你的眼睛看不准,需要去治。”   看着皮薄肉细,跟个无害小白兔似的,开口就是刺人。   陈肆泽这会被提醒年龄,总算是贵人多忘事地记起来了。   “哦,你就是嫂子那个也要去伦敦留学的亲妹妹?”   “这样,你喊声哥,凭我跟岑哥的交情,照看你一两眼,也是顺手的事儿。”   “……”   温迎双说:“姐夫,我老温家的家训,不能跟自来熟的人多打交道,有诈。”   “岑哥,您听到了,倒不是我不愿意照顾小妹妹。”   客套的话没多大客套意思,嫌麻烦的口吻倒是明明白白了。   邵岑都不是很想搭理,一个两副面孔的乖乖女,另一个散漫矜贵、一身狗脾气的大少爷。   没一个省油的灯。   头次见面跟冤家聚头似的。   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桌面。   邵岑没兴趣听小孩子幼稚的骂战:“你离她远点坐。”   “还有,你们留学互相照顾的事儿,是你们妈妈和姐姐共同决定的,有异议回家说。”   温迎双:“……”   陈肆泽:“……”   真是天塌了。   没过会,汪特助和余秘书推门进来。   余秘书说:“邵总,去聚怡的车安排好了。”   聚怡?那不就是姐姐在的公司,温迎双抬头,眼巴巴。   邵岑起身:“你盯着他们,有事儿跟我汇报。”   余秘书说:“邵总,知道了。”   邵岑和汪锐离开的时候。   身后还传来这对冤家的斗嘴声。   “人夫妻在一起,你凑什么电灯泡的热闹?”   “我姐姐可喜欢我了,你肯定是在家不受待见,才会以小人之心,度我姐姐之腹。”   ……   而另一边,聚仪所在办公楼层。   组长办公室内,温书宜送完文件,任雯抬眼,语调不急不缓:“今年优秀员工,已经报了你的名字,上层通过了,已经报往了集团总部。”   走到报往集团总部的流程,那就是板上钉钉、不会再变的事情了。   那……邵岑会不会看到上报的优秀员工名单里有她的名字?   这姑娘一向沉稳得过于老成,难得面上有点喜色。   任雯说:“年纪轻,喜形于色倒也无可厚非,出了我这个门儿,就收敛点。”   温书宜敛了敛唇角的笑,切换回工作时正经的模式:“知道了,任雯姐。”   又改口:“组长。”   任雯倒没在意这些:“恭喜了,好事儿将临,以后好好干。”   “谢谢组长。”   出了办公室,温书宜刚回到工位,就被石桃拉住了手臂,稍稍躬身:“是不是优秀员工定了你?”   温书宜很轻地“嘘”了声。   这个关键点被叫去办公室,不难猜。   石桃连忙说:“明白明白,书宜,你可太棒了。”   温书宜说:“我请你吃饭呀。”   自从进了聚仪,石桃一直很照顾她,也一直帮助了她很多。   “好啊好啊。”   这样的大喜事,石桃高兴,也不推脱,抱住她的手臂:“书宜,我以后就老老实实跟你混了。”   石桃又说:“对了,晚上集团晚会,你待会回家换衣服吗?”   晚上要穿得正式些,温书宜“嗯”了声。   石桃又说:“这次有你也有巧巧,晚上我就不用干巴巴站着了,也是今年我们部门绩效可好了,总部也愿意给名额。”   过了半小时,也到了该走的点,今晚参加集团晚会的人员都得了赦免,可以早一小时下班。   温书宜和石桃一起走电梯下楼。   一楼大堂内,这个点,竟然尤其人多,有个游戏公司不知道有什么活动,一群人看起来乌泱泱的。   石桃说了个笑话,温书宜被逗笑,其实都没注意到前面的情况。   人群里突然传来好几声尖叫。   温书宜被吓了跳,猝不及防被液体迎面溅了一身,又被受惊吓的人群撞挤到角落,意外地跌倒在地。   此时在场众人,心里都产生了疑问。   眼前这个精神状态不明的男人,为什么突然举了把剪刀刺了下胸膛?又为什么在疯狂飚血?而且这股血怎么颜料里混着一股莫名的番茄酱的味道?   完全可以入选年度诡异十大事件。   在场一片混乱,那个男人被反应过来的几个男人,制倒在地。   有人在打电话报警。   很无辜被殃及池鱼的温书宜,发懵了好一会,想站起身,眼前突然昏黑,她最近加班太多,那股直立型低血压上来了。   身形不稳间,没有重新跌坐在地,而是被有力手臂拦腰抱到了怀里。   眼前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温书宜看到眼前男人紧蹙的眉头,脸色很冷,是从未从他脸上见过的隐隐焦躁。   温书宜手指揪住男人的袖口,链式袖扣质感硬冷。   “别动。”   男人嗓音很沉。   刚刚不小心被撞倒在地,尤其是身上浅色衬衫还被溅了一身,血血红红的,看着特别吓人。   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温书宜说:“阿岑,我没事。”   邵岑紧蹙的眉头更深了。   温书宜连忙有些急地解释:“这些血不是我的,是刚刚不小心溅到我身上的,你仔细闻闻,是不是有股诡异的味道?”   沉默中。   “你身上没伤口?”   “嗯。”   “这股液体是刚刚溅上去的?”   “……嗯。”   温书宜觉得自己是有点小背的。   转眼,视线突然一顿。   不远处总监、组长,以及好几个目瞪口呆的同事,牢牢盯着她的方向。   温书宜本来还有点小小的头晕,现在瞬间完全清醒了过来。   完蛋。   请问集团大老板当众拦腰抱着一个小职员,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鬼都不信。   一个小时后。   先被送到家对自己进行一番彻底全身清洁的温书宜。   现在还觉得很不真实。   这可能是写进社会新闻,都要被网友质疑是段子的荒谬事情。   ——某公司因分手产生分歧的问题,男方持剪刀,苦苦哀求女友不要分手,划破了身上绑着的血袋(后证实是番茄酱和颜料的混合体),造成现场一度骚乱,还误打误撞曝光了某集   团CEO隐婚太太的身份。   其中很无辜的最大受害者之一的温书宜出来后,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手机。   这跟个待爆炸弹有什么区别?   眼前递来杯温水。   “喝点水。”   温书宜抿了两口,微微揪着眉头。   “还在自闭?”   沉默中。   家里姑娘微微抬起眼,伸了双臂。   要家属抱的意思很明显。   邵岑把她抱在腿上坐:“怕了?”   “也不是。”   温书宜其实从没想过隐婚暴露会是因为这么儿戏的一件事,真是世事无常,心想这个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不过既然暴露了,那也没办法了。   温书宜跟男人对视:“别人的想法我也控制不住,想多了也是自寻烦恼,所以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既然如此。”   他家姑娘倒是比意料中想得通透,邵岑说:“就认了我这个老公的名分,好么。”   白皙耳尖微微泛了点红。   温书宜乖乖地说:“嗯。”   晚上,温书宜穿了身纯色缎面裙,赶到集团晚会举办的酒店,没多久就跟石桃打了个照面。   对视间,气氛有点诡异的沉默。   “书宜,你今天好美好仙女啊。”   下一秒,温书宜被跨步走来的石桃,亲昵地挽住了手臂。   “走吧,我们进去。”   那股熟悉相处的感觉瞬间就回来了,温书宜也不自觉微扬起了点唇角笑意。   并肩走的时候。   身侧传来很小声、也跟迅速的一句。   “总之呢,反正不管你是温书宜,还是总裁太太,我们都是朋友。”   温书宜偏了偏头,看到石桃正对她弯着眼睛笑,就像是她来聚仪报道的第一天,旁边工位的年轻姑娘,很有活力、笑容也很有感染力地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炸物。   “嗯。”   集团晚会里高层以及大佬出没,温书宜和石桃两个“虾兵蟹将”就藏在角落里。   往常如果有晚会、酒局,这套她们屡试不爽,可如今,她们显然忽略了个变量。   石桃侧着身,借着吃小蛋糕的动作,挡住口型:“今晚这些个注目礼也太笼罩了,我要恐视线了。”   温书宜自然知道。   这一晚上,各种明里暗里的视线,纷纷都扫了过来,都在好奇、打量、审视这位传闻中的邵太太,究竟是何许人也。   而此时。   集团晚会选来cue流程的男人,是总部金融部的,西装革履,很典型的周正帅哥,收拾得很光鲜亮丽,健谈、处变不惊,很会来事的那种类型。   作为集团大老板的邵岑,过往出席集团这种正式些的活动,大多都是露个面,走个过场而已。   这次也不例外。   站在台上的男人五官立体深邃,深色手工西装很有质感,气场压人,那股贵气浑然天成。   衬得旁边的精英男像个司仪。   简单发完言后,邵岑慢条斯理地说:“今晚不是有特定活动么。”   集团大老板当场cue,主持人面上镇定礼貌微笑的主持人,感觉手里的抽签箱是个烫手山芋。   暗自祈祷。   千万要是个正常、做个人的问题。   Please!   邵岑抽了张。   主持人看了眼,开口特意把“你”改成“您”:“请问您现在的感情状况?如果有,未来将怎样平衡家庭和事业。”   真特么应景的问题,整个集团上下谁不知道,下午时太太意外暴露身份,此时坐在台下。   主持人问出口的瞬间,已经思考后离开集团后,要不然去加入创业的学长团队,还是回老家继承家里的豆腐坊家业……   邵岑口吻不急不缓:“在工作和家庭之间,我所做的努力还完全不够,未来我会多做平衡,常回家,多陪着太太。”   这话一出。   身旁顿时传来低低又震惊的“我天”、“救命,这还是我认知里的邵总吗”、“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等七七八八的八卦感叹声。   温书宜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男人。   “至于第一个问题。”   温书宜似有所感。   明知道男人看不到她,却感觉胸膛里像是揣进了只疯兔子,不止地放声乱跳。   男人侧脸轮廓深邃矜贵,稍作沉顿。   “太太是我的初恋。”   -----------------------   作者有话说:初恋[橘糖]   推荐朋友写的陌生人先婚后爱文,《雨夜偏轨[先婚后爱]》by浅静,超好看~   随机50红包[抱抱] 第69章 婚夜   周六,温迎双迷迷糊糊地起来,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准备要出发去机场。   要去海城联系好的医院复查身体一次,更主要的是跟很有名的设计师,练近三个月的基本功,甄老师也陪同去,负责她的英文教学。   虽然才来了临北这个家没多久,可真的要走了,还是会依依不舍。   别这么胆小,别这么幼稚,不学着迈出一步,永远不会长大的。   温迎双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候机厅内。   甄老师到不远处接了通电话。   只剩下温迎双和邵岑两人。   沉默中,温迎双握紧了背在身前的小书包系带:“姐夫,你先走吧。”   邵岑说:“不打算回头看一眼么。”   温迎双神情一顿。   隐隐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   她转身得很急,乌黑发梢和小书包的系带在半空中划过道圆弧形的漂亮曲线。   从立柱后面走出来个年轻姑娘,漂亮眼眸微弯,很文静的稚气。   温迎双眼眸很突然亮起,快步走过去,被同样朝她走近的姐姐,很温柔地抱进进了怀里。   候机场里人来人往。   一对姐妹俩相拥到一起,心里的那些惦念顿时都化为了实感。   抱完松开后,温书宜揉了揉妹妹的后脑勺,微垂着眼眸,口吻温柔:“在外面要好好听甄老师的话,有事记得跟姐姐打电话。”   “嗯,我都知道。”   温迎双在自家姐姐面前完全就是个乖巧小孩:“姐姐,我会想你的,我不在身边,你也别忘记要想我。”   温书宜也笑:“嗯,姐姐会想你的。”   温迎双又说:“你的礼物藏到了小猫咪的懒人沙发后面。”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又被妹妹轻拉了拉衣袖,稍稍俯身,听到耳语:“我也给他附带买了份礼物。”   “那你自己跟他说呀。”   温书宜瞬间就明白妹妹嘴里的“他”说的是谁:“感谢的话是要自己说的。”   温迎双很轻微揪眉头,犹豫了会,在姐姐温温柔柔的目光下,慢吞吞挪了几步。   “姐夫,我也给你买了份礼物。”   特别蚊子叫的声响。   邵岑说:“知道了。”   知、道、了。   温迎双说:“哦。”   邵岑瞥着这小丫头一副想刺人、又碍于姐姐在场只能保持乖巧的神情。   又被自家姑娘温温柔柔瞧上了眼。   “谢谢。”   他的口吻很淡。   温迎双说:“哦,不用谢。”   “就是个小礼物,你要是不喜欢也不用跟我说,反正我送给你也是让你自觉,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就是根钢笔,是买来让你给姐姐写检讨用的。”   她在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语速变快,说话完全不经过脑袋。   转眼看到甄老师回来,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拉着老师,只留下句“姐姐拜拜”,然后逃跑了。   羞赧到,只风风火火地留下背影。   等到回到车边。   温书宜有些忧郁地说:“有种看着孩子长大了,那种既欣慰又惆怅的感觉。”   邵岑说:“那就转移点注意力。”   温书宜看着男人坐上了驾驶座:“怎么转移啊。”   邵岑说:“上车。”   温书宜猜了猜:“带我回家?”   那很可能她到家脚都沾不到地,反正老男人的办法不正经。   老男人一副理所应当地应声。   于是温书宜走近了步,然后,车门在面前被关上。   下一秒,车窗被很轻敲了敲。   缓慢摇了下来。   温书宜在车前稍稍躬身,微弯眼眸:“邵老师,有约了。”   “你自己好好在家独守会冷宫呀。”   说完,就无暇顾及被独自留在车内的自家老公,从街边很顺利地拦了辆车,穿得漂漂亮亮一身走了。   给家属软乎乎的道别吻没有,就连声撒娇也没有。   临北冬日里的寒风刺骨。   车窗摇上,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方向盘。   男人唇角弧度几分极淡地微扯。   行。   家里小猫在外面学坏了。   有必要找时间逮回家,好好重温教育小课堂。   此时的温书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提前预定好了自家老公牌爱的   教育小课堂。   打车到了家咖啡屋,在窗边看到约好的糖意首席设计师兼老板的南知意小姐。   见到这种美人,温书宜感觉眨眼都成了浪费,这位南小姐真的长得很符合她的审美点,黑发红唇,清丽却又妩媚,真羡慕她的老公,能每天看到这么美的面容。   “温小姐。”   南知意开口第一句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公事公办,结果第二句就突转直下。   “定做给你初恋的戒指已经做出来了。”   初、恋。   世恒集团向来不近人情的邵总,当众那一句“太太是我的初恋”,迅速在业内传开。   这会听到,温书宜还感觉脸颊有些微微发热。   很精致的素色戒指盒,被手指推到了她的面前。   打开。   桔梗素环,镶碎钻,男女对戒各刻着对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虽然温书宜之前已经看过了样图,可还是被实物惊艳到。   “另外,这是定做的一对小猫袖扣。”   温书宜看了看,也比意想中还要可爱。   “这对袖扣真的很可爱。”   南知意说:“说实话,有点难以想象岑哥戴上的场面。”   温书宜其实好像也没办法想象,定做是一时冲动,他……嗯……带这么可爱的……嗯……   “不过他肯定是会戴上的。”   南知意说:“毕竟是嫂子送的。”   温书宜微抿唇角笑意,有些羞涩。   南知意问:“设计是猫咪,是因为养的那只布偶小可爱吗?”   “嗯。”   温书宜回答这个问题时,总感觉心里有点小小的心虚。   “嫂子,新婚愉快。”   温书宜跟南知意对视,温柔眉眼漫出点笑意:“谢谢。”   十分钟后。   南知意走到停靠的车前,车窗敞着,男人侧脸轮廓凌厉,很有压迫感的立体浓颜。   “三哥。”   “我发现都喜欢找你设计婚戒,净折腾我家老婆了。”   他的口吻几分懒怠。   嫌弃这些个狐朋狗友的终生大事,耽误了跟自家太太相处的意味很明显。   “都找不是挺好的,说明信任糖意的定制水平和能力。”   南知意说:“再说了,三哥,我多赚私房钱养你呀。”   贺成渡被这话弄得失笑:“行了,上车,这么会儿,脸都冻红了。”   “去哪啊?”   “公主,带你去维港看烟花。”   -   温书宜到家,先把带回来的东西藏好,又去冰箱里洗了些水果,摆了个很漂亮的水果拼盘。   然后慢吞吞走到沙发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邵岑瞥她:“这么乖。”   “老公。”   温书宜叉了块桔瓣,稍稍躬身,喂到男人唇边:“我今天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你不生气吧?”   “生气什么。”   邵岑握了下家里姑娘的手,口吻几分漫不经心:“这么冷,把外套穿上。”   温书宜说:“不是外套的事,刚刚从外面来,洗水果,又冲了冷水。”   “坐过来。”   温书宜很自觉挨着男人坐,被握住腰,稳稳当当抱坐到了腿上。   手指突然贴了下侧颈。   这一下很冰,邵岑微微蹙起眉头。   温书宜难得恶作剧得逞了次,唇角微微翘起:“那你帮我暖暖。”   大掌覆住发凉的手指。   “从哪学的?”   温书宜说:“跟邵老师学的。”   邵岑不可置否。   既然家属没脾气,那就放心了,温书宜拉起他。   “走吧,我们去看看双双的礼物。”   按照妹妹给的提示,温书宜在小猫咪的懒人沙发后面,找到了两份礼物。   送她的那份是肩颈按摩仪,配有很贴心的纸条,叮嘱她时不时用上,小心职业病。   而送给邵岑的确实是个钢笔,很有名的家国外进口品牌。   价值不菲,用来写检讨也太奢侈了。   第二天。   家里小猫不睡觉,大早就猫猫祟祟。   几乎是很轻易就被捞进了怀里。   “大早上,又在做什么坏事儿?”   低音炮离得太近了。   男人嗓音低沉,很有磁性的沉哑,早晨睡醒,还带着几分慵散的性感。   “没有啊。”   家里姑娘往怀里撒娇蹭了蹭,反正就是不承认。   “真不说?”   指腹揉过白皙耳垂,把玩似地摩挲,引得怀里瑟缩般的微颤。   “……真没有。”   家里小猫还在嘴硬。   做家属的有必要审问清楚。   所以当白皙脸颊被压进棉柔的枕头时,沉沉鼻息喷洒到后颈。   那股成年男性侵袭意味的冷冽气息强势地覆来。   像是阵过电的酥麻。   嘶啦声。   是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很清晰地听到耳里。   温书宜感觉是宣告“死刑”的通知书。   ……   家里小猫嘴硬后,付出的是变成可怜兮兮、湿漉漉的代价。   不过很坚定地没有吐露半分。   就是温热的生理泪水沾湿了枕头,只能伸手撒娇让家属抱去洗漱。   清晨浴室的门外,被无情拦在了外面的小猫咪,扒拉了会门,没人理,跑去客厅跟自己的玩具玩偶躲猫猫、斗智斗勇了。   浴室内。   温书宜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被男人帮着挤了牙刷,刷完牙,又被用沾湿温水的毛巾,耐心地擦干净脸颊。   这才总算是清醒了点。   很突然不经意透过镜子看了眼,发丝凌乱、衣衫不整。   手腕和脚踝还泛着圈可疑的红.痕。   把自己看得脸红心跳的。   温书宜避开目光,拿过剃须刀,就着清晨自然的薄光,双腿就半圈着男人劲实的腰身,微微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认真用着手里的剃须刀。   过了会。   男士须后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   “是打算刮个艺术品出来么。”   温书宜微抿嘴唇。   不是笑她雕花,就是笑她刮艺术品。   “你别动呀。”   纤细手指微托着男人下巴,微卷的眼睫轻微地颤了两下,很专注的神情,离得近,甚至可以看清白皙脸颊上细白的绒毛。   “让我仔细看看。”   邵岑笑她:“须后水都用了,这会再检查,是不是晚了?”   温书宜说:“我第一次,没有经验嘛。”   又口吻认真地说:“邵老师,你别逗人,好好教教我吧。”   家里姑娘又在撒娇。   邵岑问:“教你有什么好处?”   温书宜被问到了,微顿了下:“可以……以后可以常给你刮?”   “费下巴雕花的功夫么。”   “……?”   温书宜觉得自己深深被嫌弃了,微抿嘴唇,心想她第一次做的其实还不错吧,都没有刮伤,而且很干净。   白皙鼻尖被手指轻勾了下。   家里姑娘不吭声儿。   然后用手指沾的泡沫故意蹭他的手臂。   手指握着下巴抬起,虎口卡在下巴尖,指腹掐住两侧脸颊。   “这么委屈?”   温书宜说:“老男人大早上就不讲理折腾人,现在也很不讲理。”   身前传来声低沉笑意,裹着几分刚睡醒的慵哑。   还笑。   “等笑到老婆跑了,你就哭吧。”   “那怎么办?”   “现在哄哄还来得及么。”   离得好近。   干嘛又犯规啊。   明明就知道她一直受不住这张脸、这嗓音跟她讲话。   温书宜飘忽开目光:“我是有底线的。”   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哄好的。   “陪你做一下午蛋糕。”   微翘眼睫抖了抖。   “陪你坐摩天轮。”   微抿了下唇角。   “陪你练到熟悉用剃须刀。”   很轻地扯住了男人挽起的衣袖。   “让你坐上面。”   “……???”   温书宜睁大眼眸,脸颊红透。   老男人哄人没两句,又开始不正经了。   “邵岑,你好烦啊。”   温书宜说完,就被有力手臂托抱起来,被稳稳当当地考拉抱到怀里。   “你就是喜欢逗人,让我打你,骂你。”   嗯,打人,骂人,指的是小猫的劲儿扑人,以及温温柔柔的嗔怪,说是撒娇更准确。   温书宜紧搂住男人脖颈,侧脸趴在他的肩膀:“你的癖好很奇怪。”   说完,她都被自己说的话逗笑,微微弯着眼眸,撑起点了身,在男人耳尖落了个软乎乎的啄吻。   “亲你一下,你不许再逗我了。”   然后很善解人意退一步的温书宜,在吃过早饭,陪着小猫咪玩了一小时后。   被反而不做人更进十步的老男人,按着亲了整整半小时。   醒来后的最后点精力,终于耗尽,没力气地蜷在怀里睡着了,侧脸枕着半边肩颈,白皙脸颊泛着层红晕,眼睫在眼睑处落下眼影,呼吸很轻绵长。   睡裙领口被蹭乱不少的褶皱,纤长脖颈和细细的锁骨,泛着星星点点的红.痕。   周末阳光明媚,大好的早上,从老男人不做人导致的熟睡开始。   不过在彻底入睡之前,也得到男人的承诺,在浴室里哄人承诺的那些约会,都不是他的空话,这几天都安排进行程表里,到时候给太太过目。   否则检讨书伺候(虽然这点温书宜在心里相当地存疑。   傍晚的时候,邵岑要出发去国外出差。   即将要收尾年底项目加班预备役温书宜很仔细地协助了行李的收拾。   “我要许一个愿。”   在男人纵容的目光下,再次开口。   “出差好好注意身体,三餐要规律,加班要适当,应酬喝酒也要适当。”   说完,又问:“还可以许一个愿吗?”   邵岑说:“家里小朋友许几个都行。”   温书宜踮脚,给了家属一个分别吻:“工作重要,也不要忘记想我。”   又很小声地说:“最好是天天想。”   邵岑稍稍俯身:“说这些话,是不打算让我走了?”   温书宜说:“嗯,就是为了说着让邵老师在意,少鬼混,早点回家休息。”   修长指骨刮了下鼻尖。   “都听太太的。”   -   转眼到三月,对于温书宜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过生日。   生日那天,定在了邵岑送她的那栋五层大别墅。   当晚来了很多相熟的亲朋好友,这次奶奶和妹妹也提前来到临北,提前专门陪她过掉了农历生日。   她今年的农历在公历生日前。   高大5米的巨型生日蛋糕,要站在二楼的扶手处才能点蜡烛、切到。   这场生日,像是老友聚会般很轻松的氛围,她很喜欢这种惬意的感觉。   温书宜和邵岑今晚都滴酒未沾,并肩走着,时不时跟熟人好友交谈。   所以当邵岑在身前半跪,拿出枚亮到发光的艳彩蓝钻戒指。   “书宜,愿意嫁给我么。”   满天突然降临的蓝粉色花瓣海里,温书宜毫无预料,听到自己心跳哐哐作响。   也听到嗓音含着含笑微涩的回答。   “我愿意。”   在今夜,在这场对视里,她是邵岑世界里唯一的主角。   作为生日宴主角的温书宜,跟着带她不学好的邵老师,很不负责任地中场溜掉。   虽然临时想出去这件事,是她提议的。   休息的房间里。   温书宜脱下礼裙,换了身俏皮轻熟风的风衣小短靴。   出来,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隔着几步路,温书宜迫不及待地说:“好了,我们出去吧。”   邵岑目光淡瞥过眼前姑娘的装扮。   “过来。”   温书宜觉得过去肯定是不能过去的,放软语气:“邵老师,我们走吧。”   “宝贝儿,过来。”   男人似是耐着性子说:“你不会想让我说第二遍。”   迫于某方面的压制问题。   温书宜只能慢吞吞挪步了过去。   于是刚刚穿好的漂亮风衣、薄款针织毛衣,高腰牛仔裤,就这样无情被扒掉了。   房间内壁灯覆盖的昏暗光线下。   薄薄蕾丝没完全裹住盈白,半隐半现进阴影,腰身像是两截莹润光泽的月弧。   而显然此时某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眸色是加深了,手上拿羊毛绒毛衣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半点留情。   温书宜试图反抗,表现在捣乱似地推了下男人的手臂。   “别动。”   不听,又推远了点。   手腕被捉住。   紧接着,腕间被指腹摩挲了下。   温书宜酥了下,就压根不敢动了。   毕竟现在要是惹过了老男人,受苦、出不了门是她。   薄薄的纯色打底衣被套上。   不敢动,就只能动嘴。   “你这样很独裁。”   那件厚到跟着羊驼似的羊毛绒毛衣,又被从头上套下来,被蹭乱出静电的乌黑蓬松发丝,像是小猫微微炸着毛。   “老年人一言堂,还畏寒。”   深色打底裤。   外面又套了件深色阔腿裤。   “老男人才要穿的防老寒腿标配。”   “说够了么。”   “嗯……应该没有吧。”   “那就慢慢说,有几句,睡几次。”   “……?”   温书宜下意识伸手捂住嘴唇,眼睛微微睁大。   好消息,她只说了三句。   坏消息,老男人肯定又会以各种借口达到不止三次的结局。   然后一看。   还要穿毛绒绒的长袜。   尤其是沙发扶手处,还搭着一件很厚的白色长款羽绒服。   “这样一点都不浪漫。”   家里姑娘口吻委委屈屈的。   明明是约会,只有她穿成只臃肿雪人。   邵岑垂着眼眸,耐心地穿上一侧的毛绒袜子,拍了拍小腿肚。   “抬脚。”   那只穿好毛绒袜的脚背,堪堪抵上了男人膝盖,很有质感的西裤质感。   很快,另一边也被穿好毛绒绒的长袜。   “行了,小雪人,抬上去。”   温书宜收回脚,乖乖坐在沙发上。   等邵岑洗干净手回来,给家里姑娘戴好了围巾和手套。   穿上最后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后,被裹着严严实实的,完全像个毛绒绒的小雪人。   他们才一起出门。   出来开车到了条老街,刚停好车,温书宜直接就推开车门。   高矗的灯光映亮这双漂亮的眼眸。   邵岑也下车,看着这姑娘目光定定看着不远处凑一起玩仙女棒的两个小女孩。   也就才过完年不久,温书宜说:“有小孩在放仙女棒。”   “我小时候就经常跟妹妹一起这样玩。”   扭回头,温书宜突然说:“阿岑,闭下眼。”   邵岑被家里姑娘握住了手,只配合地阖上眼眸。   “再低点头。”   嗓音听着格外温温柔柔的。   男人稍稍俯身,低头。   原本的戒指被取下,无名指再次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枚定制好的素戒,总算被戴上了男人的无名指。   邵岑睁开眼,跟弯着月牙的眼眸对视。   那双漂亮的嘴唇翕动。   口型很明显:Marryme。   温书宜心想,虽然求婚她没有赶上做第一个,可仪式感却不能少一点。   邵岑垂眸看着这枚取代的新戒指。   “你的呢。”   温书宜从口袋里拿出来出门前趁机偷藏进去的戒指盒。   邵岑取出另一个戒指,昏淡灯光下,看清戒指内壁刻有他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确实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戒。   一只手套被摘下,她无名指上那个价值五六亿的艳彩蓝钻戒指,被男人被随意地取下,抛进她羽绒服的口袋里。   “你这个比我的贵多了。”   邵岑侧脸被几抹灯光染暖轮廓:“我喜欢这个。”   因着男人性子使然,其实很少听他明确地说喜欢这个词,而这份不多所言的喜欢,却又的的确确跟她有关。   温书宜感觉对男人的心动,就像一场时不时惊喜乍现的长长旅行。   她总是经常性地在对他动心。   “邵老师,我还有一对袖扣。”   家里姑娘语气卖乖,就是要求人了。   “继续说。”   “是小猫形状的。”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   “想我戴么。”   温书宜“嗯”了声。   修长手指朝她微勾了勾。   温书宜踮脚,掌心撑在男人臂弯,凑近了点。   男人俯身耳语,裹着几分慵散的鼻音。   “你扮成小猫,换我戴给你看。”   “……?”   温书宜顿时想起。   有一回玩她,特别坏地在耳边,问她怎么揉这么久了,还长不出小猫耳朵和尾巴。   白皙脸颊顿时红透了。   “阿岑…!”   用着这副禁欲冷情的长相,怎么总能旁若无人、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她真的想不通。   沉默中。   被温温柔柔、没什么威胁力地瞪了眼。   耳尖羞红,扭头,不理人了。   晚风又吹起了阵,温书宜注意到就在他们刚刚驻足交谈的时候,身边的行人竟然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起来。   好奇地问了经过的和蔼老爷爷。   “阿爷,他们为什么在跑啊?”   老爷爷笑呵呵的:“前面庙会有个打铁花的非遗演出,不都赶着去看么。说是一路跑过去,今年就能祛厄运,福气相随。”   温书宜礼貌道谢:“谢谢阿爷。”   问完,温书宜扭头,一眼就看到了几步之外站着的男人。   很突然、也很惊艳的一眼。   男人侧脸轮廓立体深刻,穿着身深色风衣,内搭薄款高领毛衣,紧裹住冷白喉结,特别的禁欲性感。   反观出门却把她裹成毛绒绒的雪人,老男人真的特别双标。   温书宜走近两步,几缕的乌黑发丝被撩过脸颊,眼眸很亮,心血来潮地说:“阿岑,我们也去跑吧。”   三月里料峭春寒,夜里寒气还重,骤然起了阵冷风。   一条长长的老街,精巧的大红灯笼挂在横梁上,照着整个浮世暖光融融。   侧脸笼着层光的小观音,时隐时现,暖红软玉般的盈泽,乌黑发梢被风扬起,拉他的手私奔逃进夜里。   街角巷街人声鼎沸,灯影幢幢。   小姑娘突然停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手还牵着男人手腕,另一手轻拢过吹散的发丝,回头望着他笑,比夜色温柔。   “阿岑,要不要为我点根仙女棒?”   他突然很想吻她。   -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真的很感谢两个月以来大家陪伴和喜欢!相信在这一刻邵老师和他的猫咪小姐,一定很爱很爱彼此。番外随榜更,大概一周3-4更,管甜~   下本先婚后爱《婚后余生》,阿迟和舒舒的文,有兴趣专栏可收(期待[让我康康]   随机50红包~   以下是一些碎碎念:   最开始定写婚夜的时候,是跟朋友聊,想写个纯爱、慢热的故事。其实动笔前心里还有些忐忑,在现在普遍快节奏的市场下,这样慢热、日久生情的故事,会不会有些冒险?不过打算开始后,还是决定完完全全按照最初、也最想要的那个想法写下去(握拳   真的很感谢大家这么多有趣可爱的评论,地雷,特别多的营养液,还有很长很可爱的评论,对书宜和邵老师总是有很多很多的喜欢,好像说什么话都不能表达那种很感谢、开心和幸福的心情。   总之,看到书宜宝贝和邵老师有大家这么多的陪伴和喜欢,真的感觉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好像说得太多了,邵老师和他的猫咪小姐的甜蜜日常还未完待续,那就番外见~ 第70章 猫咪小姐陪伴日记1   猫咪小姐爱撒娇,黏人,要被哄着,要耐心地陪伴。   《猫咪小姐陪伴日记节选》   ——邵老师[著]   清晨浅浅光雾飘在半空,整座临北老城于春光的熙然中,渐渐苏醒过来。   温书宜刚醒来,洗漱完,穿着身纯色棉柔睡裙,微卷的荷叶边,露出截匀称小腿和纤细脚踝,清透皮肤在薄薄日光的映照下,白得快要反光。   到外头接温水喝,经过客厅时,边打了个小哈欠,边特别不经意地顺嘴提了句。   “今天有约会。”   温声细语的一声,在清晨静谧中显得清晰又分明,如沐春风的悦耳。   半小时后。   换了身衣服,喂完并晨间陪伴完家里漂亮小猪咪的温书宜,顺道洗干净手,经过客厅时又不经意落下了句。   “今天有约会。”   又二十分钟。   简单处理完工作消息的温书宜,去洗了盘水果,精心摆盘完,拿好叉子。   “今天有约会。”   游游荡荡到身旁的姑娘,把果盘刚放到客厅茶几上,刚开口,就被直接捉住,有力手臂揽住了腰,抱到腿上坐。   刚开始温书宜还会下意识挣扎几下,后来经常被这样小手办似地,挪抱在腿上坐,到现在已经习惯得跟喝水吃饭一样了。   “防贼呢。”   白皙鼻尖被手指轻刮了下。   温书宜伸手,拿开眼前的手臂。   纤细手指托住男人下巴,凑近,微微垂着眸,卷翘眼睫染着层清晨光雾的透明色,仔细看着伤口。   “我这是防工作狂属性大爆发。”   男人下巴有条轻微的划伤,冷白肤色下显得很明显,是她早上不小心刮到的。   温书宜眉头微微揪着,讲他:“邵老师,谁让你都不好好待着,使坏,非要亲人。”   邵岑笑她:“就这点刮瓷,连伤口都算不上,可把我们家小观音愁坏了。”   “我心疼。”   温书宜微抿嘴唇:“老男人不在意,邵老师的身体我可关心了。”   又仔细看了看,才放心:“还好没有破我家邵老师的相。”   邵岑说:“只喜欢你家邵老师么。”   哪有这种问法啊……   温书宜不顺着他意:“嗯,只喜欢邵老师,不喜欢某个只会使坏逗人的老男人。”   说完这话,温书宜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握住抱枕的边角。   没想到,邵岑只是淡瞥了她眼:“等会什么安排?”   竟然没有反应吗?温书宜说:“等会我们要一起做爆浆泡芙。”   后腰被大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下。   温书宜从男人身上挪起身。   心里刚解除了高级危机警报,又听到身后传来男人嗓音:“小朋友就好好抱着小抱枕,别乱折腾。”   温书宜微顿,有些心虚地微蜷手指。   “没听懂。”   邵岑倒也没想着拆穿家里姑娘,微勾了勾唇角。   对于泡芙大计,温书宜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网上查好攻略,看过几个大up主的视频,还特意请教了无所不能大厨全姨。   总之,她这次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虽然之前一直想着要做,可不巧赶上段加班,搁置了很久,还是趁着周末来了,昨晚临时起的意。   既然决定要做。   “阿珠想吃,双双、甄老师、奶奶、张姨和云姨的用真空袋密封好寄过去,老宅里长辈的要,希语和柯惢姐她们肯定是要的,我还要给舒舒和阿柔,桃桃和巧巧也要带两份,橘涂姐、清禾姐和疏雪姐也要……   “嗯……还有南小姐。”   邵岑瞥着这姑娘躬身在流理台前,手里握着笔,秀气的眉毛微微揪着。   浅色围裙勾勒细细的腰线,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跟上身雪纺衬衫的蝴蝶结系带缠到一处。   “哎,是不是也要给阿泽带份啊,今后双双留学还要多亏他照顾。”   倒是对旁人这么如数家珍。   “送这么多。”   “既然送,就干脆都送了吧。而且想着漂亮姐姐们吃我做的甜品,总感觉心里很有成就感,也特别有动力。”   “喜欢漂亮的?”   一句“嗯”才刚刚说出了口。   注意到阴影完全覆盖眼前的台面,温书宜扭头,才意识到男人站到了身后。   下意识转身的动作,刚好方便了被困在了身前。   男人稍稍俯身,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想跟她们过,黏一块儿?”   “……?”   温书宜抬着眼:“阿岑,你别胡说了。”   “媳妇儿,喜欢的人就这么多,嗯?”   老男人又乱吃醋。   温书宜忍不住微弯了弯眼眸:“我给你做两份,好不好啊。”   被逗了,还是乖乖地哄人了。   可惜乖巧退让没有用。   半身裙被不留情地扒掉了。   掉落在地上。   大掌完全探进雪纺衬衫,温书宜又被另一手拖住大半张的脸颊,似有侵袭意味的鼻息沉覆而来。   “我还要做泡芙……唔……”   白皙指尖只来得及攥紧男人随意挽起的衣袖,扯乱片显眼的褶皱。   高挺鼻梁堪堪抵着侧边脸颊,挤压出近乎是个恶意调情的弧度。   “宝贝儿,等会做。”   近在咫尺的沉哑鼻音,像是低声耳语般地哄人,无疑是正中靶心的催弹,让人被蛊惑得神思不觉。   她也被吻得神迷,后背躺倒在大理石台面上,蓬松的乌发胡乱地散乱开,跟瓷白皮肤很有极致的反差,又纯又欲。   那股淡淡的花木馨香,像是被大掌揉熟了般,扑了满鼻。   目眩神晕。   只记得含糊着说:“等、围裙……”   “乖,就这样穿着。”   ……   温书宜准备好的泡芙大计,就这样整整延误了一个半个小时。   她好好的一身衣服,都报废了。   半身裙在地板上落灰,到了快最后,雪纺衬衫被垫在身下的大理石台面,弄得特别看不过眼的皱巴巴,就在大片褶皱下,还暗藏着弄脏的大团深色。   那件始终穿在她身上的浅色围裙,倒是什么事都没有。   就是重新换好了身正经衣服的温书宜,把那件围裙扔进了洗衣房里的衣物篓里,说什么都不肯再穿在身上了。   转眼看到,修长指骨勾着抹蕾丝边,正在倒馨香的洗衣剂。   温书宜脸颊瞬间就红透了:“你……怎么在洗我的……”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洗好,拿去烘干的,实在是因为胡闹得不像话,这些衣物,她根本不敢让阿姨见着。   “不是让我负责收拾么。”   “哭那么可怜,做家属的答应了,不好反悔。”   温书宜想起来了当时的情况,是发现她的雪纺衬衫被弄脏了一大团,又羞又急,所以说了句埋怨家属的话。   她当时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都被洗了。   温书宜不敢再看了:“我先出去了。”   慌乱夺门而逃时。   身后传来声短促的沉笑。   三分钟后。   温书宜给自己灌了半杯常温水下肚,后腰轻贴着餐桌旁,脸颊腾起的那股热度还没有下来。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男人洗内衣。   半小时后,选择性忘记记忆的温书宜,终于开始了她的泡芙大计。   两小时后。   失败。   温书宜垂着头,边看做好的教程,边思考失败的原因在哪里,就连耳边几缕发丝都失落地耷拉了下来。   精神陪伴、打下手协助作用的家属,衬衫衣袖被随意半挽起,露出截线条分明的冷白小臂。   就站在旁边,任劳任怨地用汤匙舀虾仁什锦拌饭,喂苦恼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的家里姑娘。   耐心地一勺又一勺。   最后虾仁什锦拌饭喂完了,温书宜也收到了全姨的回复消息,看清后,醍醐灌顶,打算立即进行下一次尝试。   在整个下午的努力下,温书宜终于成功出炉了甜香四溢的爆浆泡芙们。   尝了一个,味道很好,奶油味特别足。   白皙脸颊浮现几分笑意,扭头。   “家属,你看看,我给你做了个特大号的特殊款泡芙。”   猫咪小姐得意,悄悄翘起了小猫尾巴尖来跟家属邀功。   还在想着。   余光突然瞥过一团白色毛茸茸。   电光火石间。   “小书!”   顿时传来语气有些急的女声。   那个超大号的特殊款爆浆泡芙,被飞跃而来的小猫咪,一jio踩破。   就在面前、离得最近的温书宜,根本来不及躲开。   飚出来的白色奶油,就要飞溅而来。   她下意识闭眼,脸颊和眼睫都溅上了香甜四溢的奶油,卷翘眼睫落了一小块,就在一两秒后,盛不下这份沉甸甸的重量,微抖了抖,像是梨花枝头掉落一截莹雪。   做了坏事,反而把自己吓了一大跳的小猫咪,逃离案发现场时,窜成了道离奇快的白色闪电。   下巴尖被手指握住,稍稍扭正了抬头的姿势,下一瞬,被打湿温水的手帕,耐心擦拭掉脸上和眼睫糊着的奶油。   “成小糖人了。”   擦掉后,视线是清晰了,可脸上黏黏糊糊的,还是不怎么舒服。   “拿着手帕。”   温书宜把手帕干净的那侧叠到外面,刚拿到手里,就被男人考拉抱在怀里。   双臂和双腿自然缠上。   一路走进了浴室,温书宜被抱坐在大理石盥洗台上,躬身,洗干净了脸颊。   修长手指扯来干净棉柔的毛巾,给被奶油袭击的家里姑娘耐心擦干净脸。   温书宜一瞬不瞬看着身前男人,浓长眼睫垂着,这样冷情的人专注起来,就格外的性感。   可能就是墨菲定律,她越想表现好,就越有不可名状的神奇力量,让她在某些想不到的环节出错。   虽然脸颊擦干净了,可还是能闻到那股明显的奶油甜香味。   “这个奶油还挺香的。”   “阿岑,你闻闻。”   邵岑微掀眼眸,正对上家里姑娘凑近,腻人的奶香味萦绕过鼻尖。   温书宜看着男人微微蹙起眉头,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得意。   “知道啦,你不爱吃甜。”   “是不爱吃甜。”   邵岑一把抱起作乱完偷笑的姑娘,任由双手和双腿缠上来。   “不过么,吃你,倒是可以。”   吃、你、倒、是、可、以。   “……?”   别人说这话可能多半是开玩笑,可老男人说这话,是真的会不做人的。   “给那么多漂亮姐姐做了泡芙。”   “我也给你做了。”   “毁了。”   “我再给你做个。”   “这儿不还有还个么。”   “闻着像小泡芙,刚好试试味儿。”   温书宜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温温柔柔地瞪人:“阿岑,色死你算了。”   撒娇的埋怨口吻,跟小猫炸毛似的。   随着男人的大步,明显是去主卧或是客厅沙发的方向。   可眼下,无论是去哪里,都会是个没有好结果的方向。   温书宜语气认真,试图挽救:“我觉得我们要约会。”   “不是在约会么。”   老男人特别坦然、理所应当的语气。   于是走到半道,没回主卧或客厅沙发,就被抗议无效地就地正法了。   后背彻底倒进餐桌。   腰都酥了。   覆下的大片阴影覆住纤细身躯。   双臂揽住男人肩颈,微微仰着头,眼睫微颤着,晕乎乎地去寻那双薄唇。   那股清冽的气息沉沉侵袭。   大掌掐着腿弯,撑开。   ……   暮色笼罩下,温书宜无助又可怜用薄毯紧紧地裹住饥肠辘辘的自己。   堕落   了。   真的好堕落啊。   嗯,她的意志力真的太薄弱了,一勾就上钩。   怎么同样是人,她只能背靠在沙发,浑身没劲地瘫着。   而某个身体和嘴都在出力的男人,看着完全跟没事人似的。   此时站在中岛台边,浓黑头发和眉目被顶灯映亮,衬衫的纽扣好几颗没系,冷白喉结和锁骨都露了出来,几分慵淡的禁欲,现在还能给她煮晚饭。   性感是真性感。   要抱真的会抱,要亲也是真的会亲,要哄也是真的会哄。   就是说不行,是当耳旁风的。   第二天午后。   温书宜赶在气氛,再度会莫名其妙变得黏黏糊糊的趋势前开口了。   “老公,晴天了。”   想出门的意图很明显了。   温书宜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就会跟昨天一样,特别世风日下、又晕晕沉沉地睡完了一整天。   邵岑说:“是么。”   温书宜很认真点头:“是的。”   对视中。   温书宜不敢硬碰硬,很小声地说:“老公,咱们也得讲究可持续发展嘛。”   很短促的沉笑,裹着几分事后慵懒。   “觉得你老公不行了么。”   “多虑了。”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   明明是怕你太行!   “邵岑。”   “我要出门。”   老男人无动于衷。   温书宜说:“我要打电话给傅奶奶,说他的大孙,把老婆整天关在家里虐待。”   鼻尖被修长手指微勾了下。   “多大了,还告小状呢。”   温书宜说:“这是正当防卫。”   “行。”   温书宜唇角刚微微翘起。   “现在打。”   邵岑口吻不急不缓地说:“告诉老人家,忙着给媳妇儿肚子里造小宝宝。”   “……?”   那用完的那些,都是白用的吗?   温书宜没辙了。   深深认识到在口舌之争上,她跟心黑的老男人之间的悬崖和盆地般的差距,还有没有这种面不改色扯谎的心态。   “老公,我想出门。”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邵岑说:“撒娇么,继续。”   温书宜看了男人好几秒:“邵岑,你这样今晚会睡沙发的。”   邵岑唇角微勾:“是么。”   温书宜顿时很乖又怂地改口:“你今晚睡沙发,我睡你身上。”   “当你那层厚实保暖的小棉被。”   嗯,这都能被她圆回来。   对视中。   邵岑说:“走吧。”   温书宜眼眸亮了亮:“不会反悔吧。”   男人慢条斯理地半挽衬衫衣袖,嗓音低沉磁性:“宝贝儿,你再说一句,或者我可以理解成,你是暗示家属想这样。”   这人怎么这样啊。   温书宜委委屈屈地不吭声了。   -   最后还是以温书宜的成功结束。   出门到了处小山庄,大片的池塘荷叶,还没到荷花开的季节,满目随风的摇曳的青绿,她没想过临北城还有这么毓秀的去处。   温书宜跟着邵岑穿行在走廊,过堂风轻扬起头发和衣角,好奇地问了句。   邵岑说:“这是我母亲的私宅,她小时候在安城住过一段时间,对南方有特殊的眷恋情结,这是父亲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这位母亲,应该说的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岑女士了。   “也是我成年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母亲遗嘱里关于我的第一条,就是这座私宅划入我的名下。”   温书宜跟着邵岑走进个房间,在案台上发现了邵岑少年时期的照片,深邃眉目还有点青涩。   “她一定很爱你。”   所以才会把心里很重要的一块柔.软,毫无保留地送给自己的孩子。   温书宜说:“这样想来,过个十几年,我也该慢慢思考一下遗嘱怎么写。”   白皙脸颊被轻捏了捏。   邵岑说:“邵家每个人成年的第一件事,都是立遗嘱。”   温书宜惊讶:“成年的第一件事?”   “嗯。”   “改天去改遗嘱。”   邵岑说:“如果我有任何意外,你会是我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温书宜有些急地捂住男人的嘴唇:“你别胡说了。”   她不愿意听到邵岑有任何的不好,哪怕这只是假设。   邵岑拉下家里姑娘的手,手臂揽过纤薄腰身,让她稳稳当当坐到腿上。   “另外还有婚后财产协议,如果这段婚姻出现任何变数,我名下所有财产,尽数划分给妻子。”   温书宜说:“阿岑……”   邵岑心平气和地跟她讲:“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可就像我们从来无法判断,明天或是意外的诸多变数,宝贝儿,别想的太糟,这只是人类趋利避害、提前预防的手段。”   “就当你老公杞人忧天,多思多虑,满足下他作为丈夫想对妻子好,给足她安全感的虚荣,也担待他这么次,好么,嗯?”   温书宜感觉那股涩涩酸酸的感觉,都刺在鼻头那个尖尖里。   “……嗯。”   她伸手环住了男人脖颈,近乎是耍赖般地说:“刚刚那些不好的话,都不做数,你会事事顺意,平平安安的,也会长命百岁的。”   “反正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大掌揉了揉后脑勺,又顺着往下托在了后颈:“不是撒娇闹着要约会?”   “这会成了小哭包,等会眼睛都红透了,是想让家属心疼么。”   温书宜微红着眼眶,很轻吸了下鼻尖,摇了摇头。   邵岑说:“抽屉里有个匣子。”   温书宜起身,缓了过去那股涩意,从抽屉里去拿匣子。   转身。   邵岑说:“打开。”   打开后,温书宜看清,眼眸一亮:“这是手镯吗?”   是根极其漂亮精巧的红绳,系着两颗小小的银铃铛,缀着圈水滴状的剔透青玉。   “坐过来。”   温书宜扯了椅子,手里托着的匣子被男人取走,放到木桌。   温书宜被握住小腿肚,足尖抵在男人膝盖,那个“青玉绳”,被系上了脚踝。   站起来,只是微动,发出清脆声响。   温书宜垂眸看着。   她很喜欢这种精巧的物件,尤其这阵清脆声响,听着像是阵风铃声。   家里姑娘性子像极了小猫,喜欢漂漂亮亮的,亮的闪的。   对视间,温书宜眼眸微弯着,光雾落了亮晶晶进去,浑身都冒着开心的泡泡。   “是送给我的吗?”   邵岑逗她:“还指望我给谁买?”   温书宜微抿嘴唇:“老公,你真的有时候特别的故意。”   邵岑问:“故意什么?”   “你明知故问。”   温书宜拿从床边够到的小抱枕扔他,压根没用点劲。   反被大掌握住了手臂。   眼前一阵天旋,栽倒到男人腿上。   这一下很突然,温书宜大脑都空白了好几秒,慌乱中,只来得及环紧的手臂,还紧紧抱住男人的脖颈,紧贴着很有力的胸膛。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她是被故意扯了。   哪有这样的,她就丢了个小枕头,就故意使坏拽她。   温书宜仰头,有理有据的话都在心里盘算好了。   结果对视上,男人薄唇微启:“   没听着想听的,就打算谋杀亲夫?”   “……?”   不是应该她控诉吗?怎么还有肇事者反过来控诉她的?   “嗯。”   温书宜点头:“邵老师小心点,万一哪天就大郎起来喝药了。”   说完,反而被自己逗笑。   沉默中,她定定瞥了好几秒的男人,眼里盛着的晶莹笑意,其实从收到礼物开始就没有散掉。   凑近,在他的唇角落下个轻啄。   才稍稍挪开点距离,用着温温柔柔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瞧人。   “老公,那你说句我喜欢的呀。”   家里姑娘又撒娇。   邵岑垂眸瞥她:“定做的时候,一直想象着你戴上时的样子。”   温书宜问:“是怎么样的?”   大掌顺着小腿线条摩挲而下,沾上片温凉的柔腻白玉,捉住白皙的脚踝,单手就能紧箍进掌心。   指腹堪比是把玩似的摩挲,引起怀里不受制地微颤。   “宝宝很漂亮。”   男人喉间混着几分低笑,鼻音沉哑,很危险、也很蛊人的性感。   温书宜本来只是想听到老男人说句好听的话,没想到又是这样……   薄薄的眼睫眨了眨,脸颊红透:“你……别……”   “别什么?”   “你……别摸了。”   男人稍稍俯身,那股清冽气息覆来。   温书宜眼睫颤了颤,连忙伸手捂住了男人的唇前,几乎是用着所有的克制力才没有塌了腰。   “不能亲了。”   不然今天根本又不可能出得了门了。   老男人就会无动于衷。   温书宜只能:“老公,回来随便你亲。”   “好不好啊。”   对视中。   男人稍稍后仰,目光慢条斯理,逡巡过家里姑娘微红的脸颊,拍了拍后腰。   温书宜起身:“走吗?”   “走。”   到了外头,春光明媚,绿树阴阴,池塘里有叶扁舟,荡开层层碧波的涟漪。   邵岑给这姑娘眼巴巴的目光,给摘了把莲叶伞。   路过个小喷头时,温书宜好奇地打量,被告诉这是直饮水,可以拧开旁边的开关试试。   拧开,掌心接了汪汪的清水。   几秒后,温书宜起了点坏心思。   趁着男人没注意,泼了过去。   迎面被泼了一掬水,男人脸庞和衬衫都被打湿,从浓黑发梢掉下的水珠,沿着深邃的侧脸轮廓和下颌线条滑落。   大掌捋过浓黑头发,露出饱满优越的额头,好看的眉目愈显矜贵深邃。   而作乱完的姑娘,斜斜着身体,撑着一蓬莲叶伞,弯着眼眸,脸颊被晕开淡淡碧波似的光纹,慵懒地坐在那笑,就是烟雨江南的美。   然而起了坏心思的结果就是。   那蓬荷叶伞掉落到腿边。   双腕被单手箍住,扭到身后交叠。   雪纺衬衫陷着隐约细细的腰线,往下,半挡不住饱满圆.翘。   男人眸色深了深:“闹够了么。”   温书宜这会不乱闹了:“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邵老师,我知道错了。”   又在卖乖。   不过效果很显著,温书宜被放开,就是仗着在外面敢闹这点。   “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沉默中。   温书宜肯定觉得他猜不出来:“所以作为惩罚,不告诉你答案。”   “让你好好想。”   大掌托着大半侧的白皙脸颊,男人半垂着眸。   “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温书宜很轻幅度地摇了摇头。   睁着看他的这双眼眸,江南水乡养出的温柔清透。   “这双眼睛哭起来会很漂亮。”   老男人又不正经了。   纤细手指戳戳点点男人小臂。   温书宜口吻认真地提醒:“邵老师,我们这是正经约会。”   听到男人沉笑了声。   温书宜说:“我刚认识你那会,可高岭之花了,看人都眼高于顶的,特别有距离感。”   “你还记得我到临北的新房,见到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邵岑问:“是什么?”   他这种记性,不可能会记不住。   温书宜说:“你说,不习惯跟人同睡。”   她到现在还很印象深刻,冷淡、倨傲、眼高于顶,是她当时对他所有的认知。   而这个人就是她才新婚不久的丈夫。   “打算跟我算旧账么。”   温书宜点头::嗯。   “从前是我不识好歹。”   还在说话间,温书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坐在男人身上坐着了。   “你什么时候……这样了?”   “刚刚。”   没来及出口的嘤.咛。   下一瞬,就被沉沉气息截获。   ……   池塘里涟漪急骤不止荡开。   惊到了一对在碧波里共游的鸳鸯。   荷叶蓬蓬,随着春风晃过养眼的绿波,时隐时现着一叶扁舟。   又有阵春风。   几抹轻解面纱罗裳般的春意,拂开层层叠叠的荷叶。   纤细嶙峋的脚踝,架在肩上,被红绳衬得愈加白皙,温温凉凉的青玉润上层水纹波荡的浮光。   碧波浮浮,铃铛声不止清脆地晃着。   ……   晚上洗漱后,温书宜很果断地把邵岑关在了卧室门外,钥匙被她扔到了桌上。   反正老男人在外面有沙发可以睡。   可当她还没有得意几秒后。   咔哒。   是钥匙开门锁的声音。   完蛋。   她怎么就没想到还有备用钥匙。   门开了。   温书宜朝着看去。   站在门口的男人,懒懒微掀眼眸,那股压迫力太足了,极致危险的性感。   门关了。   随着大步迈过来,温书宜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被攫取了。   然后被身前躬身的男人,被握住腰,腿弯也被有力臂弯勾住。   纱窗外的月亮高悬明亮,肌肤似覆着盈润的月光,穿着的拖鞋摇摇欲坠,从白皙足尖滑落床边。   温书宜被不轻不重抛到床上后,眼睫微微抖着。   闭眼。   白皙鼻尖却被手指轻勾了下。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温书宜睁眼,看到男人取了自己的枕头和薄被,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了。   ?   温书宜很缓慢地轻眨了眨眼眸。   竟然就这样放过了她吗?   到了要入睡的时候,温书宜翻来覆去,也完全睡不着。   虽然想着是要晾一晾一直变着花样弄人的老男人,可她也就是开开玩笑。   没真的想分开睡的。   ……   过了会。   在沙发上卧躺的男人,不自觉微微蹙着眉头,揽住腰身,把蹭进怀里的那阵好闻的馨香搂到怀里。   清晨阳光从木窗外轻溜进来。   浅浅映亮蜷着闭眼睡的姑娘,侧脸温柔文静,被光照了眼睛,撒娇似地往男人怀里挤了挤。   小猫大半夜就蹭怀里来了。   修长指骨轻撩开黏到侧脸的发丝。   “宝贝儿,这么黏人么。”   “……嗯。”   反正都偷偷跑出来找家属睡沙发了,人赃并获,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温书宜还没完全睡醒,环紧两条细长的手臂,侧脸深埋进肩颈,跟只小猫似的。   “老公,你别吵,再睡会吧。”   大清早被惹出了燥,也只能任由家里姑娘黏黏糊糊地蜷在怀里撒娇。   温书宜离得近,觉得这样不舒服:“好困,你消一消呀。”   浓重含糊的困腔,听着完全不清醒。   “……”   还在小猫似地乱蹭。   跟家属提出枉顾正常生理的无理要求。   两小时后。   睡足了整整两个小时回笼觉的温书宜,在洗漱完,终于后知后觉清醒了。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关老男人在门外未遂。   大半夜偷偷抱着枕头出来,蜷在睡在沙发的老男人怀里睡。   还有最可怕的一点。   抱着黏黏糊糊的家属,让他……   让、他、自、己、消。   察觉到脚步声迫近,温书宜抬眼,看到拿着被温水走来的男人。   “老公。”   口吻听着格外的撒娇和黏人。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   猫咪小姐变得格外爱撒娇和黏人。   ——往往在她意识到危险迫近前。   《猫咪小姐陪伴日记节选》   ——邵老师[著]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早点发的,不小心写太多了[捂脸笑哭]   番外第一部分,开始《猫咪小姐陪伴日记节选》篇章~[橘糖]   随机50红包~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